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崩百年,朕成了暴君的白月光by猫猫梨
猫猫梨  发于:2024年12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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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摇摇头,在今天之前,他都感觉老爷跟自己其实也没多少差别,是一个阶层的人一样,可以随意说些话,不会害怕。
但现在,三九不敢了,他觉得老爷好像多了一种他说不出的气势,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将腰弯下来,将头低下去,莫名地害怕。
“好吧,那我有些话要说,”秦铎也招招手,唤三九来到身边,塞给他一张银钱契,说,“我知道你照顾我十多年,日日勤勉,不过如今我再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了,眼看你也到了成家的年龄,这钱你拿着,就当是为以后考虑。”
三九茫然地接过银钱契,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秦铎也话中的意思。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忙将钱契推回去,扑通一声跪下,拽秦铎也的衣角。
“老爷,我不要钱!您不要赶我走!”三九眼泪哗哗涌出眼眶,“三九这条命是老爷救回来的,三九不成家,只希望可以一直照顾老爷。”
秦铎也叹了口气。
不能否认,三九是真情实感,他确实想一直留在文晴鹤身边。
不过也不能否认,三九确实也做了些出卖主人的事。
三九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和天下来来往往的众生一样,是善良的、也是挣扎摇摆浮动的人。
“那你直说吧,出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秦铎也直视三九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虽然话是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的、笃定的。
三九瞳孔猛地震颤了一下。
看这反应,没跑了。
“别怕,我没在怪你。”秦铎也看着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放轻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也没要赶你走,相信我。”
三九哽咽了一下:“老爷......”
“嗯,我在听呢,不要急,慢慢说。”
“是刘大人......”三九声音因为心虚和愧疚低了很多,尾音还颤抖着,“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您耳边劝您答应刘大人的交易......还有今天趁出门采买,我也是先跑去告诉刘大人您回来了......”
“没什么大事,不用害怕。”秦铎也伸手摸了摸三九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三九感受头顶轻柔的力度,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说:“刘大人找到了我妹妹,她是一家府中的丫鬟,据说就要被卖出去给人做妾......刘大人说如果我答应帮他做事,就帮我把妹妹的卖身契赎出来,让我们团聚。”
原来如此。
果然这小孩,不是纯粹的坏,可能觉得就帮人说两句话,穿个消息,并不会对自己老爷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就胆战心惊地这么做了。
但背主的心思一起,就注定了他再也不会成为心腹。
秦铎也不知道文晴鹤会怎样处置三九,也懒得去想,他没有什么为难孩子的想法。
秦铎也从盒中将最后一张银钱契取出来,两张一起,放到三九手中。
“赎你妹妹的卖身契,这些够吗?”
三九愣了,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钱,又一脸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秦铎也,另一只手不安地揉搓衣角。
良久,小声说:“一张、一张都用不完的。”
“好,”秦铎也不欲再多说,“另一张你也拿着,我过两天就搬进宫中住了,大概不会常回来,你将妹妹赎回来之后,可以接到这一起住,剩下的一张钱,你就做平日里照顾宅子和生活用吧。若是不够,往宫里寄信,我再给你。”
“搬、搬进宫中?!”三九震惊,顾不上秦铎也后面说的话,接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他肩颈的那处咬痕上,又自觉失礼,匆忙移开视线,艰难地问,“老爷,男宠......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要是真的,老子把秦玄枵脑袋削掉。
还敢把自家祖宗纳进宫里做男宠,大逆不道。
秦铎也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不显,他还需要这个身份,对外当然要宣称是男宠。三九信不过,不可说,就算可信,也没必要说。
“三九,你去用晚饭吧,今晚不用来主屋,我自己看会书就睡下。”
三九先是难以置信,又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打起精神,“老爷,您不要勉强,您可以去求主家的!一定有办法的!百官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您......”
“好了,三九。”秦铎也微微皱眉,打断了三九的话,虽然语气仍很轻,但让三九的声音戛然而止,秦铎也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刚刚的温柔转瞬即逝,十二年皇帝的威严,令他所说的话不容置喙。
主屋的门被关上了。
秦铎也拿起了三九刚买回来的史书,换上寝衣,倒了杯清茶,坐在书案后。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史书的扉页,端庄的文字罗列其上。
清茶香袅袅。
秦铎也闭上眼,缓缓呼了一口气,他啊,这个早该死去的灵魂却在后世醒来。
闭上眼,前生的时光在黑暗中走马观花。少时长于边疆,京城云谲波诡,他一个亲王的世子,竟成了宦官专政的傀儡。
一年,收归权力,清肃朝廷;三年,戎马倥偬,亲征战乱;五年,天下止戈,万国来朝。
七年,修明内政,休息养民;九年,改革治世,充盈国立;十一年,奠定大魏安平盛世。
尔后急病死于安平十二年的秋风里。
史书不过寥寥几字,可谁又知黄金冠上的累累白骨重。[2]
朕这一生,了却天下之事,至于是非功过,未来当何如,便留与后世评说,留与后世自行发展了。
后世......
朕大概是第一个,能看到自己死后的天下和江山的皇帝了吧。
哼哼,这是朕一辈子行善积德应得的!
秦铎也缓缓睁开眼睛,桌案上摇曳的烛火在他漆黑的眸间闪烁,将双眼也映得炽烈,前世帝王缓缓翻开后世的史书。
魏成烈帝崩于安平十二年,举国哀恸。
秦铎也的指尖从这行字上划过,接着向下读。
然后就是他弟弟秦泽之接过了皇位的担子,延续安平的年号,十五年,仓廪充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年初天降异彩,紫气东来犹如彩凤之翼,遂改年号为兴凤,大赦天下。
后来北疆因为秦铎也身死,蠢蠢欲动,不安分起来。
好在他这个弟弟也武德充沛,将北疆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回了老家。
秦泽之在兴凤十一年退位,让长子继位,自己做太上皇,携妻女游山玩水。
秦铎也读到这处,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个弟弟啊,跑路的时候肯定在想,兄长啊,盛世我给你守住了,这位置累死累活我可坐不住,我要出去玩了。
从小就这样。
秦铎也微微笑,轻轻触摸着纸上的文字。
茶杯上缥缈的雾气,是世人不知的俗世情。
原来当初那样鲜活的小孩子,竟也成了史书上寥寥数行黑字了。
那不着调的样子,竟也在他死后一人独当一面,成了百姓口中人人称赞的明君了。
笑着笑着,秦铎也忽然有点想哭。
他随手抹了把眼睛,自嘲一笑。
怎么换了个壳子,还多愁善感上了,多大人了.......
秦泽之在退位后的第十九年,寿终正寝,葬于皇陵。
亲朋均葬在百年前。
怎么独留他一人看后世之景,看前人化成灰......
秦铎也望向前史,望向的皆是故人衣冢。
他忙放下手中史书,抬起头,缓缓眨了下眼睛,待眼前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接着看下去。
在位二十五年后,秦泽之的长子病故,又十一年,下一任皇帝不幸在巡游的时候染病身亡,又过了十四年......
自魏成烈帝死后,到如今,百年整。
一年一熟的麦,到如今也收了百次。
窗外夜色如晦,深夜无星,一轮明月高悬,这月也曾照过百年前魏成烈帝的身影。
黑夜笼罩着宅子、笼罩着主屋。
屋内,一灯如豆,一书如帆,带着百年前的灵魂缓缓行驶在历史的风雨波涛中。
秦铎也脊背仍笔直,孑然端坐案前,孤独的烛火将影子扯的长而远,将光影晕染暖,将阴暗刻画得深沉。
主屋的房顶,一抹黑色的身影藏匿于黑暗中,忽然闪烁一下,向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皇宫,含章殿。
赤玄单膝跪在台阶下,将观察到的事无巨细转述给秦玄枵。
秦玄枵听了,时不时挑眉,啧啧称叹。
“他真这么说的?哈哈哈,那刘暄海活该。”
“他竟然没拿那个背主的家仆怎么样?”
“你说他,在看......史书?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史书了?”
赤玄只会汇报,并不敢回复秦玄枵的话,不过秦玄枵也没指望他回,只是自言自语。
不过赤玄却从未见过主上对哪个人这么感兴趣。
“这么晚了,竟然还不睡,呵,嫌身体太好了是吧。”秦玄枵听到最后,冷哼一声。
他自顾自在殿内徘徊了两步,喊:“勾弘扬,明日早上送早膳和汤药的时候,不要敲门,等他睡醒了,赤玄会告诉你,那时候再敲门。”
勾弘扬赶忙低头称是,低下头后,眼睛却瞪得像铜铃。
陛下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他不要打扰到文晴鹤睡觉!
这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着那个从来不关心臣子死活的陛下,竟然会主动关心一个朝臣的身体和睡眠!
这太恐怖了,这还是那个众人皆知的暴君陛下吗?
还是说......陛下真的看上了那个朝臣?
那明日去送药的时候,多提一句陛下的嘱咐吧,希望那个朝臣不要不识好歹。

秦铎也当晚睡得很晚,直到桌面上的烛火剪了又剪,蜡烛烧到了底,蜡泪纵横。
百年的风霜岁月在史书上不过薄薄一本,但他读了又读。
即使这具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属于百年前帝王的灵魂却依旧清醒,秦铎也曾经熬夜批改奏折,三更睡都是常有的事。
而且,他也不舍得闭上眼,只是一遍遍不知疲惫似的读着史书的文字。
终于,秦铎也趴在桌上,手臂下枕着大魏百年岁月,睡着了。
烛火盈盈地簇拥着他,直至长夜慢慢流转,扑簌一声,熄灭了。
入秋后的风,在夜里总是沁着凉意。
不出意外地,秦铎也成功地将自己的这副新身体折腾病了。
在第二日早晨醒来时,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喉咙干渴像要冒烟一样。
他开口唤人,嗓音却嘶哑。
三九匆忙进来,勾弘扬也得知了秦铎也醒来,跟着三九后头正要进屋。
三九见秦铎也蜷在书案旁,吓了一大跳,跑过去,见秦铎也脸色红得不正常,一扶他的手,烫的惊人。
“老爷,您发烧了?!”
勾弘扬在其后,收回了迈进屋内的脚,退出宅子,让赤玄将秦铎也生病的消息传回宫里。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陛下来断度了。
秦铎也手脚冰凉,他伸手一摸自己的额头,滚烫。
大概率是昨晚受了风,着凉了,而这副身子本就在病中,再加之熬夜,就一下子病倒了。
他在三九的搀扶下慢慢移到床榻上,盖上厚厚的被褥,三九来回跑出残影,打了盆清水用毛巾擦拭秦铎也的脸。
“三九,去传......”秦铎也喉咙肿痛,他艰难吐出音节,“去叫个郎中。”
差点说成传御医。
但三九出门没多久,御医竟然自己来了。
而且来得快极了,被青玄拎着领子提溜来的。
那御医年岁看起来不小了,头发、胡子都花白的,整个人也佝偻这腰,被青玄这么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拎着,像老鹰拎着个小鸡仔。
秦铎也慢悠悠瞪开了沉重的眼皮子。
御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大把年纪,被拎着飞檐走壁的,心脏受不了,一转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秦铎也:“......”
“青玄,你怎么来了?”嗓子依旧哑着,伸手一指地上那一滩人,“这大概是个人?”
青玄恭恭敬敬回答:“陛下听闻文大人身体抱恙,命属下派御医来为大人诊治。”
苍老的声音:“呕——”
秦铎也:“......”
沙哑的声音:“我感觉他比我更需要御医。”
青玄:“......”
虽是病着,脑袋昏沉了许多,但帝王的思绪却依旧敏锐:“我从醒来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你们陛下就丢过来一个御医,怎么,监视我?”
青玄身子一僵,因为他来时就感受到他的同事赤玄隐匿的气息。
秦铎也看青玄的反应,了然:“派的暗卫还是你们玄衣卫的人。”
是陈述句。
青玄低头不说话了,只是把状态好了的御医拎着站起来。
秦铎也也没指望他能回答,看表情和状态,就能明白前因后果。
哼哼,小皇帝还挺有脑子,这种官员突然的异常,是该盯着的。
不错不错,有我秦家风范。
不过既然御医来了,就也不用找城中的郎中了,秦铎也自然而然吩咐:“青玄,你去把三九叫回来吧,告诉他不用找郎中了。”
青玄莫名,指了指自己:“啊?我?”
秦铎也伸出手,让御医把脉,头也不抬:“嗯,去吧。”
“是。”青玄条件反射肃然站好,然后领命出去了。
瞅着胡同,青玄莫名其妙晕头转向,走一半才想起来:啊,三九是谁。
等会,我怎么又不自觉听了那位朝臣的命令?
秦铎也这次发烧,感染了风寒,身体底子本就差,所以一受凉,就生个不大不小的病。
御医给他开了和治疗心疾药性不冲突的药,叮嘱了几句好好卧床休息的话,然后趁青玄没回来,心有余悸地拎着箱子跑回宫了。
秦铎也幽幽盯着桌上的两碗黑漆漆的汤药,自暴自弃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眼一闭,像是亖了。
亖了一会之后,秦铎也蹭地一声坐起来,一口气把药都干了,然后换好衣服,瞒着三九,出门去浪了。
哼哼,可笑,区区风寒,区区发烧。
想当初他在北疆驰骋杀敌,前一战受了伤,伤口感染,发了高烧,第二日仍然披甲上阵,混战中一戟将对方主将斩下马。
所以他现在即使在发热,也不耽误出去看看乐呵。
秦铎也凭借着脑中对京城街坊稀薄的记忆,磕磕绊绊撞见了一条繁华的市集。
一百年过去了,京城的样子变化甚大。
人流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秦铎也只身站在穿行的人群中,望着如今的大魏。
市集上多了很多他上辈子没看到过的新奇玩意,那边是新竹编,编出了忍冬花的样子,木制的竹香,沉稳淡雅,再往里走,开了个糖水铺子。
秦铎也眼睛一亮,嗖地钻进了糖水铺里。
两侧有桌椅,大人牵着孩子,桌上摆着精致漂亮的冰碗,秦铎也打眼一扫,看见了各种果脯蜜饯、应季的菊花酥醪,还有很多他辨别不出的,应该是他死后才有的新鲜甜食。
星眸亮晶晶的,秦铎也蹲在招牌跟前,一条一条看。
他点了份糯米藕,埋头桌前,吃吃吃。
赤玄止步门外,隐藏在市集的阴影中,下笔飞快,唰唰地记录着秦铎也的行踪。
秦铎也吃完了糯米藕,又逛出去,兴冲冲地蹲在一处斗蛐蛐的摊子跟前,和一群半大的孩子、纨绔流氓一起勾肩搭背,看背上有红线的一个稀有蛐蛐所向披靡,将其他蛐蛐杀得片甲不留。
在一片高昂的叫喊声中,秦铎也抽身离去,又钻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走到市集的尽头了,秦铎也看见那处有一家酒馆,他欣然走进去,“掌柜的,来一坛神仙引。”
这是他上辈子最喜欢的烈酒,只在市集街坊中才有售卖。
御酒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而神仙引酒水浑浊,卖相不佳,所以从未引进宫中,秦铎也也懒得让人出去采购,坏了规矩费时费力,所以每每想念神仙引的味道的时候,总是会溜出宫去。
况且,这种充满了市井气息的酒,就应该在充满烟火气的喧嚣人间享用不是么?
若是他一人孤孤单单在冰冷的大殿中独饮,又有什么趣味。
只有热闹的酒家、热闹的客栈,热热闹闹的红尘里,才是喝这酒的地方。
神仙引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他做皇帝后,难得逃离那不胜寒的高处,来到有生气的地方,给自己找些乐子,短暂从高压的政务中,寻得一口喘息的机会。
所以如今,秦铎也再次来到让他感到舒适的酒馆,问老板买一坛人间的酒。
“神仙引?”酒馆里的掌柜听秦铎也这话,却愣了一下,“贵客,您是问梦神酿吗?”
“嗯?”秦铎也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只是走到一条长桌前坐下,大刀阔斧地坐下,问,“那先来一碗梦神酿看看。”
毕竟百年过去,有些变化是正常的。
酒馆掌柜招呼店小二去打一碗梦神酿。
秦铎也看着碗中熟悉的酒液,端起碗抿了一口,辛辣的刺激感灼烧,过了一会,在唇齿间慢慢回甘,浓郁的酒香盈在口中,还是熟悉的神仙引的味道。
是同一种酒,改了名字。
“欸,小孩,等等。”秦铎也叫住店小二,问,“这梦神酿的名字是何由来?”
还没等店小二开口回答,一旁有个衣着粗布短打的壮汉操着一口带着方言的官话,诧异道:“喃竟然不知道梦神酿的这名儿由来?!”
壮汉声如洪钟,周围人纷纷捂着耳朵嚷嚷着让他闭嘴。
壮汉像只犯了错误被鸡妈妈一喙啄了脑袋的小鸡仔,缩着脖子,讪讪压低声音,凑到秦铎也旁边:“老弟啊,这酒可是御赐的名儿,喃连这都不知?”
秦铎也来了兴致,往壮汉那边凑了凑,脑袋伸过去,不自觉被感染到,推过去一小块碎银子,也压低声音:“兄台,详细说说呗。”
“嗨呀,哪用着这个!”壮汉把银子推回秦铎也手里,勾肩搭背,“四年前,当今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说要尝遍天下美酒,喝了咱这酒之后,说是有感而发,醉梦中梦到那神仙了!
陛下龙颜大悦,直接将这酒赐名梦神酿!不对啊......陛下当时直接将梦神酿这名儿昭告天下了来着,喃咋会不知啊。”
“那时候我卧病在床,神志不清。”秦铎也如今鬼话张口就来。
“是嗨,喃不说俺都没发现,”壮汉这时才注意到秦铎也眉宇间带着病气,面色苍白,“不过喃这状态,倒不像病歪歪的样儿。”
“大病初愈,大病初愈......”秦铎也摆摆手,糊弄着将这茬混过去,听壮汉开始吹嘘京郊的生活。
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秦玄枵?喜欢神仙引到了这种程度,竟然直接赐名梦神酿?
不过是一种酒而已,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么?
这孩子。
不过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孩子喜欢,任由他去好了。
换个名字罢了,皇家又不是不让干这事。
这孩子,喝酒的品味,有朕当年的风范。
秦铎也的目光又落在碗中酒液中,有些浑浊已经落至碗底,最上层澄澄的,随着屋内热闹的喧闹声微微波动。
忽然,酒馆外一阵马蹄嘶鸣,还有行人的惊叫声,一片混乱。
秦铎也看过去,见一个紫衣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一手拎着马鞭,马鞭被折叠握在手中,指着马蹄前躺倒的老人。
老妇人包裹着头巾,肩上挎着的篮子摔破了,果子骨碌碌滚落一地。
那紫衣少年怒骂:“小爷我都没碰到你!你装什么!”

“啊啊啊我的腿好像摔断了!”包着头巾的老人捂着腿一脸痛苦,在地上惨叫。
“咦?那不是第五大人家的娃儿第五仲熙吗?”
和秦铎也闲聊的壮汉抬头看见了窗外的情景,似乎是有些诧异,嘀咕出了声。
第五家?
秦铎也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号,来了几分兴致,问:“这孩子怎么了吗?”
“哦哦对,老弟你之前都病在家里不知道,这第五仲熙可是咱西坊街的小霸王,他老子是当朝的第五大学士,超有权势,所以咱街上没人敢惹他娃儿!小霸王平日里行事肆意霸道,没人敢惹他嘞。”
这样啊......
秦铎也听着壮汉的解释,目光淡淡落在窗外的紫衣少年身上,少年正一脸怒气,骂摔倒在地的老人为老不尊。
昨日里刘暄海私下威胁他的时候,也提到了第五家的嫡长女,看他那意思,似乎是想将那女孩作为竞争后位的有力人选。
第五大学士么?
秦铎也手中摩挲这酒碗,修长的手指压着碗口,轻轻敲击,引得碗中酒水起波澜。
壮汉本想拉着秦铎也一起出去看热闹,手正伸到一半,忽然撞见秦铎也的微微垂眸的神色,动作一僵,淡淡的恐惧沿着脊柱向上攀爬。
秦铎也拂袖起身,说:“我出去看看。”
酒馆外的街上,很快就围起来一堆路人,路人们凑在一起指指点点。
“骑马那人是谁啊?”
“那你都不认识?那是第五大人家的小公子第五仲熙!”
“啊啊,就是那个欺男霸女的流氓啊!”
“天呐,孩子都是流氓,那老子不就更坏了吗?就这还大学士呢?”
第五仲熙在马背上,听到这话脸都气红了,扬起马鞭狠狠一甩,马鞭抽在那路人的脚边。
路人脸色一白,猛地向后摔去,诶呦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打人啦!第五大学士家的孩子殴打平民啦!”
周围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忽然,不知道从哪处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叫喊,“第五大学士连自家孩子都教育不好,何况天下士人呢!”
人群静默了一瞬,这一瞬,又有一声迎合从哪个角落里传出,“就是,名声听着光风霁月,不知道心多脏!”
然后像是轰然爆发般,声音此起彼伏,汇聚在一起,变成了公众的声讨。
“横行霸道......”
“第五学士不配做文人之首......”
秦铎也沉默地站在人群之外,听到这几乎是带有明显煽动和倾向性意味的言论,不禁微微皱眉。
第五仲熙憋着一口气,指着那人,喊:“是他先骂我爹的!你们都聋了吗!”
可群情激愤,这句辩解苍白无力,很快就被淹没在百姓的怒骂声中。
一片混乱里,不知道谁先扔出一只鸡卵,砸到了第五仲熙的头上,蛋壳破碎,蛋液狼狈滚落。
小少年伸手去抹掉,但人群之中又不断飞出菜叶和碎石子,将他砸懵在原地,手里却依旧死死攥着缰绳,勒住受惊的马。
站在秦铎也身侧的人也从自己的菜篮子里揪出几片还带着新鲜泥土的菜叶,将手臂高高扬起,用力,甩臂,一个没注意,手肘给站在旁边的秦铎也来了一记狠狠的肘击。
秦铎也:“......?”
“欸呦喂兄弟啊,你咋站在这一声不吭啊,我都没看见你,没事吧?”
“咳、咳咳......”秦铎也捂着胸口,皱着眉,向边上挪了两步,摆摆手,示意那人自己没事。
太呆了,堂堂魏成烈帝,差点因为出门看热闹被人捶死,说出去丢人。
他一边缓缓揉着胸口,一边缓步移出群情激愤的人堆。
太古怪了。
眼前的聚众声讨事件简直就像是此地早已架起了一口滚烫的油锅,备好了柴火,火星子往柴上一丢,再将食物扔进锅里——
油锅就会顷刻间沸腾,油星四溅!
很奇怪,事情的走向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引导,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聚集在了肇事者位高权重的父亲身上,好像是要将人拉下水一般。
秦铎也将手放下,微眯起眼,目光飞速扫过人群。
奇怪,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事情最开始的那个人。
围观圈的最外侧,那个声称被撞倒的老人见矛盾转移,正暗暗向外移动,一双眼睛闪着精亮的邪光,得意地瞧着人群中处于众矢之的、百口莫辩的紫衣少年。
忽然,老人感觉肩膀被拍了拍。
他一回头,对上一张俊美的面容,眉宇间点缀的一点病气将人气质衬托得更为独特。
秦铎也笑得一脸核善,目光中却不带一丝笑意,声音轻轻的,“哟,老伯,腿断了这是急着去哪呢?”
人群中心。
叫嚷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去报官”、“不行,官官相护没人给老百姓出头”、“那就去敲登闻鼓”如此如此的话。
忽然,人群被拨开,一个衣着素雅,但气度逼人的年轻人,手里拖着那个刚被撞倒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到了第五仲熙身侧。
那年轻人看着病弱的模样,却一把将手中拖着一路的老人拎起来站好,伸手打掉他头上包着的头巾。
头巾、连带着里面包裹的白色凌乱假发,一同掉落在地。
秦铎也冷笑一声,轻轻地连拍两下手掌。
周围人群却一下被镇住,霎时间鸦雀无声。
“诸位,”秦铎也声音不大,却莫名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声音讽刺,“睁大眼睛,看戏这么久,这位被撞断腿的老人,似乎没人给他叫个郎中呢。”
断腿和老人两个词,被秦铎也可以咬重了音,更显得周围人之前的一出声讨愚蠢极了。
第五仲熙见了真相,一把抖掉身上的各种菜叶,扬眉吐气大喝一声:“小爷早就说了没碰到他!”
秦铎也冷冷向身后飞去一记眼刀,寒声:“你当街纵马,就有理了?”
第五仲熙瞬间噤声,像个鹌鹑一样缩了脖子,从马背上下来了。
一句话,将周围众人怼的鸦雀无声,细细碎碎地唾骂几句真正的罪魁祸首之后,围起来的人群骤然散了。
那个伪装碰瓷的家伙哆哆嗦嗦地,当即跪在地上,冲着秦铎也和第五仲熙的方向哐哐磕头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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