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空低声嘟囔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质疑:“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操控【天谴】的唯一道路?”
楚清歌解释道:“就理智而言,风清梧连千年后的灵气复苏都计划到了,他不可能把灵气复苏的关键仅仅寄托于一个不知何时会现世的桐山幻境,以及其中的一把小小的钥匙。”
疼痛和不适的信号在神经纤维中传递,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宁长空的思绪有些混乱。
必须要从头分析……分析风清梧的企图。
凤凰到底为什么愿意掏出自己的心脏,也要铸造钥匙?
他回想起蚩尤对风清梧的描述:
“他设计能量、铸造机器,游说诸神,制造灵气衰退……绕这么一大圈,以退为进,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如你所说,为了灵气复苏之后,一个无论修行境界高低,人类平等相处的世界。”
如果灵气复苏是风清梧计划中的一环的话。宁长空若有所思:那么,即便不依赖凤凰提供的钥匙,在理论上应该也存在其他操控【天谴】的方法。”
楚清歌说:“对,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两把钥匙……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条捷径,而不是唯一的路径。”
风清梧简直像是在期待有什么人闯入他的桐山幻境,然后拿走那把属于【天谴】的钥匙,开启灵气复苏。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预先的安排——
就像灵气从诸神埋骨之地溢出,下沉至火湖,唤醒了恶魔的复苏;龙渊幻境也因灵气浓度的积累而重新现世。
存放了两把钥匙的桐山幻境,可能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灵气浓度的积累,在某个时刻重新现世。
只不过恶魔通过菲尼克斯的信息抄了近道,强行提前打开桐山幻境,窃取了关键的钥匙。
真是的,要是这把钥匙可以洞察掌控者的品性,那么就不会落入恶魔的手中,也不会有这么多乱糟糟的事情了。宁长空心里骂了一句。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宁长空开口:“我还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依赖哲人王来维持秩序,终究是不切实际的。”
还是那句话,【天谴】的力量太强,能够造成的影响太大。不能指望总是由品性端正、毫无私欲的人来掌控这份力量。
如果风清梧所追求的是灵气复苏之后,一个无论修行境界高低,人类平等相处的世界……
楚清歌轻描淡写道:“为了让那个理想成为现实,【天谴】必须被彻底摧毁。”
宁长空理解她的暗示:如果风清梧真的为操控【天谴】,为灵气复苏铺就了一条捷径,那么同样也应该为毁灭【天谴】,为凡人走向平等留下近道。
这条捷径的关键,或许就是……另外一把钥匙,那份凤凰灵力的副本。
宁长空皱眉:“但总感觉这里面有些自相矛盾。就不能设计成灵气复苏后,【天谴】就自动毁灭的机制吗?”
楚清歌沉思了片刻,推测道:“或许是因为未来的变数实在太多,逝去的诸神和凤凰都无法完全预测。”
桐山幻境因为菲尼克斯的变数而被提前打开,同样也可能因为其他未知的变数而提前现世。承载【天谴】的诸神埋骨之地也是如此。
“如果【天谴】被设计成灵气复苏就自动毁灭,”楚清歌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那么在灵气复苏之际,要是人类还没有做好准备……”
比如说,在封建社会,就有法力高强的修士闯入诸神埋骨之地,他们历经几代人的研究和探索之后,终于找到了开启【天谴】的方法……
宁长空接过她的话:“那将再次引发神话时代般的混战,只是这次没有了神明的介入。”
“是的,如果【天谴】仍然掌握在凡人手中,至少可以通过垄断修行资源来维持一定的秩序。”楚清歌总结道。
只不过这样的秩序可能是pro max版的封建专制,未必利好普通人就是了。
“啧,兜兜转转,我们不过是在给之前的猜测增添更多的证据罢了。”宁长空咂舌,无奈道,“你就是想让我尝试之前提到过的方案,对吧?”
凤凰留下的,真正传承凤凰力量的心脏碎片,早就被他们俩认定为毁灭【天谴】的关键了。
楚清歌平静地回应:“目前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从理论上讲,这个方案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她一针见血道:“你只是怕疼,想要逃避罢了。”
宁长空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缓缓睁开。
第三次链接【天谴】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但疼痛仍然如同一团不散的阴云,笼罩在他的神经末梢。
胸腔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迫,每一次吸气都似乎需要耗费巨大的努力。关节像是被灌满了铅,深入骨髓的疲惫让他几乎没有力气自己坐起来。
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奏效的策略,就是将凤凰灵力彻底燃烧起来,点燃与【天谴】机器链接的所有【天蚀】。通过这种方式,让【天谴】报废。
走这条路就意味着……还要继续忍耐这种痛苦一段时间。
他现在只能在巴利尔的严密监视下接触【天谴】。如果在链接过程中开始释放凤凰灵力,巴利尔也很可能迅速出手制止,而宁长空并没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摧毁【天谴】。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制造一个机会,让巴利尔的注意力被转移。
楚清歌轻轻提醒道:“藏宝阁那个开启龙渊幻境的阵法,现在完成多少了?
宁长空重新合上双眼,开始联系菲尼克斯。
——他们需要的,或许正是一场乱战。
灵气复苏元年,10月5日,中秋前一天,龙渊书院·藏宝阁。
凤凰步履从容步入藏宝阁的地下室,礼貌地向早已在此等候的越静亭点头致意,随即打量起了地上错综复杂的阵法。
越静亭的目光在凤凰身上徘徊,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仿佛时间在这里扭曲,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明明上一次见到对方,就在两周前九黎现世的那一天。
那是师傅的忌日。
……或许也是凤凰的。
越静亭抬脚,靠近了对方一些。
他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只憋出了一句干巴巴的问候:“身体怎么样了?”
地下室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古老秘密的气息。遍布在冰冷的地面上的阵法只剩下最后的关键一步——那个空缺的阵眼。
“挺好的。涅槃之后,之前的伤就都好了。”宁长空声音平静。他操控着菲尼克斯的身体,灵墨在他灵力的指引下,精准地完成着阵法的中心部分。
他在心里再次和菲尼克斯确认:“把阵法调整成这样,就可以靠灵石驱动开启阵法了,对吧?”
当初不死鸟抽取永夜会信众的生命之火来打开桐山幻境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菲尼克斯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理论上可行。幻境‘龙渊’既然在十年前自行打开过一次,那么重新建立通道就比打开幻境‘桐山’耗费的能量要少一些。”
“那就好。”宁长空在心里嘀咕着。要是又要消耗生命力……他自己的那点恐怕是不够烧的。
菲尼克斯认真道:“只要参与分摊的人数足够多,抽取生命能量并不会致命。”
宁长空没好气地反驳:“不致命,但折寿啊!”
越静亭的话语将宁长空的思绪拉回现实:“最近没怎么看到你在论坛上回帖。”
“工作比较忙,没时间写东西。”宁长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那些复杂的阵法上,手中的动作未曾停歇。
越静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你和小温他们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宁长空只是淡淡地回应:“哦,他们几个嘴巴不牢靠啊。”凤凰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从容,似乎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实际上,宁长空也确实没有感到意外——主角团在得知真相后的那种亢奋劲儿,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顾明辉和燕晓灵还好,但温庆生毕竟是左朗凝的徒弟。小温同学异常的干劲很快就引起了他师傅的注意。心里早有预料的左朗凝稍加探询,那层本就薄弱的窗户纸便轻易被捅破了。
彼此心中早已有了数,再隐瞒下去也只是在口头上硬撑。宁长空索性痛快地承认了。
是的,我就是林锦松——然后呢?
要是一个月前的越静亭或许还会试图把他拐回去做小师弟,但现在的他,作为现任灵篆院院主,要考虑的东西就更多了。
越静亭站在原地,嘴唇微动,仿佛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在最后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杂乱无章的回忆和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在沉默中沉浸了片刻。
“我明天还有事,今天就先画到这里了,节后再来做调试。“随着最后一笔灵墨的落下,宁长空缓缓地收回了他手中涌动的灵力。
对哦,明天。
越静亭有些恍惚。
百鸟朝凤是一场百鸟族族内的狂欢,除了受邀见证的大人物和一小撮记者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妖族和人类被邀请观礼,所以他险些忘了。
明天,是百鸟朝凤的典仪……也是中秋啊。
因为这是一个团圆的日子,所以百鸟族特意选择在这一天举行百鸟朝凤。
这是一个私人的、属于家人的时刻。
凤凰,他渐渐意识到,尽管他如同天际的流星,划过灵篆院的夜空,但他终究有自己的归宿,有自己的家。
对于寿命漫长的凤凰而言,在灵篆院驻足的短短几个月和一瞬有什么区别呢?
越静亭想过很多遍,他和小师弟的重逢会是什么样的。
他或许会再写一篇条理分明的论文,用无可辩驳的逻辑一条条证明凤凰就是林锦松,然后在宁长空那气急败坏的神情中,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或许是宁长空不小心又露出了破绽,当场揭穿,最终不得不在无奈中承认自己的身份。
然后……然后或许他们会一起吃顿饭,聊一聊彼此的生活。小师弟会像以前那样,笑着为了多吃几块蛋糕和他撒娇。
……总归不会是现在这样。
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预期中的激动或冲突,只剩下毫无戏剧性的平静,和深深的空虚感。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变得凝滞而压抑。越静亭闭上了嘴,默默地吞咽下那份苦涩。
凤凰轻轻地撇开头,主动转移了话题:“阵法本身已经基本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调试和供能的工作了。正式的探索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越静亭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生硬而刻意地将对话拉回到正常的同僚交流的节奏中:“是的……本身异处局组织人手也需要时间。”
他感叹道:“想不到,肆虐的邪气居然和十年前探索时误入的半位面有关……那位神秘的线人,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池昭铭委托凤凰和越静亭绘制阵法,安排人手看守藏宝阁,明面上只说是为了拿应龙气息打开龙渊幻境,重新探索。
宁长空也猜得到,池昭铭认定可能的灵气复苏的关键,就隐藏在当年误入的半位面之中。为此,他才急切地想要重新进入龙渊幻境。
那些参与过十年前行动的故人,他们曾亲眼目睹过在那神秘的半位面中涌动的灵气,也一起误入了诸神的宅邸。对于灵气复苏的真相,他们未必没有自己的猜测,对池昭铭的安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既然要开战,要让异处局能够组织大量人手进入诸神埋骨之地,并有组织地与恶魔进行交战,那个表面上的理由就显得不够充分了。
于是,宁长空利用他作为线人与异处局联系的身份,提供了更为详尽的关于恶魔和邪气的情报。
当然,他刻意保留了关于【天谴】的信息,只是描述了恶魔的阴谋:他们企图利用那个神秘半位面中的秘宝,操纵邪气以图统治世界。
这样的情报足以让异处局有充分的理由做好战斗准备,主动出击,进入诸神埋骨之地,直面恶魔的威胁,为人类的和平生活而战斗。
——这是异处局对外宣称的理由。对于那些猜到灵气衰退和复苏真相的旧人而言,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从恶魔手中抢下【天谴】。
对于宁长空来说,这些背后的动机并不重要。反正,不管是恶魔还是异处局,他都不会给他们留下一个完整的、可使用的【天谴】。
“多保重,师兄。”凤凰在临走前,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但那副姿态,还是优雅从容的凤凰,而非灵篆院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师弟。
越静亭最后只是静静地目送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没有开口喊住对方。
越静亭想过很多遍,他和小师弟的重逢会是什么样的。
在重逢之后……或许他们会一起吃顿饭,聊一聊彼此的生活。
然后在吃完饭之后,越静亭会小心翼翼地问出那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
……今年,要不要回来过年啊?
哪怕像燕宜安一样,过来坐一会儿就走也好啊。
灵气复苏元年,10月2日凌晨,菲尼克斯的卧室。
宁长空“挂断”了和菲尼克斯的心灵连线,疲惫地长出口气。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清晰了,就是等异处局那边做好战斗准备……然后我这边或许可以做一些准备,提前调走一些恶魔——”
宁长空的声音在心灵连线上戛然而止。
似乎是因为虚弱的身体无法负担过度的思虑,胸腹间翻搅的血气骤然爆发,他猛地侧身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血块从嘴中涌了出来。
随着这一动弹,疼痛感仿佛被唤醒的恶兽,在他的全身蔓延开来。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宁长空只能无力地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疼痛之中,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视线中的一切开始变得扭曲。
……还得再撑几天,他告诉自己,哪怕是借着营救顾明辉他们的名义,凤凰和不死鸟也没有理由频繁见面。下一次约定和菲尼克斯再见面,再来修理他这副身体的时间,是在几天之后。
菲尼克斯正忙于准备百鸟朝凤的事宜,整只鸟都被白闲打包带回羽乡了,更找不出时间私下和他会面了。
哈,百鸟朝凤,宁长空心中苦笑。
楚清歌哐地一下把疼痛曲线拉下去,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清醒一点。”
随着疼痛的减轻,痉挛的肌肉慢慢放松,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宁长空的意志也逐渐变得清明。
“没必要苛求自己,也没必要硬撑。”楚清歌提醒着宁长空。
她继续说道:“一直呆在白闲眼皮底下是不方便,但是要是就待一两个小时的话……应该也没有倒霉到巴利尔就在那一两个小时喊你吧?”
“毕竟是中秋,要不要回去看看——回家看看?”
灵气复苏元年,10月6日中秋节,百鸟朝凤典仪结束后,翎煌府·主卧。
宁长空的体力和身体状态不足以支撑他再次化身为成年姿态的凤凰,出席百鸟朝凤的任务还是得交给菲尼克斯,偷偷回家的行动只能等到百鸟朝凤的典仪结束后。
他们都不怎么担心菲尼克斯会被看穿。用于伪装气息的凤凰灵力他们有的是——宁长空“涅槃”那次放的血还剩余不少。至于外部的姿态,不死鸟的鸟形姿态和他的面容一样,也可以通过灵力进行调整。
这还挺方便的。宁长空甚至开始怀疑,风清梧在操纵这副炼金躯体时,或许真的利用这个机制伪装过其他鸟类——这么想来,不死鸟可能并非凤凰唯一的马甲。
嗯,既然这个计划得到了众多神系的同意,风清梧当年可能确实游走于各个神系之间,接触过不同的文明……马甲多一点,好像也挺合理的?
宁长空一边将菲尼克斯脱下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一边沉浸在这些杂乱的思绪中。
事实上,菲尼克斯的凤凰姿态完美无缺,确实无人察觉到异常。现在百鸟朝凤的典仪已经结束了,凤凰已经返回翎煌府休息。
此刻,安保的主力正忙碌于引导那些前来观礼的鸟妖们有序离开,翎煌府的警戒也随之松懈,这就给了宁长空偷偷溜进来的机会。
菲尼克斯细致地帮他整理着衣服,认真评价道:“大了。”
“又不是我现在的尺寸。”宁长空没好气地回应。
为了让白闲和其他鸟妖放心,菲尼克斯的身体是根据宁长空早春时相对健康的体型塑造的,正好符合锦绣坊为百鸟朝凤典仪准备的礼服尺寸。
然而,与宁长空现在因病痛而消瘦的身体相比,这些衣服就显得过于宽松了。
宁长空不满地拉紧衣领,抱怨道:“怎么里面垫了东西还是偏大啊。”
他可是把之前那些用来充分量的海绵片、纱布都带来了,也在贴身衣物之下把这些装备一样样垫好了。
菲尼克斯拆下头上的发带,系到了他的头上。
在绑发带的时候,他似乎注意到什么异常:“你的头发?”
“来之前染的,别问了。”宁长空嘟囔着回答。
在回来之前,他还特意洗了次头,却在洗发时意外发现了几根白头发。全部拔掉太麻烦,宁长空又担心自己拔不干净,于是干脆染了一次。
屡遭重创,他的身体败得太厉害,拿涅槃火吊着命也只能短暂维持生机充盈的假象。生机衰弱到极点的身体,长白头发也是没办法的事。
菲尼克斯自己也重新更换成不死鸟的着装,颔首道:“那我先离开了,需要交换时就联系我。”
他们之前的计划是让宁长空在睡前洗漱时便离开,因为洗澡时无人会注意。
“走吧。”宁长空手中把玩着那久违的长命锁,它再次悬挂在他的脖子上。他随口问道:“我就算了,你怎么也走得那么急?”
“我得去倒一下胃袋。”菲尼克斯的身影依旧消失在卧室中了,他的声音在心灵连线里响起。
宁长空倒抽一口冷气:“你到底塞了多少东西啊?我可吃不下去东西啊。”
顶着不死鸟的身份,他不方便获取食物,边果断辟了谷。现在又要强行大量进食的话,鬼知道被邪气损伤过的内脏要怎么造反。宁长空想想就头疼。
完了,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暴露啊?
房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一盘精致的点心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上,伴随着白闲的抱怨:“真是的,馋嘴想要吃点心就该早点说。后厨现在忙得给演戏收尾,忙得不可开交,还要临时抽出手来帮你准备这些,让我一通好等……”
话虽如此,向来身体不好、食欲不振的凤凰破天荒地向后厨提要求,指名道姓地说自己想要吃什么,后厨的师傅们还是欣喜的。
宁长空从床上磨蹭到桌子前,拿起调羹:“突然想吃嘛。”
白闲则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件物品:“我路上遇到了朱寰,和他聊了两句,他送的这个礼物我还挺喜欢的,就先从库房拿出来了。”
那是一顶玉冠。
“把头发解开,我给你戴戴看。”白闲已经拿起梳子,准备给他梳头了。
宁长空嘴里嚼着点心,顺从地解开了马尾,任由长发如瀑布般泼散而下:“为什么喜欢这个礼物?”
白闲的动作比宁长空预想的要熟练得多,他麻利地梳理着凤凰的头发,轻轻松松地为他束上了冠。
“人类不是在二十岁时行冠礼吗?等你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想亲手为你行加冠之礼。”
宁长空原本还想调侃几句,问白闲到底是不是从网上学来的这一套。但仔细一想,冠礼起源于周代。玉虚剑阁代代相传的昆吾剑就是西王母接待时周穆王,穆王所赠。
这么一算,白闲跟随风清梧游历人间的时候,这个习俗应该已经存在了。
宁长空低声轻笑:“现在不讲究这个了。”
“不讲究也无所谓,就当是给你庆祝生日了。”白闲郑重其事地将玉冠稳稳地扣在宁长空的头上。
宁长空在顾明辉等人面前睁眼编瞎话,编排他自己是游历人间的凤凰时,白闲也在场。
后来,白闲就借着“了解凤凰在人间的学习成果”的名义,偷摸着从几个人类小朋友那里套出了林锦松相关的信息,对林锦松的年龄和生日自然是了如指掌。
百鸟族自然会为自家少主隆重庆祝生辰,几个人类小朋友也会送上礼物。但其他人都以为这只是凤凰几百年岁月中不起眼的一次增长,只有白闲知道林锦松从人变成凤凰的真相。
对此,白闲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共犯般的喜悦。白发的鸟妖变戏法般地从袖子里掏出了梳妆镜,递给宁长空看:“多好看。”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宁长空吐槽着,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镜子里自己的肖像上,也没心情关心自己掩盖糟糕气色的努力有没有效果。
他只是专注感受着白闲轻轻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温暖的,宁长空在心中默默地想。这是活着的温暖。
他慢慢咽下了嘴里嚼碎的糕点,那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来了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白闲仔细打量着宁长空的造型,轻轻地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赞道:
“今天好多鸟妖都夸你长得好。你就应该每天都好好打扮,成天就扎个马尾也太浪费了。”
白闲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略显笨拙地划动了几下屏幕,调出了他收藏夹里的界面。
“你看,我最近搜了一个这个攻略,我也天天给你梳不同的发型,怎么样?”
宁长空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忍不住吐槽道:“‘古装剧男主发型’?你这搜的是什么攻略啊?”
宁长空再一次开始怀疑白闲给他束冠的手法是从哪里学的了。
持续了大半个白天的百鸟朝凤的宴席结束之后,凤凰就没什么事要做了。
宁长空原本准备懒在榻上看会儿闲书,但刚翻阅几页,手里的书就被白闲抽走了。白发的鸟妖嘱咐道:“刚折腾一天,别累着。”
于是,宁长空便躺在床上刷起了论坛。
原本百鸟朝凤的举办,就是为了向公众和百鸟族族人展示凤凰的风采依旧,特邀的记者们很快就把现场的情况发布到了网络上。百鸟朝凤一时间也成了天网论坛里的热门话题。
尽管仍有一些声音在撰写阴谋论,怀疑百鸟朝凤作为百鸟族的内部狂欢,外人难以参与,因此记者发布的消息未必真实。但这些声音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帖子在讨论与凤凰相关的话题。正好妖族聚英阁推出了新的商业法,就有人调侃对凤凰轰轰烈烈的造星运动,是不是为了下一步直播带货做铺垫,以此推动妖族商业发展。
五花八门的推测看得宁长空忍俊不禁,甚至还要拉着白闲一起看。
当然,还是有一些帖子他不敢给白闲分享。比如一些正在各种意义上,呃,舔颜的帖子。
不少鸟妖开了帖子,写小作文夸赞凤凰的尾羽有多么漂亮、翅膀有多么绚丽。
这些帖子随着其他种族的涌入,讨论慢慢偏离了方向,开始谈论起凤凰人形的样貌。
这是首次有凤凰未戴面具的照片被公之于众,这一罕见的曝光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宁长空挠了挠头。对哦,忘记嘱咐菲尼克斯这一点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凤凰在族人面前向来不会遮掩真容。虽然正式的记者知道分寸,但还是有人敢偷偷拍照并发出来的。
当年戴面具是为了什么来着——对了,是为了暗示凤凰的身份,还有就是渲染神秘感。
现在没有这需求了,既然照片已经流出,那就顺其自然吧。
“吃饭了——”白闲的声音把宁长空从网络世界里拽出来。
百鸟朝凤的宴席特意安排在了中午,为的是中秋晚上这一顿团圆饭,让鸟妖们可以各自回巢,和家人共度这一晚。
宁长空早就嘱咐翎煌府侍奉的佣人今天早点下班,就留他和白闲吃一顿简单的家宴。
饭桌上的菜肴并不算特别丰盛,但宁长空还是咽了咽口水,久违的食欲被彻底唤醒。
他拿起筷子,随口说道:“难以想象妖族也会过中秋节,蓬莱又看不到月亮。”
白闲也在桌边坐下,接过话茬:“蓬莱建立那会儿,人类都还没有这个习俗呢。”
那是,宁长空眯着眼算着。中秋节得是唐朝初年才有的产物了。
白闲给自己斟满了一碗酒:“这习惯流行起来……我想想,起因还是人类在桃源地区搞了不少节日的促销活动。“
“聚英阁在收税时发现,宣传这些节日挺赚钱的,于是也效仿着搞。像中秋节、七夕节什么的,这几十年才在妖族真正流行起来。”
白闲指了指今天特意打开的窗。窗外露出的一小片夜空中,一轮满月高悬,它的光芒柔和而明亮。
他玩味道:“这轮满月,就是为了宣传中秋节,特意让司天监那帮妖用术法制造出来的。”
还真是商业化搞出来的节日。宁长空闷笑几声。这该怎么评价?生活人类化?
宁长空伸手想抢白闲的酒碗,被他拿筷子打了手:“喝你的饮料去。”他指指桌上的可乐。
总感觉像是赶人去坐小孩那桌。宁长空计算了一下自己这具身体的年龄。不过好像自己现在的确还是个小孩子。
有肥宅快乐水喝也挺好的,虽然白闲估计也不会让他喝太多。
宁长空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可乐,感受着气泡在舌尖上跳跃。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