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是金丝雀by仰玩玄度
仰玩玄度  发于:2025年0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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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随泱不想要裴溪亭吗?
不,他想要。
但不应该是现在,一个他神志不清,甚至很快就会彻底失去智的时机。他们都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本就不能如鱼得水,遑论他中了药,无法如常克制,宗随泱无法料想自己会如何对待裴溪亭。
若是闹出了什么事,宗随泱神色难看,说:“溪亭,出去。”
“你在害怕吗?”裴溪亭是识人的妖,伸手捧住宗随泱的脸,被烫得指尖蜷缩。他微微抬头,蹭着宗随泱的鼻尖,语气蛊惑,“我不怕,交给我。”
宗随泱微喘,这时裴溪亭抽掉自己的发带,头发散下来,轻轻拢住了他的脸。

裴溪亭知道宗随泱在顾虑什么。
这人觉得没名没分的不该行周公之礼, 平时搂搂抱抱已经是情到浓处的失控,到最后那一步就实在不像话;拿他当解药并非水到渠成,怕他心中介意, 误会自己被折辱;神志不清不笃定会闹出什么事来,若是一时控制不住把他弄坏了,没得后悔药吃——无非就是这三样。
其实裴溪亭在来的路上也在考虑, 但不是考虑要不要做, 这个没得商量,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碰心上人。他只是在犹豫要怎么说服宗随泱, 如果这老古板实在不肯, 那又该用什么法子让他就范?
裴溪亭在心里暗自打算,宗随泱此时身子虚弱,神志糊涂, 警惕性和武力值大打折扣,若是强来, 说不准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等人醒来之后, 他多半要完。
可鸭子肉都飞到嘴边了,一时半会儿还逃脱不了, 他要是现在都不吃,还是人吗?何况他此时就是应该吃,只能吃,否则事情没办法解决啊。
那还犹豫什么呢?
裴溪亭决定不考虑太多了,干就完了。
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 屋子里冷得很,裴溪亭抱怨了一句,哄着说:“你出来, 我们关窗,好不好?”
他的尾发拂在宗随泱脸上,宗随泱微微偏头,头发就从唇上滑到了脸颊,痒,痒进了心里。
“溪亭,别闹,快出去。”宗随泱蹭了蹭裴溪亭的鼻尖,语气堪称温柔,也哄着他,“听话。”
“你还在让我出去?”裴溪亭拧眉,不大高兴地看着宗随泱,想骂他,但太子殿下面洇桃红,春色撩人,谁能铁石心肠地对这样的大美人说句狠话?
裴溪亭显然没这份出息,托着宗随泱的脸循循善诱,“你让我出去,你怎么办,难不成真要硬生生的捱着?就算你意志力过人,捱过去了,身子也差不多废了。”
裴溪亭身上的味道像蛊,明明浅淡,但闻进了鼻尖,就在骨头里剐蹭,宗随泱忍耐得难受,脸色愈发难看,说:“我不在乎。”
裴溪亭倒不觉得宗随泱在逞强嘴硬,说:“可我在乎。”
宗随泱被裴溪亭所当然的语气逗笑,明知故问道:“你在乎什么?”
“你说我在乎什么?”裴溪亭拿漂亮尖锐的目光剜着他,诱着他,逼着他,“你都起不来了,我也就不想和你亲嘴儿了,反正亲不出朵花来,到头来还弄得我自己难受,好歹我也是一功能正常的大好青年。”
骨头里的虫蚁在肆虐,宗随泱竭力压制,头疼欲裂,抬手摁了下眉心,说:“你的意思是,你与我亲吻只是为了顺成章地同房?”
“倒也不是啦,”裴溪亭矜持地说,“那干柴烈火的,烧起来也是情之中的事情嘛。”
宗随泱盯着裴溪亭,沉默了一瞬,才说:“溪亭,你在这件事上很不聪明,哪怕你我同房,我不想予你名分,你也拿我没办法。”
“谢谢你替我考虑,但是这不重要。”裴溪亭笑话太子殿下不仅古板,还古板得颇为仁义,都这关头了竟然还在教他不要被占了便宜。他与宗随泱不赞同的目光对视,或者说对峙,俄顷,突然凑近亲了下那红润的唇,蜻蜓点水的一下,轻声说,“我喜欢你,喜欢和你亲吻,喜欢和你做亲密的事情,只是因为我喜欢,说白了,先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欲/望。若真要负责,也该我对你负责,只是殿下位高权重,下嫁给我未免委屈,因此……”
他尾音微扬,像是憋着什么坏心思,宗随泱微微眯眼,说:“因此什么?”
裴溪亭说服不成,诱哄不得,疑心宗随泱是故意拖延时间,准备自己挺过去。
再这样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他便索性潇洒一笑,激将道:“因此殿下实在不必把今日这件事看得很要紧,只当做是老天爷给的露水情缘,你我春风一度,爽完就散,谁也不吃亏,谁也不负责。”
“荒唐。”宗随泱沉沉地盯着裴溪亭,有些生气的意思。
裴溪亭这样的性子,说是潇洒,可哪天被别人哄了骗了,怎么得了?宗随泱这么想着,心里阴沉着,却竟然一时忘记裴溪亭最是细致,擅于察言观色,人家对他好不好,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清楚得很,哪里能被人哄骗、吃亏了去?
“我自来不是端庄守礼的,你不是很清楚?我以为你喜欢我做自己,所以才会一再放纵我。”裴溪亭伸手握住宗随泱修长的脖颈,挑衅似的,“今日机会都摆在我面前了,我还偏要荒唐一回。”
他手上微微用力,竟是要强来的意思,宗随泱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沉声说:“溪亭。”
“你若真舍得,就一掌把我打出去,我就不信我呕出一口血来还能强撑着来啃你一口,可你若不舍得,就不要色厉内荏。”裴溪亭丝毫不惧怕,不退反进,蹭着宗随泱紧绷的下颌,笑着说,“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溪亭,问涓,或是直呼大名,凶一点也喜欢——我就好你这一口。”
宗随泱被蹭得浑身紧绷,咬牙道:“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不知羞耻?还是不知死活?”裴溪亭凝视着宗随泱的眼睛,“你总喜欢这么吓我,可时至今日你也没对我下过重手。你怪我胆大执着,却没有反思自己是否对我再三留情,再三引/诱。”
他叹了口气,伸手扯掉了腰带,说:“既然你我都不清白,哪能怪我趁虚而入?今日我是要定你可,殿下安静些,只需要做那顺水推舟的舟就是了。”
绛色长袍抖开,露出纯白的里衣,风一吹,修长的躯体若隐若现——这便是饿极了的猛兽突然看见了新鲜的肉,哪有不猛冲过去一口咬死的道?宗随泱眼睛发烫,伸手握住浴桶边沿,手背青筋冒起,有些狰狞。
裴溪亭却觉得好看。他自来喜欢宗随泱的手,形状肤色、青筋脉络、温度包括茧子,没有一处不长在他的喜好上。
温热的吻落在那手背上,宗随泱浑身一抖,低头对上裴溪亭含情脉脉的眼睛。旋即,那白牙一张,轻轻咬住一根青筋,碾磨着,宗随泱咬牙,翻手躲避,那吻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盖个章。”裴溪亭抬起上半身,笑盈盈地看着宗随泱,“虽说是露水情缘,但殿下若是愿意让我负责,以后可以凭借这个章来找我,我绝不赖账。”
宗随泱凶狠地盯着他,胸口起伏,没有说话。
裴溪亭笑了笑,转头漫步走到窗边,关掉一扇扇窗,却在最后一扇窗前顿了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最终没有关掉那扇窗,只放下了窗纱。
屋中暗了下来,廊下安静如鸡,裴溪亭走向浴桶时,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躁动得要蹦出心腔。
宗随泱靠在桶边,沉沉地盯着他,漆黑的眼中烧着火,他俯身吹了口气,那两簇火凶猛地晃起来,像是要把他吞没,烧得尸骨无存。
可裴溪亭没有退步,目光变得侵略性十足。
宗随泱微微偏头,恐吓道:“你敢乱来,我会杀了你。”
裴溪亭心尖一颤,却不是怕的,而是兴奋。他眼皮微挑,形容轻佻,甚至伸手拍了拍宗随泱冰冷却泛红的脸,笑着说:“那你就拿出点真本事啊。”
话音落,他猛地掐住宗随泱的脸,吻了上去。
屋子里的声音响了半夜,廊下的人个个儿站得笔直,一个赛一个僵硬,眼睛都不敢瞟一下。哪怕是淡定如元方,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俞梢云站在门前当门神,在心里叹了口气,担心殿下清醒过来后该如何交代。他们没有保护好殿下,应受罚,没有丝毫怨言,但裴文书这事儿却不好解释。
殿下特意叮嘱不许惊动裴文书,他却把人叫来了,这事儿还真就办成了。听这动静,裴文书估计是遭大罪了,殿下醒来必定心疼恼火。
“真的不能阻止吗?”元方拧眉,“裴溪亭都哭了,哭个不停,哭得很惨。”
“……”俞梢云无语,“怎么阻止?”
元方说:“这会儿药性该散得差不多了吧,把人劈晕不就行了?”
“你好歹是个大人了,能稍微思考一下再说话吗?”俞梢云懒得多说,警告道,“人家正办事儿呢,你别插手。”
元方闻言思索着,裴溪亭若真的不行了,应该会直接叫他救命,没有叫他,说明还可以坚持,他要是闯进去劈晕太子,说不准裴溪亭还不乐意,于是只得按兵不动。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裴溪亭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个遍,从头到脚没有不疼的,他累极了,索性趴在宗随泱身上,仰头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药性散开,宗随泱昏睡了过去,那张华美冰冷的脸被浓厚的情/欲渲染,又逐渐散开,不再有丝毫冷意,只剩下令人着迷的色彩。
裴溪亭看着看着就入迷了,不禁嘟嘴啜了下宗随泱的下巴,留恋地把人抱紧了。
宗随泱的心跳不再狂热,沉稳地跳动着,裴溪亭听着,在心里数着,一下又一下,恨不得拿什么东西来把它锁住,不许别人听见。
他从前觉得喜欢就关注,想要就追求索取,有缘分就在一起,不喜欢便散了,如此自由随性,来去如风,对谁都好。宗随泱从前不喜欢谁,以后也不许喜欢旁人,可这点念头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蛮横无又汹涌不歇,翻搅得裴溪亭的眼睛都红了。
“你是我的。”他蹭了蹭宗随泱的脸,像个霸占糖果的小孩,“不许别人碰,闻一口都不行。”
宗随泱好似听见了,眉头微蹙,偏头蹭了蹭他的脸,好似回应。裴溪亭摸着他的脸,小声说:“就当你答应了。”
过了片刻,枕头落地的声音传出门窗。元方抬眼,说:“他在叫我。”
俞梢云闻言没有说什么,轻轻推开半扇门,随着元方一道进去。
屋子里只燃着一盏灯,昏暗,充斥着一股令人面红耳赤的味儿,两人靠近床,看见地摊上堆着两人的衣裳,湿的搅和着干的,干的也打湿了。
床帐子垂着,元方走到床边,轻声说:“怎么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挑开床帐,露出裴溪亭的脸,红透了,也润透了,漂亮得不似寻常时候,下巴黏着血块,是从被咬破的嘴唇流下来的,也凄凄惨惨的。
裴溪亭看见俞梢云,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伸手把帐子又推开了些,露出昏睡过去的宗随泱。
俞梢云俯身把脉,俄顷才松了口气,将宗随泱的手放回被子下,掩了掩被子。他抬眼看向眉眼倦怠的裴溪亭,话滚到喉头,又咕咚回去,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让殿下休息会儿吧。”这一出口,声音哑得很,裴溪亭拢着中衣,清了清嗓子,这才又看向元方,“我饿,想吃鸡丝粥。”
裴溪亭不怎么喜欢喝有咸味儿的粥,嫌入口干喉咙,元方闻言目光微晃,不动声色地和裴溪亭对视了一眼,随后说:“我去给你买。”
等裴溪亭点头,元方便转身出去了。
俞梢云走到门口,让人倒了杯温热的白水来,折身回到床边递给裴溪亭,说:“先喝杯水润润嗓子。”
裴溪亭道谢,抬手接住水杯,小口抿着喝。
俞梢云的目光落在裴溪亭脖颈上,那里有好几处红痕牙印,他没敢继续往下看,但也能猜到几分情况,说:“待会儿让苏大夫来给你瞧瞧?”
“没什么好瞧的,”裴溪亭蔫蔫儿地说,“拿点药膏给我抹抹就行。”
“那我让来内侍过来,他照顾小皇孙惯了,最是妥帖细致。”俞梢云说。
“可别,我和来内侍不大熟,让他看我光溜溜的样子,我不好意思。”裴溪亭说,“待会儿等元方回来,让他照顾我就成。”
俞梢云下意识地想:那怎么行,等殿下醒来知道了还不得动气?可他转念一想,让其他人来,裴溪亭又不会同意,挣扎一番,只得先应下了。
裴溪亭慢吞吞地喝了水,把杯子递给俞梢云,倒头就睡了下去,还抱着宗随泱往他怀里挪了挪。
俞梢云见状没有多说什么,好床帐便转身出去了。
“去找苏大夫,让他开点药膏来。”门没关,俞梢云轻声吩咐就近的近卫。
什么药膏,近卫没好意思多问,“诶”了一声,转头快步去了,很快就回来,还带着苏大夫本尊。
“那边处得差不多了,我过来瞧瞧。”苏重烟知会俞梢云一声,转头轻步进了屋子。
他对屋子里的味道无动于衷,走到床前挑开帘子,裴溪亭抬眼看过来,说:“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身上有些外伤的,我都处好了,但被困这些日子,他们心里的害怕成了病症,得好好缓一段时间。现下由小皇孙守在客栈,你还是操心自己吧。”苏重烟一边说话一边拉开被角,先后替宗随泱和裴溪亭把了脉,最后轻声说,“药性虽然散开,但总归在体内走了一遭,我去熬一副药,等殿下醒来就给他喂下去,也求个妥帖。至于你,”
他从袖袋中取出小药罐递给裴溪亭,外敷的,又取出一粒药丸喂给裴溪亭,说:“含着让它自己化,你额头有些烫。”
药丸苦得很,裴溪亭眉毛眼睛都皱成一块儿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宗随泱的颈窝里去。
苏重烟见状笑了笑,起身放下床帐,出了屋子。
俞梢云轻声问情况,苏重烟如实说了,说:“虽说我眼里只有患者,但裴文书特殊,我还是不敢多看,你找个人来替他擦药吧。”
“裴文书点名要了元方,等人买粥回来吧。”俞梢云犹豫着说,“诶,裴文书的身子真的没问题吧?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情,我怎么跟殿下交代?”
“无妨,就是做得狠了,要好好休养几日才能恢复元气。”苏重烟说,“以防万一,我给他也煎一副退热的药。”
俞梢云不知为何会发热,又不好意思多问,囫囵点头应了,随即吩咐身旁的人,说:“去买点糖回来,裴文书讨厌吃药。”
近卫应声去了。
元方很快就提着食盒回来,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里头的粥碗递到床前。俞梢云看了一眼,纳闷地说:“怎么是乳粥?”
“最近的一家食楼没有鸡丝粥,我就买了乳粥,先拿回来给他垫垫肚子。”元方说。
“没事,这个也一样,正好我才吃了药,喝点甜的压一压,免得反胃。”裴溪亭说。
俞梢云原本想说立刻让人去厨房熬一碗,闻言也就没多话,毕竟裴溪亭才吃了药,少吃荤腥也是好的。他说:“裴文书喝了粥就休息片刻,晚些时候再喝一碗药。”
裴溪亭闻言露出想死的表情,俞梢云不与他对视,怕听见什么“我不喝”的诉求,转头对元方说:“待会儿你帮裴文书上药,我在屏风外头等着。”
不到万不得已,俞统领是不能离开殿下半步的,裴溪亭闻言对元芳说:“你们俩一起去外头等着吧,我若是实在不方便,再喊你。”
元方点头,说:“那你先喝粥。”
裴溪亭斜着身子把粥喝完,元方伸手接过碗,就和俞梢云一道去了屏风后头。
裴溪亭拉下床帐,解开中衣,小心翼翼地涂抹伤口,他身上痕迹多,一罐子药堪堪不够用,尤其是那处,火辣辣的疼。
太子殿下睡得很沉,裴溪亭涂着涂着忍不住低头啃了口宗随泱的脸,泄了愤,又继续蔫蔫巴巴地涂药。
晚些时候,苏重烟端了药碗来,先哄着裴溪亭喝了,至于殿下的那一碗,醒来再喝也无妨。
裴溪亭把药闷下去,赶紧塞了一块儿糖,瓮声瓮气地问:“殿下什么时候才会醒?”
过会儿天就要亮了,苏重烟收回把脉的手,说:“短的话一二时辰,长也不会超出三个时辰,总之你们好好睡一觉,殿下就能醒了。”
裴溪亭闻言“哦”了一声,偏头看向元方,说:“你别守着我了,先回去收拾收拾,赶紧睡觉吧,睡醒了再过来看顾我。”
四目相对,元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就走了。
裴溪亭收回目光,赶紧把俞梢云和苏重烟都赶出去,倒头睡了。
房门轻轻关上,廊下的近卫悄无声息地换了班。游踪从后院廊下过来,上了二楼,对俞梢云说:“你回去休息,我来守着殿下。”
“还是你去休息吧,我不累。”俞梢云看了眼游踪的黑眼圈,问,“人审得如何?”
“人证物证俱在,定罪没问题,但霍月的藏匿之处,仙音也不知道。我一时没忍住,下手重了,人已经断气了。”游踪目光阴沉。
“仙音听命于霍月,哪怕人不死,也多半审不出霍月可能藏匿的地方。”俞梢云安抚了一句,随即说,“霍月与裴文书达成合作,就迟早会再次现身,如今要紧的还是等殿下醒来。”
游踪颔首,也没有回去休息,心里放心不下,就站在廊下静等。俞梢云了解游大人的脾性,没有赶人,继续杵在门前当门神。
百媚坊不在清净的地方,天亮的时候,楼底下无可避免的热闹起来了,吆喝声叫卖声层出不穷。
太子自来不是会清道的排场,底下的人也不会擅自这样安排,俞梢云吩咐近卫,说:“去食楼,看着厨房熬一盅乳粥过来,再备点清淡的小菜,等殿下和裴文书醒来后好用。”
近卫应声去了,等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没有动静。
俞梢云有些着急,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或许只是没醒。”游踪说,“毕竟昨夜累着了。”
也是,俞梢云一下就冷静了。
俄顷,苏重烟按着时辰过来,见俞梢云和游踪还杵在门口,便说:“时辰差不多了,我进去瞧瞧殿下。”
俞梢云颔首,上前推开房门,让苏重烟一个人轻步进去,免得打扰。不曾想,苏重烟很快就出来了,神色不大对劲。
俞梢云眼皮一跳,心中突然不安,也不顾忌了,直接进入屋内。游踪见状也跟进去,快步走到床前一看,被子底下只剩下太子殿下一人。
裴溪亭不见了。
俞梢云环顾四周,快步走到窗前,挑开帘子一看,那后头有一扇窗是开着的。

第79章 故纵 小裴跑路记录(一)
百媚坊关门大吉, 楼上楼下能活动自如的全是自己人,任谁都没有想到,裴溪亭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飞了。
俞梢云和游踪彻夜守在门外, 未曾听到窗户响动的声音,不知那一扇被窗纱遮掩、开着的窗户是否是裴溪亭特意留着的,他在那会儿就打算好了?
百媚坊二楼离地面不高, 有元方在, 把裴溪亭安全弄下去不是问题;窗户背巷, 少有人来往, 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正好可以掩盖屋中的声响,不被人察觉;裴溪亭劳累了一晚,怎么看怎么蔫儿, 着实不像是个满心满眼打算着跑路的姿态,他们谁都没防备——天时地利人和, 裴溪亭打算得明明白白, 跑得利利落落, 留下一群人干瞪眼。
宗随泱已经醒了,披着外袍坐在床沿, 手中的药碗已经冷透,他一口未喝,旁人也不敢劝。
宗随泱记得昏睡过去前,裴溪亭还结结实实地嵌在自己怀里,激烈的情/事让裴溪亭出了汗, 心跳蓬勃有力,小暖炉似的烘着他。没曾想一睁眼,怀中空无一人, 若不是地上、床上都是他们昨夜欢/好的证据,身上还留着掐痕和咬痕,他差点以为昨夜又是一场春/梦。
屋中气氛压抑,俞梢云跪在床前,苏重烟在床边侍疾,都沉默不语。
“为着缉捕逆贼,恩州城门布控,进出森严,溪亭若要出城,必得留下姓名或是动用令牌。”俄顷,还是游踪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城门有笼鹤司的人,大家都认得溪亭,只要见到人影,必会在不伤他的前提下把人带回来。”
“他此时不会出城。”宗随泱垂眸,语气微冷,“元方一个人来去自如,山路水路都拦不住他,但带着溪亭就不一样了。溪亭本就不会武功,如今身子也不利落,走不得穿山渡水的路,因此他们必定会在城内寻找一处安全隐秘之所藏匿。”
宗随泱话里的冷意令人骨寒,苏重烟斟酌一瞬,轻声说:“裴文书身上有伤,还有发热的症状,必定要去买药。”
他故意提起裴溪亭的身体情况,除了表明城中一切卖药的商铺都需要看守,说不准能有发现,其外就是想帮裴溪亭服个软,生着病呢,好歹要怜香惜玉,毕竟殿下瞧着是真动气了。
是啊,哭叫了半夜,结果发着热都不耽误哆嗦着胳膊腿儿爬下床跑路,裴溪亭图什么,宗随泱心里清楚得很,但越是清楚,心中越是撕扯,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
“传令通判府,说我宫中人为歹人掳走,已入恩州境内,下落不明,即日起全城搜捕,任何一处地方都不得放过,哪怕是狗洞猪圈也给我掏上一掏。”宗随泱目光阴郁,一锤定音,“三日之内,我要人的下落。”
门外的近卫应声而去。
“现在知道急了?”傅危收到消息,快速赶来,方才走到门口就说,“我早和你说过,把‘元方’放在他身边就是个‘祸害’,两个天不怕地不怕地凑一窝,一个有心眼,一个有手脚,能干出什么事来?你非不听,要装什么体贴大度、谦谦君子,现在好了,你的人跑了,连带着我找了许久的人也没了影。”
宗随泱面色不虞,没有说话。
游踪见状说:“如今那个霍月下落不明,有元方在溪亭身边,也能保他安全。”
“这话说的,”傅危“唰”的打开扇子,凉声说,“若不是仗着‘元方’,他能跑出这间屋子吗?老实待着,又何须考虑安全?”
“只要人安全,找几日总能找出来。”宗随泱把药闷了,递给苏重烟,苏重烟行礼,轻步退了出去。
宗随泱抬眼看向傅危,说:“你既然着急,那就赶紧去找,若是让我先找到人,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宗随泱再恼怒,到底不会弄死裴溪亭,但元方就说不准了。傅危明白,闻言笑了笑,说:“殿下这么恼,那可别再为了心肝宝贝插手我的家务事了,免得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您不怕疼,我听着都替您臊得慌。这次,我要把人带走。”
宗随泱没说话,默许了,傅危见状不再多话,出门找人去了。
屋中静了静,宗随泱看向俞梢云,说:“你很好,做事利落,嘴巴更是跑得快,我的话也约束不了你。”
“属下有错,任凭殿下责罚。”俞梢云磕头。
宗随泱淡声说:“是有错,不是知错,更不是认错,对吗?”
俞梢云抿唇,又闷声磕了个头,说:“属下没有保护好殿下,此为一错;违抗殿下命令,擅自搅扰裴文书,此为二错;将裴文书带到这里却没有看好人,此为三错。殿下如何责罚,属下都甘愿领受。”
这些年来,俞梢云尽职尽责,宗随泱清楚明白,若是真按照主子受伤、下属便是护主不力的规矩来办事,以他受伤的次数,俞梢云早就被打死了。这次霍月的事情,他们都防不胜防,宗随泱没想着怪罪谁保护不力,但属下违抗上命、阳奉阴违,这是大忌。
若是平常,宗随泱必定重罚,偏偏这次情况特殊,他看着俞梢云,犹豫该如何处置。
“殿下。”游踪捧手,说,“在俞统领心中,无论如何,殿下的安危和身子都是最要紧的。当时情况紧急,除此以外也是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毕竟若是找人来伺候,先不说是否有碍于殿下的安危,溪亭也是万万不肯答应的。”
宗随泱听到裴溪亭的名字,目光微晃。
游踪见状又说:“溪亭当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宗随泱问。
“他说,您是他的。”游踪说。
宗随泱指尖蜷缩,没有说话。
“殿下与溪亭两情相悦,若是因为歹人诡计而生出嫌隙,岂非不美?何况殿下本就不喜外人近身。俞统领违抗命令,的确该罚,但事出有因,又偏偏是左右都选不得的路,他也是没法子,此中为难之处,殿下心如明镜,自然能体谅。”游踪稍顿,随即又说,“好在溪亭是个实心眼的明眼人,必定知道俞统领此举非是存心折辱他,殿下更没有这个意思,不会误会了去。”
游踪搭一张梯子,俞梢云再磕头认错,殿下也就顺成章地下来了。
“你亲自去找,三日为期,否则并罚。”宗随泱看了眼俞梢云,“起来,出去。”
俞梢云磕头谢恩,起身行礼后快步出去找人了。
游踪走到床前,说:“溪亭此次的确胡闹了些,身上有伤就乱跑,这不是折腾自个儿吗?只是不知他为何要如此,若是有什么误会,把人找回来,好好说清楚才好。”
“他在逼我向他服软、认错、袒露心意。”
裴溪亭不要宗随泱的沉默忍耐,不要似是而非的答案,什么露水情缘都是幌子,他要的是宗随泱明明白白的一句喜欢。
宗随泱若去,便要顺他的意,若不肯顺他的意,便不要去,自此天高海阔,当真来个“爽完就散”。
这是一出离家出走,更是欲擒故纵,引敌来投。
宗随泱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声,骂道:“欠收拾的东西。”
裴溪亭打了个喷嚏,额头上的帕子掉在榻上,被元方伸手捡起,扔进了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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