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池十分配合的温声哄他,等到把醒酒汤喝完了,凌宇会抱着许池说一句谢谢老婆。
这记忆实在太过温馨甜蜜,许池心底蓦地柔软起来,傍晚时的冷彻心扉,也在一瞬间远去了。
许池微微笑了下,他更靠近了些,“凌宇……”
却见凌宇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冷意和不耐烦,“我说了不喝,拿开。”
因为靠得近,凌宇翻身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许池,温度正好的醒酒汤洒了一些出来。
温度适宜的醒酒汤浸湿的不仅是许池的手背和被褥,还有他的心。
听着这明显带着厌烦的语气,许池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凌宇是不是没有认出自己。
然而凌宇已经不耐烦的闭上了眼睛,恶声恶气地道:“把灯关了。”
许池维持着端碗的姿势没动,凌宇又叫了一遍,加重语气:“许池,关灯。”
许池关上灯,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到了客厅。凌宇刚刚冷淡的脸色和不耐的语气让他浑身冰冷。
凌宇知道自己是谁,却还是用这般语调跟自己说话。许池的手微微颤了颤,感觉呼吸再次困难起来。
缓了许久,许池才坐到沙发上,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在给凌宇擦脸的时候,看着那沉睡的脸时,心底满是柔软,可当那双眼睁开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心脏提了起来,虽然很轻微,但他还是感受到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恐惧看到凌宇的眼睛的呢?
记忆翻涌,那些曾经被许池忽略的,或是感到受伤后又被自己治愈的瞬间疯狂涌上心头。
凌宇刚刚的神态和语气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之前的每一次,许池都会给凌宇找借口。他累了,压力大……
到了今天,许池不得不直面那个他一直以来逃避的,不去深想不敢面对的真正原因。
他也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少年正在消失。
时间过了零点,许池的生日彻底过去了。
许池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忍不住用手掩住面颊低笑出声,那笑声沙哑,透着悲戚还有一股绝望。
许池的的指尖擦过湿润的眼角,眼神中空无一物。这是他们在一起的十年来,凌宇第一次遗忘他的生日。
他在乎的当然不是凌宇忘记他的生日,而是这遗忘背后的不重视。白日里凌宇那句不带感情的“他不去”再次涌上来,像是响在耳边,不停重复。
许池抓着胸前的衣襟,痛苦的俯下身子。
其实早有端倪,是他不愿意相信,甚至可笑的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天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欠缺的只是一个拥抱,一个亲吻。
明明他们之间,连正常的交流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耳畔嗡鸣作响,搅乱许池的思绪,但他强压下那苦痛,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
其实不必去想,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轻视。
优秀的文凭,帅气俊朗的外形,蒸蒸日上的事业,凌宇还不到三十岁,他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在颐江市站稳脚跟,能力无疑是优秀的。
身份地位的变化,每日身边围绕的都是巴结讨好的人,可能凌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骨子里的温柔谦逊正在消失,高高在上的傲慢融入了他的骨血。
许池悲哀的发现,在凌宇心中,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跟他比肩的爱人,经过数年的磋磨,他在凌宇心中已经是拿不出手,带不出去的存在了。
凌宇第二天醒来后神色如常,他一点也没想到自己错过了许池的生日,甚至不记得酒醉时说的话。他告诉许池自己需要出差,三天后回来。
凌宇一走,家里变得更为安静,许池觉得,像坟墓。
到了夜晚,许池习惯性的留了一盏灯,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这时他浑噩的脑海才记起凌宇出差了。
手机上静悄悄的,一丝动静也无。凌宇没有报备。
许池心里并不意外,只觉得自己有点可悲。原来当他不再给凌宇找借口的时候,那些不爱的证据如此明显。
许池起身回房,客厅的那盏灯也随着他的离去熄灭了。
许池一个人在家里孤独的熬了两天,这几年他很少出门,可以交谈的朋友几乎没有,以前还能跟凌宇说两句,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跟凌宇分享的欲望。
家里太空太静了,许池裹着薄毯在客厅看书,渐渐地,他的眼神从书页上挪开,盯着空寂的房间。
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个疑问。这里,还算是家吗?
不是,这是困住他的囚笼。
他不该待在这里,他要离开。
许池快速换了衣服出了门,却不知该去哪里,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区转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自己的大学。
许池跟凌宇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当时他跟凌宇被并称为系里的两大男神,谁能想到,如今他跟凌宇一个事业蒸蒸日上,闪闪发光,另一个却待在家中,一点一点腐烂。
许池在车里坐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去见了多年不见的心理医生。
读书的时候,许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在大学的时候隔段时间会去心理医生那里坐坐。
一晃数年过去了,许池想起当初自己毕业时来给心理医生送喜糖,那时的他欢快的像只飞鸟,他跟医生说自己要结婚了,以后不会再来诊所,他已经找到治愈自己的药。
心理医生知道许池有个相爱的恋人,她本还担心他们毕业分手,对许池造成更大的伤害,听闻他们要结婚,笑着祝福他们。
看着眼前熟悉的诊所大门,许池没想到,不过短短六年,自己会再次回到这里。
心理医生跟记忆中没多大变化,只是眼角的细纹多了一些。医生妆容浅淡,穿着洁白的白大褂,给人一种十分温柔可亲的感觉。
心理医生见到许池出现在这里,第一眼并不是惊喜,反倒有点担忧,她跟许池说的第一句话是:“许同学,你的脸色很糟糕,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样关怀的话语,许池已经很久不曾听到过了,他一时有些恍惚。他笑了下想说自己没事,却觉眼前天旋地转,身形猛地一晃,万幸心理医生及时起身搀扶住他,才没有摔倒在地。
10.蛋糕
此刻,酒店房间里,只剩下许池跟凌宇两人,气氛却不是那两名酒店服务员想象的甜蜜浪漫,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而是一片死寂。
最终是凌宇先动了。他将怀中大束艳丽的红玫瑰递给许池,见许池没接,就先将花放到一旁,端起餐车上的蛋糕走过来,微微垂眸看着许池。
许池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引人注意的轻轻抽动了一下。他想让凌宇不要开口,想让凌宇离开,可他发现自己实在疲累,累到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凌宇脸上显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许池听见他磁性悦耳的嗓音响在耳畔,“老婆,对不起,我前段时间实在太忙,忘记了你的生日,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许池看着凌宇不断开合的嘴唇,他说的话却只听进去了一部分,其余的都没有落入心里。
许池觉得有点可笑,他已经走到了离婚这一步,凌宇却还以为他是因为一个遗忘的生日在生气,并为此闹离婚。
自半个月前,许池承认并接受凌宇的变化,承认他们的婚姻已经维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从没像今天这样深切的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裂缝比他想的还要深。
许池一直以为凌宇是他同频的爱人,并为此感到骄傲,他们知道对方的一切,了解对方的一切,包容对方的一切。可是现在他发现,他跟凌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眼前的男人,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凌宇在说完道歉的话后,抬手关了室内的大灯,只留下几盏筒灯照亮房间,除此之外,就是蛋糕上蜡烛晃动的暖黄色火光。
凌宇将蛋糕往许池跟前送了送,他的面容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俊美逼人,那双眼底更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如记忆中让许池动心的模样。
然而此刻的许池并没有觉得心动,看着凌宇眼底凝如实质的温柔,他的心底泛起深深的恐惧。如果爱意能伪装……
许池的嘴唇轻轻颤抖起来,下一刻就见凌宇更近的靠过来:“蜡烛要熄了,老婆,许愿吧。”
凌宇骤然的靠近让许池惊了一跳,这一刻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惊恐,猛地朝后退去。
许池本意是避开,但可能是一整天没有休息,再加上此刻精神状态不好,凌宇又离的太近,他这么一动,失手带翻了凌宇手上的蛋糕。
精致可口的蛋糕落在地板上,蜡烛倏地熄灭,地面上一片狼藉。
那丑陋的、软塌塌的奶油糊的到处都是,许池的鞋上沾染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深深的疲惫感涌上来。
这蛋糕多么像他跟凌宇的关系,好的时候精致、漂亮,没有一处不完美,可到了故事的终结,会变得如此糟糕。
室内一片死寂,凌宇面部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额上青筋直跳,他自小出生在小康家庭,身为独子,自小被疼宠着长大,他从没有过不自信的时候,这几年创业成功,更是被捧在高处。
可以说凌宇这一生接近三十年,从没体会过今日的这种难堪。
蜡烛的火光熄灭,筒灯的光亮并不足以照亮这一方并不宽敞的天地。凌宇低着头,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头,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半晌,凌宇才开口,声音很冷:“许池,你到底……”
许池心里也有些后悔,他并不想闹得太难看,好聚好散是他对这段婚姻最后的希望。他张口想要说对不起,说自己不小心,然后凌宇先一步说话了。
“我想知道原因。”凌宇咬着牙关看着许池,他深夜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个答案。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许池近乎断崖式的要离婚,让他不能接受。他更不能接受许池现在的态度,到底是为什么,他从颐江过来了,低声下气的道歉了,为什么许池还不肯原谅,还要给他难堪。
他是真的想要跟自己离婚吗?
凌宇冷硬地问:“许池你告诉我,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许池闻言眼底的抱歉被不可置信所取代,他看着凌宇,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男人。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痛的不能自抑,许池哭不出来,更笑不出来,只觉悲凉。
曾经的自己,在凌宇心中是洁白无瑕的存在,是月色,是新雪,现在自己在对方的心里是如此不堪。
凌宇竟怀疑自己不忠。
哪怕凌宇这两年对他的态度明显改变,许池也从没怀疑过凌宇不忠于他。哪怕凌宇处在这个位置,哪怕外界满是诱惑,他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因为信任,因为这是他们相爱的根本。
看着许池脸上浮现出的太过震惊难受的表情,凌宇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想要道歉,但是打翻的蛋糕让他无法开口,他梗着脖子,僵持着。
室内一片死寂,终于,许池疲惫的吐出两个字:“出去。”
他的声音颤抖,凌宇心下一刺,不由心软,“我……”
“我让你出去!”许池像是完全忍耐不下去了,他抬起头眼尾烧红,上前推着人将人强行推了出去,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室内,许池近乎踉跄地奔到床边,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盒药,抖着手也不用水,直接吞了一颗下去,然而还不等药效发生作用,他就忍不住一阵反胃,扑到卫生间剧烈呕吐,筋疲力尽。
不知过了多久,许池才强撑着起身到洗手台洗漱,然后回到房间。
许池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他以为及时抽身可以留住一些东西,那些温暖相爱的记忆或许可以慰藉自己漫长的后半生,可现在凌宇正在杀死他心中残留的美好。
不能再拖下去了,许池疲惫的合上眼。不管是凌宇还是自己,都该从这场折磨中尽快走出去。
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脸色也很差,眼底更是一片茫然。
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许池一时分辨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直过了好几分钟,意识才一点点回笼——他还住在晋城的酒店。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争先恐后的浮上脑海——凌宇深夜出现在酒吧,凌宇跟他回了酒店,生日蛋糕,服务生脸上暧昧的笑容,凌宇对他的怀疑……
一幕又一幕,刺激的许池头脑发疼,他缓了片刻,才拿起床头的手机。
手机上有凌宇的电话和消息,不外乎是为昨天的失言抱歉,许池不愿去看,直接点了清屏,之后他忽略了凌宇的电话,给程进打了回去。
程进今天一早就给他发消息,约他和凌宇一起吃饭。
许池拨过去的电话很快被接通,程进带着快活笑意的大嗓门清晰的传过来:“许池,起了吗?收拾一下,我请你跟凌总吃饭。”
又问:“凌总有什么忌口的没有?喜欢甜的还是辣的?徽菜怎么样?还是……”
许池真的很羡慕程进永远这么充满活力,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到程进说完了才道:“谢谢,不过今天就算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程进不知想到什么,嘿嘿笑了两声,略显猥琐,他道:“好好,我懂我懂,小别胜新婚,是我唐突了,那咱们约下次。”
许池揉了揉眉心,也不好过多解释,就挂断了电话。
许池起身冲澡,换了身衣物,身体虽然疲惫,但房间里太闷了,他需要出去走走。许池拉开房门,就见凌宇背靠着墙壁等在他的门外。
四目相对,凌宇难得有几分紧张,他低声唤许池的名字。
许池带上房门,没有询问凌宇昨晚怎么休息的,也没有问他不回去工作怎么办,许池径直朝电梯走去。凌宇在原地迟疑一秒,跟了上去。
许池没有用餐,直接出了酒店。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连风都是和煦的。许池缓缓吐出一口气,选了一个方向慢慢走着。
在经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凌宇进去买了豆浆和素包子,出来后几步追上许池,把东西递过去。
凌宇昨夜来的匆忙,并没有带行李,因昨夜的衣服上沾染了酒气,今天他还是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长款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越发显的他身形优越。
许池很喜欢凌宇穿长款有型的衣服,凌宇察觉到这点后,衣柜里全都是这种类型的衣服,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许池跟前晃。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要用自己的美色吸引许池的注意力,让他的眼睛永远看着自己,只为自己心动。
只是后来凌宇因为工作,总是正装不离身,这些帅气的衣服只能在休息的时候穿,再后来,他很少在休息的时候陪许池出门,那些长款的衣物,都加了防尘袋被收进了衣柜深处,再不见天日。
凌宇今天没有抹发胶,乌黑的短发柔顺的垂落下来,这幅造型削弱了他身上数年来积攒的威压,显出几分温柔,却并非是那种平易近人的。他的气场很强,即便是笑着,通身也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许池看着他,恍惚觉得曾经的那个爱笑的明媚少年是否真的存在过。他很快垂下目光,接过了凌宇递过来的早餐。
他跟凌宇没必要冷战,说清楚就好。
此刻两人恰好待在护城河边上,距他们不远处有专供行人休息的长椅。在长椅一角的阴凉处,还有一团堆积的雪。
连续几日晴天,那堆雪没剩下多少了,且余留下的部分也是镂空透明的,看起来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分崩离析。
在雪堆上,许池还能看到一个小巧的已经蔫了的胡萝卜和几根树枝,显然这堆雪曾经是一个雪人。
许池面无表情的看着,万事万物随着时间都在变化,没什么好难过的。
他坐下来,摒弃心中杂念开始吃东西。
凌宇坐在长椅的另一侧,安静的看着许池。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很专注,任何人都不能忽视,但许池只做不察,他没有问凌宇昨天在哪里休息,更没有问他还不回去,工作怎么办。
许池吃东西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狼吞虎咽,他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十分认真。
几分钟后,许池吃完了手里的东西,凌宇很自然的伸手过来接他手中的垃圾,却见许池手臂一侧避开了,自己起身将垃圾袋丢尽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凌宇一直看着他,许池重新走回来,直到这时,凌宇才开口说:“对不起,昨天是我脑子犯浑,说胡话了,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许池发现自己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昨夜的崩溃似乎只是一场梦。他没有看凌宇,而是目视前方。
冬日的护城河水在冷风的吹拂下,水面泛起细微的波纹,许池的语调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没什么,都过去了。”
凌宇微微一怔,今天许池的态度跟昨天明显不一样,没有排斥他,神色也很平静,但这样的许池反倒让凌宇感到心慌。
果然,下一刻许池看向他:“凌宇,我们离婚吧。”
许池已经很久不曾叫过自己的名字了,凌宇听他连名带姓的喊他,心下不由一紧,当听到后面的内容,脸色也变的苍白起来,他说:“不可能,我不可能跟你离婚。”
凌宇的回答在许池意料之中,但他觉得没必要,既然没有爱了,分开对两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只要说出来他们就解放了,但是许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视线再次落到对面。在护城河对岸,有导游举着旗子带着游客横穿马路。
晋城的旅游业这几年可谓十分火爆,他们现在所处的是繁花的市中心,随处可见带着相机,或是举着手机拍摄的游客。
许池没有再开口,凌宇也没有说话,无言的死寂包围住两人,忽听一道咔嚓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清亮含笑的女声响起:“嘿,许池,凌宇,真的是你们啊,好巧,你们也来晋城玩?”
许池回头,就见一对年轻的男女朝这边走来。
女生手里还举着相机,趁他跟凌宇回头,又拍了一张。
这两人是许池跟凌宇的大学同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世界还真小。
看着两人身上的情侣装,许池眸光微微一动,没想到读书时互掐了四年的人,竟然在毕业这么多年后走到了一起,实在令人意外。
凌宇也调整了面部表情,冲两人笑了下:“你们这是?”
欧文抓了抓头发,一脸甜蜜的笑道:“就是你们看到的,我们在一起了。”
祝玉性子大大咧咧的,很自然的扣住男朋友的手:“都说一起旅行是检查情侣是否合适的标准,我们就来了。这次出来玩要是没吵架,回去就官宣。”
凌宇跟许池同时道:“恭喜。”
祝玉笑道:“谢谢谢谢,我真羡慕你们啊,在一起十年了还是这么恩爱。”
欧文在一旁点头。
许池跟凌宇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他们当然不会将即将离婚的事跟两人说,所以沉默下来。
好在祝玉的注意力并不在两人身上,她看了看河边的景色说:“这里不错,我来拍几张。”
祝玉跟欧文两人忙着玩,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四人就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坐下来边吃边聊。
此时正是用餐高峰,附近的餐馆都差不多满员,包厢是排不上的,四人便在大堂挑了个位置坐下。
欧文接过祝玉的背包和外套挂好,还主动替她拉开椅子,照顾的可谓十分妥帖周到。
祝玉给几人依次倒了茶,口中说着他们读书时的趣事。
等祝玉放下水壶坐下后,像是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许池身上:“对了,许池,我记得你是晋城人,这次正好,给我们当导游吧。”
祝玉跟欧文也是今天早上刚到,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许池身边坐着凌宇,祝玉和欧文在他们对面,许池的指尖在温热的水杯上滑了一下,轻声道:“这样会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怎么会。”祝玉漂亮的眼睛看过来,带着打趣,“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跟着会打扰到你们?”
如果是之前,许池或许还会红着脸否认一下,现在他却只是摇头,很轻的笑了下:“怎么会。”
许池此刻的心情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事情还没有解决,他没有心情跟凌宇一起逛景点,就是现在坐在一起吃饭,都有些别扭。
他思索着,准备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
眼前这对恩爱的情侣显然不知道许池的打算,欧文给女朋友帮腔:“那就好,咱们一起逛正好,我们祝玉一对,你们一对,等餐的时候还能打牌,也不会无聊。”
许池刚想开口,就听凌宇接道:“那好啊,人多热闹,也是好久没聚了,一起玩吧。”
许池看向身侧,恰好凌宇也在看他,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许池垂下眼帘,他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离婚说到底是他们的私事,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多亏跟程进转了两天,许池对晋城的大热景点有了了解,再加上祝玉,欧文他们出发前做的攻略,一行人玩的还算开心。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去了美食一条街,这里汇聚的都是晋城的特色小吃,慕名而来的游客非常多。
祝玉心情极好,兴致也极高,她像个出门春游的小学生,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品尝。她跟欧文在人群中排队也要牵着手,两人凑到一起头对着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跟他们一对比,许池和凌宇不像是结婚多年感情甚笃的夫夫,倒像是陌生人,两人间气氛古怪,就连距离也隔得稍远,不再亲密无间。
凌宇本是想趁着一同出行为机会,哄许池消消气,但他发现,有点困难。
这一路,凌宇跟许池说话,许池都会有回应,但凌宇就是能感觉到哪里不一样了。
许池眼里没有他。
看着许池略显冷淡的脸色,凌宇一时记不起他们上次一同出门是什么时候,那时候许池又是怎样的态度。
凌宇的心止不住的开始下沉,周遭人声鼎沸,实在是吵闹,他很想找个借口跟祝玉他们分开,又担心没有祝玉和欧文在一旁,单独相处许池会再提起离婚的事。
祝玉跟欧文沉浸在热恋中,眼里只有彼此,完全没有察觉到许池跟凌宇之间的氛围很奇怪。他们把当地的特色美食都买了一遍,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四个人分着吃。
等到从美食街出来,几人又打车去了游乐场。
他们去的这家游乐场是最近几年新建成的,主题新颖,体验刺激,吸引了无数游客前来。
几人下了车,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每个人张口都会呼出一阵白气。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们高昂的兴致,游乐场内游客无数,周遭欢声笑语不断,空气中的凉意似被冲散了不少。
许池跟凌宇都是满怀心事,没什么玩的兴致,祝玉跟欧文则是兴致勃勃的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排队。
许池则跟凌宇选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凌宇很想跟许池好好聊聊,但所处的环境实在不合适,以至于等到祝玉,欧文玩了一轮回来,两人之间都没什么交流。
从祝玉兴奋的脸色就能看出她玩的很开心,趁着休息,欧文去排队买奶茶和冰淇淋。
祝玉抓紧时间拿着相机,捕捉游乐场内的景色。
当祝玉拍完摩天轮,调转镜头的时候,动作忽地一顿。凌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欧文身边出现了两名容貌靓丽的女孩子。
那两个女生跟欧文说着什么,欧文先是一怔,随后摆摆手拒绝了。
他们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女孩子应该是在要微信。
欧文很快带着奶茶和冰淇淋回来了,就见气氛不太对。祝玉背着他专心拍片,看都不看他。
欧文把奶茶递给许池和凌宇,又拿着冰淇淋走到祝玉身旁,笑道:“我有事情跟领导报备。”
祝玉这才看向他,欧文说:“刚刚有两名女生见我生的风流倜傥,英俊无双,过来要加我微信,我说我有老婆了,坚定的拒绝了她们。”
祝玉终于绷不住了,笑着接过冰淇淋道:“做得好,继续保持。”
欧文嘿嘿笑了一声,他吃着另一个冰淇淋,见许池跟凌宇都看着自己,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说道:“我这都是跟凌宇学的,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另一半,把任何可能影响关系的事情掐死在源头。”
他冲凌宇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咱们系知名的情圣,这对于稳定情侣关系来说,简直是绝了。”
凌宇微微一怔,就听欧文继续道:“你们结婚六年了吧,还是这样甜蜜,希望我跟小玉以后跟你们一样。”
祝玉的脸色微微发红,在游乐场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显得漂亮惊人,偏偏她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性子,她半真半假的掐着欧文的胳膊威胁:“怎么,你以后还敢变心?”
欧文举着手求饶:“我不敢,我不敢。”
他们打闹着,凌宇的心却提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久远的记忆,具体的时间却记不太清了,似乎是在两年多以前,他的父母离世之后不久。
那段时间,凌宇有一个疯狂的追求者,是在一次酒宴上认识的,那人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还会送花和礼物。
凌宇每次都让前台拒收,次数多了,那人似乎坚持不下去了,但过了几天后,他发现那人的花和礼物送到了家里。
那天凌宇结束酒局,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他看到茶几上醒目的玫瑰和礼物,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他就像是被侵占了地盘的猛兽,快步上前,话音中不自知带上了质问:“这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