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质地,握在手心似乎还有余温,他盯着钥匙看了几秒。
半响,忽然满足地笑了一声。
贴着裤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慎言心情大好地掏出来,是一封信息。
“陆哥,我回宿舍没见到你人,洗漱包也拿走了,你是不是抛弃我和Siri和你哥奔赴新生活了。”发消息的是戚让,陆慎言室友。
戚让是戚老爷子的宝贝孙子,从小不愁吃穿,家里好几个矿等他继承,但戚让志不在此,十多岁搞电竞直播,现在在网上已经有八十多万的粉丝关注。
陆慎言看着钥匙,回的一点也不收敛:“嗯。”
咖啡馆下午很安静,陆沉年推门而入。
坐在远处角落的男人,抬眼便瞧见他,倒不是男人视力有多好,而是陆沉年走进来,大部分年轻男女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浑身上下都有股骄矜的清贵。
原来他就是陆总的儿子,男人心道。
陆沉年看见自己找的人,走过来,落座,道:“等久了。”
“我也刚到,点了咖啡给你。”男人一身西装革履,年长陆沉年许多,是之前陆氏集团跟在陆正桓的秘书,唐赢。陆氏集团破产后,唐赢到了一家上市公司上班,陆沉年联系他今天出来是为了一件事。
“谢谢。”陆沉年道。
“陆总身体好些吗?”唐赢以前受陆正桓赏识才有现在,他没忘。
陆沉年:“承蒙你关心,已经好转许多。”
寒喧几句后,陆沉年开门见山:“今天约你出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之前公司资金链断裂时,我爸让你将陆宅卖出去,我想知道当时买房的人是谁。”
“这个……”事情过的不久,唐赢记得很清楚。况且陆宅位于申城香山脚下,近海,那片地寸土寸金,光陆宅占地面积就几百平方,属于真正的豪宅,能买走的陆宅的人非富即贵,寥寥可数。
但是:“陆总是让我处理这件事,可签合同时,我们见到的是对方律师,买房的人并没有出现。”
“……”陆沉年皱眉:“你没有看到上面的名字吗?”
唐赢摇头,他记得:“律师挺保护对方隐私,我印象很深,陆总还问过,律师也只是说钱会一分不少的到账上。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陆宅看看现居住人是谁。”
“我去过,”陆沉年说,“我们搬出来后一直没人住。”
“那就不清楚了,对了,”唐赢想起来,“那天签完合同,律师和对方通过电话,叫那头的人戚总。”
戚?申城姓戚的很多。
但能一次拿出那么大笔金额将陆宅买下的戚家不多,陆沉年在脑海中过滤一番,难道是戚国鸣戚老爷子?
不可能,戚老爷子要是帮他们陆家不会这么遮掩,一定是光明正大。
“陆少爷,你问这件事,是准备?”唐赢问。
陆沉年端起咖啡轻轻抿一口,笑:“陆宅是我母亲生前唯一住过的地方,我想将它从对方手里买下来。如果当时我在申城,我不会让我爸卖陆宅的。”
“……”唐赢听到这话,着实愣了一下:“是再买回来吗?”
陆沉年:“嗯。”
唐赢没说话,一口将面前咖啡喝下一大半,压了压惊。
那陆宅可不是几千万能解决的事!他不是不想施以援手!!这是伸出双手都解决不了事啊!!!
陆沉年当然能看出唐赢沉默的表达。的确,换他听说谁要买下陆宅,也会觉得对方在痴人说梦,何况现在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但这件事他考虑了几天,不会再变。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唐赢:“唐秘书,这是我的名片,我知道你在申城人脉很广,如果有合适的活希望能帮忙。”
陆沉年也并非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但他感觉广撒网是不会错的。
唐赢将名片接下,看着名片上印的三个字:陆沉年。
虽然他是第一次见陆沉年,但他对“陆沉年”却不陌生,起初在陆正桓嘴里听到的时候,他只当这是个游手好闲年少气盛离家出走的漂亮公子哥儿……直到陆氏破产,面对所有负债,面前这个公子哥儿将在国外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再到现在……唐赢一时心里百味杂成。
“我回家看看,之前的工作号上应该还留有那位律师的联系方式,找到后我发给你,至于这个,”唐赢将名片收起来,“如果有合适的活,我第一时间找你。”
“好的,谢谢。”
唐赢:“举手之劳。”
两人也不在多言,陆沉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说着他起身,走去结账,唐赢忙拦住他:“我来吧。”
“没事,我顺便还要带点东西回去。”陆沉年让服务员打包两份甜品,结完账,走出咖啡店。
回到家,陆沉年顺手将甜品盒放在桌子上,径直进了房间。
陆慎言在房间里听到声音,将电脑合上,从房间里出来,发现桌子上多了个盒子,看了看主卧的门,走去敲了敲:“哥……”
门没关严,轻轻一碰就开了。
“………”
从陆慎言的角度看进去,正好能看见里面的人脱下衬衣,露出瓷白有力的背,脊柱笔直,腰窝深陷,柔韧但不失力度,每一寸都像被人捏塑出来的,落定下来的线条极度惹人遐思,让人忍不住双手卡住顺着腰肢往下……
陆慎言显然没料到这一幕,所以直接让他楞怔在原地。
他心里晓得该立马移开目光才不会被男人发现自己污浊的念头,可越明知危险就越心存侥幸。
忽然,他有些怕,怕自己会一时按捺不住那颗未死贼心和本不该有的妄念,做出一些无法挽回……
里头的男人大概也感觉到一股视线,换衣服的手一顿:“谁?”
陆慎言心猛地直跳起来。
陆沉年回头,看见人,眉头微蹙。又忽然想起,下午是他把人带回来的。
他语气很差:“你有事儿?”
也就几秒钟,陆慎言紧绷地神色瞬间恢复如常,他道:“我刚刚听到开门声。”
“哦,”陆沉年没多心,他道:“桌子上是给你带的晚饭,自己吃去。”
他没太多耐心把人照顾的面面俱到,说着捡起床上的浴袍越过人走出去。
“啪嗒”一声将浴室的门关上。
陆慎言这才松口气,他伸手又把门推开些,看了一眼主卧。
首先入目的是水蓝色大床,纯白的墙上挂着两副油彩。
一张八开的衣柜门敞开,香水大概就有123467瓶,衣服颜色也是五颜六色,最素净的……大概也就今天去学校穿的黑衬,和几套正装。
看到这,陆慎言莞尔,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
他将门掩上,去将甜品盒拆开,里头是两块蓝莓慕斯。
陆慎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又冷又甜。
真想不通,平时那么凶巴巴的人却总喜欢吃这些小学生喜欢吃的东西。
陆沉年冲完凉,随便披了件浴袍出来,刚洗完澡,他脸被蒸得微红,长睫毛上还凝着水珠,几缕头发掉在脸庞,透着几分俊逸不凡的性感。
他边擦头发边问:“这慕斯味道怎么样?”
他走近直接拿走陆慎言手上的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点点头:“还不错。”说着,又吃了一口。
陆慎言看着送进自己嘴里的勺子反复被陆沉年送进口中,愣了愣。
“怎么?”陆沉年察觉到他的视线,他买回来的东西,吃一点还不行了!
真不知道这人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陆慎言移开目光:“没,没有。”
陆沉年把勺子插在慕斯上:“给我赶紧吃,就这点儿,我洗个澡的时间还没吃完。”
他就受不了这幅娘们唧唧的样子,跟个小姑娘似的。
陆沉年没在说什么,转身去卧室拿电吹风,走进卫生间吹头发。
他的头发是去加拿大留起来的,那时年纪小,追求时髦,又烫又染,后来染烫的不勤,但这个长度慢慢习惯了。回国后,他想找个时间把头发剪了,每回洗完头,都要吹干,有些麻烦,也有点难打理。
一阵脚步声传来,陆慎言出现在镜子里,“哥。”
陆沉年抬眸,两人从镜子里对上了视线,挑眉询问。
陆慎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把头发留长的?”
“……关你什么事,”陆沉年换了个方向吹,想了想,他又淡淡道:“记不清了,怎么,你也想留?”
“不,”陆慎言摇头,眉眼微弯,“肯定没你好看。”
切,陆沉年白眼一翻:“少在这儿拍马屁。”
他抬抬下巴,示意搁电动牙刷的位置:“白色那个牙刷是你的,开关自己摸索。也不指望你那废手能做什么了。”
陆慎言看了看,柔声道:“谢谢。”
吹了会儿,陆沉年放下吹风机,陆慎言连忙拿起梳子递给他,陆沉年自然而然地接过,梳了梳头发,接过陆慎言递上来的橡筋,边扎头发边嘀咕:“还算有点儿眼力见儿。”
大概是陆慎言表现好,陆沉年语气不由缓和:“进来洗漱吧。”
说完,他又皱眉盯着陆慎言胳膊,道:“一会儿洗完把厕所收拾干净,别这儿那儿都弄得脏兮兮的。”
陆慎言乖乖道:“不会的,你放心。”
“那就好。”
收拾完,陆沉年回到卧室。走了一天,他感觉有点累了,躺去床上,打开手机寻摸着睡前找部电影看,刚打开,手机顶端就弹出两个消息。
他点开,是唐赢发来的。
“方律师,137xxxx6558。”
“这个是方律师联系方式,陆少爷。”
陆沉年准备打过去,又抬眸看了眼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犹豫了一瞬,他转手将电话保存起来,然后给唐赢回了个“谢谢”。
唐赢:“「微笑」。”
退出聊天界面,陆沉年打开电影,这回还没一分钟,忽然从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像谁撞到门上的声音。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将手机往旁边一丢,忙起身出去。
然后见一个花洒从卫生间里打着旋出来,跟妖魔鬼怪似的,水喷得客厅到处都是。
这对有洁癖的人来讲简直就是灾难,陆沉年太阳穴突突跳两下:“你他妈又在干什么?”
“哥……”卫生间传出一声呻|吟。
陆沉年没躲过被淋水的风险,过去捡起花洒,走进卫生间,看到眼前的一幕,一腔火气最后化成用行动使劲的按揉太阳穴。
陆慎言狼狈地坐在地上,一脸愧疚地望着他:“对不起……哥。”
他原本准备洗澡,但脱衣服的时候手不灵活,加上地上有水,跌倒在地上时又不小心撞到花洒的开关,一瞬间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陆沉年深吸口气,将花洒关掉,无语道:“你干什么呢?”
陆慎言脸上有水珠,衣服也半湿透,这幅模样看上去极其可怜,他道:“我想洗澡,结果不小心摔倒了。”
“…………”
“你是个猪吗?”陆沉年骂,将人扶起来:“你想洗澡不知道叫我。”
陆慎言道:“……我以为我可以的。”
“可以个屁,给我滚一边去。”
浴室位置不小,但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空间也有些逼仄。
陆沉年看到好好的卫生间乱成一团糟,心里简直想把人两脚踹出去,他把落在地上的毛巾牙膏捡起来,放在一边。又看了看站在浴室里的人,青年隔着玻璃,正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你还委屈上了?”陆沉年气得想笑,“是我冤枉你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把地方搞成这般模样,他简直怀疑刚才的话说给狗了。
“……没有。”陆慎言小声道。
陆沉年问:“你不知道让我帮忙吗。”
陆慎言道:“你说不能麻烦你,给你没事儿找事儿。”
“…………”
确实,这话还真没错,如果陆慎言提这个要求,他很有可能会让人忍着。
他看了一眼那两条被自己弄断的胳膊,在心里啧一声,算了算了,都他妈这样了,说不定在学校也没人帮他,再不洗陆慎言都快要馊了。
“你先出去吧,”陆沉年摆摆手,“我一会儿叫你。”
陆慎言从浴室里出来改站在门口候着,一双眼从始至终没离开过男人半秒。
陆沉年重新打开花洒将长期不用的浴缸冲了一下,虽然他平时没怎么用,倒也不是很脏。
做好这一切后,陆沉年转头:“滚进来。”
他指着浴缸:“你在这里面洗,我把水给你放着,等满了后进去,需要我帮忙就叫我,懂吗?”
“嗯。”陆慎言点点头。
等人出去后,他脱掉衣服,踩进浴缸里,双手搭在边沿,待水漫上腰际,就迫不及待道:“哥,我好了。”
外面没声音,陆慎言又叫了两声:“沉年哥,沉年哥。”
“你叫魂哪叫,”一阵脚步声逼近。
陆沉年把门一推开,看清浴室的情景把后头的话吞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谁他妈让你把衣服脱完的。”
“……我以为你没听见,”陆慎言声音闷闷的,“谁洗澡会穿衣服啊。医生交代说,手现在不能碰水,所以想让你帮忙。”
……真是个烦人精,陆沉年翻个白眼,把手机放在一边。
抬眸,四目相对。
陆沉年:“……给我转过去。”
陆慎言依言背对他,浴室的灯光把他结实的后背照亮,肌肉线条匀称有致,上面还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指痕。
在灯光下,尤其惹眼。
陆沉年看清后,浑身一怔,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些画面出来。
操,他妈的。
陆沉年感觉心跳有点不正常,大概是灯光开的暖,照得他脸上有些发热。
那晚他喝醉了,虽然断片记不住细节,但不至于全忘记。他没觉得和陆慎言相处尴尬,但当再见到这些痕迹时,他恨不得找把刀把手指剁掉,当时肯定是疯了,才会这样吧。
大概是没听到动静,陆慎言回头,眸色异常温柔:“哥。”
陆沉年猛然回神:“啊。”
陆慎言眨巴一下眼睛,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对上那双漆黑单纯的眼眸,陆沉年竟然有种被看透的窘迫,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佯作镇定:“想什么,我在想怎么把你这个麻烦赶出去,才没这些事来烦我。”
气呼呼地说完,陆沉年转身拿起沐浴露,正挤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哦,你做事慢吞吞的,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呢。”
“……”陆沉年动作一顿,我他妈反手就是。
他忙做了两个深呼吸。
操,不就是洗澡吗?
他常在加拿大给好友家的lake洗澡,那么大条狗都降服了!!还降服不了人!!!
这么想着,陆沉年一咬牙,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将手里的沐浴露拍去陆慎言肩膀上。
一碰到,传到手心的热度吓他一跳,指尖都颤了一下,但好在陆沉年见惯大风大浪,忍着没缩手。
然后……然后就……
妈的,完了。
这人跟狗不一样,没毛,怎么打出泡?
陆慎言通过触感似乎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的窘迫,嘴角绷不住的上扬,实在太想笑,但偏偏要忍住:“哥,你别紧张。”
陆沉年:“……谁,谁他妈紧张了?”
妈的,是不是顺序弄错了,该先用浴花打出泡沫来吧?
陆沉年僵着胳膊,手烫得厉害,停下不是,继续也不是。
他也不是没洗过澡,但怎么……和自己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陆沉年手动了动,不轻不重的一下。
陆慎言身子一僵:“哥?”
“……喊什么喊?”陆沉年炸成一团,他也知道刚刚那一下不像搓澡,有点儿像、抚摸?
不对,他为什么要想到这两个字啊?
可他的世界里没有临阵退缩四个字。
……管他呢,陆沉年一咬牙,用力洗起来。
浴缸里水声淅沥,陆慎言盯着墙上的影子,忽然喊道:“哥,你还记得以前小时候,你让我掏鸟窝,我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扭伤脚那次吗?”
“……当然记得。”陆沉年怎么会忘。
那时他十五岁,陆正桓接姜曼和陆慎言到陆家的第一年。
他见陆慎言第一眼就讨厌,有一天趁姜曼和陆正桓不在家时,便指使陆慎言爬去树上,让他把鸟窝里的蛋掏下来给他玩儿。
小陆慎言初来乍到,见到陆沉年就被惊为天人,对陆沉年的话唯命是从,二话不说就爬上了树,要讨陆沉年欢心。
结果等陆慎言爬上树的时候,他就悄悄挪开梯子躲在暗处。
陆慎言兴奋地掏到鸟蛋结果低头却找不到他,急的手足无措。
大声哭喊起来,结果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
好在树不高,下面又是花坛,只扭伤了脚和一点擦伤。
陆正桓回家知道这件事后,还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但他也理亏,本来只是个恶作剧,没想过对方会不小心掉下来。
那段时间陆正桓工作繁忙,姜曼也不在家,所以在陆慎言受伤期间,背着陆慎言上厕所和洗澡就成了他的事。
“小时候你也给我洗过澡的。”陆慎言道。
回想起以前的事,再对比如今的情景。
陆沉年异常无语:“你从小就笨,没什么眼力劲,明知道我讨厌你,还像快牛皮糖一样缠上来,现在胳膊断了也是活该。”
陆慎言反驳:“我不笨。”
“呵,你不笨?”陆沉年道,“那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是故意把你骗去树上的啊。”
“……”知道,但你却不知道我是有意从树上摔下来的。
陆慎言笑了笑,声音温柔:“我知道哥对我是真的好。”
“好个屁,”陆沉年翻白眼,“我是瞧你可怜,别把狗肺当良心。”
陆慎言当作没听见,自顾自道:“这下哥回来了,我以后就不会受欺负了。”
听这话,还想赖上他的意思,做梦呢。
“你想得美,”陆沉年推他肩膀:“小时候罩着你是看你可怜,长大后谁管你这些破事儿,胳膊好了就赶紧回宿舍去。”
说着,手上的力气也大了许多。
突然,陆慎言嘶了声:“疼。”
“咋啦?”陆沉年动作一顿,看见原本留有指痕的后背又多了一条血印,格外清晰。
操,这手真不能要了。
陆慎言:“你抓得我疼了。”
“……疼什么疼,一点小伤,这么娇气。”陆沉年手上的动作轻了些,伸手扯过毛巾,擦了擦:“背好了,把胳膊抬起来。”
陆慎言依言抬起胳膊,陆沉年绕去侧面,小心地给人洗胳膊。
“你多久没洗澡了。”浴室太安静,不找些话来总有些怪怪的。
“有三天了。”
陆沉年啧一声,嘲道:“怪不得快馊了。”
陆慎言也不生气,抬头望着男人,目光温柔。
浴室很热,陆沉年皮肤白,脸颊上热出一团红,长睫毛下那双大眼睛,眼尾上翘,欲眠似醉,连耳后那块皮肤都泛起粉色,有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动人,大多数时候发起火来像只猫,又凶又美。
陆慎言盯着男人气呼呼的模样看了半响,忽然笑了笑。
“笑什么?”
“没有。”陆慎言摇摇头。
“……”
陆沉年不信,但也懒得再废话,走去陆慎言前面:“下巴抬起来。”
两人距离忽然变得极近,陆沉年甚至能感受到陆慎言的呼吸,他不自在地微微错开两步,目光死死盯在自己的手指上。
陆慎言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龟裂,目光从眉眼再到淡粉的唇,停顿几秒后,又唯恐泄露太多贪婪的情绪,垂下了眼眸。
陆沉年刚好把这个表情收到眼底,他原本还以为只有他觉着尴尬,自己有问题,原来并不是只有他尴尬。
他微微松口气,看来,换做是谁来都会尴尬了。
帮陆慎言洗完澡后,陆沉年连抱怨都没力气抱怨了,回到卧室就一头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他还在梦里,就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什么玩意儿在弄自己鼻子。
耳边还有一个烦人的东西在叫他。
“哥,哥。”
陆慎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床边,陆沉年眼睛眯成一条缝,就瞧见一张讨厌的脸,顺手拿起枕头便打过去,烦躁:“大清早喊什么。”
陆慎言拿开枕头,柔声道:“我去学校了,早饭放在桌子上了,要记得吃。”
烦死了,陆沉年没好气将被子拉过头顶。
陆慎言笑,轻轻拉开被子的一角:“听到没?”
“你他妈是老妈子啊,要滚赶紧滚。”不耐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那我走了。”
陆沉年理都不想搭理,翻了个身继续睡,闭上眼不到两分钟,他又倏地睁开眼,腾地坐起来,朝外面吼:“我操,谁他妈允许你进出我房间的。”
经过这么一出,陆沉年彻底睡不着了。
他下了床,走出卧室,见桌子上真摆放着热腾腾地粥,闻起来还有点香。
他从不做饭,但家里厨具是一应俱全。
……陆慎言居然会做饭?
陆沉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走去看了看,薏米红豆粥?
他冰箱里没什么食材,这薏米红豆是那儿来的?
难道是出去买回来又换了个自家的碗?
陆沉年想不通,用勺子搅了搅,他觉得这红豆薏米有点儿眼熟,但没多想,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洗漱杆上挂了个洗漱包,应该是陆慎言昨晚上放的。
陆沉年拿起自己的牙刷,刷牙时看了看自己的眼睛,显然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他想以后每天都要锁门了。
洗漱完后,陆沉年坐去桌子上,端起碗吃早饭,刚吃两口,眼睛就无意间瞥到古董柜上一个空瓶子。
奇怪,他什么时候买了个空瓶搁柜子上。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看看碗里的红豆薏米,再看看柜子上流线型透明瓶。
操,他总算明白这薏米红豆为何如此眼熟了。
这他妈是他的装饰物啊!!!
“我还以为你不来学校了呢?”谭司睿嘴里叼着烟,盯着电脑屏幕将对方敌人击毙后,斜睨一眼进来宿舍的青年:“没死没虚脱,哥们儿这次可以啊。”
“我为什么不来学校?”陆慎言走进来,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感觉我活着回来你们挺失望的。”
戚让盘在床上,手指操控着键盘,他笑:“我和Siri昨晚讨论你和陆沉年做了几回,我们还打赌了。陆哥,我能不能发财,就看你表现了。”
陆慎言摸过一盒烟:“无不无聊,拿我赌。”
“这怎么会无聊啊,”谭司睿将最后一个敌人击毙,退出游戏大厅。
他调侃道:“我和戚让以为今天又要接到你电话,来送你去医院呢,现在见小陆总平安无事,深感欣慰。”
要知道小陆总上个床能被人把胳膊脱臼,也是绝无仅有。
况且能让小陆总心甘情愿挨打还不还手的,在这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人了。
陆慎言点火,把该点燃的那一头放进嘴里,倒抽了一口:“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意外。”
谭司睿笑起来:“哈哈哈,意外一次就够了。”
戚让道:“我怎么听着陆哥的语气,感觉昨晚有些欲求不满啊。”
“打你的游戏。”陆慎言语气不好。
戚让乐一声,朝谭司睿伸手:“诺,听出来了吧,拿来,我猜对了。”
谭司睿操了一声,将烟摁灭,拿起手机:“转你手机上,三千啊。”
“屁,你输了,”戚让道,“五千,赶紧。”
谭司睿认命的给戚让转了五千过去,往凳子上一靠:“陆总,你也太不给力了吧,我压的是五次啊。”
陆慎言眨了眨眼,吐口烟,若有所思:“不急。”
“啧,听听,我陆哥就是干大事的人,”戚让随口打趣,“这要换成我,守着陆沉年那样的在家里,我还上什么课啊。”
听到这话,陆慎言转头盯着戚让,慢慢问道:“换成你,想上什么?”
他凌乱的碎发搭在额头上,看上去有几分乖巧天真,但此时眼神却冷漠森寒。
原本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让戚让不自由住地想起之前那些人的下场,顿时后背发凉。
他一怔,顾不得自己的游戏人物被一枪爆头,忙赔笑道:“呵呵,我开玩笑呢,我发誓,我见到陆沉年眼睛从来都是闭着的。”
陆慎言收回目光,问:“陈毅那边呢?”
“对了,正准备和你说事儿,”戚让啪地将电脑一合,“我和Siri去找过他,我觉得陈毅说话不算话,想用这件事来要挟……唉,反正不好弄。”
谭司睿道:“听说他父亲公司最近有些困难,不然应该不会冒险。”
陆慎言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平缓:“无非就是想多拿点钱的事,约一下吧,就今天,我和他谈。”
戚让立马拿出手机:“好。”
“你一个人去啊?”谭司睿问。
“带上你们,我给你俩当保镖吗?”陆慎言摁灭烟,起身,去阳台取下校服。
“……”看这话说的,谭司睿悻悻道:“我还不是看你的手不能开车。”
“不用,我打车去。”陆慎言边说边换上校服。他眉眼清秀,嘴唇格外殷红,加上身高腿长,穿上校服后浑身都散发着青春与阳光的气息。
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幅看上去温暖又纯净的皮囊下,装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面孔。
这边戚让十分钟就把事情办好了,他道:“约好了,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陆慎言嗯一声,将头发拨了拨,离开宿舍前交代:“不用等我了,我办完事后直接回我哥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