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弱小夫郎/小夫郎他又乖又软by三两钱
三两钱  发于:2024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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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表层的地下水一般由地表水,也就是河水、湖水和雨水补充。
可清溪村干旱数年,河道湖泊早已晒干,更是滴雨未落,浅层的地下水就干涸了。
陈望发现最近的一条,是在地下十五米至二十米之间。
可以现在的人力物力,要去开凿一个深达十多米的水井,难度实在过大,而且清溪村也等不了。
所以只能用异能重新打出一条水道,将地下水引到地面。
可地下水的水位变化也会引起土质变化。
清溪村如今的情况已经够糟,陈望不打算再去破坏。
就算要引地下水,也只是引出一部分,这对整个地下水系统不会造成影响。
水系异能在他们基地又被称作看不见异能,因为在使用初期,你根本就不能察觉到。
如果不是有水出现,你压根不知道他使用过。
要将十五米以下的地下水打破层层阻碍引到地表上,大概就比挖井容易一点。
陈望专心致志引水,何玉莲东张西望把风。
她也不知等了多久,明显感觉到月亮西斜,才忽然听见哗啦啦响声。
然后是陈望虚弱地叫她:“娘。”
何玉莲赶紧回身过去扶他,同时她也看见,原本枯竭的泉眼,有粼粼水光波动。
早就见识过儿子的本事,此时何玉莲镇定如常不慌不乱。
“我坐一会,你将泉眼藏回去。”陈望的声音浅的仿佛被妖精吸干了精神。
“欸。”何玉莲便先扶他到一边坐着,然后将清到一旁的枯竹叶又全部盖回去,保证人打上边过也看不出蹊跷。
期间她的手碰到泉水,被冰的直打哆嗦。
她也不敢耽搁,将泉眼藏好就去扶陈望:“能走吗?”
陈望嗯了声。
虽是能走,可也没多大力气,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何玉莲身上。
何玉莲一边身子撑着他,还要打着灯笼看路,可谓是辛苦。
母子二人千般艰难才回到家。
原本只需半刻钟的路程,他们生生走了两刻钟。
到了房门口,陈望让她回去休息,他自己进去。
何玉莲也怕吵醒云小幺:“能行?”
陈望又嗯了声。
何玉莲这才没执着。
陈望推开房门走进去,借着何玉莲手上的灯笼光,一步步走到床榻前,何玉莲打眼看了下,见云小幺还好好躺着,不似醒着,这才帮陈望把门关上,回自己屋里了。
门刚关上,陈望就跟没骨头似的,整个人砸到床上。
他正想就这样躺着歇会,黑暗里忽然传来云小幺的声音:“陈望大哥?”
陈望以为他是被自己吵到,就想装听不见好让他重新睡回去,结果窸窣声响起,一会后,屋里传来打火石相撞的声音,烛台被点亮。
那光很远也浅,不至于晃到陈望的眼。
见云小幺醒了,怕也是看见了自己这副模样,陈望就没欲盖弥彰地去解释什么。
云小幺是看得一清二楚。
今晚的烛台是他熄的,他睡前陈望也上了床,脱了鞋子与外衣,可这会却穿的好好的,像是刚从外边回来。
但要是起夜的话,根本不用把外衣穿上。
他心下疑虑,但陈望姿势奇怪,还是更担心他又难受:“陈望大哥,你哪不舒服?”
陈望没回他,实在是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云小幺实在不放心,便掌着烛台走了过去:“陈望大哥?”
随着烛光靠近,陈望那张英俊的脸也一览无遗。
就见他的脸不仅苍白,唇瓣也无一丝血色,额头上有冷汗津津渗出。
云小幺吓了一跳,把烛台放到床沿上,要去扶他:“这是怎么了?”
陈望攒了许久的力气,只够抓住他的手腕:“没事。”
“你们这是去了哪?”云小幺面露着急,“怎出去一趟就这样了?”
陈望若是足够清醒,就该知道云小幺这话透露出一个信息。
他并不是刚醒。

第17章
但陈望这会脑袋昏昏沉沉,灵肉在一个即将分层的界点,只靠一根线牵连着,连云小幺说的话都是贴着耳边划过,不留痕迹。
他甚至不想再搭理云小幺。
陈望懒得应付一个人时,他就会面无表情,也寡言少语。
但现在他不是针对云小幺,他就是累。
也懒得思考问题,松开云小幺的手腕,陈望就闭上了眼睛。
云小幺分不清他是不想说还是没力气说,可看陈望这个样子,根本不是舒服的状态,他也就识相地没去纠缠不清。
还是先做眼前的事比较重要。
云小幺去拿了条干巾,把陈望脸上的汗擦了,之后再去把他扶正,还给脱了鞋。
陈望身材高大,比他重上不少,云小幺使了浑身的力气才把人扶平整,完事后自己也累出一身汗。
他年纪虽小,却有照顾人的经验,方翠珍生病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和云富生在照顾。
云小幺去倒了杯水,托着陈望的后脑勺,将他脑袋抬高,把杯子怼到他嘴边喂他。
好在陈望也会下意识去啜饮,没让这杯水把他给呛着。
给陈望喂了水又擦了汗,云小幺把烛台放在特意拿来盛放的凳子上,然后就坐在床边守着。
他其实在陈望方离开屋子时就醒了。
云小幺甚至知道,陈望是与何玉莲一块出去的。
两人深夜出去,自是有不能让他与方翠珍知道的道理在,云小幺一个外人不该去问,本也打算装不知道睡回去,可陈望回来的声音太大,情况也不太对,他这才没忍住爬了起来。
但到底还是不清楚缘由
云小幺把夹被拖过来,拉出一角搭在陈望腰腹间。
做完这些,他双手撑着膝盖,静静看着陈望。
他很少在这么晚的时候还没睡着。
也就再一次体会到了夏夜的宁静。
他记得以前,这时候该是蛙叫、蛩鸣,远处的山林里还会有夜莺高亢明亮、婉转动听的声音。
可现在,只有他和陈望清浅的呼吸声。
但很安心。
以前他觉得那样的日子虽然难熬但至少有盼头,可亲逢三年大旱坦白讲,若非陈望与何玉莲,现在的云小幺并不在世上了。
他很感激他们二人。
云小幺也不知如何去形容他与陈望两者之间的关系,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可又像很长,如若那无望的生活是波浪,那陈望应该是给了他片刻安稳的船。
这条船不豪华,却能给他安宁。
如果陈望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他可以当做不知道,甚至能守一辈子。
云小幺的世界很小,只要一点吃的、一点喝的,娘亲和大姐也在身边那就足够了。
“扑通咚”
云小幺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脑袋也磕了个脆生生的响。
他懵懵懂懂地摸着磕疼的脑门坐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是因为睡歪了而摔在地上。
昨晚他守着陈望,可到了后半夜实在难熬,便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趴着床沿睡着了,刚刚也是因为越睡越歪才摔醒。
他揉着脑门站起来,探头看向陈望。
陈望那病真稀奇古怪,只是睡了一晚面色就好转了。
见陈望也不像会醒的样子,云小幺就先去把被子和席子收了。
昨晚趴着睡了一夜,他这会肩膀和腰背都很不舒服。
出去院子里,云小幺抻了抻腰背才去厨房。
大约辰时,里正带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过来,他们身后的不远处,还缀着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云小幺眼尖,看清楚后边跟着的人里有云来福父子。
而里正带来的人云小幺也认得,一见此人,他赶忙去把正在收拾东西的何玉莲喊出来。
何玉莲出来看到人,也拉下眉眼,不给一点好脸色。
若换做以前,她还真不敢如此直接给人下脸,这全是她的好大儿给的定心丸。
里正带来的人正是抢夺她家财产的陈天福。
陈天福此人的长相与他的性格如出一辙的尖酸刻薄。
里正环视一圈,没见到陈望,问何玉莲:“天正媳妇,陈望呢?”
何玉莲还是愿意给里正好脸的:“他在屋里休息。”
里正也是听说了去年年底陈望摔了一跤的事,可昨日看他生龙活虎,一点也不像个瘫子,不过流言向来离谱:“那那事”
何玉莲道:“只要陈天福兑现三个承诺,我自然会带你去。”
里正点点头,他是不怀疑的,正从怀里掏地契,他身后的陈天福抻着脖子道:“地契和银两可以先给你,最后一件事我需要先看到水源,不然我怎知你是不是骗我?”
“你以为我是你这种寡廉鲜耻之人?”
“随便你说什么,总之我要先看到水源。”
何玉莲气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直接对里正道:“里正,你对他们掏心掏肺,可也得他们领情。”
里正听他们吵了这两句,心下也恼怒陈天福出尔反尔,他把地契和钱袋子拿在手里,回头瞥了陈天福一眼:“你若是不想要水可以滚回去。”
“里正”
里正充耳不闻,他把地契和钱袋子交给何玉莲:“地契全在这了,银钱只有五两,实在是拿不出来。”
陈天福侵占陈天正家的房屋田地十数年,地里所得怎么也不止这五两银子,但何玉莲也清楚,这五两银子还是里正竭其所能争取到的。
何玉莲接了过来:“我自是相信里正,只要陈天福做了最后一件事,我马上带您去看水源。”
陈天福眼珠子一转,故意激她:“你这般推托怕不是故意欺瞒里正,其实并没有找到水源。”
何玉莲面对他的挑衅,冷冷一笑:“有没有水源里正自是清楚,倒是你,让人来找了这么久,没找到很失望吧。”
里正一听,瞬间明白昨日陈天福为何推三阻四,今日却这般爽快自己找过来说答应陈望三个条件了。

第18章
当即怒骂道:“你还要不要脸?这事本就是你贪心犯下的错,今日归还这一切也是应当。”
陈天福能做出堂弟一死就霸占他家地产并将弟媳侄子赶出本家的事就说明他的品性,这两年多的凄苦生活也没让他反省分毫,反而因里正逼他来道歉而怨恨在心:“什么错?您这话就是说老里正办事不公道,委屈了天正的遗孀。”
“你”子不言父过,况且老里正已经仙逝,身为儿子的里正还真不能当着父老乡亲的面翻亲爹的账。
要说何玉莲心里对老里正没有半点怨言那是假的,若不是老里正助纣为虐,她和陈望也不会过得如此穷困,可老里正早就成了一捧黄土,她再去纠结此事也无意义,见里正被陈天福一句话堵得面红耳赤却不能畅快而言,心下有些纳闷,这位里正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倒比老里正秉直。
“陈天福,我再给你一刻钟考虑,看你要不要水去救你一家老小。”
门外的人群里自是有陈天福的儿孙。
说来也是好笑,这等自私自利之人,竟也会为了儿孙去低头。
云小幺见他们僵持不下,脑中灵光一闪,他颠颠去搬来一张马扎请里正坐下,又去厨房打了一碗水,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里正:“您解解渴。”
“欸,谢谢小幺。”
云小幺故意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对里正说:“您对乡亲父老的赤诚之心,就算老里正仙去他也地下有知,这水是刚打回来的,甜得很,您尝尝。”
里正听他一席话,心下慰藉,端碗到嘴边饮了一口,笑了笑:“是很甜。”
“您慢慢喝,家里还有。”
他这边一副尊老爱幼的和谐画面,人群中的云来福父子憋不住了。
云来福先开口喊道:“我说陈天福,你当年干的那些缺德事谁不知道啊,这时候装什么委屈呢。”
云富贵跟着他喊:“就是,说不定清溪村不下雨就是因为老天爷看不过去你的所作所为,你还是赶紧认个错,还了这笔债。”
陈天福的儿子陈声听他们凭空污蔑父亲,站出来怒骂道:“胡说什么呢?要我看也是你们父子积怨太深,当谁不知道你俩心眼黑,看看云小幺如今不成人的样子。”
云小幺:“”吵就吵,作何还要带上他?
都是千年老狐狸,谁也别跟谁扯不是人,要说陈声就是在岁数上吃了亏,云来福是什么人?他在别人的眼光里沐浴了几十年,早就练就一身油盐不进的皮:“我是云小幺他爹,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哪怕是县令来了也无可指摘,你爹可比我狠得多了,当年寒冬腊月里把何玉莲母子赶出家门,他们一家三口差点地下团聚。”
云富贵在一旁助声:“指责我们有什么用?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劝劝你爹,早点道歉,平了这天灾。”
众人一听,心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云小幺遭遇这一切,只因他爹不是个人。
可何玉莲母子本可以不用受这些苦,是因为陈天福贪心不足,作恶多端。
“陈天福,赶紧道歉。”
此话一出,留下来的男女老少都开始助声,跟着喊:“快道歉~”
“陈天福道歉。”
“你们”陈声的声音被淹没在呐喊中。
里正也没料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演变成这样,捧着碗呆住了。
云小幺的双眼飞快划过一抹笑意,他站到何玉莲身后,无声给她撑腰。
何玉莲这时才懂他做这些事的原因,嘴角带笑,小声对他道:“真有你的。”
云小幺偷偷说:“我跟陈望大哥学的。”
学得正是前两日陈望在云家院子里,让他搬了桌椅,故意在云来福面前喝水吃馒头的招数,这一使果然奏效。
有云来福父子在,只要云小幺给一点引子,他们一定会将这件事闹大。
这俩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何况水源关系到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他们先狗咬狗,其他人自会跟着闹。
十多年前,这些人就是看客。
今日,就该让这些看客行动起来,还十多年前的无动于衷。
云小幺在何玉莲背后看着陈天福。
陈天福面上看不出破绽,可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旱灾之前,靠着抢夺来的财产,陈天福一家过得舒服滋润,若是他们及时止损搬离清溪村,也还能有余钱安排,偏偏这家人舍不得那几十亩的地以及那片老房子。
去了别地那就是重新开始,留在清溪村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只要下雨,他们就能重新过上以前的生活。
正如何玉莲所说,他能等,可家里的小孙子等不起。
陈天福重重一闭眼,又睁开,怒视着何玉莲:“我道歉。”
何玉莲面上装得轻松,可真当陈天福说出这句话,她才暗暗松口气,攥紧了双手:“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陈天正的坟地去。
陈天正葬在村里的墓地,那一片葬着清溪村的祖祖辈辈。
清明才过不久,因着久旱,也无杂草,此时也未春风吹又生,因此墓地只有一片凄凉坟茔。
陈天正的坟地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顶用小石头压了几张黄纸,那黄纸的边角正随风飘荡着。
何玉莲蹲下身,将石碑上面覆盖的一层灰尘用袖子擦掉,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丈夫温柔的脸:“天正,陈天福来向你认错了。”她站起身,收了在亡夫面前的柔弱模样,冷声对陈天福道,“跪下。”
陈天福站立不语,他看着何玉莲,似乎在思量。
而众人也沉默不言,在一旁看着他,那一双双目光,仿佛是陈天正正透着这一双双眼注视着他。
陈天福双唇紧抿,两颊凹陷,明显看出他绷紧了后牙槽,仿佛是承受不住陈天正的注视,他才一掀下摆,扑通一声跪在陈天正坟前,大喊一声:“天正,是大哥错了,大哥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弟媳和小望。”
他那一直凌驾于何玉莲母子的高高在上终于在此刻的磕头认错中碎了个干净。
何玉莲的心情就像此刻的天空,明净而万里无云。
那压在心口十数年的委屈,终于在此时得到宣泄,她指着陈天福,哽咽道:“陈天福,你不是个人啊!”她再支撑不住,泪如雨下。
一旁的方翠珍上前抱着她,轻轻摩挲着她的双臂安抚着,同样眼眶湿润。
陈天福站起来,脸色铁青:“水。”
何玉莲冷冷一笑,她擦了眼泪,通红着双眼对里正道:“请跟我来。”
里正默不作声跟上她。
云小幺落在最后头,眼见着这条路越走越熟悉,最后还是拐回到陈望家后边那片枯竹林的位置,他内心的诧异也越发浓厚。
何玉莲带着众人来到泉眼旁:“就在这。”
陈声率先越众而出,循着记忆,扒开层层竹叶,从开始的枯燥到湿润,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切。
最后,被他因清除竹叶而弄脏的泉眼暴露在眼前。
“是水”
“真的有水。”
“我们有救了。”
陈天福难看的脸色在见到水之后有所好转,可当他看清泉眼的大小,又变得凝重。
很快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这出水量根本不够灌溉庄稼。”
云来福也跑过来,他站在泉眼边,显然也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怎么会”
云小幺也在外围,他的脸色同样沉重,但并不是因为泉眼。
他的目光在何玉莲身上停留了会,似乎在思考什么
众人的心情在知道有水后的雀跃及见到水之后的欢喜到最后希望的落空,是如坠云端,瞬间一个天一个地。
此时除了云小幺三人和里正,其余人都是如丧考妣。
陈天福更是怒视何玉莲:“你他娘耍我。”
何玉莲无畏他的目光:“你要找水源,我告诉你了。”
云来福失神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呐呐道:“这点水怎么浇地”
陈声很快反应过来,他上前拉住陈天福的手臂:“爹,我们可以卖水,清河县下缺水的不止我们一个村,卖给其他人,攒一笔钱咱们离开这。”
陈声的媳妇也站出来:“爹,相公说得对,这点水没法灌溉庄稼,我们必须离开这。”
云富贵也扯云来福的袖子:“我们也可以卖。”
陈声怒瞪他们:“这水是我们家的,你们凭什么卖。”
云富贵可不听他狗叫:“呸,你们拿了陈家的东西引来天谴,害大家流离失所,如今还想独占泉眼,那也要问问乡亲们答不答应。”
其他人举起手为云富贵助威:“泉眼是我们大家的,你们没道理独占。”
何玉莲冷眼瞧着他们狗咬狗,她只是对一心为清溪村的里正有些许恻隐之心。
“里正,清溪村没救了,你也走吧。”
里正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仿佛一个失去了所有情绪的人偶。

第19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众人再清楚不过,除了离开清溪村已经无别的选择,而陈声的提议又正好为他们解决了离开的难题。
卖掉一些水他们就能积攒些盘缠,起码在找到下一个落脚点时,他们不至于饿死在路上。
众人很快接受了现实,也纷纷赶回家中去拿陶罐和木桶过来装水。
不管卖不卖水,目前是要解了跟前的难题。
陈天福那一跪解开了横亘何玉莲心头多年的病,此时她浑身轻松,痛快极了。
“珍姐,小幺,我们也回吧。”
此地目前只剩他们和里正。
云小幺想了想,对何玉莲道:“你们先回,我一会再回去。”
何玉莲问他:“你在这做什么?”
“没什么,你们先回吧。”
何玉莲见他坚持也就随着他去了。
方翠珍叮嘱他一句:“别太晚回来。”
云小幺点点头。
两人这才相携着离开。
她们一走,云小幺就把视线放在一直沉默的里正身上。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这个一心为了清溪村的男人。
里正本可以和家人一起离开,可他放心不下,哪怕是受苦他也要留着,就为了那一点希望。
云小幺尽管清楚这两种感情也许不能相提并论,但他懂得里正的心情。
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干脆就不安慰了。
里正沉默了很久。
在那泉眼里的水由浊变清后,他才开口:“我记得我小时候这里还没有这口泉。”
云小幺静静听着。
“它不知道哪天就冒出来了,当时大家也没当回事,毕竟清溪村最不缺的就是水,它就安安静静在这,最多就是给上山下山的人解解渴,没用得很。”他娓娓道来,似乎通过这只言片语,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清溪村,眼神不可遮掩地流露出留念。
可现在它不一样了,云小幺想,清溪村的人因为这口泉有了最后的出路。
它就像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庇护着清溪村。
但这真的是上天的恩赐吗?
云小幺不知道。
就像他不明白,几日前他过来查看时还是干涸的泉眼,如何突然间就冒出了水。
里正还在说,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将云小幺从沉思中拉出:“清溪村那么多处山泉,连清溪湖都干了,怎唯独它还留着?”
云小幺明白里正的意思,他并不是在说这口泉不应该还存在。
他是在说,连你都留下来了,为何清溪湖却不能幸免于难?
云小幺摇摇头,他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里正笑了笑,他扭头看向云小幺。
在他的记忆里,云小幺是没有形象的,他一直安安静静,见到人会乖乖问好,模样既不是最出挑的,家世也不是最富裕的,他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不像清溪湖,在里正的记忆里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今时今日,云小幺却在他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陈望这孩子双目有神脸颊有肉,是个会挣钱会疼人的,以后你跟他好好过日子,早日为陈家开枝散叶,苦了这么多年,也该甘来了。”里正笑得更大声了,“只是怕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倒是遗憾。”
云小幺很想说他和陈望并不是这种关系,可似乎里正并不会相信。
所以他没说,他只是问:“您要走了吗?”
“嗯。”
里正是有家的,他知道他的妻儿在哪。
云小幺是没有的,一旦离开清溪村,他与方翠珍就要在寻找云富生的路上流浪,但是没有关系,有娘的地方就是家,他不害怕。
“里正,您保重。”
里正摆摆手,他离开了。
他的背影笔直,云小幺分不清那是他最后的倔强还是释然。
里正走之后,云小幺寻了处高地坐着,他看着底下的那口泉眼,思考它究竟是怎么出水的。
后山这一片但凡能有水的地方,那日云小幺都看过,所以陈望不可能是在清溪村获得的水。
可陈家有水这事时日已久,久到在云小幺被何玉莲带回陈家时就已经存在。
云小幺唯一能想到的两个可能,一是陈望与何玉莲在清溪村之外的地方获得的水,但何玉莲却将人带到此处,这第一个可能就被推翻了。
第二个就更蹊跷了,与这口凭空出现的泉水一样离奇。
水是陈望变出来的。
云小幺听县城的说书人讲过,有一道法叫点石成金,会这门法术的人可以将石头变成黄金,他从未见过,他也不相信。
若真是有这样的人,那早就天下大乱了。
况且话本子都说了,这种法术有时间限制,一定时间后金子就会变回石头,只能够糊弄一些贪心之人。
云小幺之所以还没走,就是在等这法术失效。
可他等了许久,等到人群去而复返,一遍一遍把泉水舀进木桶和陶罐、等到日头西斜,那泉水依旧潺潺。
陈望睡到下午方醒,醒来之后随意吃了点东西,顺带听何玉莲转述今日发生的事,最后发现打他醒来就没见云小幺,问了声:“云小幺呢?”
何玉莲这才想起他来,眼见外边太阳只剩一点边挂在山头:“还在竹林那,正好你去叫他回来。”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看看这小呆瓜在干什么,陈望就出门去了。
睡了一觉,他的精神好了许多,乍看之下是看不出问题的。
悠悠哉哉晃到枯竹林,陈望一打眼就看到云小幺蹲在泉边,表情凝重,像是在思索什么不得了的事。
“做什么呢?”
云小幺抬起头,循着声望去。
泉眼是在下坡处,陈望自家里而来,自是站在高地,他的身后是落日的余光,陈望沐光而立,周边都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他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仙人。
云小幺想了很久可是没想明白,他的脑袋不适合拿来思考这么复杂的事,以至于把自己的脑袋转的快烧起来了也没搞清楚。
如果这是陈望糊弄人的把戏,可村里人来了去又回,提了那么多水走,它依旧往外冒着水。
余口惜口蠹口珈J
可若这不是陈望的把戏,假使点石成金真的存在,那陈望又是从何处学的本事,总不至于是突然间醍醐灌顶。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云小幺能想到的,就是陈望在半年前摔了一跤。
“你不是陈望,对不对?”
陈望惯来淡漠的眼神有了变化,看着云小幺的视线多了丝认真。
两人无声对视着。
天边挂着的一缕残阳收了最后一点轮廓,附在陈望周身的光辉消失。
天,倏地也暗了。

宽阔的荒野里,夜风席卷而来。
天地正处于明暗交替之际,陈望那长身玉立的身影,有一瞬间都变得鬼魅起来。
他好像笑了下:“被你发现了。”
云小幺打了个激灵,不知是被他吓得还是让风吹得,他瞬间缩起了脖子,乖巧的像个鹌鹑。
陈望从高处走下来,闲闲看着他:“我不是陈望,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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