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过这些衣服,那些温暖的故事从他的脑海中闪烁而过,这些衣服的主人见证了他人生的不同阶段,这是他独一无二的回忆和珍藏。正是这些天使们的存在,他的人生才有了无限的可能。这些天使为他送来了福音。
感谢上帝。
他在心中默念,随机又起身将自己此次远行归来带回的行李打开,竟然又是满满一床的各色的儿童的衣服。他小心地将这些衣服分门别类地重新收拾好,最后都塞进了先前的木箱里。
当然,他也不忘去厨房转上一圈,当初就是在这里,他做出了“友谊汤”,无数的达官显贵都被这碗汤所折服,所有的人都为能喝上这碗汤而自豪和骄傲。他们以这碗汤为荣。现在时过境迁,厨房里很多东西也都变了样,但是米哈伊尔还是凭借清晰的记忆找到了当年的“友谊汤”的灵感源头。
一颗保存得依旧完整的头颅。
米哈伊尔将这个头骨高高举起,他似乎已经看到浓厚的汤汁从头骨的凹陷出涌出,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芬芳令人沉迷的香味。所有尝过汤的人都明确地赞赏过这个头骨的美味,所有喝完汤的人都会坚决否认这块头骨的存在。
这也正是友谊汤的魅力所在,它只有在它被需要的时候才存在。
米哈伊尔将这颗头骨重新封存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一步,在被翻出来的土地上,这方小小的厨房里,隐隐约约地露出来其他各式各样的白骨。
他满足地坐在这片被翻开的土地上,这片土地里的一切都让他安心,让他沉醉,让他着迷。厨房里友谊汤的香气更浓厚了,这样美好的香气勾起了他的饥饿,他着了魔般迫不及待地搜刮起了厨房里能用的一切,他要制作出一锅最完美的汤。
第19章 第四夜
很快,厨房里升起来袅袅的炊烟,一股奇异的味道也从这里四散开来,最开始是股挥之不去地腐烂的臭味,接着就是一股浓郁的肉香,这肉香像是从最新鲜的骨头里榨出来的一般,凡是闻到的香味的人都只觉得饥肠辘辘,恨不得立马找到这香味的来源大快朵颐一顿。
米哈伊尔也沉浸在这股浓郁的香味中,还是跟以前一样的香味,只是这香味却远比他第一次做出这汤的时候要淡得多。他用勺子舀了一勺,一尝却苦得他舌头麻木头昏脑胀,他丢了勺子就直接吐了出来。
他怀疑是自己加错了配方,开始疯狂回忆自己加入的材料,发现没错之后,他又开始猜想是不是自己加入的份量不够。于是他又把从地里扒出来的骨头齐刷刷往里头倒。
“不对!”米哈伊尔又尝了新做的,依旧是那股苦味,甚至比之前更苦了。
他又怀疑是自己加过了量,干脆把这一锅刚刚做好的汤全都掀翻倒掉,重新支起炉灶打算另再烧一锅。可是烧出来的汤依旧苦得让他眼泪直流,脸上的五官都被苦得扭曲作一团。 他不相信自己的配方会失灵,肯定是哪里出了错,那么多人喝过他的友谊汤,这汤那么受欢迎,绝对是他忘了应该添加的份量!
他必须要重做,必要得重做,他有这么多材料肯定能做出来以前的味道。
于是熬出的一锅锅汤全都进了泔水槽,小厨房里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先是浓郁的肉香味,接下来确是令人作呕的臭气,混合着腐烂的泔水味和尸臭味,这种混合的臭味瞬间的席卷了整座小镇,一时间人们只觉得呼吸困难两眼发昏,被熏的难以站立,更有不少人和牲畜因为这味道而直接晕死了过去。
剩下强撑的人用湿水后衣物捂住口鼻,寻找着源头,最终找到了米哈伊尔的家中。还没能他们敲响米哈伊尔家的门,就从门口中窜出一个黑头怪人。
这怪人看不清五官,只能听见他疯疯癫癫地叨叨些什么,随后就一边叨叨一边朝着教堂方向狂奔过去。
“米哈伊尔坚信,只是自己没有用对材料,才会导致自己的汤越做越苦。 他自己的配方可是上帝和天使的恩赐,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差错的。骨头,肯定是埋在厨房的骨头不新鲜了,他要去找最新鲜的骨头,他要去寻找最纯洁的材料。他想起来教堂附近的那些游荡的天使,而那些天使脚下就埋藏着最新鲜的食材。”
李观在兄妹二人的注视下一字一句艰难地读着,这个故事却吓得他早早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人吃人的故事为什么会放在少儿阅读书籍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往下读,他越是脊背发凉。他总是觉得有人正在用着看即将死去的猎物的眼光打量着自己。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成为一个熬制骨头汤的材料。
“啪嗒。”
一滴水滴落在了李观手上的书本上,水迹很快殷湿一块字迹,李观登时寒毛直竖,他想起来了莉莉娅半夜访教堂的情景。
那个时候也是一滴液体滴落在了这个可怜女仆的脸上,只不过那名女仆看到的血,那么他将要看到的是.....
想到这里,他吓得浑身不敢动弹,全身的神经在这一刻都成了紧绷一根根弦,浑身的血液更是仿佛停止了流动。他不敢动,不敢深想,甚至怎么呼吸都不记得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地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和耳膜。
他的身体反应告诉他,他应该抬头去看看水滴的来源处,但是刚才阅读的经历告诉他,一旦他抬头,他就要成为下一个被宰杀的羔羊。
他必须要控制住自己想要抬头的欲望,他必须要镇定。
“怎么了?怎么不继续往下念了?”突然有声音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瞬间将李观从恐惧中拉扯回来。原来是一直在旁边聆听的瓦西里耶夫先生,“弗拉基米尔,你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吗?怎么哭起来了?”
李观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竟然真摸到两行泪水,可这究竟是自己的泪水还是天花板的某个未知生物的口水,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分辨清楚了。
“我没事,请您不要担心。”他手指紧紧攥成拳,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地吐出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要是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惊慌,自己会遭遇一定会到什么不测。
“那就好,那老师您快继续把故事读下去吧,”病床上的小公主虚弱开口道,“我好想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呀,牧师最后怎么样了啊?”
“今天太晚了,不如明天吧,姑娘。”李观勉强地说着。
“可我就是想要今天听完这个故事。”小公主不依不饶,“如果老师你不给我讲的话,我就不睡觉了。”
"别闹了,吉娜,老师今天也累了,他需要休息。”瓦西里耶夫劝阻道。
塔季扬娜依旧重复着那句话,“我要听故事,我要听故事,我要听故事......”
瓦西里耶夫沉默不做声了。在塔季扬娜说到地二十遍的时候,他开始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李观。
李观选择沉默回避,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继续读下去,他不会有什么好的后果。他想要以身体不适合为理由推脱掉这份工作,但冥冥之中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直接拒绝,否则也会有不详的事情发生。
“瓦西里耶夫先生,也许您也可以接替我的工作?”李观迂回建议,“刚才读了太久,现在喉咙已经疼得受不了了。”
瓦西里耶夫拿起书想要继续接续读下去。
“我不要,我就要老师读!”塔季扬娜开始疯狂尖叫,“我就要老师读!哥哥走开!我讨厌你!”
接着就是要把人耳膜撕裂的尖叫和哭声,瓦西里耶夫忍无可忍将书摔倒一旁,“够了,够了,吉娜,塔季扬娜·瓦西里耶夫!给我停下来!”
塔季扬娜还是在不停地尖叫,除了扯着喉咙尖叫,她的眼泪也随着大滴大滴地往下滚落,泪水汪汪一片早就打湿了枕头和被边,不间断地尖叫和哭喊让他们呼吸急促,一口气没上来就开始疯狂地咳嗽,哪怕咳得满脸通红泪眼婆娑也不肯消停下来。
瓦西里耶夫对塔季扬娜不敢打不敢骂,又没有办法强迫李观去继续读下去,最后恼怒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观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去开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还是想办法让瓦西里耶夫主动去开门,看到瓦西里耶夫安全出去了,他也赶紧跟上,唯恐慢了一步。
这个房间的压抑感和未知感让他心慌和恐惧。他必须要尽快地离开。
正当他即将要走出去之时,周围的建筑物突然开始扭曲,墙壁慢慢扭曲波动,像是海上的波浪,又像是起伏绵延的青山,他只感觉到脚下步伐虚浮,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吸满了水的海绵上,他重心不稳,眼前的景物也如同被海浪顶起般上下晃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地面塌陷他不由自主地直直朝着地底坠下去。
“噗通!”李观直直地坠入到一条河流中,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因为惊恐而放大的五官,他挣扎着想要摆脱这种窒息感,拼命划动四肢想要从水中露头。
在不知道喝了第一口水后,他终于让自己的头露出了水面,他这才看清自己竟然在一条看不到头的河流中,天上早已是繁星满天,一轮明月高挂在群星之中。好在他看到河岸边离他不远,于是他赶紧放松下来让自己身体漂浮出来,等自己身体漂浮在水面后,他就用力全力往岸边游。
再一次触碰到踏实的地面,心中的幸福感让他只觉得不真切,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张望和观察这是什么地方。这次为了验证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他想要找个石头给自己留点疤来做标记,却发现这手臂不是自己的。
他赶紧爬到河面去找照,波动的河面映照出来一个颧骨凸出双眼凹陷瘦骨嶙峋的东斯拉夫男人的面容,李观吓愣怔住反应不过来。还没等他搞清楚现状,就听见河流远方隐隐有歌声传来。
这歌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声音童稚可爱,清脆又飘渺,没有任何伴奏却整齐统一,他努力想要辨认清楚这歌究竟在唱些什么,可越是努力他的精神越难集中,慢慢地他甚至看见自己渐渐飘出了这具身体,悬在半空中离这具身体越来越远。
他怎么灵魂出窍了?意识到这点,他第一反应就是双臂在空中拼命向下划动,又见到自己脚下那个男人从面露出疑惑的深情,随后又很快地又转变成欣喜和痴狂,接着又猛然疯疯癫癫地朝着河流的远方奔去。李观也莫名被一股力量拖拽着,迎面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风一停下,他发现自己又被吸进了这个男人的身体里。
米哈伊尔一路疯疯癫癫地跑向歌声源头,歌声在森林后,他就不停歇地穿过森林,歌声在河对岸,他就趟河游过去,歌声在山的那头,他就脱了衣服甩了鞋子朝着扶着石头往山上跑。
他从黑夜跑到白天,又从白天跑到黑夜,他只知道他即将触碰到那群歌唱的天使,他只知道他将要找到友谊汤的最新鲜的食材,他从还湖底到山顶,从森林跑到湖泊,从寒地跑到草原。在这条追寻路上,他不知疲惫不知道饥渴,每每在他摇摇欲坠时,那歌声就异常的响亮,响亮得似乎让他唾手可得,于是他又不知疲倦地奔跑起来。
长期的奔跑让他骨瘦嶙峋,到最后只剩下一张包着骨架的皮,最先支撑不住的是他的脚掌,在磨了无数水泡又将水泡磨掉,脚掌就结了厚厚的茧子,茧子也磨光了,就露出脚掌的森森白骨。接下来是他的膝盖,他的膝盖处的肉越来越少,越来越薄,最后整个膝盖骨都露出来了。
他的大腿根也因为长途跋涉早就烂掉,腐烂的臭肉处已经生出了白蛆,一团团地蠕动在血肉中。最后米哈伊尔终于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小教堂前,这教堂前还矗立着他最辉煌时的雕像。只是此时这雕像周围已经满是荒草。在这里,他听到了最清晰最响亮的歌声。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
米哈伊尔眼睛全是狂热,他不顾身上的伤口和疲惫,连休息都顾不上便激动地走上前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门。随后就趴在地上不能再动弹分毫。但依旧吃力地调整脑袋渴望地看向教堂内部。
阳光将教堂镀成金色,七彩的大玻璃窗折射出梦幻的光影,教堂内一片祥和神圣的氛围,在教堂最前方,正站立着几排身穿白衣袍的小孩,他们年龄不一,发色不一,却都扬起最可爱的笑脸,放声歌唱着颂歌。
米哈伊尔如同着魔般痴痴向前爬去,爬过的地方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
他身体的李观拼了命地想要拉扯他往后退,因为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天使般的孩子,他只看到了一堆被黑压压地怪虫蠕动啃噬的白骨。
“别过去!别过去!!回来!回来啊!”
可米哈伊尔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李观想要从这具身体里出来,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离开这具身体分毫。随着米哈伊尔离那堆怪物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飞虫就嗅到了新鲜食物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飞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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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四夜
李观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感受着新鲜空气的芬芳。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久久平复不下来,等呼吸渐渐平缓,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城堡的客房里,屋内已经天光大亮,而随着自己惊恐情绪的消失,他竟然已经想不起自己究竟因为什么而恐惧了。
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努力地回想,一幕幕画面从脑海里飞快闪过,最后的完整画面是他给吉娜讲故事的回忆。而其他的,他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又是这样,从他进到这个城堡开始,他就总是忘记一些事情,总是莫名其妙地在塔季扬娜的房间晕倒,接着就是从这张床上醒过来。而这种事情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上出了问题,入梦太深醒来之后又忘记了不是也正常?可他总有种窒息感和失控感萦绕在心头。尤其是当他心事重重地再次经过塔季扬娜的房间门口时,这种窒息感更加强烈,甚至还伴随了深深的恐惧感。
可他究竟在恐惧些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看一眼那个掉漆的门就浑身不舒服啊,只想要快快地离开。
李观不敢再停留,只能快速地往楼下走去,他已经打定了要辞职走人的决定了,借口么,就以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要回家休养就好了。他一边盘算一边招呼着佣人莉莉娅名字,可是久久没有人来应答他,好像偌大的城堡里除了他所有人都如同白日蒸发了。
他越想心里越怕,越走越发慌,想要直接呼喊瓦西里耶夫的名字,却又担心会打扰到这位画家......而且他对于昨天瓦西里耶夫面对自己的求助不但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反而对他视而不见,这些都让他早已经心生芥蒂。
即便这位雇主给自己了不菲的薪水,又拥有着雄雌莫辨的美貌和难以抵挡的魅力,他仍然还是逡巡不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城堡里隐藏着什么。
到底隐藏了什么?他隐隐觉得自己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的诡异之处,可是他却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想法的根源。
他下了楼梯,依然没见到打扫的女仆。真奇怪,照往常莉莉娅早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唠叨了。现在怎么完全见不到这位老人的身影?他怀疑着,也趁机慢慢打量摸索着这个空荡又寂静的客厅。
客厅里那些蒙着白布的画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走了,房间的高大橱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新的精美厨具,也许是莉莉娅看不惯了自己动手收拾出来的。他这么想着,又这么随意地在客厅里边走边张望着。 转悠到就餐的长桌前,他眼睛立刻被墙上挂着的那几幅画吸引住了。
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第四幅画,画面上是一片朦胧月色拥抱着一条长河,月色安谧河水恬静,银色的浮光跳跃在粼粼的河面上,宛若一条冬眠的银色细蛇,蜷缩成一盘占据了整幅画面,神秘又令人心生恐惧。
李观看着看着入了神,仿佛看见这弯蛇竟然活动起来,银色的鳞片缓缓地变换着位置,有飘渺又悦耳的歌声隐隐约约从这蛇的身体里发出来。
这下李观更觉得这画面莫名地熟悉了。他定了定心神,再去看画面,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他看到画的左下角有俄语,凑近一看,原来是画的名字,上面写着:《米哈伊尔的美梦》。
米哈伊尔?这不是凑巧了,昨天他念的故事主人公就叫米哈伊尔,但是,那个故事具体讲的什么来着?这幅画又是什么寓意来着?他明明记得自己读了这个故事,还对这个故事发表过自己的见解,怎么现在他一点都不记得故事的内容了呢?
米哈伊尔......米哈伊尔......李观在心里默念着,眼前的这幅白蛇突然转换了模样,他竟然从中看见一个骷髅头!不,不是,是无数的骷髅头!那些鳞片原来竟然是无数的骷髅头,白森森的骷髅堆成了这条河!一想到这里,李观登时吓得连退几步,身上冷汗冒了一身,再壮着胆子去看时,画面又变成了平静温柔地河水。
是自己眼花了吗?
李观心想。这幅画的诡异让他不安,于是他赶紧转移自己的视线去研究别的东西去了。
不知道怎么他就转悠到了城堡的大门前。他好像来了这个城堡这么多天,还没有出去过?自己怎么会没出去过?暴风雪明明早就停止了,自己以前都是会出门打雪仗的。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对劲了,不仅自己不对劲,这个城堡也不对劲,这个城堡里的人也都不对劲。可是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突然意识到这点呢?仿佛从他在火车站里听到飘渺的歌声和吟诵声地时候,他就不再是他了。他的灵魂都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给拘住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慌了。他不再是他,他的身体不再由他自己掌控,那他还能是谁呢?他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呢?这座城堡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呢?或者说是谁把自己引导这里来的,为什么他的思想总是在忽略一些东西,他究竟忽略了什么呢?
他被这样一连串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寂静空荡荡的大城堡里,只有无尽的孤独呜哇着回应他。意识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后好像有人,不止一个人......他想扭头看,又怕看见什么诡异恐怖的东西,只能面对着门用余光瞥向后方。他的寒毛根根倒竖,然后猛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他放下心来,再回头准备打开门,猛地就对上一张放大五官的脸!
“啊!”
李观吓得连连往后倒退了几步,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城堡的那位老女仆。看见李观莫名其妙地惊叫跌坐在地,她也被吓得不轻,一直拍着胸口缓着,“弗拉基米尔,你这是干什么呢?我刚才一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您站在这里也不说话,我还以为您也得了癔症了,您把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顿时松了口气,“莉莉娅,是您啊,原来您在家里,我刚刚喊了好多声,没听到您回话,我还以为您出门了呢。”
老女仆还是跟以往一样健谈,“哪有啊,我在给您做甜点呢,我们这里的传统美食,您还没吃过吧?不仅有甜品还有热汤,俗话说,没有汤的正餐就是缺少灵魂,您一定得尝尝.......”她话匣子打开喋喋不休,边揽住李观的胳膊把人拉起来边唠叨着往里走,“.......我跟您说,您喝过一次这个汤您就会爱上它的!友谊汤友谊汤,喝了热汤不念家......再远的人心都能贴到一起去......对了,您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莉莉娅?”
“哎呀!您怎么一觉睡醒糊涂了!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是达丽雅呀!达丽雅·彼得罗夫·瓦西里耶维佳!老天,我们都呆了这么多天,您居然连我的名字都给记错了!”
“那莉莉娅是谁啊?”李观茫然了。他的脑海里只有莉莉娅这个名字。
“我怎么知道?我们家里可没有叫莉莉娅的人。”达丽雅坚定地否决道。
李观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要不然他为什么觉得他已经跟莉莉娅这个不存在的人相处了很久很久?
“怎么了?”一道慵懒地男声从头顶传来,李观二人抬头望去,是睡眼惺忪的瓦西里耶夫,“你们在讨论什么?”
“没什么,”李观提前抢话,“我想出去,碰到从厨房出来的达丽雅,我们聊聊今天要吃什么。”
瓦西里耶夫压一压头上的呆毛,脚步虚浮飘忽着下了楼,“那今天早上吃什么?”
“早上?!”达丽雅音调都高了好几个度,“先生,您倒是看看时间啊,马上都到中午了,您要是想吃早饭倒是早点去啊!”
瓦西里耶夫倒是没不好意思,只是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坐到了餐桌上,“那快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达丽雅只能埋怨了一通,把想要帮忙的李观也推到餐桌前,自己则忙前忙后上了菜,还端出来盆热汤,劝他们趁热喝后,就端着给吉娜特地准备的饭上了楼。
李观听从建议给自己盛了碗热汤,吹开热气准备往嘴里送,就看见一块奇怪的油腻腻白萝卜块浮了上来,他把汤勺往嘴里送,一边观察着这块胡萝卜,越看越觉得奇怪,就用汤勺捣了一下这块萝卜让它翻了个身,“噗通”轻微的一声,胡萝卜翻了过来,他却呆住了。
.......眼、眼珠......胡萝卜,不不是胡萝卜!
他被震惊地回不过神,然后在他的视线注视下,那颗眼珠子快速转动了一下!
李观吓得全身都在发抖,又意识到自己刚刚喝了这个汤,惊恐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勺子,连忙惊叫出声把勺子扔的老远,然后连滚带爬到跑到一旁扣着嗓子眼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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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里不仅有眼睛,还有我的脑子,端上来给各位鱼鱼们品尝一下,嘶溜
“你怎么了?”瓦西里耶夫见此情形赶紧上前扶住他,却被李观下意识地避开。
“没事,我就是刚才有点恶心,”李观没直接说真话,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擦着嘴慢慢站起来,“瓦西里耶夫,你先去吃饭吧,不用管我,我先去喝点水。”
瓦西里耶夫于是也不再强求,喊了达丽雅过来给李观端上来杯水。李观道谢后端起水慢慢饮着,斟酌着该怎样合适地提出离开的想法。
“弗拉基米尔,”正在吃饭的瓦西里耶夫见他心不在焉,突然开口说道。
“您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看您都没怎么动筷子,刚刚还犯恶心。”
李观还想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是瓦西里耶夫又紧接着说道,“您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还是直接说比较好,如果您还当我是朋友的话。”
李观听完犹豫了一瞬,于是抱着巨大的勇气,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最近精神很差,而关于塔季扬娜的工作需要很多时间,我觉得我胜任不了......我并不是对这份工作不高兴,从几天前开始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了。”
“也可能是这边的天气我适应不了,”李观试图外部归因,“水土不服了吧。”
瓦西里耶夫听完并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只是委婉开口,“弗拉基米尔,你知道的,中文老师不好找的,你是第一个愿意来这里的老师,而且塔季扬娜也喜欢你,你要是走了,她会一直哭叫,我们安慰不住她。”
李观低头不做声,心里却对塔季扬娜喜欢自己这件事保持怀疑。要是这个小姑娘真的喜欢自己,还用的找每次都冲自己大喊大叫的吗?他怎么依稀记得,他只要一看见小姑娘的房间门,就吓得发抖,每次进了小姑娘的房间,他就会坐立不安,害怕恐惧呢?
瓦西里耶夫不再劝告,换了角度劝说,“如果你真的决定放弃这个工作,你现在也没办法走,前几天的大雪封了道路,你要是走的话,也要等着道路通车了才行。你最好还是要在这里多呆几天吧。我们这里房子也多,空着也是空着,不收你什么额外费用了。”
李观想了想,也不再坚持着要立刻就走,来这里遇到的那场暴风雪让他现在还有阴影。“好,但是我没有办法再给塔季扬娜继续上课了。剩下的课时费你也不用给我了,我真的很抱歉。”
瓦西里耶夫说这没什么,让他不要在意便放下餐具准备上楼。
只是快都到楼上时,他又突然回头叫了李观一声,李观循声抬头看去,瓦西里耶夫只是用像宝石一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我记得这好像不久前有人要追求我,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李观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各种念头齐齐涌上头脑,最后却组织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等终于他想好要怎么应答时,瓦西里耶夫已经笑着转身回房间了。
看瓦西里耶夫身影在自己视线里消失,反应过来的李观连忙追上去,可真等他三个台阶并做两个台阶跑上去,他又不敢敲门进去了。他在心中纠结斗争,不断地设想又不断推翻自己要说的话和可能发生的各种场景,踌躇半晌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咬咬牙没敲门就推门进去了。
一抬头就对上了瓦西里耶夫询问的目光。
瓦西里耶夫坐在正对着窗户的木椅上,面前摆着画架,照往常哪怕李观开了门走到他跟前,沉浸在绘画中的他也不一定能注意到。但今天他却能第一时间跟李观对视,李观立刻就猜测到对方也在特意等着他。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真到了要紧关头他却又偏偏什么都说不上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不知道是谁先移开了视线,剩下的一个人才想起来要找点别的事情做来转移视线。李观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又觉得傻气,干脆自暴自弃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