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灵直播时遇到真的了by渐却
渐却  发于:2025年02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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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被血雨淋透,十分狼狈。
两排砖瓦房窗户已经全部亮起了白光,只有他们身后这一栋房子亮着摇曳的烛火。
雾气马上要笼罩过来。
“谢谢你……快回来吧!今晚的直播中止!快回来!”张慌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中传来。
卜曜灵也知如今万分危险,找手哥身体不急于一时,他们可以先回去休整一番,明晚再来,他正要答应,雾气彻底罩了下来。
卜曜灵立刻攥紧耗子手腕,大雾里能见度缩减到三米之内,他们退到亮着烛火窗前,只听“咔哒”一声,旁边那间房门竟然打开了。
紧接着一扇扇门接龙一般打开,大雾里卜曜灵只能看清离他们最近的那栋房子。
门打开后,里面的白光陡然变成了凄惨绿光。
一道黑影自门后走了出来,身影在雾气里影影绰绰,但看着像是径直向他们走来。
卜曜灵扯着耗子悄然后退,直到后背紧紧粘贴了身后房子的门板。
雾气里响起了脚步声,细细碎碎地交叠在一起,像有几十个人正向他们走来。
耗子身体僵硬,吓得卜曜灵扯他一下,他才知道动一下。
卜曜灵也害怕,他虽然行动上看不出来,可泪水一直没停,眼睛都哭得有点肿了。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说话时声音哽咽,鼻音还有点重,“耗子,我们进身后的房子。”
比起那些白光变绿光的房子,身后一直亮着橙黄色烛火屋子似乎安全许多。
再说卜曜灵一开始就打算进这栋房子。
两个人继续悄悄行动,卜曜灵轻轻推了下门板,门竟然没锁,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他扯着耗子闪身进入,关门上锁一气呵成,然后第一时间去看窗户,窗后桌子上摆着一个燃着蜡烛烛台,窗前并没有人。
那道一直在窗后冲着他们挥手的人影消失了。
卜曜灵弯腰,和耗子一起蹲在窗户下面。
这窗户是老式的上推型,他将窗户往上推开一点,观察着外面,但雾太大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仍在,并且越来越近了。
突然,脚步声停了。
卜曜灵发现他手里撑起一点的窗户被越抬越高,他小声道:
“耗子!别抬了!放低点。”
“哦。”耗子高大身板使劲缩了缩,把肩膀上扛着摄像头放低了点。
卜曜灵手里的窗户又被抬高了一些,他着急道:
“低点低点!再抬高就被发现!”
“在低了在低了!”耗子继续缩身体,但他个头在那里呢,再缩也缩不到哪里去,最后几乎趴在了地上。
卜曜灵手里的窗户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一下子被掀起老高,卜曜灵下意识抬头,一阵风刮来,吹薄了一层雾气,卜曜灵正对上一张张青白人脸,那些人脸均眼眶发黑,眼睛里面全是眼白,没有眼珠。
十几个人挤在小小的窗户前,以诡异的姿势弯腰低头,将青白脸往窗户里挤,数十只手抓着窗户往上抬。
卜曜灵睫毛颤了颤,他轻轻低头,看到了几乎趴在地上的耗子。
耗子一脸无辜,“老大,我真的很低了。”
卜曜灵喉咙哽咽,他松开抓着窗户手,窗户还高高地被那几十只手抬着。
“是老大错怪你,你是个好耗子。”卜曜灵轻声表扬。
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窗外的人开始疯狂往里挤,紧接着大门也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耗子一骨碌爬起来,和卜曜灵一起往后退。
卜曜灵回头查看,这栋房子很小,外屋里只有一扇小门,他领着耗子直奔小门。
推开小门,一阵浓郁的灰尘扑鼻而来,卜曜灵呛咳几声,在耗子进来后赶紧关上门,又拖过一旁的杂物挡在门后,这才有时间查看这间里屋。
手电筒的光顺着屋子转了一圈,卜曜灵心渐渐下沉,这间屋子不仅小,连个窗户都没有,如果外面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冲进来,他们会被堵死在这里。
耗子也发现了这个绝境,但他乐观,他觉得他家老大无所不能,便问道: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卜曜灵脱下被血雨染红外套扔在地上。
耗子低头看那件外套:
“老大,这件衣服上是不是有什么杀手锏?是不是道士在上面做了什么法术?能当武器把外面的那些东西都打飞?”
耗子越说越起劲,跃跃欲试地想把那件湿外套捡起来。
卜曜灵看了眼耗子,眼神里颇为惋惜,好好一个大男孩,可惜是个傻子。
“不是,只是湿透了,又一股血腥味,我穿着不舒服。”
耗子:“……”
卜曜灵用脚在地上拨了拨,清理出一块还算干净地面。
耗子眼睛又亮了,他就知道他家老大有办法!
卜曜灵仔细观察一下了这块地,确定上面没有任何石子之类尖锐物体后,双膝一弯,“噗通”跪了下去。
“啊!”力道没掌握好,卜曜灵这一下跪疼了,眼泪唰地又流下来了。
耗子后退一大步,“老大!使不得!你跪我干什么!”
卜曜灵狠狠瞪了一眼耗子,然后找准一个他感觉阴气最重的方向,扯开嗓子嚎。
“手哥啊啊啊啊啊——手哥救命啊!”
“手哥!我可是您老祭品啊!您老不能就这么扔下祭品不管了啊!”
“再说了,咱们不是拉过钩吗?您老说好保护我,您老德高望重,劳苦功高,大人大量……”卜曜灵搜肠刮肚一通乱说。
“手哥你快来呀!小祭品我可要被别人吃了啊!”
不等卜曜灵哭嚎完,里屋的小门突然被打开,发出“吱嘎”一声响。
卜曜灵立刻回头看去,只见他们堆在门口杂物不知何时被人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不仅如此,外面的敲门声也消失了。
卜曜灵停止哭嚎,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大门敞开,窗户也开着,那些人影全都不见了。
脚步声在房子外面响了起来,却是越来越远。
“怎么回事?”卜曜灵直起身,他打算立刻带着耗子离开这里。
他刚转身,后颈突然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后颈,轻柔的捏两下。
这诡异的一幕却让卜曜灵心中大喜,他伸手抓去,将一只断手从后颈扯下来抱进怀里,“手哥!你去哪儿了!”
断手猛地被卜曜灵抱进怀里,修长的指尖蜷了蜷,竟这么安静地被抱着。
卜曜灵心中激动万分,忍不住低头,用自己湿漉漉沾满泪水的脸颊用力蹭了蹭断手冰冷僵硬皮肤。
断手指尖动了动,轻轻擦过卜曜灵眼角,揉掉一点泪水。
有断手,卜曜灵立刻站直了,不怕了。
他将断手放到头顶,挺起胸膛,打消了带耗子立刻离开的念头,准备跟上那些远走人影看看。
临走时,卜曜灵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了里屋的角落。
在那里,放着一个沾满灰尘,背对摆放的大相框,相框前摆着几个已经打翻的供碗,碗里都是空的。
也许是出于好奇心,卜曜灵走了过去,拎起相框,轻轻翻转过来。
手电筒的光芒下,一张黑白照片清晰地显露出来。
照片里是一个梳着整齐发髻,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正是之前在村口用铁锹将他们打出村子老人。
原来她早就死了。

第23章 遮目村
“老大,她……”看着黑白照片里神情严肃老人,耗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卜曜灵没说话,他将黑白照片前翻倒的几个供碗扶正,在上衣口袋里掏了掏,又在裤子口袋里掏了掏,终于掏出来几粒瓜子放到供碗里,又向耗子伸出手。
耗子满脑袋问号,卜曜灵晃了晃手掌,“瓜头啦你,有没有带什么吃的,给我。”
耗子立刻翻口袋,最后翻出来2根有点融化的巧克力棒递给卜曜灵。
卜曜灵将巧克力棒皱巴巴的包装纸抻平,放到了供碗里。
“阿婆,我们也没带什么吃的,分你一点小零食尝尝,不过巧克力太甜,不能多吃啊。”
卜曜灵说完,起身冲黑白照片拜了拜,领着耗子离开里屋。
外屋门和窗都大敞着,卜曜灵此时才敢用手电筒仔细观察这间外屋,在墙角发现了照片里阿婆之前在村口赶他们用大铁锹。
卜曜灵走过去,拿起大铁锹掂了掂,还挺沉,拍人应该挺疼,他很满意。
“走,耗子,老大带你去找那些有眼无珠的鬼算账。”卜曜灵仗着断手回来,开始说大话,他其实就是想跟上去看看。
耗子信以为真,满脸兴奋。
刚走到门口,卜曜灵又退了回来,手电筒的光再次对准刚刚放铁锹墙角。
在铁锹下面,是一抱有点凸起的黄土堆,乍一看和屋里黄土地面没什么不同,只是有些凹凸不平。
卜曜灵走近,蹲在墙角,仔细观察,这里的土比别处松散,有被挖掘过的痕迹。
如今有工具在手,卜曜灵并不多想,干脆开挖,大不了什么都没有,白挖而已。
挖了两三下,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卜曜灵放下铁锹,将那东西从里面拿出来,是一个包好几层塑料袋泛黄纸本。
“耗子,你拿着铁锹,我们先跟上去,边走边看。”卜曜灵拿着日记本往外走,他怕再耽搁一会儿就跟不上那些有眼无珠鬼了。
耗子个高力气大,单手扛摄像头,再拿一把铁锹完全没问题。
两个人一只断手从砖瓦房里出来,外面大雾弥漫,密集的脚步声已经距离他们很远了,卜曜灵和耗子小跑了一段,在隐约能看到那些有眼无珠鬼后,放慢脚步。
大雾似乎只笼罩在那些鬼外围,此时距离近了,视野清晰许多,卜曜灵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鬼呈包围状,一直簇拥着什么在往前走,穿过晃晃悠悠的人头,卜曜灵看到了黑白照片里阿婆。
那阿婆鬓发有点散乱,一双眼睛已经与在村口时不同,也是只有眼白没有眼珠,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似乎和周遭围拢着她又保持一点距离的其他鬼不是一夥的。
卜曜灵想起在里屋时听到的开门声,问起断手:
“手哥,里屋和外屋门是你开的吗?”
断手指尖微动,开始在卜曜灵脑袋上写字,刚写了两笔,动作一顿,往前动了动,将指尖搭到卜曜灵脑门中间,继续写。
卜曜灵忍不住往上看,一双眸子差点成了斗鸡眼,他心想断手突然改变位置在他脑门上写字,不会是怕在他脑壳上写他辨别不出来吧?
印象里他似乎还真跟断手这么抱怨过。
“不。”
断手只写一个字。
卜曜灵微微皱眉,他想错了,当时断手突然出现,他下意识以为门是断手打开的,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个阿婆自己开门走出去的,那些有眼无珠鬼目标压根就不是他们,一直都是那个阿婆。
那群鬼行进速度很慢,卜曜灵和耗子跟在后面,因为有断手在,跟得也不算隐蔽,那些有眼无珠鬼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不知道要跟多久,卜曜灵干脆翻开泛黄纸本,藉着手电筒的光看。
“是一本日记,”卜曜灵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标注的日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阿婆日记。”
“1993年10月,长达一年饥荒并未结束,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大雪下个不停,山里最后一点吃食都耗空了,我将小柱用绳子绑在背上,跟着大家一起去挖树皮和草根,小柱精神越来越不好,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1993年11月,村里的人都饿疯了,附近连树皮和草根都挖不到,很多人进山里去找吃,再也没有回来。”
“1993年12月,一群年轻人背着食物上山,他们说他们都是大学生,假期专门来帮助我们这些村民,那些食物很快被抢光了,我只抢到了一点,好在小柱这几天不用饿肚子了。”
“一周后,那群年轻人又背着食物上山来了,他们说他们每周都会来一次,让我们不用担心。”
“村里日子似乎好起来了,我也敢把小柱单独放在家里,出去干些活了。”
“1994年1月,这次那些年轻人除了食物,还带来了很多福字和对联,还有烟花爆竹,他们说要回家过年了,过完年之前不会再来了,村里的人都很不高兴。”
“突然下起了暴雪,山路塌了,那些年轻人下不去山,分别住进了几户人家里。”
“暴雪一直没有停。”
“食物快吃完了。”
“食物吃完了。”
“不能把小柱单独放在家里,我用绳子把小柱绑在后背,出去了几次,什么吃的都找不到。”
卜曜灵越读眉头皱得越紧,他翻到下一页,发现这里有几页都被撕掉了,撕扯得很粗鲁,边缘留下纸张扯烂痕迹,之后便是这本日记主人最后一次写的日记,在这一页后的纸张全是空白的。
上面写道:
“1994年2月9日,今天是农历除夕,大家伙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燃起了篝火,漂亮的烟花升空而起,篝火旁架起好几口大锅,肉香扑鼻。”
“小柱一直在哭,我把肉塞进他的嘴里,他又吐了出来,明明那么饿,却怎么都不肯吃。”
“小柱不肯吃,我也没吃。”
“1994年2月10日,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大雪停了,救援队带着食物上山来了,他们挨家挨户地发放食物,询问有没有见过那些大学生。”
“他们也问我,我盯着救援队手里拿着的大米,一直没说话,救援队又问了我好几遍。”
“我说,我没看见。”
卜曜灵轻声念完日记最后一句,耗子一脸凝重地看了过来。
“老大,日记里写的那些肉……”
卜曜灵没说话,他将日记本塞进袋子里仔细包好,又固定在腰间卡麦克风带子上。
“之后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们跟着那群有眼无珠鬼一路走到了村尾,渐渐靠近了小河边,那些鬼走得越来越慢。
卜曜灵说之后再说,直播间观众却已经炸开了锅。
他们激烈地讨论著,已经从被一群有眼无珠鬼刺激惊吓的情绪里跳转到了另一件令他们细思极恐事上了。
[我说……这次也得报警吧?那个日记本里写的……]
[1993年发生饥荒和雪灾地方,应该很好查吧?有大佬能查出来吗?]
[那些大学生是被村民吃了吧?是吧?是吧?谁能来告诉我是我猜错啊!人生第一次这么希望能有人来反驳我!!!]
[上面那个,别嚎,我也想反驳你啊,可是……]
[那么多大学生集体失踪,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啊!]
[你没听到主播读的日记里写了,救援队去查了,只是没查到,如果整个村子一起说谎,那个年代……还能怎么查啊!]
[我不管,我已经报警了!]
卜曜灵的心情也十分沉重,他看着走在有眼无珠鬼中间阿婆,心中思忖,阿婆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突然,异变发生。
走到河边后,那些本来只是默默走路的有眼无珠鬼突然暴动起来,他们显得格外焦躁,开始逐渐向阿婆靠拢,而阿婆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中间,那双同样没有眼珠的眼白竟隐隐透出一丝讥讽。
卜曜灵皱眉,抬手用指尖碰了碰断手指尖,从耗子手里拿回铁锹,做好防御准备。
第一个有眼无珠鬼扑向阿婆,嘴巴张开,嘴角撕裂到耳后,黑血如泥浆自裂开的大嘴里喷涌,一口咬在了阿婆肩膀上,用力撕扯起来。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那些逐渐聚拢的有眼无珠鬼纷纷咧开大嘴,扑咬向了阿婆。
他们走来时还保持着人形状,如今一个个如鬣狗般匍匐在阿婆身上撕咬血肉,生肉被撕扯断裂声音,在口中大肆咀嚼声音,饥渴吞咽声音纷纷重合交叠,在流水潺潺的小河边,形成最恐怖的奏鸣曲。
阿婆鲜血顺着河边的泥土蜿蜒进河水里,清澈的河水已变成滚滚红流。
耗子捂住嘴,转过身大声干呕起来。
卜曜灵咬紧牙关,心口恶心感不断翻滚,却仍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很快,阿婆身体被那些恶鬼蚕食殆尽,只剩一颗头颅滚在一旁,一双眼睛仍睁着,定定地看着那些已没有人样恶鬼。
那些恶鬼吃完阿婆后犹未满足,一个个转过脸来,被血糊住的脸上,一双双没有眼珠的眼白紧紧攫住卜曜灵,眼中满是凶恶的光。
卜曜灵攥紧铁锹,轻声呢喃:“手哥,帮帮我,求你。”
断手从卜曜灵头顶滑落,冰冷指尖覆上卜曜灵手,和他一起握住了铁锹。
霎时间,冲天的阴气席卷卜曜灵全身,他微微张唇,呼出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
卜曜灵勾唇,抬起手,冰凉的唇轻轻粘贴了断手手背。
“手哥,这次也拜托了。”

第24章 遮目村
唇瓣像粘贴了一块冰,卜曜灵体温本已经降低不少,不想在这一吻后,体温又降低了几分,整个人阴冷得不像一个活人。
那些紧紧盯着他有眼无珠鬼在这时冲了上来,他们满脸满身鲜血,跑动时互相撞击,一个压着一个地往前爬,等跑到卜曜灵身前时已经缺胳膊断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非人类速度。
卜曜灵用打羽毛球姿势攥紧铁锹,来一个拍飞一个,耗子也想大展手脚,被卜曜灵制止,此时只能寂寞地扛着摄像头站在卜曜灵身后,口头欢呼,呐喊振威。
“老大!左边左边!左边来了个断胳膊!”
“哎哎哎!右边!右边也来了!”
“看下面啊!老大!有个瘪三搞偷袭!他要抓你脚!”
卜曜灵将一把铁锹舞出啸啸风声,其实他自己没出多少力,全靠断手,但因铁锹造型限制,那些被拍飞有眼无珠鬼倒地后依旧能继续爬行,甚至因为断肢乱飞,那些断肢也在往卜曜灵这边爬,导致需要拍飞鬼越来越多。
卜曜灵边打边后退,明明运动量很大,身体却因为断手浸入骨髓的阴气感觉不到半点热度,他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阿婆头一直躺在河边,没有眼珠的眼睛冷冷盯着那些变成碎块有眼无珠鬼群。
就在卜曜灵和耗子即将退出小河边范围时,阿婆仅剩的头颅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又尖锐,如魔音穿耳,瞬间让卜曜灵耳朵产生了片刻嗡鸣。
有眼无珠鬼群也在这笑声里动作滞缓,渐渐停下来,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一时没有鬼再扑上来,卜曜灵放下高举的铁锹,看向阿婆头。
那头正在地上乱滚,发髻彻底散开,裹在脸上,发丝竟如钢丝般勒入阿婆皮肤,鲜红血溢了出来。
阿婆血好像无穷无尽,她滚动着自己的头,将血洒得到处都是,将那些有眼无珠鬼围在血迹里,突然不动了,一双淬满阴冷和怨毒的眼里突然出现了浓浓的悔恨。
她张大嘴,不再大笑,而是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恶有恶报!恶有恶报!”
在一声声“恶有恶报”中,那些剧烈颤抖中的有眼无珠鬼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融化腐烂,他们几乎看不出人形身体如蜡烛般流淌到地面上,和阿婆血混合在一起,发出“滋啦滋啦”声音,又慢慢渗进土地里,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片连着一片暗沉印子,像河水冲刷过后湿痕,似乎在太阳升起时就会彻底消失。
但阿婆头还在,那颗头被自己的头发勒得快四分五裂,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突然看向了卜曜灵,似乎在打量他。
卜曜灵悄然攥紧铁锹,浑身紧绷。
阿婆头又收回了视线,咕噜噜地滚过卜曜灵脚边,往村子里滚去。
耗子一脸茫然:
“老大,她要干嘛?”
卜曜灵摸了摸包裹着日记本袋子,道:
“跟上去看看。”
在那些有眼无珠鬼消失后,村子变得格外平静,一间间砖瓦房亮着的绿光已经熄灭,连大雾都在河边消散了。
他们跟着人头一路来到了村子中心大槐树下。
阿婆头停在树下,正仰头看树冠上挂满木牌和铃铛。
卜曜灵见此,又走近了几步,轻声道:
“阿婆?”
阿婆垂下眼睛,她的头发已经彻底勒进了皮肉里,脸上的五官和皮肉正一块块地往下掉。
她定定地盯着大槐树粗壮的树根看了许久,突然弹跳起来,猛地撞向树干,只听“嘭”一声响,那颗头就如西瓜般撞烂了。
混合著血液的浑浊脑浆溅在耗子鞋上,耗子惊叫着跳了起来,大喊道:
“啊啊啊啊!我要吐了啊!”
“这个阿婆头带我们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她撞烂自己的头吗?”
“我靠啊!”
卜曜灵绕开一地的鲜血和脑浆,走到大槐树下,摸了摸大槐树树根。
此时槐树下的血雨已经停了,树根湿漉漉的,摸起来黏腻恶心,卜曜灵皱眉,将大铁锹竖起来,戳了下树根表皮。
这棵大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不只树干粗壮,连树皮都十分厚重,很难捅破。
卜曜灵站起来,用足了力气将大铁锹铲下去,终于铲断了一截树根,树液如水流般涓涓涌出,却是血红色的。
“这树在流血吗?怎么可能?”耗子下意识将摄像头对准了被铲断的一截树根。
树根截断面在直播间中被不断放大,看着就只是普通的植物,如果忽略它鲜红树液的话。
卜曜灵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间轻嗅,的确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这棵树下,埋了什么?”
卜曜灵站起身,仰头看那些随风摇曳的木牌。
木牌有新有旧,但大多是深红色,起初卜曜灵以为是制作木牌木头种类特殊,如今想来,大概是因为时不时被血雨冲刷,才会变成那样深红的颜色。
卜曜灵不再多看,在树根旁寻了个好挖地方,一铁锹就铲了进去,用力挖了起来。
没挖几下就给卜曜灵累出一身汗,断手在卜曜灵挖土时爬回卜曜灵头顶,摆明了不打算出力。
卜曜灵体内属于断手阴气消失,刚才不停拍飞有眼无珠鬼时积攒疲惫疯狂涌来,他只觉得手脚累得发麻,四肢像面条一样用不上力,挖了几下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耗子将摄像头放在一旁,立刻过来捡起铁锹继续挖。
两个人轮流挖了好久,挖下去快一米五深度后,耗子一铲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卡在土里,他上下左右换着位置铲了铲,把土铲松后,将那东西铲了出来。
坑里面太黑,他没看清,抓起来就扔到了坑边。
“老大,我挖到了什么东西!”
卜曜灵将手电筒照过去,白光下那东西露出真容:是一截被砸断的腿骨。
“果然……”卜曜灵呢喃,他想到了日记本里除夕夜村民煮的肉。
那些肉,是那群每周都会背着食物送上山来的大学生。
他们被大雪困在了山里,被他们亲手救下来村民吃掉了。
卜曜灵拿着手电筒跳进大坑,开始徒手挖那些土,一捧捧黄土被挖开,不断有人类的断骨被挖出来。
耗子摄像头被放在上面,拍不到坑里画面,但卜曜灵脖子和左手腕都各戴着一个拥有夜拍功能的运动相机,这些碎掉人骨全被拍进去。
直播间弹幕宛如地震,一条叠着一条,一片连着一片,几乎将直播间画面全部掩盖。
[怎么会这样……]
[虽然听主播读完日记就猜到了,可真看到这些人骨,我还是很难过……]
[这些村民为什么要这样?那些大学生不是救了他们吗!]
[没有那些大学生每周送上去的食物,他们早就饿死了!]
[呜呜呜,我受不了,我看不了这些人骨……]
断骨下一层,是一颗颗平扑在地里头骨,这些头骨上还有刀子刮擦过的痕迹,那些村民连人头上肉都没有放过。
卜曜灵神情严肃,将一颗颗头骨挖出来,小心摆在了坑边。
渐渐地,那些头骨将土坑边缘围满了。
大槐树上木牌和铃铛依旧在微风下轻轻摇晃,铃铛轻灵声,木牌碰撞声,像一声声轻啜,一声声控诉。
卜曜灵又挖了挖,挖出了一个塑料袋,这袋子和阿婆家里包日记本袋子一样。
他打开袋子,发现了那本日记里被撕掉几张和另一本日记。
卜曜灵看着手里的日记本,一时竟有些不敢打开来看。
这里面记载着几十年前一群年轻人赤诚善心残忍落幕。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卜曜灵和耗子挖坑,挖人骨耗费了不少时间,阳光缓缓倾泻下来,透过一颗颗头骨空洞的眼眶,在地上留下一团团暖黄的光圈。
突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那些脚步声很轻,很多,似乎有一群人正在悄悄靠近。
此时天已经亮,那些有眼无珠鬼也都融化消失,会在此时来到这里的只有遮目村村民。
卜曜灵从坑里爬了出去,看到几十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夹杂着遮目村仅有几个年轻人,正缓缓走来。
一阵风吹来,将天幕中的几片云朵扯了过来,遮住了清晨朦胧的日光。
连绵的云朵在地上留下一片阴影,阴影随着云朵飘动,一点点将村民们笼罩在下。
耗子此时也从坑里跳了出来,他拿着铁锹,紧紧站在自家老大身侧,浑身防备。
紧接着,他瞪大眼睛,手里的铁锹掉在了地上。
卜曜灵静静地站在坑边,想到了阿婆头疯狂呐喊的那句话。
“恶有恶报。”
云朵阴影下,每一个村民的后背上都趴着一个怨气缠身恶鬼,每一个恶鬼都伸出双手,紧紧捂住身前村民的眼睛。
卜曜灵当着所有村民的面,翻开日记本,大声朗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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