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 by落峤
落峤  发于:2024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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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跟着他们来到杂物室,看着小陈和木檀清点他那些枪械。
他们动作很利落,很快就将他那十几支枪械拆卸,组装,记录完毕了,木檀带着冷山先离开了杂物室,去进行例行公事的问话,楚轻舟转身离开房间的刹那,被小陈拦住了去路。
“队长,”小陈无辜地瞪大了眼睛,唇边却带了抹意味不明的笑,手中灵巧地翻飞出一支K7-12:“你落了一把枪。”
【作者有话说】
所有枪械的名字以及编号都是虚构的噢

第0029章 端倪
能进山峰的人都不可能是普通人,简单来说,每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管表面上是大大咧咧还是矫揉造作,都一律可以用居心叵测来形容。不论是小聪明还是五感的灵敏度都远高于常人。
楚轻舟也没意外,大大方方点头承认了,颇有一副仗着位高权重耍官威的样子:“嗯,怎么,你要检举我吗?”
小陈立马怂了,憨笑道:“不敢不敢,队长,我哪敢检举您啊,我给它放回原位,就当没看见,不过……”
“不过什么?”
小陈嘶了一声,神秘兮兮道:“队长,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们去洛城古道执行任务的车上,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弯,除非…除非天塌了砸你脑袋上?”
楚轻舟皱着眉:“嗯,然后呢?”
小陈撇了撇嘴:“然后?然后我们在墓穴的时候,天真的塌了呀,顶上的石头炸了我们一脑袋呢,老大,还不明显嘛?天意不可违呀!”
楚轻舟嗤笑了一声, 摸了摸鼻子:“那不算。”
“怎么不算?”小陈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队长,我知道,你们直男一开始都会觉得自己对男人心动很荒唐,很不可思议,甚至很厌恶自己的想法,但我觉得,以我多年的经验,你可能真的对他动心了。你看,你从来不会对谁心软,更不可能暗地里帮谁,对吧?”
“你哪儿看出来我心软了?我也没帮他。”
“那你为什么故意藏了一把枪?你自己有枪,就算丢了向上面报备再拿一支就是了,根本没必要这样做,换作你以前,巴不得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但你现在担心冷山身份复杂,分明就是想给他留一支防身,这样等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自己可以应对紧急情况,对吧?”
“还有,”小陈的嘴就像开了光似得,丝毫不给楚轻舟反驳的机会:“你最恨的就是‘蚩’的人,虽然你不会殃及无辜,但你在怀疑冷山和‘蚩’有关联之后,居然还对他格外照顾,这不像你的作风。”
楚轻舟来了兴致般挑起眉尾:“那你说说看,我原本会怎么做?”
小陈眯起眼睛,收起了平日里妖娆的腔调,冷静地说:“你会在短暂的权衡利弊之后,把冷山一个人关在这里,支开周围所有的守卫,等着冷恪清上钩,到那时,不论是冷恪清用什么方式和冷山取得联系,还是说,他们之间早有勾结,你都会毫不留情地利用冷山这枚特殊的棋子攻破冷恪清这些年无懈可击的防守,不论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而你现在,队长,你现在居然在意他家的地板会不会被弄脏。”
飞机落地,楚轻舟拖着行李,站在马路边上打车,西北边陲的小镇上出租车很少,有时几十分钟才能打到一辆。
等下了车,一路走到冷山家的时候,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楚轻舟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不算太晚。
他今早从R市飞过来,行李箱里装满了秋冬季节用的被子和衣服。大部分都是给冷山带的。
在R市的这两周,楚轻舟向沈霆羽提交了两次释放冷山的申请,向上级提交了三次担保书,全都被驳回了。
安排在冷山家附近的眼线报告说,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人物,唯一一次有异样,还是在两天前的凌晨一点,有一道人影从冷山家西南方向掠过,但速度太快,他们没能看清具体情况,反而看见冷山拉开卧室的窗户,往外看了一会儿。
山峰的其他队员不了解冷山的身手,楚轻舟却不意外,冷山警觉灵敏,说不定比他们更先听见了动静。如果不是被软禁,也许已经追出去了。
剩下的时间,楚轻舟都在处理总部的大小事务,和进一步调查曹洪帆的所有交易信息。
赫尔罕那和曹洪帆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他们之间到底谁是操纵者还不能确定,但冷恪清和他们的势力早就分崩离析了,这是不可忽略的事实。至于目前唯一一个还在暗处的人,楚轻舟总觉得那个人的身份很奇怪,很大可能,是个连冷恪清都尚未察觉的敌人。
这个人要同时了解‘蚩’,曹洪帆,赫尔罕那,并且了解絮鹿的传说,利用赫尔罕那的迷信操纵洛城古道墓穴里的一切。
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真有人的野心大到想要离间‘蚩’内部的关系,取代冷恪清的位置?
那这局棋会不会玩得太大了。
总之洛城古道和泰塔戈壁是要再去一次了。
“是我。”楚轻舟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冷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五分裤,看上去青春又随意,头发没怎么修剪,前额的刘海细碎地遮着眉毛,漂亮的杏眼在看见门口的楚轻舟时,又明亮了几分。
冷山像只小动物一样新奇地打量楚轻舟:“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怎么,十几天不见,生疏了?”楚轻舟进来,把两只巨大的行李箱放在一边,说:“随便带了点,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
冷山想了想,自然而然地道:“没有生疏,就是很想你。”
楚轻舟顿了顿,转身关了门,再次回过身面对冷山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他轻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嗯,我也想你。”
冷山毫无察觉,他点点头,说:“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熟悉的玻璃杯摆在茶几上,楚轻舟伸手去拿。
“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楚轻舟看了冷山一眼:“负责给你送菜和生活用品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冷山连忙说:“他对我挺好的。”
“嗯,如果你缺什么就和他说,我和他交代过,他会照顾你。”
冷山感激地看着楚轻舟,说:“谢谢你。”
“你这次来,是有任务吗?”
“嗯,明天我去一趟洛城古道。”
“那你后天回去吗?”
“不回去,还要去别的地方。”楚轻舟没说去泰塔戈壁,他不想让冷山猜到他的意图。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楚轻舟说:“对了,你……”
“嗯?”冷山与楚轻舟视线交错。
“你以后别轻易对别人说,我想你了之类的话。”
“为什么?”冷山不解地问。
楚轻舟微皱着眉,说:“没有为什么,这样听起来很奇怪,会让别人误会。”

第0030章 我想和你有个家
“是么?”冷山懵懂地点点头,自己确实不怎么会处理人类之间的关系,那就听楚轻舟的吧。
“我知道啦,以后不和别人说。”冷山想了想,又道:“那可以和你说吗?”
楚轻舟一怔,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没说出口,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落在冷山身上的目光,锋利俊美的眉眼间流转着一丝明灭的情愫,却很快被更为晦暗的情绪压制了下去,像落在冰原上,猩红色的玫瑰花瓣。
转瞬便在冰河里消逝了。
“不可以。”
冷山有些失落地抿着唇,但还是乖巧地说:“好,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楚轻舟起身走到窗边,朝外面看了一眼:“今天天气不错,想出去吗?”
“嗯!”冷山很快消化了刚才那点失落的情绪:“我想去赛木湖驯鹰。”
“好。”
赛木湖和喀纳湖不太一样,喀纳湖的湖面大多时候风平浪静,看上去清澈而宁静,四周虽有树,但却秀美葱郁。
而赛木湖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山谷的风时急时缓,湖面汹涌苍茫,环绕其间的树高耸入云,与险峻重叠的山峰相呼应,充满了野性原始的美感。
两人并肩坐在其中一座山坡的顶端,冷山晃着腿,楚轻舟看着群鹰盘旋在远山的山巅之上,看了一会儿,他道:“这片湖我还没来过,风景不错。但离你家更远,驯鹰的场地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冷山顺着楚轻舟的目光望去,说:“有的,得有一片湖,还要有一片树林,湖水不能太平静,树也不能太矮,但又不能太密集,这样的地方才能激发鹰的野性,也能更好的看清每一只鹰的飞行方位,所以这里是最合适的。”
楚轻舟:“那你是怎么让它们这么听你话的?”
“其实它们只能听懂一些很简单的指令,大多数时候都是看我的手势和听这个骨哨的节奏。”冷山将脖子上挂着的骨哨摘下来,递到楚轻舟眼前:“诺,就是这个,这是当年我师父教我驯鹰时送给我的。”
白色的骨哨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楚轻舟问:“我可以碰它吗?”
“嗯,可以的。”
楚轻舟伸手去拿骨哨,指尖不小心轻挠过冷山的手心,冷山蜷了蜷手指,快速收回了手。
分明是电光火石间的触碰,余温却烫得令人心跳加速。冷山抿着唇,偷偷瞥了楚轻舟一眼。
楚轻舟却很快敛了情绪,平静地问道:“一开始驯养它们的时候,会很难么?”
冷山认真回忆了一会儿,说:“嗯……也不算很难,但你得和它们熬着,我师父说,鹰是一种很坚毅的动物,在它们没有被驯服之前,会很倔犟,甚至不惜自尽来和人类对抗,如果想彻底驯服它们,就得和它们比耐力,和它们一起熬着不睡觉,限制食物,直到最后它们精疲力尽,再立马给予它们一定范围内的自由,反复几次,才能开始正式的训练。”他平时在和人类沟通的时候经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只要回答和鹰有关的问题时就能对答如流,游刃有余。楚轻舟很少见到冷山这一面,他微眯起眼睛,顿了顿,才漫不经心地说:“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冷山看向楚轻舟:“你不觉得有些残忍吗?”
楚轻舟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又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冰冷,道:“是有些残忍。”
风呛进了喉间,冷山咳嗽了两声,楚轻舟将水壶递过去。
夕阳恰巧落在冷山的半边脸上,少年白皙纤长的脖颈微微仰起,精巧的喉结上下滚动,从楚轻舟的角度看去,像一只漂亮的野生白天鹅。
楚轻舟有些不自在地微蹙起了眉。一定是落日的光太刺目。
起雾了,湖水远得没有尽头。空谷回荡着鹰的啼鸣,空气里弥漫着格桑花的清香。
楚轻舟移开目光,干脆背对着夕阳落山的方向。
冷山喝完后习惯性把水壶还给楚轻舟,但一抬手,发现楚轻舟已经离他三丈远了,他有些疑惑地呆滞了两秒,起身去把水壶挂回了马背上。
视线里再次出现冷山的身影,楚轻舟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山谷的风起得很急,冷山的上衣被风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雪白的一截腰,但上面有一道狭长的刀伤,很细,所以并不狰狞。
楚轻舟立刻问道:“什么时候弄的?”
冷山察觉到楚轻舟的目光,顺着目光往自己腰上看了一眼,有些慌乱地将衣角扯下来遮住伤疤。
“我忘记了……”冷山轻声说:“这里留了疤,不好看。”
这道伤痕其实不算难看,甚至可以说有些独特,伤痕的走向仿若一支纤细的梅花,尤其是在冷山的身上,白皙劲瘦的腰间添上了这抹红,反而显得格外诱人。
楚轻舟掰开冷山的手,将衣角又掀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沉声道:“是不是在洛城古道的时候?”
冷山点点头,嗯了一声。
“怎么没有好好上药?”楚轻舟用指尖沿着伤疤轻轻碰了碰,放柔了声音:“这伤口不深,如果按时上药,是不会留疤的。”
“从洛城古道回来那几天……”冷山停顿了一下,说:“你一直昏迷,我没心思管这些,所以就……”
“你别看了。”他握住楚轻舟的手腕,想要拿开,但楚轻舟没动。
“很好看。”楚轻舟终于看向冷山的眼睛,他轻声说:“不用遮遮掩掩,它在你身上,就很好看。”
雾大了,湖面的波纹看不清晰,树上的枝桠也逐渐淡去。
冷山一怔,没有说话,浅色的瞳孔沉静地望着楚轻舟,像是懵懂,又像是欣喜。
楚轻舟说完这句话自觉不对劲,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楚轻舟问道:“你……之前那些伤还疼吗?”
“啊?你说的是哪些?”
楚轻舟自嘲般轻笑了一声,道:“遇见我之后,所有。”
包括我亲手对你造成的伤害。
冷山顿了顿,随即冲楚轻舟露出了一个温柔明媚的笑容,他尽量让语气轻快一些,道:“没关系的,那些伤已经不疼啦。”
楚轻舟的心在这一瞬间猛然跳动了一下,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冷山,幽深锋利的目光似乎有许多情绪,像掩藏着惊涛骇浪,又仿佛只是古井无波。
群鹰落在山巅歇息,山谷里静的只有风声。
半晌,楚轻舟终于抬起手,用手背轻柔地抚过了冷山的脸颊。
蜻蜓点水,若即若离,多一分的温存都没有留下。
“那就好。”楚轻舟说。
“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冷山读不懂楚轻舟的眼神,他只知道楚轻舟看起来并不开心,但他觉得楚轻舟是在意他的。
“不是。”楚轻舟回答得很快。
冷山失落地垂下眼睛,但很快又仰起头看向楚轻舟,道:“你那天问我,无论我要什么,只要你能做到都会答应我,还算数吗?”
楚轻舟沉默了一会儿,说:“当然算数。”
“我想有个家。”冷山说。
楚轻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说:“好,我会帮你找到合适的家人,但可能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我向你保证,我会找到一个爱护你的家庭,你会有新的父母,新的家人。”
“不是的,我不要别人收养我,”冷山抬眸看着楚轻舟,一字一句地说:“楚轻舟,我是说,我想和你有个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冷山纤长的睫毛上沾染了雾气,看起来有些许湿意,无端的惹人心疼。
楚轻舟这次沉默了几乎有一分钟之久,才冷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冷山被楚轻舟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但依然答道:“我知道。”
“你为什么想和我有个家?”
冷山思考了一下,说:“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仅此而已?”
冷山歪着脑袋想了想,眼里有些迷茫:“嗯。”
楚轻舟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叹息了一声,道:“你知道除了血缘,还有什么能让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组成一个家吗?”
冷山:“什么?”
“爱,”楚轻舟直视着冷山:“除非你爱上一个人,他也爱你,然后你们结婚,你就有新的家了。”
“只能这样吗……”冷山垂下头,有些落寞地说:“那我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再有家了。”
楚轻舟笑了笑,说:“怎么会这样想,你还小,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我好像没办法爱上别人。”冷山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怎么样算爱上一个人。”
“但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冷山的视线重新落在楚轻舟身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算爱吗?”
山谷的风吹乱了楚轻舟额前的碎发,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片草原上的风吹乱了。
他面对所有的质问和怀疑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但唯独这一次,他艰难地说:“不算。”
楚轻舟有些悲伤地看着冷山,将眼里的遗憾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才摸了摸冷山的脑袋,柔声说:“冷山,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家。”
“我可以替你报仇,为你杀人,在你身边尽我所能保护你,但……”楚轻舟再次重复道,像极了情人之间的呢喃低语,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残忍:“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一个家。”

三天后,楚轻舟再次去了洛城古道。
曹洪帆的那家古玩店已经被查封了,门口贴了封条,还有几名便衣在周围蹲守。
这也就意味着里面的罪证与人证随着这张封条,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西北边境乱就乱在黑白两道相互纠葛,制衡。清水与浑水混在一起,百姓以为的正义很可能早已成为披着羊皮的恶狼,上面的人想要销毁罪证,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最可恨的是,想要公道还回的少部分人,最终反而成了与政赴对抗的反动分子。
凛冽粗糙的风沙席卷着午后的热浪,令人心生烦躁,烈日高悬,却仿佛近在咫尺的焦灼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可明明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危机与动乱的地方,这里的人们却都看上去十分平静,似乎对掩埋在黑暗里的罪恶习以为常。
那些被多数人避之不及的犯罪分子或罪行,在这些人眼里恐怕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即使一个个去问,也很有可能问不出什么。毕竟苦难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实在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楚轻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打火机迸发出橘红色的火光,他抬手拢着火,火光笼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映出那双深邃锋利的眼睛与高挺的鼻梁。
但拥有这副完美皮囊的主人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白皙的右脸上溅了星点泥浆,衣服和裤子也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就和这里的许多贫苦村民一样。
路边有一些摊主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们不约而同地朝楚轻舟的方向偷看,紧接着捂着嘴笑起来,相互耳语了几句。
楚轻舟在点烟之际用余光瞥过了周遭的情况,最终他走向其中一个卖茶叶的地摊。
摊主看上去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在看见楚轻舟朝他走过去时,神色变了变,紧接着讨好的笑起来。
“老板,买茶叶吗,我这里都是品质最好的茶叶哩!”
“你这儿有白茶吗?”楚轻舟将烟熄了,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右后方跟踪他的男人还在,看来曹洪帆的古玩店里还有重要的线索。
“有哩,老板你看看这个品种怎么样,这是纭山上特有的白茶嘞,香味特别好闻,要不要给你泡一杯尝尝?”
即使周围充斥着各色茶叶浓郁的香味,但楚轻舟依旧闻到了其中夹杂的一丝血腥气。
他的判断没错,这个摊主有问题。
“老板,我这里刚好有一杯泡好的。”摊主端着一杯茶朝楚轻舟递去:“小心烫。”
话音未落,就在楚轻舟伸手的那一瞬间,茶杯朝着楚轻舟身上倾斜了过去,滚烫的茶泼了出来,同一时间,楚轻舟侧身避过——
瓷器碎裂在地上的声音与枪声同时响起。
原本在暗处跟踪楚轻舟的人朝这边冲了过来,街边的人群四散,楚轻舟一把拽过那名摊主,将人带到了一处烂尾楼背后。
“你是谁的人。”
楚轻舟的枪瞄准在男生的左腿上。
“给你的时间不多,你可以选择现在告诉我,我保证你活着离开,也可以选择让我现在废了你另一条腿。”楚轻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森寒,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看上去既不代表正义,也不趋近于罪恶,让人摸不清路数,却心生畏惧。
对方恶狠狠地盯着楚轻舟,但右腿膝关节不断涌出的鲜血让他的心里防线逐渐被击溃。
面前这个人刚才在那样危急的时刻下,开枪击中了他的右腿,并且挟制着他全身而退,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的动作。
可想而知,他面对的这个人有多么恐怖。
“不说?”楚轻舟稍偏了偏头,似乎对对方的反应感到十分滑稽,他不屑地笑了笑,说:“我看你也就刚成年的样子,年纪轻轻就为亡命之徒卖命,以后还成个残疾人,不值得吧。”
男生的眼里出现了一丝动摇,但仍旧没有说话。
楚轻舟挑了挑眉,冷漠地说:“等刚才那些人找到这里,就真的没时间了。”
“……我,”男生的眼里闪过逞强般的凶狠,哆嗦着大喊道:“你他妈有本事杀了我啊!”
上膛,拉开保险栓,扣动扳机,一系列的动作不过一秒,楚轻舟没有丝毫犹豫便开了枪。
子弹这次射穿了男生的左腿,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之中,男生倒在了地上。
楚轻舟不带任何怜悯地看着地上的男生,接着抬脚踩在了男生右腿的弹孔处。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是谁的人。”
“冷恪清,还是曹洪帆。”
“我说!我说!!”男生不断哀嚎:“别杀我!”
“是曹洪帆,是他,是他让我来杀你的,他说你一定会再来洛城古道,他让我扮成这里的摊主,如果遇见你,就找机会杀了你。”
楚轻舟缓缓收了力道,但并未将腿移开。
“他和赫尔罕那什么关系?”
男生痛苦地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最底层的杀手,他从来不会让我接触核心机密。”
楚轻舟似乎遗憾地啧了一声,紧接着,枪在他的手心灵巧地翻转了一圈,对准了男生的眉心。
“别!别杀我!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男生已然崩溃,他飞速道:“我记得,曹洪帆和一个叫殷尘的人经常有来往,但我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我每次见到他,他都戴着口罩,但……但是他身上的皮肤好像被火烧过一样!有一次,他的外套掉下来,我看见他的两条手臂上全是烧伤的痕迹,很吓人。”
“还有……还有!他好像是个什么医生?我见过他曾经带着一份医学报告交给曹洪帆……”
楚轻舟沉声道:“上面写着什么?”
“我只看清了开头几个字,好像是什么实验检测结果……其他的那些专业术语我都记不得了……”
楚轻舟眯起眼睛,心里大概已有了答案,他移开腿,收起了枪。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别杀我,我还不想死……”
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男生立即惊恐地抓住楚轻舟的裤脚,道:“他们来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你答应过我,保证我活着离开这里!”
楚轻舟短促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一把捞起地上的男生,将人带到了烂尾楼的东南门。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废墟之间,楚轻舟将男生甩进车后座,轿车应声发动,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队长,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楚轻舟戴着耳麦,说:“嗯,曹洪帆想试探我,那就让他试,这五条人命我收下就是。”
“你不用担心我,别让车上那个死了就行。”
木檀看了看已经昏迷的男生一眼,说:“这个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啊,真的要把他带回R市吗?”
“他知道的可远不止今天吐出来的这些,你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明白。”
楚轻舟将染血的外衣脱掉,扔进垃圾桶里,垂眸扫了眼手臂上的伤口,一道狭长的刀口,不算太深,是在与五人打斗时被划的,那五人的尸体在烂尾楼的顶层挂着,算是给曹洪帆的回礼。
楚轻舟随意用布条缠了两圈,让伤口看上去不至于吓到路人,然后走进了面前的甜品店。
从甜品店出来时,夕阳正落山,楚轻舟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眼山峦之间的暮色,身上的血腥气还是很重。
他忽然想到了冷山,和时常盘旋在冷山头顶的群鹰。
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楚轻舟快速按下接听键。
“沈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楚轻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你有事就说。”
沈霆羽灵敏道:“你受伤了?还是心情不好?”
楚轻舟云淡风轻地说:“刚杀了曹洪帆五个人,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事。”
“你伤着哪里了?!不是,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多让个人去帮你会死吗?”
“不需要。”
沈霆羽气笑了,说:“就因为那次在古墓里你吃了亏差点儿死,你觉得自己败在他手下觉得丢人了,非要扳回一局?”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沈霆羽像老妈子一样叹息道:“你各方面都很优秀很出挑,就唯独那点傲气,放在寻常人家是件好事,但我们是做什么的?在取得最终的胜利之前,骨气,尊严,道德,都是我们随时需要放弃的东西。”
“我就不明白了,输一次有什么丢人的?”
“不丢人吗?”楚轻舟自嘲般轻笑了一声:“我们和‘蚩’交手这么多年,到现在连一个实验室都没解决,还让一个无辜的小孩子为我们的无能受罚,难道不够丢人吗?”
沈霆羽顿了顿,道:“冷山的事情我也很……”
“没事,”楚轻舟很快转换了情绪,说:“对了,殷尘这个人,你帮我查一查。”
沈霆羽那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殷尘?”
“嗯,冷恪清的实验室,应该就是他在负责,这个人很重要,但身份隐藏的太好了。”
楚轻舟租了一辆当地的吉普车,往冷山家的方向开去。
“冷恪清想用那个实验室制造出违反自然的科学药剂,已经导致了太多生灵死亡,我们这些年一直关注他的境外走私生意和其他产业,到现在才开始重视他这个有悖人类利益的实验,已经算是为时已晚,我的建议是,查出殷尘的身份,找到实验基地的位置直接炸毁,将原本从核心势力入手的计划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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