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对方的情绪明显紧张了一瞬,但又立即恢复了冷漠:“算了,这件事你先不用管,等我下一个命令,在此之前,不要自作聪明,也不要自作主张。”
男子怔了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放轻了声音:“先生,您知道的,我至死都会忠于您。”
对方冷哼了一声,低沉磁性的嗓音仿若地狱的魔鬼:“虞潇,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格桑”这个代号吗?”
男子沉默了一下,说:“先生,抱歉,我不知道……”
对方的语气愈发恶劣了,像是邪恶的玩味,带着一丝病态的快感:“格桑,在藏语里代表神圣,高洁,或是,美好的时光,而你嘛,”男人刻意放慢了语速:“这一生注定是得不到这些了,所以就当是,送你个可望不可得的,念想。”
虞潇睁大了眼睛,拿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他强压下哽咽的酸楚,闭了闭眼,深呼吸,随即温柔地说:“谢谢先生,这个代号,我一直很喜欢。”
对方似乎停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虞潇,像你这样的废物,你的忠诚又值几个钱?”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虞潇愣怔地站在原地,右脚上的鲜血已经将鞋子浸成了猩红色,他缓缓放下耳边的手机,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他靠着墙坐下来,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桌子上的相框。
相框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男人鼻梁高挺,锋利的下颚线勾勒出他阴郁淡漠的气质,眼睛被一双苍白的手遮住了,薄唇微微抿着,看上去不太开心。另一个人站在男人身后,看上去是个少年,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手臂上的刀伤很显眼,他身形清瘦高挑,肤色苍白,第一眼便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错觉,那张还算俊秀的脸上生了一双眼尾下垂的杏眼,看上去无端地可怜,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但少年的神情和男人反差极大,他看上去很开心,唇角微微上挑,眼里也含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少年的手遮着男人的眼睛,自然地望向镜头。
虞潇艰难地支起身子,抬手抚摸上相框里的照片,他先是轻柔地用指尖划过椅子上的男人,接着缓缓上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用极轻的声音说:“你真没用啊,这么多年了,先生还是一点都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相框里男人的身份很重要~
虞潇和男人的故事很悲情,和主角之间关联较大~
第0006章 我能在你这儿住一天吗
楚轻舟将手机拿远了一些,但男人高声的咆哮还是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楚轻舟!这是第几次了!你能不能听指挥!听指挥你懂不懂!”
“懂懂懂,这次不是特殊情况嘛,您老消消气,”楚轻舟收了吊儿郎当的语气:“我不能让我的兄弟们白白送命,那时候如果我不留在最后,我怕他们几个也走不掉,更何况,再想有个这么好的机会也难了,我留在这儿把‘蚩’的内线揪出来,这次也不算太亏。”
“你要真能把人揪出来,那确实不亏,”对方降低了音量,终于停止了吼叫型输出:“但你也知道,‘蚩’这团伙诡计多端,他们的内线向来深藏不露,什么鬼见愁玩意儿都有,你倒不如先回来好好养伤,再商议个对策,队里的任务也不止这一个,你别死犟。”
楚轻舟在听见“深藏不露”和“鬼见愁玩意儿”的时候下意识朝着浴室看了一眼,嘴角勾了抹浅淡的笑意。
如果真是他,那确实挺深藏不露的,但鬼见愁就不太贴切了,怎么说也得是花见谢。
楚轻舟拖长了语调:“我最敬爱的沈上校,您放心,我压根儿没受伤。”
“这样,您给我一周,一周之后我要是没有新线索,立马连滚带爬地爬回去,行吗?”
“……行,不过也用不着你爬,我会派人接应你,”对方顿了顿,说:“我会在这边尽快帮你调查出那名内线的代号,如果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对了,你这个号码是安全的吗?”
楚轻舟眯缝着眼睛,想了想,说:“不太安全。”
“那你他妈……”
“诶停!听我说!”楚轻舟哼笑一声:“但是吧,也不完全不安全,总之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反正这手机已经不可能物归原主了。
“你真是……行,知道了,”对方停顿稍许,语气忽然缓和起来:“还有,昀城和小许他们几个都安全回来了,也没受什么太重的伤,不过……小许还在昏迷中,等他醒了,我让他……”
“不用,”楚轻舟有些仓促地笑了一下,低声道:“真不用,他们没事就好,你让他们好好养伤,乖乖等我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不带嘲讽意味的嗤笑:“那行,但你别整得跟他们是你儿子一样成吗,你这么说话听起来真的欠揍。”
楚轻舟也笑了两声,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再开口时,声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大斌他们,你有派人把他们带回去吗?”
“当然,”对方的声音彻底柔和下来:“现场能找到的,都带回去了,也已经通知了他们的父母,还有我们都会陪着他们,等你回来,我们一起送他们最后一程。”
“不了,”楚轻舟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但没成功:“我没脸见他们。”
对方叹了一口气:“轻舟,这次不是你的错。”
“好了沈上校,”楚轻舟恢复了调侃的语气:“我已经汇报完毕了,您还有什么要亲自嘱托我的吗?”
对方对这位变脸艺术大师的行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紧跟着也恢复了吼叫模式:“我又没死!我嘱托什么我嘱托,再说了,要真有那一天,我也不选你。还有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嘴上说什么不送了,没脸见,哼,到时候你就他妈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然后找个月黑风高的日子去兄弟几个碑前说一晚上话,喝一晚上酒,我跟你说就你这副德行,”对方喘了两口气,继续道:“总之那什么,你这次不缺胳膊少腿的活着回来,我可以考虑不把你的缺德事儿说出去,挂了啊。”对方啪一声挂了电话,听上去怨气不少。
楚轻舟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
七点二十。
外面的脚步声早已经消失了,他走到窗户边上,迅速扫视了四面八方,没有任何变化。
温热的水流从淋浴喷头上倾泻而下,冷山舒适地眯起眼睛,冲热水澡让人精神放松了不少,他无意中瞥了一眼镜子,这时才看见自己脖子上青紫交错的掐痕,清浅的眉目不经意间蹙了起来,他不是个太过柔软的性子,那男人几次三番对他下手粗暴,他其实意见很大,但奈何自己真的打不过对方,他自己的身手自己清楚,对付几个没练过的男人不在话下,但那个人显然和他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过……
那个人的身材……真的很好。
冷山由衷地有些羡慕,他鬼使神差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上半身,同样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同样的宽肩窄腰,但却带着还未发育成熟的稚嫩,而那个人看上去就是要比他性感漂亮一些。
雾气逐渐布满了整面镜子,冷山洗完澡,将水擦干净,裹着浴巾出了浴室。
没想到一打开浴室的门,就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去,冷山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
“你洗澡够久啊。”楚轻舟懒洋洋地靠着门框,鼻腔里充斥着冷山身上淡雅的木兰香。
冷山不太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因为楚轻舟把路堵住了。
“你……用完手机了吗?”冷山抬头和楚轻舟对视着,赶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嗯,用完了,谢谢。”楚轻舟虚伪地笑了笑,眼神先是掠过冷山脖子上青紫的掐痕,然后停在了雪白的锁骨下方:“这伤是怎么弄的?”
冷山低头看了一眼,将浴巾合了合,遮住了那道伤口:“被鹰爪子抓的。”
“哦。”楚轻舟挑着眉让了路,但在冷山即将跨出浴室的一瞬间,他抬脚绊了一下冷山,冷山猝不及防失去重心,再加上鞋是湿的,当即便往前摔去。
楚轻舟伸手一拽,将浴巾给拽了下来,然后眼睁睁看着冷山摔了个狗吃屎。
冷山浑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内裤,此时十分狼狈地双手双膝着地。
他一边忍着疼一边从地上迅速爬起来,声音带着怒意,睨着楚轻舟:“你做什么啊!”
西北草原上民风淳朴,男性之间也没什么顾忌,但这个意外场面还是令冷山红了脸。
他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那些碎发上的水珠落了一些在脸上,看上去就像刚哭过一样。
楚轻舟噗嗤一声就笑了,虽然这笑不及眼底,但目光却没闲着,他上下扫视着冷山的身体,寻找‘蚩’的标志性纹身和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伤口,在一无所获之后,他做了个样子,扶了冷山一下,然后将浴巾披回了冷山身上。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腿抽筋了。”
冷山抓着浴巾,恼怒地瞪着楚轻舟:“你……离我远点。”
“好,”楚轻舟听话地退开两米远:“不过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儿吗?”
冷山没答话,径直走向卧室。
一分钟后,他穿着一套白色的家居服走了出来,双颊的淡红色依旧没褪去,但神情却是凶巴巴的。
冷山:“你说吧。”
楚轻舟从善如流:“我能在你这儿住一天吗?”
冷山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几乎对这人的脸皮感到不可思议,接着冷硬地说:“不行。”
【作者有话说】
使劲推搡楚轻舟,声音超大:你不要再欺负我们冷山小宝贝了!!!
楚轻舟(露出一个冷漠无情机关算尽的笑意):还早呢
第0007章 未进化完全的猴子
楚轻舟竟也没再纠缠,只点了点头,往沙发上一坐,说:“那好,我把伤处理了就走。”
冷山嗯了一声,就去厨房弄吃的了,反正他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偷的,他一点都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了。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点冷藏的羊肉出来,煎了份羊排,倒了杯马奶酒。
冷山一般不怎么吃午餐,都是早上中午一起解决,因为他吃完早餐就要出去驯鹰,驯鹰的场地比较讲究,得是个有水有树,但不能有山的地方,所以他每次都骑马去十几公里以外的塞亚湖附近,经常待到夕阳西下时分才回家,如果附近的村民找他帮一些小忙,又会耽误一些时间,所以干脆就不吃午饭了。
冷山一边吃着羊排,一边想着今天得去集市买些吃的了,刚才他打开冰箱,发现都快空了,连水果也只剩下一只梨。
“阿嚏”客厅忽然传来打喷嚏的声音,紧接着微弱地吸了两下鼻子。
冷山往那边看了一眼,楚轻舟这会儿已经包扎完伤口,正在关医药箱的盖子,上身依旧什么都没穿,只捆着几块布条,流了那么多血,又冻了一晚上,能不着凉吗。
刚才摔倒的羞恼还历历在目,冷山再傻也看得出来楚轻舟是故意的,他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淤青,又看了看桌上的马奶酒。
在犹豫的当下,脑海里想起了师父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冷山啊,有一种鹰你无论怎么驯服都没有用,它生性顽劣,不通人性,你对它好它不记得,还会反过来伤害你,这种情况你也别跟自己过不去,就当它是未进化完全的猴子。”
对,就当这人是未进化完全的猴子。
冷山叹了口气,重新倒了一杯马奶酒,端了过去。马奶酒性温,驱寒功效很好。
“你喝完再走吧。”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他其实怀疑楚轻舟已经在发低烧了,但又不好问,反正把这杯喝下去,至少不会死半路上。
楚轻舟朝茶几瞥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冷山,他现在其实头晕眼花,视线都快模糊了,想必怎么着也有39度。
冷山蹙着眉,以为楚轻舟又怀疑他下毒,他嗓音清冽,语气不太好,说:“没毒,不喝就还我。”
楚轻舟笑起来,其实在打电话那时,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之后,就对冷山的怀疑减轻了不少,按照‘蚩’一贯的作风,不会出现这种多此一举的暴露行为。
但冷山如果真的不是内线,那么刚才门外的那个人发现了他在冷山家里,冷山就不安全了,至少在他抓住那名内线之前,他不能让冷山离开他的视线。
楚轻舟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温热的酒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整个人瞬间暖和不少。
“谢谢你的款待,走了。”楚轻舟朝门口走去,背对着冷山挥了挥手。
下午四点,禾塔小镇的集市上人山人海,每一个摊前都挤满了排队的人群。
虞潇左耳上的耳麦闪动了一下,蓝色的微光迅速熄灭了。
“先生,楚轻舟一直在跟踪冷山。”
男人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机械的电流感,显得愈发低沉磁性:“跟着他们,务必要保证冷山的安全,除非楚轻舟要对冷山动手,否则不要打草惊蛇。”
虞潇穿过人群,不远不近地和冷山保持着一段距离。
“是,先生,那……”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小声道:“您要的东西,还需要我帮您……”
“不用了,”男人打断了虞潇:“最近‘枭’的人也在那附近活动,我怕他们从哪里听见了风声,也对冷山手里的东西虎视眈眈,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冷山不被他们抓走,我会给你点人手,如果不够,随时和我说。”
虞潇声音有些低落:“是,先生。”
男人忽然放柔了语调:“上次的任务,你做得很好,如果没有你通风报信,我们说不定已经输给楚轻舟了。我向来奖罚分明,之前你犯了错,我下手都不算轻,这次你立功了,我也不会吝啬对你的奖赏,你这两天可以想想,你想要什么,过时不候。”
耳麦的连线被对方切断了,虞潇的唇角却微微上扬着,他小心翼翼地摘下耳麦,放进怀中的口袋里。
这还是男人第一次肯定他,以前,他做错一点小事,男人都会毫不心软地责罚他,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在任务中没能及时处理掉目击证人,男人让手下抽了他三十鞭,然后把他吊在刑房里整整三天,没有给任何食物和水,最后被人拖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右手臂上的刀伤,是男人在他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刺的,刀刃无情地刺进血肉里,造成了无法复原的伤疤,男人和他说,要让他记住无能的代价。
没关系,都过去了,他还是能继续陪在男人身边。虞潇苍白幼态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意,下垂的眼尾微微弯着,像个吃到蜜饯的孩子。
但当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冷山的身影时,眼里却逐渐浮现出一抹阴鸷。
凭什么那个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获得男人的庇护,就因为那点无关紧要的血缘吗?
而自己在男人身边整整七年,都得不到一丝回馈……
但如果……冷山死了,那男人是不是就会发现他的好,多看他一眼。
冷山在集市里逛了一圈,买了些菜和水果,排队耽误得太久,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谁!”
转动门把手的一瞬间,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这一路上他都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尤其是在远离人群之后,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十分明显,并且那藏在暗处的视线不止从一个方向传来,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
一阵风吹过草地,四野寂静,没有任何人影。
但这种异样的感觉一直伴随着冷山进入梦乡。
直到凌晨两点半,他起夜准备去洗手间。
打开卧室门的一刹那,冷山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狠狠捂住口鼻,脖子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草木的气息包裹着他,他有些惊恐地睁大双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也几乎被阻断了,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狂跳。
对方将他抵在门框上,压低声音俯在他耳边:“别说话,回去。”
冷山顷刻间便认出了这道声音。
清透明朗,带着别具一格的轻狂与嚣张,即使压着嗓子说话,也很有辨识度。
是那只未进化完全的猴子。
不知为什么,在知道是这个人之后,冷山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原本高速跳动的心脏也平缓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被这人捉弄惯了,反正每次到最后好像也不会死。
脖子上还架着匕首,冷山借着微弱的月色慢慢往卧室里移动,直到走到窗边的墙角。
楚轻舟快速瞥了一眼窗外,轻声说:“附近有人,千万别出声。”随即缓缓松开捂着冷山的手。
冷山低低喘息着,心道再不松手他这辈子都出不了声了。
二人贴得极近,他能感觉到楚轻舟身上烫得不正常的体温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
楚轻舟低头看着冷山,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在惨白的月色下更像狼了,无情且具有十足的压迫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
“不是。”冷山打断了楚轻舟,他声音不重,但很坚定,他直视着对方,没有任何躲闪。
楚轻舟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说:“好,我信你。”
这样看来,外面的人不是‘蚩’就是‘枭’。这两个都是西北边境的大型走私团伙,他们对楚轻舟这个队长早就恨之入骨,这次他的队伍任务失败,两边的人都像闻到血腥味的狮子,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他们都不会放过。
但他们也没法确定楚轻舟就在冷山家里,更不能确认这次是不是楚轻舟的陷阱,所以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可这出空城计又能唱多久。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只有下午在集市上买来的一件衣服和一把匕首。
“外面……是谁?”冷山见楚轻舟一脸阴沉地盯着窗外半天,他没忍住悄声询问。
楚轻舟:“闭嘴,一会儿听我指挥。”
未进化完全的猴子只准州官放火。
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并不是外面的人是谁,而是冷山原本是要去起夜的。
他现在实在是有点……憋不住了。
犹豫再三,冷山伸出手试探地扯了一下楚轻舟的衣角。
楚轻舟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冷声道:“说。”
冷山咬着犬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去洗手间。”
幸好月下昏暗,光线不足,楚轻舟应该看不见他此刻脸上泛着的红。
楚轻舟头都没回,立刻答道:“忍着。”
要是能忍,冷山打死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和这个人说出这句话。
又过去十分钟,冷山从没觉得时间可以这样漫长,他有些焦躁地抬头看了楚轻舟一眼,但对方就像一尊雕像,依然一动不动地守在原地。
再有一会儿,外面的人在确定了这附近没有埋伏之后就很可能会直接闯进来了。
楚轻舟眯缝起眼睛,在荒芜漆黑的夜色中预设了一条逃跑路线后,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面前这少年能逃掉,他自己倒是无所谓。
衣角又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楚轻舟这回终于看了冷山一眼,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半调侃的状态:“这么急啊?你刚才是被憋醒的吗?”
“……”冷山红着脸不说话了,他不满地蹙眉看着楚轻舟,眼里全是抗议和羞恼。
楚轻舟轻笑一声,恶劣地说:“就这么尿。”
“你……”
“你什么你,狙击手在蹲人的时候都是就地解决的。我们都是男人,你害什么臊呀。”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冷山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他既不解又气愤,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就在他忍得辛苦万分的时刻,楚轻舟忽然在他耳边快速说:“30秒之后你从这扇窗户跳出去,朝东南方向跑,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是我们昨天下山时经过的地方,跑到尽头才能停,然后打开通话记录,”他将手机塞到冷山手里:“打给记录里最新的一条号码,和他说是楚轻舟让你找他的,到时候会有人来救你。”
【作者有话说】
精神状态欠佳,已经取不了正常的名字了~
等完结会精修全文,标题也会统一字数(我真的接受不了不整齐划一!!!)
之前喝过奶酒,还挺好喝的,具体搜了一下,如下:
奶酒主要是我国北方游牧民族所酿造与饮用的,从古代的匈奴、东胡、乌桓、鲜卑到现在的蒙古等地。
似乎草原上的人很喜欢马奶酒、手扒肉、烤羊肉这些~
温馨提示:马上要开始虐受了,接受不了的慎点~
“听明白了吗?”楚轻舟严厉地补充了一句,郑重地看着冷山。
其实他到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面前的人一定没问题,毕竟这个少年身上的疑点着实不少,但如果有无辜的人因他而死,那他宁愿再被骗一次。
反正沈霆羽那只老狐狸有的是办法查明真相,就算这少年真的是‘蚩’的人,也过不了老狐狸那关。
“那你……”冷山隐约听出了楚轻舟言语里的意思,他连急着想去洗手间的想法都暂时忘了,有些担忧地看着对方:“你不一起吗?”
“用不着你操心。”楚轻舟将冷山拦腰抱起,从窗户上直接丢了出去:“跑!”
窗户离地面距离不到两米,这次冷山有了防备,他稳稳落在地上,回头看了楚轻舟一眼。
冷山浅琉璃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光,楚轻舟 竟一时没看出这一瞬间这少年的心思,但他来不及多想,一秒之后,冷山便已经转身跑向了那条小路,很快,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里。
楚轻舟从另一个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地的一刹那,手起刀落,闪着寒光的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木屋的大门被子弹砰一声轰开了——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楚轻舟融进夜色,往冷山刚才逃跑的反方向狂奔,紧随而来的枪声时不时擦过他身侧的树叶,他在白日里查探过这附近的各条小路,此时大家都身处黑暗,他很快就甩开了后面的人一大截。
前方,一截巨大的枯木断在了路中央,楚轻舟单手撑着木身一发力,跃了过去,然而就在落地的一瞬间,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楚轻舟,25岁,R市人,山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队长,”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徐徐传来:“楚队长,久仰啊。”
楚轻舟哂笑一声,没回头,配合得举起了双手,懒洋洋道:“让我猜猜,你应该是‘蚩’的人吧。”
“嗯?何以见得?”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柔,似乎对楚轻舟的猜测很感兴趣。
“因为‘枭’的人都是直接动手,只有你们才会这么阴阳怪气,一个个都跟脑子有病似的。”
虞潇眯了眯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楚轻舟。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看来楚队长是想在今夜殉职了?”
“倒也不想,”楚轻舟声音懒散,听不出丝毫紧张:“说说看,你的条件。”
虞潇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连眼尾都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我可以放了你,还可以帮你把追你的那些‘枭’的人全都杀了,但你得把我们的人交出来。”
“你们的人?”楚轻舟微微蹙起了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但唇角依旧带着笑:“我可没抓你们的人,没记错的话,我们最后一次交锋我可是输家。”
虞潇的笑意更深了,月色下,那张清俊的脸竟平添了几分妖冶。眉尾入鬓,眼尾下垂,眼睛里闪着嗜血偏执的光,语气却带着一丝伪装过后的焦急:“你别想装傻!我可是亲眼看见冷山在你手里。”
“什……”楚轻舟刚脱口而出一个字,心中猛地一沉。
从遇见那个少年起的每一个细节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闪回——
「“你叫什么名字。”」
「“……西林。”」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虞潇眼见得逞,又说:“不瞒你说,这名内线年纪轻轻功绩却很高,杀的人估计比你还多呢,”他轻声啧了一下,故作惋惜道:“不然我也不会费心思带人来救他,我给你十秒钟考虑,你……”
“不用,”楚轻舟哼笑一声,说:“不需要考虑,我可以把他交给你,不过,你真的会放我走吗?”
虞潇收了枪,站到了楚轻舟面前,但他戴上了黑色的口罩,光线又暗,楚轻舟看不清他的长相。
“你放心,我不会食言。”虞潇微挑着眉,抬头对上楚轻舟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我向你保证。”
毕竟,他对楚轻舟的命不感兴趣,但他自己动不得冷山,能借楚轻舟的手除掉对方,才是他的目的。
夜晚的湖水像一潭漆黑的梦魇,幽深,毫无波澜,静得让人心生畏惧。
冷山站在湖边的芦苇丛里,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无信号。
他已经换了好几个位置,但仍然没区别,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刁难他,哪怕他爬到树上,也是一格信号都没有。
突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冷山没在睡觉的时候听力其实很好,听见声音就可以几乎精准地辨别源头。他用余光瞥见大约二十米之外,一抹黑色的身影。
但他假装没有察觉,往五米之外的一棵古树走去。
在绕到古树后的一刹那,他卡了一瞬的视野,随即从另一边闪身出来,一记精准的横踢正中来人的前胸——
来人当即后退两步,骂了一句冷山听不懂的脏话,紧接着拔出了枪,对准了冷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