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 by落峤
落峤  发于:2024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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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斌子嘴里涌出大量鲜血,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失控:“太痛了……队长……”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楚轻舟将耳朵贴近他,想要听清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知道,这是遗言。
“队长……我想回家……”
他们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握着正义的权杖潜行在黑暗里太久,与那些深渊里的罪恶待得也太久,背负了太多责任。血腥和杀戮会让人忘记站在太阳底下是什么感觉。无论是真正意义上的故乡,还是心里的家,他们都很难回得去。
粉身碎骨或尸骨无存在日复一日的厮杀中再正常不过了。
大多数人从踏入山峰,一直到为此牺牲,都没再回过家。
楚轻舟声音轻柔而坚定:“好,我答应你,我会带你回家。”他将斌子从队友怀里抱过来,左手遮住斌子的眼睛,右手拿起枪,枪口对准了斌子的太阳穴——
怀里的人最后颤抖了一下,楚轻舟亲手结束了他的痛苦。
与此同时,几名队员从前方跑来向楚轻舟报告:“楚队!不好了,他们又来了一队人!”
楚轻舟站起来,脸上已经看不出悲痛的神色,他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随即下了重新戒备的命令。
后来,楚轻舟和‘蚩’的交锋从枪战到冷兵器肉搏,谁也没撤退的意思。他当时悲愤交加,竟忽略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时,他在和其中一名走私犯交手时差点落了下风,对方身形诡异,力道刁钻,几次出手都差点割了楚轻舟的喉,两人过了数招之后,楚轻舟才摸清对方的路数,他看见那人锁骨下方有一个标记,并不是‘蚩’的专属标记,而是梵文里的一个字,至于是什么字,他没能看清。
之前沈霆羽和他说过,‘蚩’的正副首领都十分谨慎狡诈,从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从未在网络上留下过蛛丝马迹,根据调查,只能确定‘蚩’的创始人,也就是首领,是K城人,年龄在30岁左右,副首领是西北本地人,年龄在30岁以上,信教,具体不详。
那么当时那人就很可能是‘蚩’的副首领。
但那天,‘蚩’的人明明收到了内线带去的楚轻舟会去围捕他们的消息,却还是不惜加派人手与楚轻舟抗衡,顶风作案。
后来没多久,就起了暴风雪。
在楚轻舟的队伍撤退前,他听见了他们放置桎钩的声音,那是防暴风雪的装置,这就说明,‘蚩’的人早就知道那天要起暴风雪,他们在出发前做足了预测和准备,要赶在暴风雪来临时捕猎。
即使内线告知了他们楚轻舟的计划,他们仍然不惜折损人力。
楚轻舟一开始想不明白这一点,直到冷山提到暴风雪,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关键。那天,‘蚩’的副首领想要猎的,极有可能是只有在暴风雪天气下才会出没的一种动物。
他们那天的目标,是絮鹿。
絮鹿只在暴风雪来临时出没,极其罕见,楚轻舟也只见过一次,在边疆的传说里,它们象征着堕落,残暴,罪恶,是大雾里来无影去无踪,能够操纵风雪与人心的怪物。但也仅仅是传说,当不得真。
能让‘蚩’的人大费周章的,绝不止是一只絮鹿本身的价值。
可是絮鹿除了十分罕见以外,并没有多余的用途,它们的皮毛带着倒刺,没法制作成工艺品,血液也算不上独特,实验价值很小。
怎么看,那天的交锋都像一场精心策划但又漏洞百出的陷阱。
楚轻舟和‘蚩’纠葛这些年,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那两位正副首领的真实身份,只要弄清他们面具背后的人,彻底覆灭‘蚩’就指日可待。
楚轻舟微敛着眸凝着湖面,湖水折射出阳光,浅金色的阳光洒进他黑沉的瞳孔里,仿佛夜里的星火。
他转头看着冷山,忽然说:“冒昧问一句,你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冷山皱着眉,不太客气道:“这和你没关系吧。”
楚轻舟点点头:“嗯,是没关系,但我想知道。”
冷山垂着头,不说话了。关于他父母死去的场景,是他的噩梦,他不想和任何人描述。
“好,那我换个问题,”楚轻舟也没再追问,他挑了块大石头坐下来,说:“你的身手是谁教的?”
冷山这次回答得很快:“我父亲。”
楚轻舟眯着眼睛,古怪地笑了一下,道:“是吗?”
冷山不明所以,轻轻嗯了一声。
楚轻舟扯了一下手里的绳子,冷山顺着力道往楚轻舟那边挪了两步,他解开捆着冷山的绳子,说:“和我打一架,像那天你杀人的时候那么打。”
“啊?”冷山摸了摸手腕,道:“为什么?”
楚轻舟哂笑道:“你没权利问我。”紧接着,他朝着冷山出了一拳,这一拳毫不留情,挟着劲风直逼冷山的面门,冷山在短暂的惊疑过后也瞬间做出了反应,他侧身躲过这一击,后撤了一步。
但楚轻舟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招紧随其后,冷山开始还能勉强应对,但他完全不是楚轻舟的对手,没过几招,就被逼得差点摔进湖里。
而就在冷山被楚轻舟真的一脚踹进湖里的一刹那,楚轻舟看见了他猜测的东西。
眼神。冷山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与平时的疏离清冷完全不一样的意味,只在战斗中被敌人激起愤怒或求生欲望的时候才会出现。
就是这个冷漠而嗜血的眼神,和曾经与楚轻舟交手的首领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私设甚多,宝贝们不要深究呜呜

第0012章 戈壁
靠岸的湖水不深,楚轻舟下了水,走过去一把揪住冷山的衣领,将对方从水里拉起来,厉声道:“你和‘蚩’的首领到底是什么关系!”
冷山刚才呛了一口水,他咳嗽几声,抓着楚轻舟的手腕一折,脱离了桎梏,冷声说:“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不认识他!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楚轻舟冷哼一声,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从我见到你开始,你说过一句真话吗?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你敢说都是巧合吗!”不等冷山回答,他拽着冷山拖回岸上,将绳子捆回冷山手腕。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问你一个字,除非你自己主动求我听你说实话。”
楚轻舟撂下这一句,翻身上马,驱策马匹朝着北边疾驰。
一路的湖泊与山林逐渐减少,脚下湿润的草地渐渐成了干燥的沙石。
两小时后,他们进入了泰尔塔戈壁,这是楚轻舟在三年前担任队长后第一次抓捕‘蚩’的地方。
冷山在这两个小时里,一直被拖拽着走,有那么几次他体力不支,快要晕过去,但楚轻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拽着绳子的另一头割进他手腕的伤口里,将他又活生生疼清醒。楚轻舟当真不再说话,冷山也来了脾气,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求饶。
夕阳西沉,落日颓靡的光漫过戈壁的沙丘,眩目的橘金色勾勒出楚轻舟和冷山一前一后的身形。烈日下,滚烫的热浪裹挟着沙石扑面而来,燥热难耐。
冷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的双腕被磨得鲜血淋漓,染红了麻绳,脚下被一块乱石绊倒,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劲。
楚轻舟在感受到冷山摔倒之后没有立即停下,而是往前拖行了冷山数十米才勒了缰绳,黑马在漫天的黄沙中调转过身子,楚轻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冷山。
他不紧不慢地拿着酒壶喝了几口水,翻身下马,走到冷山跟前。
冷山被粗糙的沙石磨出一身血迹,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发丝凌乱,汗水混着血从额前的碎发滚落。
楚轻舟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样子你是不想活了?‘蚩’的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为他们卖命?”
冷山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用双手艰难地将身体支起来,他看了看周围,目光有些虚无游离,似乎在确认些什么,片刻后,他牵起苍白的唇角,似笑非笑:“不,我想活。”
楚轻舟挑着眉尾,等待下文。
“我能向你坦白的都已经坦白了,唯一没有回答的,我现在告诉你。”冷山低咳了几声,继续道:“我父母是被人杀死的,就在这里。”
“我找到这的时候,母亲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了,旁边的沙丘上挂着一截肠子。父亲浑身是血,正在和一个人打斗,不过三招,就被那人一刀捅穿了心脏。那人看见我,但没有对我动手,转身走了。”
“父亲撑着最后一口气让我发誓,永远不要离开草原,也不要调查杀害他们的凶手。”
说这些话的时候,冷山语气平缓,面色平静,浅棕色的眼睛染了一层不算明晰的水雾,可目光却似出鞘的利刃,仿佛燃着星火的一盏琉璃,在光影明灭之间与脸上的血污相衬,形成了碎落,锋利,而又残忍的美感。
“父亲说这是他的遗愿,他还说,他和母亲都很爱我,但他却一直和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这几句话冷山说得很轻,低声呢喃,仿佛在问自己,他抓了把地上的沙子,沙砾在指尖流淌:“那个人的身手和我父亲很像,但他戴着面具,我不知道他的样子。”
冷山说完,仰头直视楚轻舟,声音虚弱而冰冷:“够了吗?”
楚轻舟此刻如雷贯耳,其实从冷山开始叙述这段过往时,他心中便有了预感,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冷山,迫切地问道:“那天是几年几月?”
“三年前,4月13。”
三年前的四月十三号,正是楚轻舟抓捕‘蚩’的日期,那天,‘蚩’的首领难得亲自现身,楚轻舟也是在那时与对方交了手,但对方一直戴着面具,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唯一让楚轻舟印象深刻的,就是面具后那双和冷山极其相似的眼睛。
原本笃定的谎言在这一刻动摇了,再确凿的证据也在冷山这段不可能伪造的叙述中成了假象。
楚轻舟神色复杂地看着冷山,声音却明显轻柔了许多:“你……”
话音未起,冷山便失了力,整个人朝后倒去。楚轻舟在冷山挨到地面的前一刻,倾身将对方揽进了怀里。
还来不及将新的疑云理清,楚轻舟听见一阵极轻的风声,但这风声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呼啸而来。
是沙尘暴!
楚轻舟迅速分析了地形,他们现在还没有深入戈壁腹地,风是从西南方向吹过来的,他们周围的沙丘并不多,不会在短时间内造成恶劣的连锁反应。但现在往回走的话是迎风的方向,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大约一千米处有几户零星的人家,其中一户的屋子搭建得很高,十分显眼,建造得有些像已经成为遗迹的楼兰古城,管不了那么多了,楚轻舟当即决定去那里避过这阵风沙。
他抱着冷山上马,将冷山圈在怀里,冷山完全没有意识,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很快,漫天的风沙肆虐翻涌,天色在瞬息之间昏暗,茫茫黄沙袭卷而来,仿佛将大地割裂开一道吞噬万物的天堑。
在黄沙追至他们身后的最后一刻,楚轻舟驱策着马,急停在木屋前。
他一手搂着冷山,一手敲了敲古朴的木门,在心里担心了一下这座屋子的质量能不能扛得住沙尘暴,但既然到现在它还没被黄沙给埋了,说明问题应该不大。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举着烛台出现在门后,目光扫过楚轻舟和冷山,还有他们身后的马,随即退开两步,示意他们先进去。
“快进来吧,你先将你朋友放下。屋子后边儿有个封闭的马厩,马拴那儿就行。”
“谢谢您。”
楚轻舟刚要解释自己突兀的到来,此时也不多做推辞,揽着冷山进了屋,他先将冷山轻轻放在沙发上,然后出去拴好马,进屋向老人家再次道了谢。
屋子没有很宽敞,四面都点着蜡烛,地上铺着毛毡,所有的家具都是木质的,看上去古朴而久远,通往二层的楼梯旁是青铜色的嵌入式壁炉,正燃烧着火焰。
“我们是来这里……”楚轻舟看了一眼满身血痕,昏迷不醒的冷山,怕吓着老人家,谎话张嘴就来:“旅游的,我朋友中暑了,还摔了一跤,又碰上了沙尘暴,所以想在您这里避一避,很抱歉打搅您了。”
老奶奶虽已至暮年,但眼神却很是清明,她将烛台放在木桌上,和蔼地笑了一下:“我这里啊,常有人来借宿,都习惯啦。这附近也没个别的去处,我这座屋子是最显眼的,起个沙尘暴之类的天灾呀,就会有人来这儿敲门。”
楚轻舟礼貌乖巧地笑了一下:“真是麻烦您了,对了,请问您这儿有碘酒和纱布吗?”
“有的,你坐吧,”老奶奶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说:“我去给你拿。”
“多谢。”
楚轻舟拖了把椅子坐在冷山身边,拿起水杯喂冷山喝了几口,冷山依然昏睡着,眉间微微蹙着,看上去有些难受。
喂进去的水流从嘴角溢了些出来,蜿蜒至纤长的脖颈,楚轻舟迟疑了一下,用手背擦拭了过去,碰到冷山精致小巧的喉结时,楚轻舟过电般将手收了回来。
烛火暖色的光映在冷山半边脸上,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血口,大概是绊倒的时候被沙石划伤的,另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似乎也染了些污渍。
不知是愧疚作祟还是鬼迷心窍,楚轻舟又伸手在冷山脸上拈了拈,将上面沾染着的细沙抹去了,眼神里是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一丝怜惜。
无论如何,这名少年与‘蚩’的关系一定不浅,但这不浅的缘由,却并非少年本人的意愿。
左右不过是个有血性的小可怜。楚轻舟现在虽依旧对冷山戒备,但心底的愧疚与怜悯却到达了顶峰。
这时,老奶奶提着一个药箱走来,说:“我一个人生活在这儿,也没备太多药,你看着给他用吧。”
“谢谢您了。”楚轻舟接过来。
老奶奶笑呵呵道:“嗨呀别客气,有人陪我说说话也好。”她看向沙发上的冷山,兴许是因为冷山长得清秀俊俏,昏迷时眉心微蹙的脆弱模样格外惹人怜爱,她多看了两眼,眼神里尽是慈祥与疼惜:“啧啧啧,这小伙子身上伤口不少呀,哎呦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给摔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冷山:自从遇见那个人,不是暴风雪就是沙尘暴,受不了一点!!

第0013章 温柔
楚轻舟正拿着碘酒在擦拭冷山手臂上的伤口,听了这话差点把整瓶碘酒都泼出去,他挑着眉尾,声调有些含糊:“对,摔得是有点儿惨。”
“那你好好照顾他,外面这风沙没这么快过去,你们今晚就住在我这里吧,我这儿有多余的房间,不过只有一间能住人,其他的都用来堆杂物了,你们到时挤一挤。”
楚轻舟看了看窗外,天色彻底暗了,无垠的黄沙尘土将月色侵袭进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不知会维持多久。
确实只能在这里住一晚了。
“那谢谢奶奶,真是太麻烦您了。”
“嗨呀没关系,对了,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
“不用了奶奶,您歇息吧。”楚轻舟不好意思再麻烦老人家,但他想到冷山也还没吃,又厚着脸皮道:“那个……您要是不介意我碰您的东西,一会儿我自己随便做点吃的就行。”
老奶奶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呀,看不出来呀小伙子。”
楚轻舟笑了笑,说:“会一些,味道不算太好。”他常年在荒郊野外执行任务,不会也得会。
老奶奶热情地说:“看不出来呀小伙子,长得这么俊,还会做饭,以后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能嫁给你呦。厨房里的菜你随便挑,锅什么的也随便用,只要不给我屋子烧了就行,我上楼看会儿书去。”
“好嘞,您放心,谢谢奶奶。”
楚轻舟知道自己长得帅,如果捂住那双锋利黑沉的瞳孔,他的长相其实是属于俊美那一挂的,既受女人喜欢,也很受gay欢迎,以前他在队里训练的时候,被1和0都表过白,从一开始的五雷轰顶到现在的心如止水,对各种倾慕和夸奖都已经免疫了。
他抬起冷山的一只手臂,给冷山处理伤口,当他处理到手腕上的伤口时,目光明显一沉。
冷山手腕上被吊捆的伤叠着被拖拽出来的伤,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看着触目惊心。楚轻舟心里涌上万般愧疚,几乎是下意识低头轻轻对着伤口吹了吹,小心翼翼地上了药。
他处理伤口的经验丰富,大多数时候都是拿着酒精往上浇,但他此时刻意放缓了动作,将力道控制得尽量轻柔。包扎完伤口之后,他看着冷山脏兮兮的小脸,想了想,向老奶奶要了一条毛巾,打湿,擦了上去。
凉丝丝的毛巾碰到冷山眉眼时,冷山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楚轻舟以为他要醒过来,当即将毛巾一扔,毛巾打开盖在了冷山脸上。
楚轻舟没做过这种事,“山峰”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糙,不需要这样细致的服务,而且就算需要,他作为队长也不可能亲自动手。所以第一次给人这么弄,而且还是个被他亲手折腾成这样的人,多少有些别扭。
等了一会儿,见冷山并没有真的醒来,他才继续动作。
冷山醒来的刹那,感觉全身的骨头就像被打碎了重组一样,钻心地疼,就连伤口最深的手腕都一时没顾上。
头还有些昏沉,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揉了揉眼睛,屋内光线昏暗,身边没有人,桌上摆着两杯水。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不会是R市吧?楚轻舟把他抓来R市了?
冷山腾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紧张得寒毛倒竖,都没理会身上针扎般的疼痛,他警觉地重新观察起所处的环境。
好像不对,R市的屋子应该不长这样……
还有外面凛冽的风声,他晕过去前,好像也隐约听见了这个声音,他还在戈壁,他还没离开草原,幸好。
刚放下心,便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沙发后面传来,他回过头去,正好对上了楚轻舟的目光。
楚轻舟端着两盘菜正从厨房走出来。
冷山昏沉的脑袋在看见楚轻舟的一瞬间顿时清醒了。这人折磨他的手段历历在目,这会儿像幻灯片似地闪过,以至于他现在看见楚轻舟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冷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克制住了下意识想往后躲的恐惧,迎上楚轻舟的目光,看上去像个明知战败却依然选择迎难而上玉石俱焚的勇士。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人根本不会听他解释,也不会对他心慈手软,那还不如保持最后的风骨。
“醒了?来吃饭。”楚轻舟将菜放在桌上,朝沙发走去。
冷山脸色苍白,眼神凶狠地瞪着楚轻舟,没有说话。
楚轻舟本来也有些尴尬,但看着冷山这副样子,他又觉得有些好笑,他觉得冷山现在特别像一只战败的小狼崽,正对着敌人龇尖牙。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老奶奶关着门在房间里看书,现在楼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楚轻舟在冷山面前站定,敛了笑意,十分认真地看着冷山:“为之前我对你做的所有事,虽然你身上确实有很多疑点,但我不应该把那些当作确凿的证据来对待,是我太心急了。我可以尽我所能补偿你,或者,如果你想要我和你受一样的伤,我可以让你划几刀,只要不伤筋动骨都行,我最近还要出别的任务。”
冷山意外地看着楚轻舟,他在楚轻舟朝他走来时想象了十几种毫无人性的质问,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种,一时有些蒙。他这人吃软不吃硬,脸皮也薄,楚轻舟这个态度,他瞬间有些不太好意思,心里的委屈和恼火被暂时压了下去,
眼神不那么凶了,他眨了眨眼睛,闷闷地说:“不用了,没关系。”
楚轻舟微怔了怔,他没想到冷山这么轻易就不追究了,心里的愧疚愈发蔓延,但还是继续道:“但有些事,我觉得你有知情权,”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之前和你说的‘蚩’是个边境走私团伙,我怀疑你的父母是‘蚩’的手下,还有,‘蚩’的首领,可能和你有些渊源,具体是什么,我不敢断定,他可能在找你,你最近不要乱跑,我会派人在你家附近盯梢。”
冷山目光一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楚轻舟打断道:“菜要凉了,先吃饭吧,其他的吃完饭再说。”
“这是哪里?”冷山问。
“我们还在戈壁,你昏迷后起了沙尘暴,只能来这附近的人家避一避了,我们今晚得住在这儿。”楚轻舟柔声说:“我扶你过去吃饭吧。”
冷山不太习惯楚轻舟这副样子,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自己走,但刚走没两步,腿就软了下去,楚轻舟眼疾手快地将他捞起来,搂进了怀里,他搂伤员搂多了,手法纯熟,冷山拒绝的话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他已经将冷山带到了桌前坐下。
楚轻舟去厨房盛饭,冷山看着桌上的三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丝瓜炖土豆,排骨汤,看起来还不错,闻起来也很香。但是为什么要用丝瓜炖土豆??好奇怪的一道菜。
而且,楚轻舟居然会做饭?冷山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楚轻舟围着围裙在厨房炒菜的样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为什么会突然想象这个画面。
这时,老奶奶手里抱着一大卷被子,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楚轻舟正端着饭从厨房回来,将盛好的饭放在桌上,立即上去将被子接过来,道:“您小心台阶,我帮您拿吧。”
老奶奶也不阻拦,递给楚轻舟,说:“这是给你们拿的被子,晚上冷,一定要捂暖和了才睡得香。”
楚轻舟笑起来道:“奶奶您人真好,谢谢奶奶,您也和我们一起吃点儿吧,我盛了三碗饭呢。”
“我就不吃啦,我晚上吃过啦,你们多吃点儿。”
“您也尝尝,不然我们多不好意思啊。”
“来,您坐。”楚轻舟为老奶奶拖开椅子,老奶奶也不好再拒绝,便坐了下来。
“奶奶好。”冷山小声和老奶奶打了个招呼,琉璃般的眼睛带了抹温和的笑意,显得十分乖巧。
“诶,你好呀。”老奶奶一坐下,便开始给冷山夹菜:“孩子,你终于醒啦,快,多吃点儿菜,看你这脸色还是虚弱得很呐。”
冷山先是有些愣怔地睁大了眼睛,他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有长辈关心的感觉了,心中的酸涩一下子涌现上来,眼尾染了红,他低着头,抿着唇角腼腆地笑了一下,声音又软又甜:“谢谢奶奶。”
楚轻舟正夹着一块土豆,闻言,挑着眉尾瞅了冷山一眼,原来之前和他说话时清清冷冷的嗓音都是假象?
老奶奶却被哄得愈发喜欢冷山,对冷山的怜爱瞬间翻倍,又是不断夹菜,又是盯着冷山吃饭。
冷山脸上泛着红,愈发不好意思,只埋头苦吃,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再给他夹丝瓜炖土豆了。
“孩子,你以后出来玩儿一定要小心些,你们年轻人呐,就喜欢追求刺激,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跑,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呀,你看你这摔得这么严重,哎呦,当时该多疼呀,”老奶奶一边说一边捞上来一块排骨放到冷山碗里:“对啦,你这是怎么摔的呀?”
“啊?”冷山嘴里叼着一块西红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懵了一秒,紧接着听见楚轻舟咳嗽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楚轻舟一眼,楚轻舟朝他诚恳地笑了一下,冷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将西红柿咽下去,说:“我……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以后会注意的,谢谢奶奶关心。”
【作者有话说】
单机的快乐就是迟到也无所畏惧!!

第0014章 晷教
吃完饭后,楚轻舟收拾了桌子去洗碗了,老奶奶拉着冷山在客厅聊天,从年龄聊到爱好聊到职业,冷山则是问什么答什么,乖巧温顺,时不时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即使问到比较私人的话题,也不会显出不耐烦。
楚轻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不知是老奶奶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冷山露着两颗小虎牙在笑,这个笑容天真纯粹,让人看了都觉得如沐春风,不自觉就会被感染,楚轻舟也看得恍惚了一下,但心里的滋味却不太好受。
冷山的父母在三年前去世了,他一个人一定很孤独,刚才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其实看见冷山泛红的眼尾了,那个时候,冷山应该是觉得很久违吧,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即使其中一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另一个……是三小时前还对他凶神恶煞的自己。
“在聊什么呢?”楚轻舟走过去坐在冷山身边。
“我在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我真是太喜欢这个小伙子啦,”老奶奶拉着冷山的手亲切地说:“哎呀,你们别看我一个人住在这荒漠里,我认识的人可多哩,你们两个长得这么俊,我给你们介绍姑娘怎么样呀?”
楚轻舟笑了笑,连忙说:“我就不用了,我工作忙,您给他介绍吧。”他眉梢望着冷山,眼神有些玩味。
冷山没料到话题突然进展到这里,急忙说:“不用不用,我不喜欢姑娘。”
“啊?”楚轻舟和老奶奶同时看向冷山。
“不是……”冷山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也发现这话有点不对,急忙补充道:“我也不喜欢男人……我的意思是……我也比较忙。”
楚轻舟见好就收,救场道:“奶奶,他确实忙,他平时天天和鹰待在一起呢。”
“对了奶奶,现在温度挺高的,您为什么还燃着壁炉啊?”楚轻舟见冷山拘谨尴尬的样子,耳垂都红了,干脆转移了话题。
老奶奶叹了口气:“戈壁上的温差比草原上还吓人得多呐,不提前燃着取取暖,到了夜间温度降下来,那可会冻死人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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