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是金丝雀by仰玩玄度
仰玩玄度  发于:2025年0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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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见裴溪亭膝行几步扑上来,焦急地替他揉按心口,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气若游丝地说:“我死后,烦请在我埋尸之地留下一罐黄酒,如此,我走的路上也不寂寞清冷。”
裴溪亭诚恳地说:“耗子大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裴公子,今生,是你愧对于我,来世麻烦与我红尘相遇,莫名其妙地赏我金银珠宝无数,权当补偿你我今生的这桩孽债。”艰难地留下遗言,耗子双眼一睁,“呃”了一声,便偏头咽了气。
裴溪亭不可置信地看着耗子,突然捂住胸口,仰头无声大哭,俯身趴在耗子身上泣涕涟涟。
元方坐在一旁,抬手鼓掌,面无表情地夸赞道:“此情此景,二位还有心情演戏,心情之舒达,值得在下学习。”
耗子睁眼复活,裴溪亭起身端跪,两人拘谨一笑,笑意矜持。
元方翻了个白眼,起身拍拍裤子,说:“别闹了,赶紧把你的鬼脸擦了,上床躺着。”
裴溪亭苦兮兮地说:“趴着睡,我睡得不舒服,根本睡不着。”
“你先前灌了药,等肚子消化,药效一上来,自然就能睡着了。”元方说着,俯身将裴溪亭从地上抄了起来,吩咐耗子去倒水。
耗子笑呵呵地说:“成,小的来伺候少爷。”
他摇头晃脑地走到脸盆架边,把先前烧好的水壶拎起来,倒了小半盆水,再混合冷水,伸出指头试探温度,差不多了,就将帕子浸了进去。
裴溪亭趴在床头,见耗子把热帕子递过来,就露出一排白牙表示感谢。
元方抖了抖帕子,正要往裴溪亭脸上糊,突然耳朵一动,猛地坐了起来。
见状,裴溪亭和耗子同时一凛,耗子一个打滚就躲到了床边,裴溪亭爬起来躲在元方身后,用指头戳他的肩膀。
“有人在撬锁。”元方说。
裴溪亭闻言蹙眉,说:“姓宗的才懒得撬锁,直接叫人撞开门就是了。”
姓宗的,很好很好,宗是国姓呀。耗子微微一笑,蹑手蹑脚地蹭到两人身旁,说:“别是我的仇家深夜上门来杀我的?”
“是也无妨,我帮你解决了,权当感谢你收留我们。”元方说。
耗子立刻抱拳,感激高手。
“隔着门,谁能知道?”裴溪亭小声说,“说不准就是个偷儿,来偷你钱的。”
这都算是最好的情况了,耗子叹气。
三人按兵不动,裴溪亭听不到什么动静,就老实躲在元方背后不动。
元方听见门推开的声响,伸手拔出了腿间的匕首,在密室门打开的那一瞬飞快地掠了上去,刀刃直刺对方喉咙。
不曾想来人早有所料,开扇挡住匕首,温和地看着元方,说:“倒是没退步。”
元方下意识地收力,后退三步,垂首道:“冒犯廊主了。”
“跟我走。”傅危说罢不等元方回答,闪电般伸手按住元方的肩膀,猛地将人拽了出去。
元方如泥鳅般滑溜,反手躲开,又被傅危拽住,附耳道:“人家小两口闹情趣,你跟着掺和什么?覆川可不是好性儿,他疯起来没边,你不怕死,倒是替你的好少爷想想,他担不担得起你这条命?”
元方闻言抿唇,只这刹那间的失神就被傅危一个手刀劈晕,俯身扛上了肩膀。
傅危转头朝裴溪亭笑了笑,傅廊主生得好,笑起来温文尔雅,偏眼里没有温度,再好看的笑也暖不了人。偏他又不是宗随泱,裴溪亭到底有点怯,但不妨碍嘴上不服输,说:“你敢打他,我就告诉殿下,你等着看好戏,撺掇我逃跑!”
“……”傅危闻言眯了眯眼,却没说什么,毕竟带着人远离是非之地要紧,转身快步离开了。
裴溪亭阻拦不了,只得捶床,偏头看向耗子,却见后者已经跪在地上了。
“……不,大哥,”他小心翼翼地说,“你干嘛呢?”
耗子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那是是仙廊主人吗?”
“是是是的呢。”裴溪亭答。
耗子白眼一翻,又晕厥了过去。
裴溪亭抹了把脸,伸手去搀扶耗子,说:“耗子大哥,现在就剩下你我相依为命,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要不你赶紧带我跑……”
话音未落,裴溪亭突然目光一颤,似有所觉,几乎是木头颈子似的,僵硬地转回头。
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一身玄袍,浑身冷气,宛如暗夜厉鬼,不仅来吓人,还要来索命似的。他身形高大,头几乎顶着门,占据了裴溪亭的全部视线。
宗随泱先打量了一眼密室内不能入眼的陈设,略有不满,随后才垂眼看向跪坐在床一脸呆滞的裴溪亭,眼中没有半分怒意,竟然含笑:
“跑?”他倚着门框,微微歪头看着裴溪亭,好奇道,“又打算跑哪儿去啊?”

第81章 喜欢 “喜欢。”
若说裴溪亭从前被宗随泱的笑摄住了心魂, 这会儿就是被吓碎了肝胆,他下意识地握住被角充作武器,稍稍定神, 开口竟然先是谴责:“说好了两日内,你怎么今夜就来了?你说话不算话。”
宗随泱懒得与这闹腾的东西废话,猛地抬步走到床边, 俯身将转头乱爬的裴溪亭抱了起来。
裴溪亭头晕眼花, 仍晃着腿嚷嚷着不服, 说:“我不跟你走!”
宗随泱抱紧手中的腿窝和腰身, 垂眼看向裴溪亭, 目光冷沉下来。裴溪亭火气上头,却梗着脖子瞪他,眼睛里的火气比他还要旺盛, 滋啦滋啦地响,恨不得烧他身上去。
宗随泱皱眉, 与裴溪亭对峙片刻, 最终一字不说, 抱着裴溪亭出了密室。
这次裴溪亭没有晃胳膊腿儿地闹腾,因为宗随泱临走时看了耗子一眼。
马车停在铺子外, 宗随泱抱着裴溪亭进去,落座后却没有放人,仍将人抱在怀里,头也不抬地说:“回。”
俞梢云应声,上前关上车门, 驾车离去。
耗子迟缓地探头出来,看了眼平缓前行的马车,猛地伸手关上店门, 喃喃道:“阿弥陀佛,裴施主,你可千万要挺住,我还等着你救命呢!”
马车里熏着安神香,裴溪亭嗅了一口,这时脸上突然摸上来一只手。
宗随泱的指尖从裴溪亭的脸颊滑落,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四目相对,宗随泱说:“去哪儿刮的腻子?”
“不要你管。”裴溪亭撇开眼,拒绝交流。
宗随泱没有强求答案,伸手按了下裴溪亭的额头,又顺着往下摸了下他的脖颈,眉头一皱,没再说话。
马车内安静下来,裴溪亭心跳加速,宗随泱越不说话,他越觉得危险。车轮子轱辘转,窗外夜风咆哮,裴溪亭蜷了蜷,宗随泱便拿过毛毯把他裹上,抱得更紧了。
裴溪亭愣了愣,没说话。他身上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可窝在宗随泱怀里,男人身上的气息让他安心,再加上药效或许是上来了,他倦怠地往宗随泱肩膀一趴,眼皮挣扎了一番,很快就睡了过去。
宗随泱抬手替裴溪亭按了下脖颈处的毛毯,伸手将人圈住,低头打量这张一吹就能抖粉的脸,微微摇头。
裴溪亭并不知道自己苦心创作的“病弱妆”又被一个人否定了,睡得很沉。
马车到达客栈门口,俞梢云下车放下脚蹬,宗随泱抱着裴溪亭下车,稳步进入大门。
客栈里没有外人,楼上楼下都有近卫把守,一路行至雅间,宗随泱将裴溪亭放上床,盖上被子,轻声吩咐打水来。
苏重烟一直等在廊上,这会儿轻步进来,走到床边替裴溪亭把脉,喂了颗药丸给他。
这药入口即化,就是苦了些,裴溪亭哪怕在睡梦中,也突然皱紧了眉头,突然,一点梅子浆在唇中溢出甜味儿,有人拍着他的肩背,轻声安抚着。
裴溪亭知道那是谁,偏头蹭了蹭枕头,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苏重烟从床边站起来,轻声说:“裴文书身上有伤,卑职不宜看,好在殿下是能识伤的,且劳烦殿下亲自瞧瞧,把药上了,才能消炎止痛。”
宗随泱颔首,说:“药敷上去可会疼?别把人吵醒了。”
“不会疼,殿下轻些就行,但您若是担心把人吵醒,不如点一柱香,让裴文书彻底沉睡过去,也不伤身。”苏重烟说。
宗随泱点头,苏重烟便走到桌边点香,将莲花小薰炉放到了床头的柜子边,说:“份量少,味道淡。”
说罢就轻步退出房间,伸手关上了房门。
宗随泱放下床帐,侧坐在床沿,伸手解开了裴溪亭的腰带,拨开外袍内衫,袒露出来的身体漂亮又凄惨。白皙的皮肤上充满了痕迹,咬痕掐痕,红色青色交杂着,触目竟有些惨不忍睹。
宗随泱眉头紧锁,脑海中模糊出现一些画面,都是他造出这些伤口的证据,譬如腰上的掐痕,是他紧握着那窄细腰身抵进床头狠狠冲/撞留下的,胸/口的血印子是他将裴溪亭锁在怀中腿上,碾磨咬坏的……彼时小狐狸叫声凄惨又勾人,可怜兮兮地叫他随泱,覆川,老师,一切好听的、亲密的称呼,最迷糊时甚至连夫君都叫了。
折腾时有多用力,此时上药便得多小心,宗随泱用指尖挖出一块块药膏涂抹在裴溪亭的伤痕处,裴溪亭吸了香,接近昏沉,并没有被惊扰。
待浑身上下上完药,空了三罐子,宗随泱把裴溪亭的里衣穿好,重新盖上被子,说:“端水。”
俞梢云端着热水轻步入内,浸帕子递给宗随泱。宗随泱轻轻地给裴溪亭“卸妆”,完事后看了眼被染色的帕子,递给俞梢云。
俞梢云换了帕子递过去,宗随泱给裴溪亭擦干净,一张脸双颊泛红,十分苍白。
宗随泱面色难看,挥手示意俞梢云下去,自己脱鞋坐上床头,搂住裴溪亭。寅时更响,怀中的身子逐渐退热,他才闭上眼,一道睡了。
一夜安眠。
翌日,裴溪亭醒来时感觉自己浑身被缚,迷糊间只当是姓宗的辣手摧花将他关进了小黑屋,还帮他绑成粽子,迷瞪瞪睁眼一瞧,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原来是宗随泱抱着他,搂着腰锁着腿,好似嵌合成一体。
裴溪亭抿了抿唇,稍微一动,就感觉胸/口股/缝一阵清凉,也没有昨儿那样疼了,必定是宗随泱给他上了药。
宗随泱见裴溪亭脸色不自在,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小狐狸敢扒他衣裳,但到底是生手。他并未出言戏谑,只伸手拍拍裴溪亭的腰,说:“昨夜睡前上了一次药,今日一早又换了一次,可好多了?”
裴溪亭闷闷地“嗯”了一声,垂着眼说:“你想收拾我就收拾我吧,何必假仁假义?”
假仁假义都用上了,宗随泱微微一哂,手上替裴溪亭揉着腰。裴溪亭怕痒,下意识地扭动,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等裴溪亭老实了,才继续按摩,说:“我要收拾你也不急于一时,你这副模样,我也无处下手。”
“那我还得感谢太子殿下手下留情了?”裴溪亭呸了一声,伸手扯住宗随泱的衣领,仰头看他,只说了两个字,“元芳。”
宗随泱一直垂着眼看他,闻言露出点笑意,却不友善。裴溪亭咬了咬唇,却不小心咬到唇上的伤口,疼得闷哼了一声。
宗随泱捏住裴溪亭的下巴,将他垂下去的脑袋抬起,见嘴唇的伤口并未流血,才说:“知道有伤,就莫要乱咬,你若是管不住这口利齿,我拿东西帮你堵着。”
他用指尖揉按着完好的地方,说话时挑开苍白的唇/瓣,警告般地点了点裴溪亭的齿尖。被一口咬住时,宗随泱也没有收手,不怒反笑,说:“小狐狸。”
那嗓音低沉,不知是不是故意勾/引人,裴溪亭窝在宗随泱怀里,耳朵都麻了。他暗恼自己没出息,松开挑衅的齿关,别别扭扭地蹭了蹭宗随泱的脸,说:“我好像得罪傅廊主了,他会不会迁怒元芳?”
他把昨夜威胁傅危的事说了。
宗随泱享受着小狐狸心不甘情不愿地讨好,说:“你这顾虑没道。人家才是一家人,哪有为了外人迁怒自家人的?”
“我知道,可傅廊主本就心里有气,他把元芳带走,天知道要怎么磋磨人?”裴溪亭揪着宗随泱的衣领,抱怨道,“你们的劳什子家规吓死人,动不动就要废人半条命。”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宗随泱语气不悦,“元方自己都不在乎,你倒着急上火。”
裴溪亭反驳:“他不在乎,是因为自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可我担心朋友心疼朋友又有什么错?”
宗随泱微微蹙眉,又听裴溪亭说:“就像你,你不怕疼不怕死,也不耽误我不愿见你受伤流血啊。这点明面上的道,你都不明白,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不想答应我的请求?”
宗随泱眉心舒散,被这一句话哄好了。
“我知道,你和傅廊主是朋友之谊,平日不讲身份地位,你插手仙廊的规矩是没道的事情,情上就占了下成,所以我也不求你放话让傅廊主别惩罚元芳,你不要落井下石就好了。”裴溪亭顿了顿,小声说,“你若是愿意帮我为元芳求情,让他少受罚,我就多原谅你一点。”
小狐狸这是来做交易了,宗随泱失笑,说:“那你说说,我犯了什么天条?”
裴溪亭说:“我都被你弄成这样了,你不得赔偿我?”
“你自找的。”宗随泱声音冷了些。
“是,开头是我主动,是我自找的,那你后头抱着我不许我下床是怎么回事?”裴溪亭仰头瞪着宗随泱,据力争,“是我故意引/诱,但你也要承担失控放纵的罪责。”
“你倒精明。”宗随泱说,“只是我失控放纵不是你一心所求么,怎么如今你达成所愿,倒反过来怪罪我?”
“因为我后悔了。”裴溪亭伸手捂住屁/股,咬牙切齿地说,“你活儿太烂了,我不稀罕!”
“我是第一回,你何必苛责?”宗随泱淡声说,“以后就好了。”
这话轻飘飘的,所当然的,好像他们的关系定下来了,以后要常常做似的。裴溪亭愣了愣,刺道:“谁和你有以后?反正不是我。”
宗随泱看着裴溪亭,微微蹙眉,说:“我宫中没有妻妾,没有近身侍奉的宫女,甚至连教导房/事的姑姑都没有,我对房中之事本就了解不深,房中之术不到家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你教导宗鹭时那般宽容随和,为何独独对我要求严苛?”
“……”
裴溪亭被太子殿下正儿八经的解释说明和控诉不满惊住了,磕巴道:“我又不和宗鹭上/床。”
话音落,宗随泱眯了眯眼,裴溪亭预感不妙,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握住腰翻过来,被迫往宗随泱身上一趴,屁/股挨了一巴掌。
“疼啊!”那里本就红肿着,充满巴掌印,裴溪亭眼泪都要掉出来,嚷道,“本来就是!宗鹭于我和你于我不是一个关系,标准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狗/日的姓宗的,你不讲道!”
宗随泱打了又要揉,裴溪亭浑身哆嗦,又痛又舒服,忍不住咬着宗随泱的脖颈肉恨恨道:“不要脸的宗随泱,王八蛋,欠收拾的玩意儿,我呸,我咬死你!”
小狐狸愤愤不平,头发都要炸起来,宗随泱握了握手中的丰满,突然说:“元方那里,我会修书一封,替你为之求情。”
裴溪亭立刻松开嘴里的颈肉,抬头说:“真的?”
宗随泱看着那双星星眼,微微颔首,说:“但只能如此了,毕竟仙廊才是元方的家,他是离家出走,不是背叛出走,其中道,你自然明白。”
“我明白的。”裴溪亭这下松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倒头就要从宗随泱身上爬下去,“我得多睡会儿,万一哪天遭你毒手,我就睡不着了。”
宗随泱等人磨磨蹭蹭地爬下去了,又突然伸手将人揽了回来,说:“喝了药、用了膳再睡。”
裴溪亭蹬了蹬腿儿,说:“我不喝药,饭可以吃。”
“饭可以吃,药也必须喝。”宗随泱用胳膊锁着裴溪亭的腰,吩咐人端药。
俞梢云很快端着托盘进来,说:“重烟说裴文书身子虚,嗓子哑,又刚退烧,这两日吃点清淡软糯的最好。”
宗随泱接过粥碗,裴溪亭见是百合银耳,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偏头,哼了一声。
宗随泱见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边碰了碰,试过温度,才喂到裴溪亭嘴边。他没说话,裴溪亭也没说话,只是转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闷头吃了这勺粥。
宗随泱不紧不慢地给裴溪亭喂粥,俄顷见裴溪亭瞥了眼托盘,便让俞梢云拿山药糕给他。裴溪亭接过后啃了一口,又偏头来喝粥,表情逐渐满足起来,还提出要求:“想吃肉。”
“这会儿才醒,不动荤腥,晚膳给你吃肉。”宗随泱安抚小狐狸,将一碗粥喂完,见裴溪亭摇头,便将碗放上托盘。
俞梢云端着托盘出去,宗随泱拿帕子替裴溪亭擦掉嘴边的糕点屑,说:“怎么只用这么一点,哪儿不舒服?”
裴溪亭借机装可怜,说:“待会儿要喝药,我怕吃多了反胃,吐你一身。”
宗随泱闻言说:“吐我一身,药也得喝。”
裴溪亭生无可恋地栽倒了。
宗随泱替他盖上被子,裴溪亭揉了揉眼睛,说:“你去用膳。”
“我不饿。”宗随泱偏头看了他一眼,“睡会儿吧,待会儿叫你。”
裴溪亭觉得睡半小时就被叫醒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没有闭眼,在被子底下滚来滚去,偶尔哼一声,浑身沾床都不怎么舒服似的。突然,他身下一轻,被宗随泱抱到身上,宗随泱拿被子裹住他,拍着他的背,说:“躺会儿。”
裴溪亭趴在宗随泱怀里,抿了下嘴巴,突然有些泄气。他想要一句甜言蜜语,宗随泱不会说,可他会做,做的总比说的踏实,他又何必非要强求呢?
“溪亭,”宗随泱这时却突然摸他的脸,轻声问,“委屈了?”
裴溪亭眼眶一热,莫名就酸了,嘴硬道:“没。”
宗随泱牵了牵唇,拍着裴溪亭的背,哄小孩儿似的,说:“我不想责你什么,只是后怕,瞧你这一身伤,哪里好受了?”
“那我也没办法嘛。”裴溪亭倒是挺会安慰自己的,“反正吃到肉了,我不亏。”
宗随泱叹气,骂道:“你这性子,就是吃亏的性子。”
裴溪亭小声说:“我只喜欢你,又不喜欢别人,你不让我吃亏不就好了?”
小狐狸总是这样坦诚,近乎天真,宗随泱突然有些恐惧,若裴溪亭遇到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男人女人……他不敢深想,听见裴溪亭小声喊疼,才后知后觉地收了胳膊的力气,说:“我哪敢占你的便宜,你这牙尖嘴利的,轻易咬死我了。”
“你夜里那么磋磨我,我也没咬死你。”裴溪亭咕哝着抬起头,张嘴给宗随泱看,“都磨破了。”
他察觉宗随泱这会儿心软,打定主意要撒娇卖痴,把“生着病离家出走”这桩罪糊弄过去,宗随泱心如明镜,恍若不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凑近瞧了瞧,说:“怎么破的?”
裴溪亭愣了愣,说:“你明知故问!”
“我中了药,脑子稀里糊涂,哪里记得清楚?”宗随泱挺无辜的,掂了掂怀中人,“你不是要谴责我,倒是把事情说明白些,才算罪证充足。”
臭不要脸,裴溪亭暗骂,好在他的脸皮也不遑多让,甚至厚度更加惊人,说:“你那玩意儿太大了,我含不住,偏你横冲直撞,让我受苦。”
宗随泱闻言静了静,见小狐狸得意洋洋,便恍然大悟,说:“难怪我一觉睡醒,觉得那儿疼,原来是被你咬伤了。”
裴溪亭得意不起来了,骂道:“狗东西倒打一耙,我怎么没咬断你!”
宗随泱说:“怕是你舍不得。”
“……”裴溪亭察觉太子殿下脸皮厚度增加,有些不是对手了,便低头埋进宗随泱怀里,暂时休战。
宗随泱抱着他,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俞梢云敲门进来。他见殿下还抱着裴溪亭,粘糊得很,连忙垂下眼,将托盘放到床头柜上,端起药碗递给宗随泱。
宗随泱没用勺子,端碗喝了一口,低头一看,裴溪亭已经睡死了。他掂了掂人,说:“喝药。”
裴溪亭没反应。
“这药你是赖不掉的,早些喝了。”宗随泱说。
裴溪亭还是没反应。
这次宗随泱没有再劝,裴溪亭心里纳闷儿呢,心说姓宗的这是以静制静,以退为进,就等他装不下去睁眼。
裴溪亭察觉阴谋,提醒自己千万别上当,装着装着真睡着了正好,让姓宗的自个儿干瞪眼去。突然,唇上一软,熟悉的冷竹香扑面而来,他愕然睁眼,闯入漆黑沉渊,嘴唇也被轻柔地撬开。
苦药味在唇中溢开,裴溪亭皱着脸,却没有挣扎,只安静地看着宗随泱近在咫尺的眼睛。宗随泱不会说甜言蜜语,可嘴是软的,舌是热的,给他的吻是甜的,看他的眼睛是天底下最特殊的,旁人都没有的。
这就够了。
何必急于一时。
裴溪亭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浑身松快,顺从地吞下药,又舔了舔将要退出去的舌。宗随泱浑身一僵,目光沉下来,说:“嘴不疼了?”
裴溪亭说:“你克制一下嘛。”
对作死的小狐狸无需克制忍让,宗随泱喝了一口药,俯身再次以唇相渡,勾着那条不老实的舌吮遍,退出时轻轻咬住那舌/尖,小狐狸就蹙眉闷哼着,拿水汪汪的眼神求饶。
宗随泱薄唇微勾,喂第三口药时和裴溪亭吻在了一起,不知是奖励还是安抚,这次他着实温柔,舔糖人儿似的,直至糖人儿软成一滩水,被他烘在怀里,脸到脖子都红透了。
俞梢云站在床边,低头垂眼,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偏偏那唇/齿交融的啧啧水声不放过他。大小伙子臊得慌,宗随泱唤了两遍才回过神来,慌忙递上梅子糖。
裴溪亭咬住宗随泱喂来的梅子糖,眼神落在宗随泱水润的薄唇上,有点儿欲语还休的意思。
宗随泱垂眼看向他,他也不退怯,反而露出齿间的糖块儿。宗随泱目光愈深,他便笑了笑,卷舌将糖块儿重新含住,这下宗随泱终于追过来,吻他的唇,咬他的舌,梅子糖发出碎响,被分食殆尽。
一吻毕,裴溪亭气喘吁吁,脸颊绯红,好似被夺去了大半神魂。他把脸埋进宗随泱的脖颈,感受着宗随泱的温度,也让宗随泱感受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他明目张胆无需遮掩的心动。
“你喜欢我吗?”先前的自我安慰好似放屁,裴溪亭动了情,就忍不住诉说,忍不住索求。
宗随泱低头看着裴溪亭红润的侧脸,却看不到那双盈盈含情的眼睛,不,是裴溪亭在刻意避着他的眼睛,只想要他最赤/裸的真心。
裴溪亭抱紧宗随泱,又问:“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宗随泱无需思考,却沉吟许久,认真思考许久方能显得郑重不轻率也似,说:“喜欢。”

第82章 回京 小狐狸。
裴溪亭宛如吃到糖果的孩子, 直至夜里还在床上细细品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翻到宗随泱面前时,偶尔还伸腿蹬他一下, 不为挑衅不是打闹,就是纯粹想踢。
宗随泱心说这个傻孩子,伸手替裴溪亭掩了掩被角, 说:“不疼了?”
“疼啊, 可是老实躺着也不太舒服。”裴溪亭翻到宗随泱身上, 仰头看着他, “你去练习一下技术吧。”
宗随泱自来是个不怎么矫饰自己缺点的人, 闻言淡淡地说:“等你好全了再说。”
裴溪亭忍不住请问道:“你是尝试过一次,觉得体验不错,所以彻底接受了吗?”
宗随泱目光微动, 却听裴溪亭立刻说:“你不要os,你说出来——os就是内心独白的意思!”
宗随泱对上裴溪亭“你敢os就会被我打爆”的眼神, 喉头顿了顿, 说:“算是吧。”
“还有多一点的字吗?”裴溪亭撑着下巴, 语气幽幽。
“周公之礼自然要在新婚之夜才能有,否则实在轻浮。”宗随泱说。
裴溪亭笑着说:“那你和我搂搂抱抱、亲亲咬咬的又是怎么个说法?”
“谈情说爱时有亲密接触, 情之中,我不是柳下惠,也非正人君子,倒是不必对我这般严苛。”宗随泱看着裴溪亭,语气正经。
裴溪亭忍俊不禁, 往前爬了爬,被宗随泱伸手抄进怀里。他安心地趴着,一边玩着宗随泱的尾发, 一边说:“那你觉得我的技术怎么样?”
宗随泱认真回忆了一下,疑惑道:“你有技术可言吗?”
裴溪亭说:“你这是诽谤。”
宗随泱检讨了一下,觉得不能如此严苛要求,便说:“亲吻的水平有提升。”
裴溪亭舔了舔嘴巴,凑近宗随泱的下巴,小声说:“那那方面呢?”
宗随泱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嗓音沉了些,说:“哪方面?”
“就是,”裴溪亭眼睛一转,“那嘴巴也不是只能用来接吻呀。”
说着还往下面看了一眼,暗示得明明白白。
说起这个,宗随泱眯了眯眼,打量着裴溪亭的脸,或者说,是那双唇。
裴溪亭被那深沉的目光端详得有些茫然,有些失措,有些火烧火燎,不禁转了转眼睛,躲避开了。
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到宗随泱眼里就是心虚,宗随泱突然伸手将裴溪亭往上抱了抱,用胳膊锁着他的后腰,说:“老实交代。”
裴溪亭越来越茫然,“交代什么?”
宗随泱沉了口气,尽量平淡地说:“以前的事情,我不置喙,无论如何都算是过去的事情了,但你既然主动提起,又被我发现,就索性坦白了。”
裴溪亭想了想,想明白了,太子殿下这是误会他不是第一次吃肠,他乐得不行,说:“你这是暗夸我技术好吗?”
宗随泱脑海中浮起很多个画面,说:“不是,但你颇有章法,不像什么都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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