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曜灵翘起嘴角,他突然想到了梦里一定要和他拉钩小皇帝。
他冲断手勾起小指,“那我们拉钩?拉钩了可就不能变卦。”
断手修长的手指微蜷,竟当真缓缓伸出小指,和卜曜灵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卜曜灵说着,又笑了笑,觉得自己今天格外幼稚。
山里的气温一到晚上就有点低,马上到午夜12点,卜曜灵和耗子准备就绪,小狗坐在计算机前,冲他们比出手势。
“3,2,1……直播开始!”
耗子扛着摄像头对准卜曜灵,卜曜灵站在遮目村村口,“大家好,我是卜曜灵。”
“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今晚的直播。”
“今晚,我们不会设置什么无聊的游戏,今晚我们直播主题就是带领大家夜探遮目村,这个神奇村落。”
紧接着卜曜灵说了一些关于遮目村背景数据和失明怪事,然后领着耗子走进村口。
一进村子就是一条羊肠小道,两边都是密集的树木,除了这条土路外没有任何表示这个村子名字标志。
“这个村子人口稀少,如今也只有20来户人家,且基本是老人,我们直播的时候会尽量安静一些,以免打扰到这里的村民。”
卜曜灵顺着羊肠小道往前走,这一段路都是土路,但地面被踩踏数年,不算特别难走。
村子里没有路灯,一入夜就黑漆漆的,卜曜灵照旧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源狭窄,可见度不高。
他没打算在这条小路上耽搁,领着耗子快步往里走。
很快,他看到了两排矮矮的平房,是样式十分老旧的砖瓦房,甚至有些房子的房顶还铺着稻草。
此时12点,两排房子的窗户都一片漆黑,似乎所有的村民都已经睡下了。
卜曜灵声音更轻了几分,“这里就是遮目村村民的居住地,大家可以看到这里房屋建设很古老,听说这个村子历史悠久……”
因为刚开播不久,到现在也没发生什么灵异事件,卜曜灵只好继续介绍一些关于遮目村背景故事,恍惚觉得他像是在直播一档旅游节目。
此时卜曜灵是面对着耗子,背对着那两排低矮房子的,突然耗子脸色大变,上前一步用力扯开卜曜灵。
一把铁锹猛地砸到了卜曜灵刚才站着的地面上,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太太阴沉着脸,抬头盯着他们,嘶哑地喊叫着:
“滚啊,滚!”
“离开这里!”
“滚!”
卜曜灵被耗子扯到一旁,惊魂未定,他刚刚完全没有听到这老人的脚步声。
“老婆婆,我们今晚要在这里直播,白天我们和村支书打过招呼了,要是打扰到您了很抱歉,我……”
那老人完全不给卜曜灵说话的机会,重新抬起铁锹,再次向卜曜灵拍过来了。
“滚!滚出村子!滚远远的!”
老人嘶吼着,因动作过大,头上鬓发散落,一双眼睛从不转动,只是僵直地看着一个地方。
这个老人的眼睛看不见,明明看不见,却能次次准确地找到卜曜灵位置用铁锹拍过来。
卜曜灵无法,只能带着耗子不断后退,就这么一路被老人从村子里赶了出来,赶回到了帐篷处。
老人将他们赶出来后就不追了,只是站在羊肠小道的路口,一双从不转动的眼珠突然直勾勾地转向他们,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这……”道士犹豫,想上前交涉。
这时一阵大风从地面吹起,山林里浓雾飘了过来,等雾散了,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那老人……究竟是人是鬼?”道士有些不确定。
卜曜灵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村子。
“无论是什么,都得继续直播。”
“耗子,走。”
耗子紧紧跟上卜曜灵,两人重新回到了村子里,这回再没有老人出来阻止。
他们顺利地走过两排砖瓦房,来到了村子中心。
在这里,有一棵已经活了上百年老槐树。
卜曜灵之前只在老照片上见过这棵槐树,此时真正站在树下才发现这棵槐树比想像中高大。
此时刚过中元节不久,村民们摆在槐树下供桌还没有收起,桌上摆满了贡品,只是夏天炎热,贡品早都腐臭发烂,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
“看来这些村民,也不是真正地愿意在这里祭祀供奉。”
哪有真心诚意的祭祀会任由贡品烂了臭了也不收拾。
卜曜灵走近一些,左手上运动相机纷纷拍过这些腐烂的贡品,随后抬手,拍向高大槐树。
槐树上挂满了铃铛和木牌,微风吹过,铃铛在夜里叮铃铃响起,一个撞击一个,声音清脆空灵,带有回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卜曜灵上前,抬手抓住一片木牌,将手电筒高对准木牌,念出木牌上的字。
“愿平平安安,一世顺遂。”
是很常见的祈福用木牌,卜曜灵放下这块木牌,又抓住另一个木牌。
“愿吉祥如意,身体健康。”
“求风调雨顺,诸事皆宜。”
卜曜灵一连看了好几块木牌,都没什么特别的。
耗子站在卜曜灵身后,摄像头一直对准卜曜灵。
这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冠枝丫伸展,比一间普通砖瓦房屋顶还大。
卜曜灵抬起头,手电筒的光照向树冠,“这树高处也挂满了木牌。”
树冠枝条交错纵横,在卜曜灵照过去手电筒光芒旁边,一双空洞洞,没有眼珠的眼眶正藏在树叶间,死死盯着卜曜灵看,手电筒的光只要再往旁边移动一点,就能发现这张可怕的脸。
可卜曜灵没有发现,他收起手电筒,对耗子说:
“耗子,你拍好,我爬上树去看看。”
那张可怕的脸在听到卜曜灵的话后,没有嘴唇嘴咧开,像是在笑,黑乎乎恶臭汁液从嘴里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枝干上。
卜曜灵将手电筒卡在腰间别麦克风设备带子上,开始爬树。
他不仅是为了爬上去看看上面的木牌有没有什么不同,也是为了帮张慌找他妹妹。
张慌说过,他上一次梦到妹妹,就藏在这棵槐树附近。
卜曜灵手脚利落,几下就爬到了最低的树杈处,他抓着树杈攀上去,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了额头。
“下雨了吗?”
他抬手抹了一下,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不是雨……”
卜曜灵抬头,一张没有眼珠也没有嘴唇烂脸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10厘米的位置,此时几乎和他面贴面地对视。
那一刻,卜曜灵觉得他心快飞出胸膛,过于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头脑一片空白。
卜曜灵:“……”
烂脸:“……”
卜曜灵:“你,你好,你也来爬树啊?”
烂脸:“……”
卜曜灵的泪水滚了下来,他松开树杈,手软脚软地往下爬。
“这棵树让给你,我去爬别的……哈,哈哈。”
烂脸伸出同样腐烂的手,抓住了卜曜灵手腕,咧开嘴,一股恶臭的黑色汁液顺着嘴巴哗啦啦流了下来,沾到了卜曜灵手。
卜曜灵没忍住,一股恶心的呕吐感急剧上涌,他手脚脱力,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去,连带着烂脸也被卜曜灵带了下去。
耗子见自家老大摔下来,魂都吓飞了,立刻放下摄像头去接卜曜灵。
天太黑,他也没看清,接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立刻紧紧抱住,嚎叫起来:
“嗷嗷嗷老大你没事吧?你怎么掉下来了?老大,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臭啊?”
卜曜灵摔在了一旁的地上,扶着腰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一抬头就看到耗子紧紧抱着那只烂脸鬼,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耗子!松手啊!快松手!”
耗子听到卜曜灵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茫然抬头,看到了自家老大一脸便秘一样神情。
他又低头,对上了一双空洞洞眼眶。
耗子再抬头,卜曜灵激动挥手。
再低头,烂脸又咧开没有嘴唇嘴,漆黑恶臭的汁液哗啦啦地往下流淌。
恶臭扑鼻,耗子屏住呼吸,轻轻的将烂脸鬼放在地上,轻轻的后退,轻轻的拿起摄像头。
卜曜灵小声说:“3,2,1……”
“跑!”
两个人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拔腿狂奔!
烂脸愣住了,空洞洞眼眶盯着两个人的背影,突然嘶鸣一声,身体匍匐在地,头,手肘,膝盖全都用上,撞翻贡品桌,以十分怪异的姿势飞快向两人爬去!
第21章 遮目村
烂脸鬼身体和她脸一样破破烂烂,只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女人,她爬行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会被她当成着陆点,一边爬一边从浑身各处流下腐臭的黑血,两只眼眶里没有眼珠,却不妨碍她的速度。
遮目村不大,一条主干道直来直去,卜曜灵和耗子拔足狂奔,挂在腰间的对讲机传来沙沙声,张慌声音传了出来:
“卜曜灵!耗子!你们先回帐篷这里来!”
卜曜灵回头飞快瞥了眼越追越紧烂脸鬼,说道:
“没必要,我们才刚开始直播,再说了探灵直播不就是为了拍这些东西吗?我有手哥,手哥说好了会保护我……”
卜曜灵说着将手伸进帽子里,摸了好一会儿,头顶上除了他自己的头发,根本没有断手!
耗子跑在卜曜灵身侧,在经历了最初惊吓后,他也开始狐假虎威,“就是,我们有手哥,手哥秒杀这些恶鬼!”
耗子没注意到卜曜灵的泪水变得更加汹涌,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耗子……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啊?”
“手哥……不见了……”
“啊!!!”耗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卜曜灵赶紧扶了他一把,这一耽误,烂脸鬼几乎能碰到他们裤腿。
“说好了保护我,都拉钩!手哥你个大骗子!”卜曜灵十分生气。
耗子比较乐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皱巴巴的黄符,“没事哒没事哒!老大!咱们不是还有很多道士给的符吗?老大你看着,我这就给你降伏这臭烘烘恶鬼!”
耗子说着一个急停,将摄像头放到地上,迎着飞快爬过来的烂脸鬼就是一记重踢。
烂脸鬼没料到这两个人刚才还在夺命狂奔,这会儿居然敢停下来反抗,被准确地踢到脸。
耗子个子高,力气大,这一脚踢下去,只觉得脚尖陷入了湿泞绵软的东西里,烂脸鬼脸竟如没有骨头般凹陷进去,本就可怕的五官像被拍扁的橡皮泥一样挤在了一起,腥臭黏腻黑血炸溅出来,溅了耗子一腿。
卜曜灵捂住嘴,强压因视觉冲击带来的干呕感,同时直播间观众也纷纷在弹幕刷[呕吐]表情。
在烂脸鬼出现后,《慌慌张张》直播间观众瞬间攀升到了20多万,这个体量观众已经是《慌慌张张》那可怜粉丝数量不该有。
守在帐篷区张慌,道士和小狗却没怎么关注直播间人气,他们全程紧盯直播间切分成几块分属各个摄像头直播画面,手里捏紧对讲机,就怕卜曜灵和耗子出事。
耗子也觉得恶心,他满脸扭曲,但还是长腿一跨,直接坐到了烂脸鬼身上,用自己的体重压倒烂脸鬼,然后将黄符全糊到烂脸鬼的脸上。
烂脸鬼本来在剧烈挣扎,突然不动了。
耗子松了口气,看向卜曜灵,“老大!你看吧!没事哒!道士给的符真有用啊!”
卜曜灵神情并不放松,他紧紧盯着烂脸鬼那张糊满黄符脸,那张脸正不断往下流淌着黑乎乎血,血将黄符浸透,很快靠近嘴巴黄符都被黑血泡烂了,烂脸鬼没有嘴唇包裹的牙龈露了出来,嘴巴翕动,上下牙床用力撞击,将被泡烂黄符嚼成了渣滓。
“耗子,快下来!”卜曜灵喊。
“啊?”
不等耗子反应过来,烂脸鬼被耗子坐趴身体硬生生地扛着耗子撑了起来,就这么驮着耗子,猛地向卜曜灵冲去。
耗子被带着倒仰,双手下意识揪住了烂脸鬼的头发,“啊啊啊!刹车啊!刹车!”
卜曜灵重新开始狂奔,但耗子就坐在烂脸鬼身上,他不能丢下耗子,便开始在这条道上转圈。
“你下来啊!下来!”卜曜灵大吼。
“我下不去啊!啊啊啊!慢点啊慢点!”耗子吼回去,双手扯着烂脸鬼的头发企图像转方向盘一样控制方向。
“你别带着他往我这里跑啊!”卜曜灵差点被烂脸鬼手抓到脚踝,一个兔子跳蹦出去老远,泪珠在空中飞溅。
“我也不想啊!这鬼不好开啊!我完全控制不住!”耗子拼了命地扯烂脸鬼的头发,无论往左往右,拽得烂脸鬼脑袋左右晃动,烂脸鬼爬行方向也不受他控制。
两个人一只鬼开始转圈狂奔,这一幕惊呆了直播间里观众,连张慌几人都惊掉了下巴。
“不是,他们干啥呢?”道士张大嘴。
“好像玩得挺开心!我也想去!”小狗满脸崇拜。
张慌疯狂捏眉心,他没想到卜曜灵看着挺靠谱,直播起来却是匹野马!
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啊!]
[对不起,虽然知道很危险,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笑,哈哈哈哈……]
[珍爱生命,别开鬼车!]
[救命,这两个人真该去参加一下搞笑综艺!]
弹幕里一片轻松,卜曜灵和耗子却一点都不轻松。
在狂跑几圈之后,两个人体力急剧消耗,已经跑不动了。
终于,在又一圈狂奔里,耗子太过激动,扯着烂脸鬼头发的两只手一个用力,“嘶啦”一声将烂脸鬼的头发连带着头皮全都扯了下来。
烂脸鬼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空气彷佛凝固了,卜曜灵停下来,瞪圆了眼睛看着耗子手里两坨黑乎乎的头发和头皮。
耗子自己也吓傻了,整个人僵硬地坐在烂脸鬼身上。
烂脸鬼张嘴,呼出一口黑气,脑袋突然转了一整圈,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上坐在她后背上耗子,四肢也往后背上抓去。
耗子如梦初醒,猛地扔掉手里的头发,从烂脸鬼身上跳了下来,逃跑前还不忘跑去捡起摄像头。
卜曜灵这时突然喊了一嗓子,“耗子!让开!”
耗子立刻往旁边跳,一块砖头滑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确地砸中了烂脸鬼没有头皮和头发的漆黑脑壳。
一声闷响,烂脸鬼脑壳破了一个洞,黑血混合著脑浆如泉水般大量涌了出来。
“别愣神了,跑啊!”卜曜灵喊。
耗子扛起摄像头,跟上卜曜灵,两个人继续狂奔。
他们一路跑到了村尾小河边,身后已经听不到烂脸鬼爬动时窸窸窣窣声响。
“不追了?”卜曜灵将手电筒照向后方,烂脸鬼果然已经消失了。
两个人停下来,站在河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耗子还不忘拍自家老大马屁,“老大,你那个砖头扔得真准。”
“那是,你小时候没看过《网球王子》吗?我看那个学。”卜曜灵喘匀气,和耗子顺着小河往前走。
“可是老大,《网球王子》不是讲网球的吗?”
卜曜灵一脸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我的手,就是球拍!”
烂脸鬼消失后,气氛轻松了许多,虽然周遭仍旧黑漆漆的。
顺着河边走一段路,没什么发现后,卜曜灵说:“还是回去吧,那鬼也不一定会守在那儿。”
耗子自然什么都听卜曜灵,两个人又折返回去。
走一会儿后,卜曜灵发现耗子走路踢踢踏踏,后脚跟不抬起来,一直发出难听的磨蹭土路声音。
“耗子,把脚后跟抬起来走路。”
“哦。”耗子应着,步伐迈得高了几分。
又走一会儿,卜曜灵发现耗子走路时还是会发出脚后跟踢踏声音,干脆回头道:
“耗子,夜里不要这样走路,容易招到不好的东西。”
耗子扛着摄像头,茫然地抬了抬脚,“老大,我脚一直抬得挺高的啊。”
卜曜灵指了指身边,道:“你往我这里走两步,我看看你怎么回事。”
耗子立刻走向卜曜灵,他步伐迈得很高,甚至因为被卜曜灵叮嘱过,高得有些过分,脚后跟完全没有沾地,可还是有踢踢踏踏磨蹭声随着耗子走动传来。
卜曜灵心立刻沉了下去。
他看了眼身旁的小河,这河水很清,只是夜里看去一片漆黑。
他将手电筒光照过去,河面立刻映出他和耗子倒影。
卜曜灵倒影没什么不正常的,可耗子……
耗子身后,趴着一道黑影,那黑影直挺挺地贴着耗子后背,双脚脚尖垂下去,一直磨蹭着地面。
在卜曜灵看向河面时,那黑影也转过了头,露出一张凹进去,五官挤在一起的烂脸。
是烂脸鬼!
原来她一直没走,只是贴到了耗子后背上,不让他们看到了而已。
卜曜灵没让耗子看河面,只说:
“耗子,一会儿我说跑,你就用尽全力逃跑,跑在我前面,知道吗?”
耗子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不好,他点了点头。
卜曜灵从口袋里掏出道士给的黄符,这些黄符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拖延一下时间还是可以的。
他走近耗子,视线一直紧紧盯着河面,河面里,烂脸鬼也在用那对空洞洞眼眶死死盯着他,一双鬼手正顺着耗子肩膀,掐上了耗子脖子。
卜曜灵深吸一口气,双手捏着黄符“啪啪啪”疯狂地往耗子后背拍,烂脸鬼企图掐耗子脖子动作僵硬了一瞬,就在这一瞬,卜曜灵扔掉黄符,双手伸出,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确定双手抓到了什么阴冷,黏腻的东西。
他用尽全力将东西扯下来,然后大喊道:“跑!”
耗子拔足狂奔,卜曜灵紧紧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路跑回到大槐树下,卜曜灵不禁用手电筒照周围的一切,确定这回烂脸鬼没再跟过来了。
不等两个人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在他们面前,一间砖瓦房窗户突然亮起了摇曳的烛光,烛光映衬下,一个人影缓慢走到了窗前,冲他们挥了挥手。
第22章 遮目村
在窗户亮起烛火,出现人影后,《慌慌张张》直播间观众开始在弹幕里激烈地讨论起来。
[他不会进去吧?]
[这房子一看就有问题啊!这主播没那么笨吧?]
[你们看那个人影挥手的姿势,太僵硬,正常人哪有这么挥手的?像个机器人似的。]
[僵硬不僵硬有什么区别吗?大半夜的,还是在这种偏僻的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站在窗边冲你挥手,你敢过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还真能有鬼不成,别搞笑了。]
[一看你就没看过这个主播之前的直播。]
卜曜灵没看弹幕,但他也大概猜得到弹幕会吵些什么。他本人当然不想进去!别说进去,靠近都不可能,他现在就想带着耗子赶紧跑!
可他正在直播,并且是带着其他目的来直播,他不得不进去查看,也可以顺便制造一点直播效果。
但不是立刻进去,他也做过几次探灵直播,知道怎么调动观众的情绪,张慌他们并没有要求过卜曜灵注意直播间人气和观众的情绪,但正因为如此,卜曜灵愿意主动为直播间创造爆点。
“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直播打扰到你睡觉了吗?”卜曜灵冲着窗户询问,装出一脸傻样。
窗户后面的人影依旧在不断地挥手,没有给任何回应。
“看来屋主不是很想跟我们沟通,我们尽量小声一点直播。”卜曜灵面向耗子扛着摄像头说道。
在卜曜灵这么干了之后,直播间弹幕果然更热闹了。
[不是,主播是笨蛋吗?]
[那一看就不像正常人啊,你还去沟通?]
[看得我好生气啊!]
[主播是了解恐怖片主角都是怎么作死。]
卜曜灵悄悄翘起嘴角,干脆站回大槐树下又开始介绍遮目村,他背对着那扇亮着烛火窗户,弹幕急得不行,都对亮着烛火房间十分好奇,希望卜曜灵给个痛快,要不就跑,要不就进去看看。
就在卜曜灵心里估算着差不多可以进去了时,隔壁窗户也亮了起来,只是这回亮起的是一片森白光。
卜曜灵不说话了,他皱着眉看向那扇亮起白光的窗户,这扇窗户后面没有出现人影。
紧接着,又一个房子的窗户亮起了白光,然后一个接一个,连另一边砖瓦房窗户也亮了起来。
“是这里的村民都醒了?还是都不同意我们来这里直播?”
“但我们直播是得到村里干部允许的。”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那风贴地吹起,温度极低,愈吹愈烈,掀起阵阵尘土,在卷过卜曜灵和耗子脚边时扶摇直上,带着尘土一起吹上大槐树树干,将上面挂满铃铛和木牌吹得叮铃作响。
“雾过来了。”
一直弥漫在山间大雾被这阵风一起吹了过来,顺着村子笔直的主路碾压过来,等雾罩下来,能见度可能低到无法直播。
铃铛和木牌相互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如魔音穿耳,听得人心底烦躁,渐渐地,又响起一阵淅淅沥沥雨声。
卜曜灵视线本来跟随着那一扇扇亮起白光的窗户,听到雨声立刻回头。
“下雨了?”
耗子也跟着将摄像头转向声音的来源地,就是那棵大槐树。
这一看过去,两个人纷纷震惊不已。
只见那大槐树遮天蔽日的树冠拉开了一片血雨瀑布,鲜血从树干的每一个细密纤维喷涌而出,砸到铃铛和木牌上,让本就反常的铃铛声更显诡异。
“不是下雨,只有那里,只有那棵树。”卜曜灵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手哥不知所踪,他也没有护身符保护,自进了遮目村便一直觉得周身阴冷气息环绕,此时此刻更是冷到每一个骨头缝里,冷得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部挤压的难受。
突然,一个小女孩自树后露出小半张脸,静静地看着卜曜灵,然后身体一闪,消失了。
与此同时,张慌猛地站了起来,紧紧盯着直播画面,那个小女孩是他妹妹。
他攥紧对讲机,内心挣扎不已。他非常想让卜曜灵追上去看看,想让卜曜灵抓住那个小女孩,他将对讲机递到唇边,最终说出口的却是:
“快回来!回帐篷区这里来,别过去!情况太奇怪了,先回来,直播暂停!”
卜曜灵腰间挂着的对讲机嘶啦几声,张慌声音传了过来。
他看着血雨倾盆大槐树,轻轻呼出一口气,紧了紧连帽衫帽子,道:
“那些木牌好像有些变化,我去看看,耗子,你站在原地。”
“老大……”耗子下意识想跟上去。
卜曜灵回头,认真地看着耗子,“站在原地。”
耗子明明比卜曜灵高了很多,此时却听话得不再动弹。
卜曜灵连帽衫是白色,他快步走向大槐树,淅沥的血雨淋湿他帽衫,血珠挂上他卷翘睫毛,鼻间立刻萦满了血液的腥臭味。
这一幕的冲击力很强,直播间狂飙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停顿。
卜曜灵也不好受,他打算速战速决。
他来到大槐树下,绕着大槐树转两圈,又将手电筒照向树顶,仔细确认有没有小女孩身影。
树冠枝丫纵横交错,卜曜灵不知道烂脸鬼是不是又藏了进去,他怕得要死,可还是将手电筒叼在嘴里,爬了上去。
越往上,砸在身上的血雨越剧烈。
卜曜灵顺利爬上一处粗壮的树枝,坐在上面,再次用手电筒仔细查看。
没有小女孩身影,张慌透过直播画面见此,狠狠闭了闭眼睛,心中满是失落。
虽然没有小女孩,但至少烂脸鬼也不在这里。
卜曜灵利落地顺着树干爬下去,又抓起最近的一块木牌,将手电筒光打上去。
这附近的木牌他都看过,还有一些印象,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祈福木牌。
可此时木牌上面字却变了。
一个个扭曲如手指硬挖出来的血字浮现在木牌上,全是怨气深重的控诉。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好冤啊!”
“冤冤冤!”
“冤有头债有主,你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
“还我命来!”
血水一滴滴砸到卜曜灵抓着木牌的手上,白皙的皮肤被血水冲刷,留下蜿蜒如血管一般的水痕。
走到大槐树下,深重的冤死阴气将卜曜灵紧紧缠绕。
他看完那些木牌,立刻想离开这里。
在脚步即将迈出大槐树笼罩范围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不辨男女的呢喃。
“我好痛啊,留下来陪我吧。”
紧接着无数人的呢喃交叠窸窣地出现在卜曜灵耳边:
“留下吧,留下来吧……”
“陪我们一起……”
“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耗子站在距离大槐树三米外距离,镜头一直紧紧跟随着卜曜灵,在发现卜曜灵不动了时,立刻就要上前。
“别过来!”卜曜灵阻止。
他感觉到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身体,想把他撕碎,又想钻进他的身体内。
这种感觉,在他小时候,在奶奶没有给他找到护身玉佩前,他十分熟悉,这也是他噩梦的根源。
滚烫的泪珠顺着卜曜灵眼角滑落,混进血雨里分不清彼此。
他将手抓向自己的肩膀,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靠着如有实质的阴气抓到了什么东西。
他用尽全力往下扯,声音有点哽咽却十分坚定:
“滚出我的身体!”
“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扯碎我的灵魂,霸占我的身体!”
他用尽全力迈开步伐,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血雨笼罩范围。
没有血雨淋身,阴冷怨气瞬间轻了许多。
卜曜灵四肢一软,跪倒在地。
耗子立刻跑过来扶住卜曜灵,卜曜灵不敢耽搁,踉跄着和耗子一起远离大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