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嫂你可别说没有,咱娘可是允许咱们存私房的,这些年大伯子上山打猎,你们大房几个小子也能干得很,总不可能一个铜板都拿不出吧?”
躺在旁边的谢大伯就赶忙虚弱开口,“有的有的,咱们家有10两。孩子娘,你快把钱拿出来,先给四儿买药……”
谢大伯擅长打猎,大房还有三个壮儿子,这么多年能存下10两不算奇怪。
但刘氏还是拿不出来,家里银子都被她偷摸贴补娘家了!
“我,我……”
刘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这模样,还猜不到真相的就是傻子。
二伯母瞪眼,“大嫂,你不会把家里都搬空了吧?!”
谢大伯和大房几个孩子,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温柔善良的娘,竟然偷偷把他们家底都给搬空了。
“呜呜,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娘家穷啊,我弟弟要娶亲,妹妹要出嫁,哪儿哪儿都要钱,我这个做大姐的不能不管啊,对不起,呜呜……”
“当家的是我对不起你,儿啊,是娘没用,是娘对不起你们。”
“婆婆,你休了我吧,是我不该贴补娘家,都是我的错。”
眼看自己做的事情终于瞒不住,刘氏只能跪到地上抹眼泪装可怜,一个劲儿的识相认错。
因为她知道,谢家是不可能因此休掉她的。
她可是给谢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哥儿!平时也装得老实孝顺,除了贴补娘家这点,谁都说不出她半分不好。
果不其然。
谢奶奶和谢爷爷虽然气得很,但确实没过休掉儿媳妇。
人无完人,村里谁家夫妻不是吵吵闹闹,磕磕绊绊的过日子。
“丧门星啊!我谢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你进门!你给我站一边去,回头再收拾你!”
谢奶奶生气大骂,但现在不是跟刘氏计较的时候,儿子和孙子的伤才是正事。
她是不想把家里银子都拿出来的,害怕钱打水漂,到时候人伤没治好,还耽误了小孙子的科考。
但谢文彦都表态了,两老习惯顺着他这个孙子,自然只能听话,心疼不舍把家里存的银子都拿出来。
二房夫妻凑了5两私房。
谢父凑了1两私房。
谢母凑了3两嫁妆。
孙子辈除了大房的人,也都或多或少拿了几个铜板出来。
谢母明知故问震惊道,“大小子,二小子,三哥儿,你们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都,都给娘了……”
三人涨红脸,后悔又羞愧低下头。
早知道娘竟然能把大房给搬空,他们肯定说什么都不会把私房钱上交的,现在爹和四弟受伤,他们大房竟然一个铜板都拿不出,实在荒唐。
躺在床上的谢大伯,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穿越堂兄谢文齐更是觉得自己被原主记忆骗了……
在原主记忆中,他这个娘亲明明温柔又善良,虽然性子柔弱,也没什么能力,但一直努力为儿女撑起天空,是个慈母。
结果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什么鬼犊子慈母,这分明就是一个冷血又脑子糊涂的扶弟魔啊。
要真是疼爱儿女的慈母,记忆中,原主母亲怎么能够看着原主兄弟四个面黄肌瘦,还心安理得享受儿女饿着肚子省下来的口粮孝顺呢?
反观他因为看过原主记忆后,觉得冷血白眼狼的谢家三房,在关键时刻更有亲情。
穿越第一天,谢文齐就被上了一课。
终于明白他前世临死才悟出来的真理,原主的记忆不能全信!
眼角余光看到床上穿越堂兄不断变化的表情。
谢文彦心中满意点头。
不枉他叮嘱母亲演这一出,有了好的初始印象,忽悠堂兄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毕竟他这个穿越堂兄在感情方面,是真的有些……傻白甜。
但这还不够。
只要刘氏还在,还是堂兄的母亲,谢家就不会安宁。
谢文彦不动声色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谢父收到指示,站出来忧愁道,“这些银子,恐怕就够买两副药,剩下的咱们先找人借吧,不然短时间上哪儿挣?”
“咱们家文彦是秀才,借的银子以后肯定能还上,不用太担心。”
“现在,我和翠儿回她娘家问问,二哥他们去二嫂娘家,爹娘你们去祖父家,能借多少借多少,先把难关渡过……”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家里几个孩子也都站出来道,“爷奶,我们也出去找朋友问问。”
虚弱的谢大伯和穿越堂兄见此,眼眶泛红,喉咙哽咽。
感动得要死。
谢父继续道,“好了,就这样决定。我们去借钱,家里哥儿和丫头们留下照顾大哥和四小子,大嫂,你跟大夫去抓药。”
他随口一句,差点没把谢奶奶吓死。
谢奶奶反应过来大叫,“什么,让老大家的去抓药!”
那跟把老鼠放进米缸有啥区别?
谢父谢母当然知道这道理,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谢母做好人劝道。
“娘,大嫂之前虽然做了错事,但也不能全怪大嫂,她也太过孝顺了才贴补娘家,没料到家里会出事。”
“大嫂又不是真糊涂,她是大哥的妻子,是四小子的亲娘,再怎样都不至于动这种救命钱啊。”
“现在家里就剩她一个长辈,不让她跟着大夫去抓药,难不成让几个小的去主事儿?孩子这么小,咱能放心?”
谢奶奶:……
比起大儿媳,她确实更放心家里的孙子们。
刘氏虽然不知道三房为什么帮自己说话,但这确实是她表现的机会。
赶紧也抹着眼泪表态,“婆婆您放心,我都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随便贴补娘家了,您就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吧。”
谢文彦见缝插针道,“好了奶,就这样吧,大伯和堂兄的伤要紧。”
其余人想想,觉得谢母的话有道理。
刘氏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动丈夫和亲儿子的救命钱吧?
毕竟平日里,刘氏好妻子、好母亲的形象,还是经营得很成功,谢家人都愿意帮她说好话。
为了不再耽搁救命时间,谢奶奶也只能选择同意。
把钱交给刘氏,让对方去城里抓药。
与此同时。
正在忧愁还赌债的刘家小弟,也听到谢家出事,谢家凑了好几十两药费的消息。
顿时眼睛一亮,急匆匆追上去,把刘氏拦在了半路。
上辈子。
这个时候刘氏弟弟在赌坊欠了一笔债无人知道,等兜不住的时候,穿越堂兄已经发家,很轻松就帮忙解决了。
如今重生,这些记忆就是优势,他当然要好好利用。
婆家和娘家在刘氏心中的分量,从上辈子她为了娘家,成为别人手中屠杀谢家九族的刀就能可见一斑。
虽然出门时,刘氏是想改正表现,给丈夫儿子治伤的。
可在半路被弟弟拦住,找她要钱还赌债的时候,她想法就立马变了!
听到弟弟欠了赌坊几十两银子,还不上就要被砍手,刘氏着急不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欠了这么多?”
至于责怪弟弟去赌坊的想法,那是完全没有。
在扶弟魔心里,她弟弟去赌坊不过就是贪玩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怎么能够责怪呢,要怪也只能怪家里没用,不能让弟弟过好日子。
刘家小弟也不觉得自己赌博欠债有问题,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好了,你哭什么哭,哭哭啼啼把我运气都给哭没了!你赶紧把银子给我,这钱要是还不上,我就要被砍手了,大姐,你想看我成为残废吗?”
“不是的小弟,我怎么忍心?只是这钱是你姐夫他们救命的……”
毕竟是救命钱,刘氏还是有一点犹豫。
嗯,就一点点,再多没就没了。
刘家小弟生气道,“大姐,我可是你弟!你在婆家受欺负只有我给你撑腰,是我手重要,还是姐夫命重要?”
“夫君死了可以再嫁,儿子死了可以再生,娘家要是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以后被婆家欺负死,你就活该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谢家可不是那种磋磨儿媳妇的恶毒婆家。
可惜刘氏拎不清。
也想不明白。
所以她立马就妥协了,只留了10两银子,剩下的药钱给了刘家小弟去还赌债。
其实,要不是什么东西都没买,回去不好交差,刘氏能把全部银子都给她弟弟。
可想而知,剩下的10两银子,怎么可能把两个病人的药都买齐,特别其中还需要人参做辅药。
因此,刘氏最后就买了两包普通补身体的药回家。
反正谢家没人懂医术,谁看得出来她买的药不对?
等喝完药,若是丈夫和儿子没能活下来,那就是命不好,是医馆大夫医术不足。
弟弟说得对,丈夫儿子哪能和娘家兄弟比。
她还年轻,还能改嫁,还能再生孩子。
要是人熬了过来,自然最好,总之肯定没人能发现她克扣药钱了!
刘氏想得很好。
前提是没有等着瓮中捉鳖的谢文彦。
谢文彦在她出门后,就以医馆开的药有人参,害怕家里人不通药理,粗手粗脚熬坏了药为借口,将村里的赤脚大夫请回了家。
赤脚大夫的医术确实一般,但一包药治什么病还是能看出来的。
当刘氏把进城买的药拿出来,谎言就立马被揭穿了。
赤脚大夫闻着药包不解皱眉道。
“谢老大家的,是不是医馆太忙给你拿错了?这两包药就是普通的滋补药,不是治伤的。”
“什么,拿错了?哎哟,老大媳妇,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快,赶快回去换回来!”
谢奶奶闻言大惊,顿时急得就要拉人去城里。
几十两的药啊,要是医馆不认账,她们家得哭死。
但刘氏哪里敢回去找医馆的麻烦,瞬间满脸煞白,身体哆嗦起来。
“我,我……”
结结巴巴我了半天都没个下文。
大家又不是傻子,想起刘氏贴补娘家的事儿,再看对方现在惊慌心虚的模样,哪里还猜不出来。
二伯母再次傻眼,“大嫂,你动了大伯子和四小子的救命钱?”
众人不敢相信。
大房更是无法接受,他们的妻子/母亲,竟真能做出亲手送丈夫儿子去死的事情!
可不就是亲手送人去死么。
毕竟没有药,两人是真会性命不保的。
“你,你……”
谢大伯满脸涨红指着妻子,话都说不出气晕过去。
穿越堂兄更是死死瞪着刘氏,简直恨不得起来打人了,他真没想到原主母亲竟是这么一个极品。
可惜他现在有心无力,只能躺在床上生气……
“银子呢?那么多银子,大嫂你干什么了?”
“大嫂,那可是救命钱啊,足足几十两。”
“丧良心的东西,赶紧把银子拿回来!”
反应过来的谢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着急逼问。
虽然早料到这个结果,但谢父谢母也还是难以置信,这个刘氏,简直比他们三房还狠啊。
好歹他们三房就是占便宜,没想过祸害家里人的命。
但任由谢家逼问,刘氏都不可能再把银子拿出来。
刘氏又开始哭哭啼啼装可怜。
“对不起公婆,都是我的错,可我真的也是没办法,我弟弟在赌坊欠了债,还不了银子赌坊就要砍他的手,还要逼我娘家卖儿卖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不救啊……”
“所以,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你丈夫和儿子去死?!”
谢奶奶气得直喘气。
二伯母也忍不住道,“大嫂,那不仅是救命钱,还是咱们谢家所有人的钱,不是你,也不是你们大房的私房!”
“就是,你娘家再难,也不能拿这笔钱,大哥和四小子会死的。”
老实的二伯也涨红脸,握拳额头青筋暴起。
大嫂真是太过分了。
反正一番吵闹,刘氏就是哭,就是不回娘家把银子拿回来。
觉得大不了谢家揍她一顿就是了,总归她给谢家生了三个儿子呢,对比只有一个儿子的三房,和全是丫头的二房,她是谢家的大功臣,谢家不可能真把她怎样。
显然,刘氏并未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
又或者说,克扣丈夫儿子药钱这件事,在她眼中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当谢爷爷沉声说,“请族老,带人去刘家,休妻要钱!”
刘氏傻眼了。
“不,你们不能休掉我,我给谢家生了三个儿子!平日也勤勤恳恳干活,你们不能休了我。”
虽然已经做好丈夫儿子死掉后改嫁的准备,但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女人,真到了被婆家休妻的时候,刘氏还是不免有些慌。
可今天的事情涉及两条人命,谢家说什么都不可能不追究。
刘氏是被谢家族人们,绑着送回隔壁村刘家的。
刘家那边,自然是死不承认拿了银子,被逼急了就撒泼打滚,反正银子已经还给赌坊,他们家徒四壁,打死也归还不了一个铜板。
谢家又不可能像赌坊那么凶残,不会把他们打死。
主打的就是赖账!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人你们要休就休,我们刘家问心无愧,也是疼闺女的人家,姑娘回来我们养一辈子就是。”
刘家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怕谢家休妻。
反正现在谢家也没银子了,刘氏回家还能再嫁,再给他们赚一次聘礼。
至于谢家有个读书人,以后发达了他们沾不上光咋办?
这有啥,刘氏被休了也还是谢家大房四个孩子的亲生母亲,孝道摆在那里,几个孩子说什么都是要孝顺亲娘的!
怎么都不亏,刘家算盘打得砰砰响。
刘家村的村民们,为了自己村的名声着想,就算知道内情真相,也只能昧着良心帮刘家说话。
双方一番拉扯下来。
谢家没办法,只能选择暂时认栽,把刘氏给休了,日后再找机会算账。
否则能咋办?
刘氏这么狠,天知道留在谢家还能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丧良心的黑心肝,早知道老大家的是这么个德行,谁敢娶啊!什么老实贤惠,都是骗人的,那该死的媒婆,该死的刘家,该死的刘家村……”
谢奶奶回家伤心大骂。
这回真是被坑惨了,平日真没看出来,老大家的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谢爷爷愁容满面,旱烟一口一口地抽。
众人也皆是沉默。
现在家里一个铜板都没了,两个重伤的人还没喝上药,能撑到他们再凑够银子去买药吗?
就在这时。
谢文彦再次开口,“爷爷,把咱家河边那10亩水田卖了吧。”
“不行!”
众人条件反射拒绝,田地就是农家人的命,卖田跟要命有啥区别。
谢文彦沉默半晌道。
“钱没了可以再赚,田没了可以再买,但人没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不倾家荡产,怎能让穿越堂兄感受到他这个好弟弟深沉又浓厚的兄弟爱?
作者有话要说:
刘家会收拾的,别着急~
听到谢文彦劝说家里卖田救命。
谢文齐确实感动坏了,尽管他不是学历史的,但也知道在古代,田地对农家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为自己之前因原主记忆,而觉得这个秀才堂弟虚伪自私羞愧!
秀才堂弟平日里是高傲了些,但人家确实有高傲的资本啊,17岁的寒门秀才,妥妥的天才学霸,有傲气怎么了?
对方那么努力读书,光耀的是谢家门楣,享受家里最多的资源,不是理所应当吗?
对方平时不怎么关心原主这些堂兄弟,肯定是因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读书上,生活方面缺点情商,很正常啊。
要知道现代很多高智商人才,在生活交际方面,都需要配备专门的助理呢!
看看现在,原主和原主爹出事,人家不就尽心尽力帮忙了吗?
反观原主记忆中温柔善良亲娘的表现,差点没气死人。
关键时刻才能看人心啊。
谢文齐很感动,很想告诉谢家人不用那么费心,他是有穿越金手指的,空间里的灵泉能够包治百病,不用浪费银子。
可惜原主受伤严重,他还无法控制身体,根本说不出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家爷奶,在谢文彦的坚持劝说下,忍痛决定卖掉家里最好的10亩水田救人。
原主的家人真是太好了!
穿越前无父无母是个孤儿的谢文齐简直感动死了,迅速沉迷在拥有相亲相爱家人的幸福中不可自拔。
同样被感动到的还有桐树村的村民们。
里正家。
村里的里正,同时也是谢氏族长谢有德,吧嗒抽着旱烟跟妻子感叹。
“老婆子,看来以前是我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谢家三房夫妻虽然平日不着调,干活偷奸耍滑,但大是大非上还是仁义的。”
“文彦那孩子也是面冷心热,平日是有些心气儿高,但读书人嘛,有点酸腐脾性正常,终归心还是好的。”
“现在能为了救他大伯和堂兄,耽搁自己前途,以后村里族里有事,肯定也不会忘本,是个好孩子……”
里正媳妇也是点头赞道,“可不是,看谢家三房往日的模样,我还嘀咕咱们族里会不会出个白眼狼,毕竟十里八乡这种例子,也不是没有过。”
“现在看来,确实是咱们小气了,谢家小子是个好的,族里以后可得更多照顾些才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老婆子放心,我明日就叫几个族老商量。”
谢里正吧嗒两口旱烟吐圈。
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事,族里日后想要沾人家光,肯定是要提前付出的。
村里其他家也都在议论谢家的事儿,尤其是谢家卖田救人的行为。
大感自己以前把人想坏了,这谢家三房脾性是不着调,但心还是好的!
桐树村靠近皇城,土地价格本来就比其它地方高,更别说上好的水田。
谢家十亩水田一共卖了100多两银子,完全足够大房父子的药费了,但谢家生活也因此更加拮据了,谢文彦能不能参加下次科举也是未知数。
整个谢家一片愁云惨淡。
但不管怎么说,保住两条人命是好的,只要慢慢努力,家里就有恢复元气的那天。
而族里知道他们家困难,第二天,也凑了20两送过来。
别小看这20两银子。
他们谢氏一族是真的穷,能够在皇城脚下安家,全靠祖上运气好,在战乱的时候提前过来占地方,才有立足之地。
祖上根本没什么能人,也没留下什么家底,每家每户除了田地并无多少积蓄,能凑这么多帮谢家渡过难关,是真出了大力气。
谢文彦没嫌弃,他知道族里的情况,这份心意并不低。
何况,前世他断腿后,村里虽说没少闲言碎语,但他家需要帮助的时候,族里也没有拒绝,更没人上门欺负。
这个宗族他还是很认可的。
大伯和堂兄的伤在喝完药后,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剩下的就是好好修养。
确定两人性命无忧,谢文彦就准备送刘家上路了。
无论是前世灭族之仇,还是以绝后患,这刘家他都不可能再留着。
别跟他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什么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这辈子罪不至死。
他谢文彦本来就不是好人!
良心是什么玩意儿?
他只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上辈子堂兄就是最好的例子。
天色渐亮。
今日谢文彦起床后,并没有像往日般锻炼身体和读书。
而是换了身粗布短打,背了竹筐,拿上水壶砍刀,又包了几个窝头,趁着家里人不注意,留下自己去城里的字条,就悄悄出门上了后山。
之所以悄悄出门,自然是害怕家里知道他要上山不答应。
毕竟家里才有人在山里出了事儿,大家现在都对上山有些阴影,哪里能让他这个读书人去危险之地。
不过,谢文彦对山里倒不是很怕。
他本身拳脚功夫就不错,上辈子在苦寒之地时,他们这些流放犯人更是被当成敢死队炮灰,在战场中拼杀过。
尸山血海活下来的人,又岂会惧怕山中野兽。
真正见了面,怕是山中野兽要怕他才对。
谢文彦淡定地在山里走着,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寻找记忆中,那只被熊瞎子从狼窝叼走咬死的幼狼崽。
上辈子,大伯堂兄之所以重伤,其实并不是被熊瞎子伤的。
而是被狼群围攻掉下山沟的。
原因是,那只熊瞎子跑去狼窝叼了人家的幼崽,逃跑途中遇到桐树村的几个猎户,猎户们打不过熊瞎子四散逃跑。
大伯和堂兄,就是在逃跑过程中,倒霉沾上了幼狼的血,才被追击而来的狼群,误当做黑熊同伙攻击。
但这事儿还没完!
两天后,附近一户村民的孩子,意外捡到已经死去的幼狼,因为馋肉,就把幼狼尸体带回家,央求家里大人煮来吃了。
结果当天晚上,记仇的狼群就闻着气味找上门,把那户村民全给咬死了。
谢文彦觉得这种死法不错,可以给刘家安排上。
不过记忆归记忆,幼狼尸体到底在哪儿,他还得费功夫找找。
就这样在山里走着。
前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求救声。
“救命……有人吗……救命……”
谢文彦停下脚步仔细分辨了下,才循着声音方向过去。
他自然不是随便发善心的人。
他就是过去看看,若是有价值,就出手相救,捞个救命之恩;
若是没价值,那对方就认命去死吧。
毕竟他现在还有正事,可没功夫也没心情白白做好事。
声音就在不远处。
谢文彦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个意外掉进猎户陷阱的倒霉蛋!
倒霉蛋还是个哥儿,十七八岁的样子。
声音非常好听,一双秋水含情般的眸子也漂亮极了,只是配上不过清秀的五官,倒是可惜了。
哥儿瞧见他的出现,很是激动欣喜,连忙大喊。
“郎君救命!我是京城贵府家中的小侍,出门帮公子办事,不慎掉进这猎户的陷阱中伤了脚,求郎君救我上去,回家小奴必有重谢!”
京城贵府家中的小侍?
谢文彦闻言没动,上下打量对方几眼,心中轻笑。
衣着倒是没问题,的确是高门大户小侍的装扮,但身上露出来的肌肤白皙嫩滑,手指也纤纤无茧,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养尊处优之人。
多半是换装出来偷玩的大户公子。
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跑到了这山中来,身边的随从也一个不见……
难道碰上了什么内宅阴私?
谢文彦转念一想,就站起身准备走人,不打算多管闲事了。
高门大户的公子千金,可不能随便救。
救了要么是以身相许的桃花,要么是被嫌弃恩将仇报,要么就是卷入后宅阴私。
这些他一个都不想沾。
还是走为妙。
但陷阱里的哥儿,好不容易盼来一个人,哪能轻易放人走。
看他不想多管闲事要离开,哥儿着急不已,赶紧继续求救。
“郎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郎君救命,只要郎君愿意相救,小奴这只金镯便送与郎君做谢礼,回头还有重谢!”
对方就从怀里拿出一只金灿灿的宝石镯子。
那镯子光看重量,怕是就值个上百两银子,更别提上面还镶着宝石。
反正就两字:值钱!
谢文彦很成功被闪耀耀的光芒吸引,离开的脚步停下来。
哥儿见有戏,顿时松口气,赶紧又道。
“郎君,我家主子是勋贵家的公子,我很得公子看重,父亲更是府中大管家,母亲也帮主母打理着嫁妆铺子,只要郎君能救我,我家定会好好感谢郎君的。”
身份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哥儿不差钱肯定是真的。
对方相貌只是清秀,可声音真的很好听,又酥又软,一双含情眼更是漂亮地能轻易勾走男人魂儿,偏偏其又不自知,眼神清澈纯洁得很。
就算相貌只是清秀,却也算得上一个尤物。
他谢文彦重权,不重色。
谢文彦居高临下看着坑底的漂亮哥儿,笑容温和谦逊,声音却冷酷无情。
“你死了,你身上的值钱东西,也都是我的。”
哥儿:……
掉进陷阱里的哥儿,的确不是普通小侍。
而是京城出了名才情卓越,永昌伯爵府的嫡出三公子乔玉景。
至于这么个贵公子,怎会单独出现在这山中,原因说起来就长了。
和谢文彦一样,乔玉景也是重生的。
只不过和他这个前世波澜壮阔,名留骂史的奸臣不同,乔玉景的前世就简单多了,但人生同样悲惨。
上辈子,乔玉景年仅20岁就死了!
永昌伯府嫡出一共有三个孩子。
大儿子,二哥儿和三哥儿,乔玉景就是排行第三的哥儿。
大哥是家中的嫡长子,受父母宠爱不奇怪,但他和二哥哥都是小哥儿,境遇却天差地别,犹如云泥。
从小到大。
父母、大哥对着二哥哥,都是笑容满面,仔细关心呵护;
而对他,则是冷漠无视,从来没个笑脸;
他和二哥哥犯同样的错,被责骂被惩罚的永远是他。
他是个乐观性格,想得很开,虽然在府中不受宠爱,但吃喝不愁,还有华衣美饰穿,便也不嫉妒什么。
反正只要他不在意那些的冷漠态度,生活就自在得很。
等长大后,再寻个门当户对的夫君,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