言不由衷by雪碧oo
雪碧oo  发于:2025年0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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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雏探究地盯了他几秒,确认他没有骗自己就继续扭头喂猫。
陶岁不喜欢讲自己的事,所以孟雏也不会再问下去。
小猫们已经差不多都吃饱了,孟雏把垃圾全装到塑料袋里,陶岁跟着一起站起来,被很轻地摸摸头发的触感似乎还在,他望了眼孟雏的侧脸,认为孟雏身边是同样安全的,和闫衷带来的感觉一样。
他摸了摸手上的创可贴,犹豫着向孟雏开口,又给出了和刚刚完全相反的答案:“是我……喜欢的人。”
孟雏顿一下,惊讶地看向他。
陶岁举起手机滑开锁屏,把桌面的照片亮给孟雏看,慢慢地讲:“就是,我舍友告诉他们我是同性恋,他当时是看到了我的壁纸,这张照片,问我是谁,我说是我喜欢的人。”
孟雏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又把手机收了起来,脑袋微微垂下去,很挫败似地叹了声气。
心思很好猜,一定是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错,否则不会发生。孟雏想到裘寸晖,生病的人都这样,反复地否定自己,甚至否定自己的存在,可也是这样,他们才会生病。
空气里扬起一道欢快柔软的声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力度。
“很勇敢啊!”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么勇敢。”
孟雏笑着靠向陶岁的肩膀,他紧贴着陶岁,扬起另一只手臂,说:“这是他们都没有的!”
宿舍楼来往的人变多了,小猫们跟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在草丛中穿过,树上的叶泛着夏天饱含生机的绿,陶岁的眼眶很酸,听见孟雏凑在自己耳边,很近很小声地讲:“我们应该为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而感到幸福,也为拥有别人同样拥有的东西感到幸福。”
这是孟雏的幸福理论。
陶岁认为自己会永远记得。
和孟雏在校门口分开后,陶岁转身决定回去闫衷那里,因为他还要陪小白玩,要照顾小白,闫衷会在给小白做晚餐的时候发呆走神,让小白很饿,他必须要监督闫衷。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有人先走到了他面前,停下来,影子笼罩住他,将他困在阴影里。
陶岁手指抽搐了下,抬起头,又对上闫衷的双眼。
总是这样,突然就出现在他眼前。
-回家吗?
闫衷伸出两根食指,指尖靠在一起,比出屋顶的形状,这是陶岁提出的,将家的手语比做“回家吗”一整句话,以前闫衷去接他每次都要比。
而陶岁的回答应该是用两根手指模仿走路的样子,一直走到闫衷的“房子”里,最后牵住闫衷的手。
闫衷看着陶岁,他知道陶岁现在不会再那样回答自己。
只是陶岁脸上还是流露出了期盼的神情,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又走近了一点,主动牵起陶岁的手,捏两下陶岁的手腕,意思是“来接你”。
“……我说了,不要你接。”
陶岁沉默了很久,才假装强硬地开口,但没有甩掉闫衷的手。
-你不接我电话。
“我在忙。”
-所以我来接你。
“……”
陶岁很快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闫衷的回答都可以顺其自然地回到最开始的那句话上,一副油盐不进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那是你朋友吗?
闫衷的视线飘向孟雏和裘寸晖靠在一块的背影上,陶岁小脸冷着,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和他走出来的时候很开心。
“你一直站在这里看?”
闫衷点头。
“你有病吗?”
陶岁一生气就只会骂这一句,毫无威力。
-我等了你四十三分钟。
“……”
陶岁皱了皱眉,被闫衷牵着的手蜷缩得更紧,默了片刻后没有底气地讲:“又不是我让你等的。”
-和他待在一起很开心吗?
“……?”
-是很好的朋友吗?
-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叫什么名字?
陶岁的眉深深地皱起来,眼神里的疑惑已经变成不理解,对眼前的人感到有一点陌生,他用力甩了两下闫衷的手,是真的想甩开。
闫衷用一只手打着手语,陶岁每句都能看懂,可又觉得每句他其实都没有看懂,以前闫衷不会这样。
他们还站在路口,闫衷高得十分显眼,打手语的样子引的人纷纷侧目,陶岁不喜欢被别人盯着,只能抬手用力拉下闫衷那只手腕,停在自己脸边,急促地喘着气。
他开始没办法控制自己,手和肩膀都在抖,闫衷看着他,终于停下来,静了一会后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安抚地摸他的耳朵。
“我讨厌……被,很多人盯着。”
陶岁紧盯着闫衷的胸口,尽力忽略着周围的视线,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眼。
闫衷反牵住他的手,低头用鼻尖蹭蹭他手背,向他道歉。
一进屋小白就迎了上来,陶岁想弯腰抱它,却先被身后的人抱了起来,一路进了房间又锁上门,闫衷拉开窗帘,把陶岁放到窗台上坐着。
陶岁被身后的黄昏染上暖橘色,发丝和身体边缘都透着薄薄一层光,虚影让他看起来很不真实,闫衷牵他的手摸自己的鼻尖,再次向他道歉。
陶岁看见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很柔软,也很认真地在说“原谅我”。
他不可能可以做到对闫衷一直冷待和强硬,要做到不心软就已经很辛苦,他无法看闫衷这样,受不了闫衷垂眸的表情。
“下次……别再那样了。”
-之后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了。
“嗯。”
陶岁露出一时的心软,就丢失许多的理智,没有发现闫衷并不是答应自己不再那样,而是说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
闫衷的手攀上陶岁的大腿,用虎口丈量着,掐住了腿根吻上陶岁的嘴唇,陶岁来不及躲,氧气再一次被夺走,闫衷几乎是熟练地咬住他,舔吻他的唇角,舌尖钻进来堵住他,扣住他后脑勺要他吞下,却偏要保持温柔的假象,一遍遍舔过他的上颚,激得他一再颤抖,腿也下意识地夹紧。
闫衷的拇指摁在他腿根不轻不重地按揉,他很快被吻得七荤八素,无法再思考,两节白藕似的手臂挂在闫衷脖子上,被动地回应。
他们越吻越深,陶岁脖子上都落了几个红印,只是不重,只留这一时,明天一醒就消失不见。
闫衷显然不满意,竟然俯身掀开他的衣服在他肚子上咬了一口。
“嘶——”
陶岁疼得吸气,弓着腰推闫衷的肩膀,推不动,又砸了一拳,也没反应,他感觉那块肉都要被叼下来了,闫衷才肯起身,盯着他雪白的小腹上一圈深深的牙印,很快红肿起来,心里才舒服了许多。
陶岁泛着泪花骂他:“你有病吗?!”
他凑上去用嘴唇碰碰陶岁的嘴唇,又吻去那些眼泪。
陶岁决定不再理他,却看他再次比起手语追问。
-那些问题的答案,可以告诉我吗?

他抿了抿唇,沉默不想回答。
他不再说话,闫衷也等着他,几乎是将他堵在窗台,不说话,也不能走,只能这样僵持下去。闫衷现在爱用这招对付他,凭借着体型的优势,蛮横地将他堵在任何角落里,一直到他说话为止,像堵墙一般,简直是无赖行为。
“……这很重要吗?”
陶岁抓着闫衷的肩膀,还是被逼得只能开口,但并没有正面回答那些问题。
闫衷点了下头。
“这是我的事。”
-我要知道。
“什么叫你要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没有必要告知你。”
陶岁又提起分手的事了,闫衷盯着他,瞳孔漆黑犹如一涡无底泉,他以为闫衷又要发作,闫衷却忽然比道:“我想和你和好。”
“……”
陶岁彻底说不出话来。
虽然闫衷来到北珲后的一切行为都明显是在向他求和,可亲口提出来时也还是让他心跳骤停了一瞬,耳朵像被一层膜堵住,心跳声和呼吸声都闷闷的,但都非常快,非常快,他感觉喘不上来气。
-我想和你和好。
闫衷重复着那个动作。
-我们和好。
-可以吗?
陶岁缩了下手腕,被闫衷很快拽住,闫衷牵着他的手用鼻尖蹭蹭他的手心,并不像是又在说原谅我,而更像是一种讨好。
虽然闫衷的表情依然看不出有任何讨好的成分在。
他大概期待了这句话太久太久,久到早就落空了无数次,于是如今他听到了,就只剩下害怕,怕自己一闭眼,这人又消失了,怕自己一睁眼,又留下他一个人。
陶岁听见自己牙磕牙地开口问:“为什么……?是你、提的分手。”
-我想回到你身边。
回到他身边?
回到他身边。
陶岁恍恍惚惚地想,原来闫衷也是想要回到他身边的,那为什么还要分手?那为什么还要分手呢?就因为是个哑巴?那为什么现在又想回到他身边了?
-我有能力陪着你了。
有能力又是什么意思?
陶岁全都不理解,有太多问题横亘在他心里,他几乎失魂落魄地呆在那,望着闫衷没有说话。
闫衷再次垂下眼,揉了揉他的手心。
-但我可能给不了你那么好的生活。
房间里一定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黄昏已经逐渐被夜色吞噬,眼前越来越模糊,陶岁眨眨眼,眼泪突然掉出来,他无法压抑地哽咽着,看着闫衷,说:“我从来不想要、你说的那种生活,也不要你嘴里的,更好的人……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够了……”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懂……?”
-你有更好的未来。
“那我的未来里、不可以有你吗?”
闫衷没有再回答。
他们之间有些问题是问出来也不会有答案的,他不可能长篇大论地和陶岁讲“因为当时的我不想再往前走了”,这答案太沉重,也不够正确,告诉陶岁,陶岁只会受伤。
陶岁会说我可以留下来,留在原地,陪着你,陶岁就是这么不聪明的小孩,他更擅长的是牺牲,尽管闫衷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小心谨慎地为他打造了一座完全安全的象牙塔,他也还是信奉牺牲为真理。他太害怕被抛弃。
闫衷只能承认,自己当初或许是做了最错误的决定。
-我现在回来你身边。
-不会再走。
陶岁隔着眼泪望向闫衷,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学会了说很多违心的话,即使所有身体的习惯都在违抗他,他也对闫衷讲:“可我不要你了……”
“闫衷,我不要你了……”
只是模糊的视线花掉了闫衷的脸,不知道闫衷是什么样的表情,陶岁希望闫衷最好有一点痛苦,但不要太多,不要像那天的自己一样。
闫衷伸出手,帮陶岁擦干净脸上不断流下的眼泪,那天他忍住没有帮陶岁擦,后来都一直后悔,责怪自己对陶岁太过绝情,从小到大他都没有那样对待过陶岁。
手心很快洇湿了一大片,陶岁一定是将闫衷的那份眼泪也一块流了出来,闫衷看见自己的手在抖,好几次都不小心蹭痛陶岁的眼角。
闫衷盼切自己的痛苦和陶岁是同等的分量。
窗外的天黑了,直到陶岁不再流出眼泪,闫衷就把他抱到怀里,脸颊贴着脸颊,这样抱了很久很久。
小白饥肠辘辘地埋头吃饭,又不住地抬头往沙发上看,陶岁正靠在上面安静地闭着眼,眼皮红红地肿起来。
他本来是抱着小白在等闫衷做晚饭,心里责怪闫衷果然又饿着小白了,如果他之后不留在这里监督闫衷,小白肯定不能好好长大。
但哭了一场后实在太累,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闫衷端着小白的碗出来,站在沙发旁盯着看了好几分钟,最后俯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把小白从他怀里抱走,放到地上吃饭。
小白就在这边吃边守着陶岁。
他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全然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安心地蜷缩在沙发里,又找回那种“睡到天昏地老”的感觉。
不用再担心那个人会离开。
等他睡醒了一睁眼,闫衷就坐在沙发上,低头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头发,静默而泛着柔软的色彩。
对上他的双眼,眼神里的安抚仿佛带他回到了以前某个稀疏平常的下午,他又看电视看到睡着。
“……”
陶岁慢慢地眨了下眼,他枕着枕头,枕头底下是闫衷的腿,他很喜欢这样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闫衷隔着毛毯摸摸他肚子。
陶岁不想起来。
“小白呢?”
闫衷捏着他的脸让他扭头,小白就蹲在沙发边仰头看着他。
“汪——”
见他看向了自己,便兴奋地叫了起来,尾巴摇得很欢快。
陶岁朝小白伸手,小白几下将他的手心舔得湿乎乎,闫衷听见他抱怨:“你总是饿着小白。”
闫衷用手在他眼前比划,为自己正名。
-出门前给它吃过一点。
陶岁推开他的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手不经意地蹭过闫衷的裤子,把小白湿漉漉的口水都蹭在上面。
“我没有答应要和你和好。”
-直到你答应为止。
“也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忘记那些时刻太难,陶岁做不到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因此决定让闫衷也同样体会。

第17章 千万分之一
半夜两点,闫衷睁开眼,发现陶岁又从自己怀里逃了出去,和他隔得远远的,睡在床的最边上。
他困倦地眨了眨眼,熟练伸手把人拖回来,锁在怀里接着睡。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
只要陶岁半夜惊醒了,或者要上厕所,喝水,都会故意不让闫衷再抱着自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床沿,最好和他拉开最远的距离。
但很快闫衷也会醒来,再将陶岁搂回去继续抱着,一条手臂给他枕,一条手臂箍得死死的,不让他再跑。
有时陶岁会尝试再次挣脱,尝试失败就会急,急了还会咬他,一咬他他就亲陶岁的脸颊,陶岁会很快安静下来,不再浪费宝贵的睡觉时间,在他怀里乖乖闭上眼。
这或许是大二的陶岁发脾气的方式。
闫衷庆幸自己睡觉并不沉,只要陶岁一离开,他就会马上察觉,所以陶岁醒了多少次,他就同样醒了多少次。
闫衷还试图再养回陶岁赖床的坏习惯,常常闹钟响了也不肯松手,让陶岁在自己怀里再待两分钟。
陶岁闹钟定得很早,闫衷那天算了从家去学校的时间,坐公交是十分钟,最多也只要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学校,八点半上课,陶岁的闹钟七点就响了。
就算是为了更多的时间学习,闫衷认为,再多睡几分钟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他无视陶岁的抗拒,每天比陶岁更快伸手把闹钟关掉,野蛮地把人锁在怀里。一开始陶岁会生气,用力想掰开他的手臂,不过是小猫撼树,丝毫不动,于是又渐渐变成了生闷气,倔着脾气不肯闭眼,被他捂住眼睛就一直眨眼,两扇睫毛在他手心里挠啊挠,后来越挠越慢,越挠越慢,直到今天早上,陶岁终于在他怀里撑不住再次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脾气怎么那么倔,闫衷低头亲了亲陶岁嫩白的耳朵尖,没有移开手,一直让陶岁多睡了十分钟,才起身去衣柜里帮忙找要穿的衣服。
陶岁第二次醒来人都是迷糊的,脸颊粉红,坐在床上像一具没骨头的任人摆布的漂亮娃娃,有了让闫衷给他穿衣服的机会。
——闫衷终于又能像小时候一样给困得睁不开眼的陶岁换衣服,这就等于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脾气再倔,也还是抵抗不了困意。
闫衷想,最好连鞋子都是他帮忙换的,陶岁的一切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这才是对的,在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里,满足感是一点点累积的。
是陶岁从没有窥见过他的劣根,他一直都掩盖得太好。
-下课了吗。
短信铃声很准时地和下课铃声一起响了起来,陶岁只点开看了一眼,并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他这周都是满课,闫衷依然没有加上他的微信,还是每天给他发短信,有时还会打电话,虽然无一例外都会被他拒接。
他对此感到无限的烦闷和焦躁,因为克制自己不回复不接听是很难的事,难道闫衷心里真的不清楚?
陶岁想把错误推到闫衷身上,但闫衷又的确没有那样可恶。
他只好努力想要表现出排斥和轻视,期待闫衷不要再持续这样的行为,可要是短信来得晚了一点,他又会很失落,反复地打开手机害怕是自己错过。
闫衷这几天似乎很忙,有两次陶岁到家了发现闫衷不在,屋子里空荡荡,只有小白迎上来围着他打转。
今天又不在。
陶岁蹲下去把小白抱起来,问小白闫衷去哪了,想了想又问小白闫衷是不是很讨厌,小白听不懂却十分配合,问一句就叫一声。
他得了趣,刚要再问闫衷做的饭是不是很好吃,闫衷就从外面拧开了锁,推门进来。
距离他到家正好过去了十分钟。和前两次的时间差不多。
陶岁尴尬地把嘴闭上,安慰自己闫衷应该没有听见。
而闫衷也确实没什么反应,弯腰换好了鞋,走过来抱住他亲一下,就转身去厨房里做饭。好像本该如此,自然得仿佛他们这样生活了几十年,空气里只有温馨的独属于家的味道。
陶岁迟钝地从这个吻里回过神,脑袋慢慢垂了下去,脸埋在小白身上,全是小狗味,头发没能盖住的耳朵红得发烫。
北珲的夏天不怎么热,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陶岁站在底下吹风,仰头发着呆。
闫衷的衣服好似只有黑色,不然就是灰色,给他买的衣服倒是恨不得每种颜色都买一遍,他故意不穿,只穿自己带来的衣服,但今天早上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后就迷迷糊糊被闫衷套上了一件天蓝色的短袖。他不喜欢穿短袖,手臂上的那些疤害怕被别人看见。
可陶岁又隐约地想起,早上换好衣服后,闫衷低头在他手臂上亲了几下。
又没那么不喜欢了。
他就这么好哄。脾气却又那么坏。
陶岁很轻地叹气,低下头,往边上走了一步,手扶住栏杆,风更近地吹上来,扫过脸颊,有些凉。
吹乱的发尾被人用手压压平,闫衷从他身后靠过来,摸摸他的肚子,让他去吃饭,他转过头看着闫衷,忽然很想问一问,为什么对他手上的疤和伤口,全都避之不谈。
但闫衷要是真的问他,他又要怎么回答呢?
陶岁发现,和闫衷分开以后,他的性格已经走向极端,恨不能拧成下一秒就要崩断的一根绳,时时刻刻自我折磨,既是逼迫闫衷,也是逼迫自己。
闫衷牵住陶岁的手,阻止陶岁无意识的动作,上次的伤口留下了很浅的疤,大概再过一周才能褪去痕迹,而他被陶岁夹伤的那只手,直到看见陶岁的伤口,才开始隐隐作痛。
他细数每个想要开口和陶岁说话的时刻,也包括现在,他或许是想要安慰,或者道歉,或者是一句“我也只有你”,但没有一个字可以吐露出口。他很想告诉陶岁,有很多东西,唯有亲口说出,才足够被表达千万分之一,而他连这千万分之一也无法做到。
所以闫衷想,是否有人能够替他表达呢?那些他无数涌上心口却无法吐露的,总要有人对陶岁说出口。
可陶岁要的一直很简单。
凝望着那双被泪洗净的双眼,这一瞬间闫衷忽然明白,在那所有的时刻里,只需要一个吻。
又一阵风吹过,好像连影子也被吹动,睫毛交缠到一起,而唇更紧密,无声的吻犹如一片羽毛,揉平所有难言的心事。再次靠近,必要更多的勇气。
分开不一定是错误的决定,这是他们必经的路程,只有走过后他们才能明白,生命里是有这样一个人,要舍弃就等于割下自己一半的灵魂。
所以闫衷后悔很多却唯独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留下的所有伤害他愿意承担,无论陶岁要对他发泄什么样的情绪,他都会好好接住。

第18章 甜品店
吃完晚饭后陶岁没有像往常一样陪小白玩一会就回房间,他一个人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听厨房里闫衷洗碗的动静。
鞋柜旁边放着一个纸箱,是闫衷下午抱回家的快递,还没有拆开,陶岁瞥去好几眼,忍着没有走过去看。
他想知道闫衷这几天都在忙什么,但又不可能自己主动开口问,闫衷看起来也没有要和他说的意思,这让他有些恼,捏着拳头又绕客厅转了一圈。
亲他的时候倒很不客气!
陶岁朝那人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
闫衷收拾好厨房,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手里还端了盘切好的西瓜,都切成了一小块,路过陶岁的时候顺势就喂了口。
他的一切行为都太过自然,常常陶岁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顺势做出了回应。
陶岁咬着块西瓜,被闫衷摁着肩膀坐到沙发上,盘子往茶几上一搁,叉子的柄也戳进他拳心里,让他自己吃。
“……”
闫衷拿着剪刀去门口把快递拆了,撕开透明的塑料包装,抱着一叠不知名物体转身朝陶岁靠近,陶岁还捏着叉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把软垫放在一旁,将五颜六色的四叶草按钮整齐地摆到茶几上,刚要抬手,看着陶岁嘴唇上的西瓜汁和鼓起的左颊,又突然冲茫然的陶岁张了张嘴。
陶岁愣了下,下意识叉了块西瓜要喂他。
就在他即将得逞时,已经到嘴边的西瓜又猛然缩了回去。
闫衷抬起眼,陶岁正瞪着他,和他对视的眼睛里闪着怒气,水盈盈的毫无威慑力,嘴唇张了下似乎在想该怎么骂他。
他眨了下眼,径直伸手握住那把细瘦的腕,将西瓜拽回去,张嘴咬下了。
“你……!”
陶岁甩开他的手,用叉子指着他,被他无赖的行为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捏紧拳头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
他扬了扬唇角,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按钮,放到陶岁腿上,轻轻按了下。
陶岁很不明白地看着他,又忘了生他的气。
-宠物交流按钮。
-可以录音。
陶岁皱着眉接过闫衷递来的说明书看了两眼——迷你交流按钮,人宠交流无障碍,宠物一按,即刻发声,增进人宠互动,了解爱宠想法。可录音,可diy。
陶岁抬头疑惑道:“给小白买这个干什么?小白很聪明的,我说什么它都听得懂。”
-不是给小白买的。
“那是给谁买的?”
陶岁猝然梗住,睁大双眼呆呆地盯着闫衷,以为自己看错了,闫衷却又比了一次。
-给我买的。
“你……”
陶岁舌头都有点打结:“你买这个干什么?你……你会手语,就够了,你干嘛买这个?”
闫衷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轻易显露出担忧的脸,不可自抑地感到心软,深吸了口气牵过陶岁没有拿叉子的那只手,把脸贴上去,又将下巴轻轻搁到陶岁膝盖上。
陶岁的手指贴着闫衷的皮肤抽搐了下。
他无措地吞咽着,又混乱地讲:“还是……还是给小白用吧……虽然它能听懂我说话,但是它想说什么的时候我不知道,嗯,还是给小白用吧。”
闫衷短促地笑了声,侧过脸吻吻陶岁很快汗湿的手心,在发抖的食指指尖上咬了一口,听陶岁弱弱地嘶了声。
陶岁正欲再开口,那人却忽然直起上半身,抬手用力压下他的后颈,热烫的嘴唇贴了上来,柔软的睫毛扫过他的脸。
他心跳漏了一拍,闭上眼忘了呼吸。
与之前的吻不同,这个吻很慢也很轻,陶岁感觉闫衷在像以前一样吻他,这分明是那时闫衷吻他脸颊的力度,他这一刻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了闫衷吻里的克制,原来不够喜欢是假的,浅尝辄止也是假的。
而陶岁不知道的是,从前的闫衷也很深地吻过他许多次,只是每一次他都在沉沉的睡梦中,闭着眼睛被闫衷吻湿了嘴唇,呼吸迷乱,连腰都是软的。
他也没有发现过后颈上的吻痕和牙印,柔顺的发尾替闫衷掩盖,闫衷的所有欲望埋在黑暗里,早已不知不觉将他吞噬。
-我准备开个店。
陶岁再次呆住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闫衷两次给他的信息量都太大了,他一时难以消化,又想站起来绕着客厅转个几圈,噢,想到转圈,他反应过来,闫衷这几天估计就是在忙开店的事。
开店?开店?
陶岁抠了抠手指,眉轻轻皱着,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张着嘴,又不知该先问哪个,开什么店?哪来的钱?为什么要在这里开店?
太多的问题涌了上来,陶岁克制不住地感到害怕,他心里已经迅速将最坏的结果描出了雏形,为闫衷将会面临的一切而感到焦灼和恐惧,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却连手腕都在抖。
陶岁有些艰难地喘着气:“你……”
闫衷的大手忽然包裹住他的手背,热烫地贴着他,带来安心的温度,让他立刻就冷静下来,肩膀微不可见地塌下去。
-甜品店。
-你喜欢吃。
是了。陶岁从小就特别爱吃甜品。
辽城家那边,小时候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陶岁总是攒下了钱就要去吃,姑姑是有自己的小孩的,叫徐森远,他也喜欢吃,姑姑每次给他买都会给陶岁也买一份,可陶岁却要说不喜欢吃。
他板着脸,像是真的很讨厌,却又偷偷朝蛋糕上瞥去好几眼。
在闫衷面前就赫然换了副模样,眼睛亮晶晶地捧着蛋糕,埋头把脸塞得圆圆的,吃完一个蛋糕能高兴三天。
后来那家店突然就不开了,问了问才知道一家人搬走了,不会回辽城了,陶岁哭了好久,哄也哄不好,抓着攒了买蛋糕的钱把脸都哭肿,闫衷从此开始学着做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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