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家的卷王小夫郎by云依石
云依石  发于:2024年12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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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购买力换算到现代,骡子相当于电动车,两三千块钱能买一辆,马则相当于汽车,最差最旧的也要上万,豪车的价格更是不敢想。
秋华年点头,他很想买一匹好马,过一把穿越的瘾。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目光放在脚下,努力攒钱买一头代步用的骡子。
算了算价格后,秋华年觉得,今天赚的一百多文钱瞬间显少了,他干两个月还不一定够买一头好骡子!

因为搭了一段路的骡车,今天秋华年比昨天回来的早,也没有那么累。
他惦记着缸里的猪肉,回去后立即取了出来。
库房不住人不开窗,深缸还能起一层隔温作用,缸里的温度一直维持在十度以下,生肉放个两三天不成问题。
秋华年把肉切片,加盐和葱姜炒出猪油,等猪油能没过肉,将肉捞出来和猪油一起装进坛子里,坛口盖上一个碗。
这是一种叫“腌肉”的保存猪肉的土办法,腌好的肉装坛放在阴凉处,几个月都不会坏。
没喂过饲料的农家土猪肉不用刻意去腥,口感和肉味都比现代超市里卖的好的多。
一斤生肉做熟后有小半坛,每次炒菜时放一点,又够吃好多天的。
炒好肉,秋华年把附带买的骨头洗干净炖进锅里,加上羊肚蘑、豆腐和切成段的玉米,放一小撮盐调底味,一小片姜去腥,咕嘟一个多小时后,浓白色的骨汤在锅中成型。
秋华年刚找了只海碗盛了一碗汤,胡秋燕就送九九和春生回来了。
“好香啊,只要从外面走过,都闻得到你家又在做肉呢!”胡秋燕一进门就说,“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村里好几个孩子在墙外边张望。”
秋华年也很无奈,但没办法,露天灶台就在南墙下面,一做饭味道就会飘出去。
“你是正经靠自己赚的钱,怕什么,想吃就吃!”胡秋燕笑着给他宽心。
上午孟福月代表族长给村里人说了收甜菜根的事后,大家都知道华哥儿的糖竟真的做出来了,也知道了这个糖才卖一文钱,在镇上卖的不错。
有族长背书,加上说辞好听,现在村里人都夸华哥儿有本事,有好处还不忘自家村子的人,是顶个的好。
“除了杜宝泉家的那几个,现在谁不夸你?他们想使坏,也翻不起浪来。”
秋华年谢过胡秋燕,让胡秋燕带着那一海碗的骨汤回去,胡秋燕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晚饭秋华年用咸菜和几片猪肉炒了个菜,就着骨汤配面筋吃。
骨汤鲜美醇厚,松软的面筋吸足了汤汁,咬在嘴里迸裂开来,唇齿溢香。脆脆的咸菜和流油的猪肉之间产生微妙的化学反应,让人回味无穷。
九九和春生喝了好几碗汤,吃得打起饱嗝,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小孩子营养吸收得快,这才好好吃了几天饭,两个孩子已经长出了一些肉,不再像秋华年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皮包骨头了。
秋华年把剩下的汤和菜收拾好,放进屋里盖了个柳条编的罩子,留着明天当早点吃。
秋华年家一片喜气洋洋,同村杜宝泉家宽敞的砖瓦房里,气氛却有些低沉。
“娘,那个甜菜根……”
“闭嘴,老大家的!”赵氏坐在炕上骂了一声,“家里三四十斤甜菜根最多卖个二十文钱,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果然是山沟里出来的穷酸户!”
杜宝泉家的大儿媳魏榴花低头不再说话,心里却有些委屈。
杜宝泉家虽然富裕,但终归是农村人家,要供二儿子杜云镜住在县里读书,还要隔三差五给小儿子福宝做新衣服买糖,只能克扣其他人。
大儿子杜云湖就是那个被克扣的人,魏榴花嫁过来五年,没见婆婆公正地分过一次东西,自家丈夫辛苦种地、做短工,自己绣花缝衣服赚的钱全被收走,一点都没留给他们。
二十文钱对赵氏来说不算什么,可对魏榴花和他们的小家来说,却十分有用,有了这些钱,她就能给自己的小哥儿偷偷买几个鸡蛋补一补了。
可怜她的柚哥儿出生时不足月,身子一直不好,婆婆嫌弃他是个哥儿,宁可给小儿子买糖甜嘴,也不肯给他半个鸡蛋补补身体。
谁叫杜云湖是杜宝泉上一个媳妇生的,不是赵氏身上掉下的肉呢!
赵氏目光扫过魏榴花,清楚大儿媳心里有怨,但那又如何?
一个山沟里的闺女能嫁到他们家,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才生了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哥儿,就敢有别的心思了,不好好压一压她,她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老大家的,你回自己屋里给福宝缝衣服,不许点灯,布料我已经裁好了,就在旁边的桌上,福宝吵着要穿这个颜色,手脚麻利点。”赵氏看着魏榴花心烦,挥手让她出去。
魏榴花走后,赵氏还是觉得气不顺。
“不就是一文钱两斤收甜菜根吗?他做糖正用这个东西,也没出高价,偏偏说得好像干了什么大善事一样,村里人都向着他说话!”
赵氏一想到自己那只被秋华年诓去的老公鸡,心就在滴血,虽然又老又瘦,但也能卖个一百文呢,就那么便宜了小狐狸精!
杜宝泉不知道媳妇心里的怨气,摸着下巴说,“他说要用高粱做糖,本以为是笑话,谁知还真做出来了,算是有点本事,难怪云镜会……”
赵氏重重拍了一下炕桌,打断杜宝泉。
“你还提这事!他算什么东西,李寡妇拿两斗高粱换的赔钱货,给云镜暖床都不配!”
“云镜之前没见过世面,才被这个狐狸精勾引了,现在云镜被县学的先生赏识,先生有意招他为婿,哪还看得上这种村里的哥儿!”
“要我说,可惜前几天福宝把他推下去后没让他直接摔死,不然省我们多少事。”
赵氏骂着这些老生常谈,直到福宝打了个哈欠,才停下让大家散了睡觉。
“娘!别生气,我下次看到那个狐狸精再推他一下,帮娘弄死他!”福宝在赵氏怀里撒娇。
“还是我的儿贴心。”赵氏搂着小儿子,“不过那个狐狸精有些邪异,上次之后肯定有防备,你年纪小怕是会吃亏。”
“你别急,娘已经让人去上梁村找他娘家人了,收拾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儿,娘有的是办法。”
“……”
最后一个出门的大儿子杜云湖关上门,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情十分沉重。
他回到自己的小家住的西边厢房,柚哥儿已经在炕上睡着了,魏榴花手里拿着崭新的布料,怔怔出神。
“放下等白天再做,别熬坏了眼睛,没那么着急。”云湖有些心疼。
魏榴花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看他,“柚哥儿三岁了,别说新布,连一块整布做的衣裳都没穿过。”
用的全都是从破的不能再破的衣服上裁下的小块拼接出来的布,得亏魏榴花手巧,不然怕是都不成衣型。
杜云湖坐在门槛上,面朝屋里,双手捂脸,心中一阵酸涩。
有后娘就有后爹,爹娘偏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家里的地几乎都是他和媳妇在种,农闲时夫妻俩还要打短工、绣花做衣服补贴家用,可赚的钱他们却一文都花不上。
一个孝字当头,上面是亲爹,他们能怎么办呢。
魏榴花转头看着炕上瘦弱到连呼吸都不太明显的小哥儿,流下两行泪。
“我娘家表姐嫁到了镇上,和镇上大夫交情不错,上次赶集,我偷偷带着柚哥儿去找大夫免费看了看。”
“他说柚哥儿确实因为出生时不足月所以身体不好,但这不是病,只要好好养,就能变好。”
“柚哥儿一直这么虚弱,是饿的。”
“杜云湖,他是饿的……”
魏榴花张开嘴,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想嚎啕大哭,却怕惊动不远处的婆婆,只能狠狠地掐自己的手心控制。
杜云湖抹了把脸,手上一片湿润。
他沙哑着开口,“你想卖甜菜根,但家里的东西娘都有数,肯定瞒不过她。”
魏榴花摇头,她已经想过了,“我娘家村子在山沟里,土地没杜家村的好,那些种不了其他东西的犄角旮旯里种了不少甜菜,叶子喂牲口,下面的根勉强当菜吃。”
“咱们找个借口驾骡车过去多收些甜菜根,回来卖给华哥儿,赚里面的差价,你看怎么样?”
杜云湖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无法下定决心,他当了半辈子老实儿子,还从没和长辈扯过谎。
魏榴花急了,“是不是等我们娘俩都饿死埋进土里,你才高兴!”
魏榴花的声音稍微高了一点,炕上的柚哥儿被惊醒,细声细气地哭了两声,上房那边立即传来赵氏的骂声,让他们把孩子的嘴捂上,别吵到福宝睡觉。
杜云湖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着。
待赵氏骂完后,他对媳妇低声说,“华哥儿说明天早上就收甜菜根,你娘家那么远,赶着骡车来去也得大半天,怕是来不及。”
魏榴花摇头,“华哥儿说有多少收多少,加上族长的态度,我觉得他的糖肯定卖得很好,村里的甜菜根用完了,总得再从外面收。”
“这样,我明晚偷偷去他家打听一下,问问到底要多少,如果华哥儿说收,我们就走一趟。”
杜云湖有些不放心,“福宝推了华哥儿,娘和华哥儿刚闹完,我怕华哥儿不待见我们。”
魏榴花一咬牙,“总要试试,如果这不敢那不敢,在哪里都弄不到钱。上房里的那个得罪的人,又不是我得罪的,大不了我给华哥儿跪下求他,为了柚哥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大夫告诉她柚哥儿的病是饿出来的,回来却看到福宝嫌鸡蛋黄太干不想吃在地上乱丢时,魏榴花的心就彻底硬了。
杜云湖张了几次口,最后叹了口气,默认了魏榴花的话。
这是他的媳妇,炕上是他的小哥儿,作为一个男人,他要给他们的小家撑起一片天。
“你明晚去见华哥儿,记得提醒他一件事,我刚才听娘给福宝说……”

第9章 修房计划
又是清晨,前一天做好的高粱饴还够卖两天的,不用干活,不用做糖做淀粉,秋华年第一次早上无所事事,吃过早饭后就开始研究家里的草房。
作为一个在现代长大的人,秋华年这几天能睡着觉,全凭一股毅力,他觉得草房很有必要翻修一下。
首先是窗户,他们住的左耳房的窗户破了半扇,夜里总吹凉风,虽然现在天气已经不算特别冷了,但终归不舒服。
其次是地面,屋子里没有铺砖,裸露在外的土地崎岖不平,一不留神就会绊脚,还让屋里所有地方都布满灰尘。
然后是炕,小炕一边已经陷下去了,三人只敢挤着睡在另一边。
炕上铺着一层稻草,一张草席,没有其他东西,睡觉时每人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褥子,铺在炕上睡。
褥子是至少二三十年的老东西,里面的棉花经过多次拆洗,已经又薄又结块,睡在上面依旧硌人,被子和它差不多,保暖效果堪忧。
春寒天气,万一哪天下个雨,以他们现在的体质,怕是一夜就得躺倒三个。
另外杜云瑟马上就要回来了,秋华年没忘记自己现在穿成了个哥儿,能怀孕的那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肯定得分房睡。
那正房也得收拾一下,总不能厚此薄彼。
秋华年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觉得可以先修好窗户,解决下雨就会生病的当务之急,其他的日后再慢慢来。
秋华年站在小凳子上研究窗户,发现是上面的窗棂断了好几根,没有窗棂支撑,风稍微大点,窗纸就被吹破了。
这不算难修,正好时间充裕,秋华年把这扇窗户整扇卸下来,放在院里,拔掉断裂的窗棂,用库房里的边角木料对照着做出大小一致的新窗棂,一根根重新插好。
在这期间,不时有人来敲门卖甜菜根,秋华年让九九和春生帮忙接待和称重,九九很聪明,秋华年稍微教了一下,她就会看秤和算钱了。
甜菜根压秤,一颗就差不多两斤重。杜家村的人种甜菜种的不多,卖得多的能拿来二三十颗,少的只有聊胜于无的几颗。
一整早上,秋华年一共收了一百多颗甜菜根,按一百来条高粱饴用三颗甜菜根的用量算,如果销量不增加,够用一个多月。
看见秋华年在院子里做木工,来卖甜菜根的人都十分惊讶,夸他手巧能干。至于会木工的理由,秋华年推给了已故的杜宝言,说自己是看着杜宝言留下的工具和图样自学的。
杜家村只有几十户人家,消息传的快,一天内大家都知道华哥儿不仅会做糖,还会做木工了。
傍晚村头,终于闲下来的一群妇人和哥儿聚在一起聊家常。
“当初在饥荒年间李寡妇拿高粱换华哥儿,大家都说她糊涂,给在外面游学的神童找个哥儿当童养夫郎,还是个瘦成猫崽子的哥儿。”
“结果你瞧,华哥儿不仅模样越来越好,还聪明能干,关键是孝顺有良心,李寡妇去了两个多月了,他把九九和春生照顾的多好,一点也没亏待。”
“何止是没亏待,据说这两孩子现在天天有肉吃,像地主家的孩子似的,脸上气色都好了。”
“这是华哥儿有本事,咱们羡慕不来,两个孩子命好,虽然爹娘早早没了,却有个好嫂子。”
“可惜他男人前程没了,好在华哥儿厉害,回村后啥都不干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不是吃软饭吗?”
“嘘——可不能这么说!”
“上梁村卖了华哥儿的秋家,知道华哥儿的本事后,指不定要怎么后悔呢。”
“说起这个,我记得华哥儿和他男人没拜过天地,没摆过酒?当初卖童养夫郎的时候,好像也没签什么文书,万一……”
“华哥儿不像有那心思,只是怕秋家人使坏。”
秋华年下午卖完糖回来,又用草木灰水把缸里的高粱全泡了,待明天继续制作高粱淀粉。
和九九与春生吃了晚饭,打发两个孩子出去玩后,秋华年烧了点浆糊,给窗子糊下午新买的窗纸。
镇上一张印着图案的窗纸要卖八文钱,质量还不怎么好,秋华年嫌贵,去纸笔铺子里以三文一张的价格买了四张白亮的绵白纸,又花两文借了笔墨,在纸上画了简易的墨梅、墨竹、墨菊与墨兰。
秋华年的画技同样是速成的,当初做纸灯笼选题时,他花了个把月,照着名家画作学了怎么画梅兰竹菊和锦鲤仙鹤。
只得其形,不得其骨,远看像样,近看凌乱,反正糊在窗户上肯定够用了。
纸笔铺子的老板王诚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一个村里的哥儿会画画,请他过几日快清明的时候帮忙画一批写经文的纸,画一张给八文钱。
秋华年正愁赚钱慢,自然是答应,约好过两日早上去。
家里中间正房有四扇窗户,两边耳房各有两扇窗,一张纸能糊两扇窗,四张纸刚好把所有窗户都糊一遍。
——只换一扇新旧不一样太难看了,秋华年索性一步到位。
他正在院里悠闲地糊窗纸,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此时天已经半黑了,按理说不该有人来拜访。
秋华年打开门,蹙眉回忆了一下,记起门外的人竟是赵氏的大儿媳。
魏榴花趁天半黑偷偷出来,见秋华年皱眉,本就提着的心更是紧成一团。
但柚哥儿饿成那样,她不能后退,只能努力堆起笑脸开口,“华哥儿,我想给你说两件事,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赵氏的大儿媳非常勤劳能干,从不跟着婆婆耍横欺人,和原主也没有过节,秋华年看她脸上的紧张和恳切做不得假,让开门来。
“嫂子请进。”
魏榴花松了口气,和秋华年一起坐在院子里,把昨晚云湖听到的话学了一遍。
“你云湖哥只听到赵氏说已经找了你娘家人,给你使坏,具体怎么做的她没说。”魏榴花边说边在称呼上拉近关系,表明自己的态度。
秋华年糊窗户的手顿了一下。
原主的身世,他是记得的。
原主出生在离杜家村步行需三个多小时路程的上梁村,六七岁上死了娘,亲爹很快娶了后娘,他一个不是亲生的哥儿不受后娘待见,一天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饿到脱了衣服能看见一条条凸起来的肋骨。
六年前漳县闹饥荒,原主的亲爹被牙婆说动心,想卖了十一岁的小哥儿换粮食,但他实在是太瘦弱了,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咽气,根本干不了什么活儿,牙婆带出去一圈又一圈,都没人愿意买,每次回去还要挨一顿毒打。
最后路过杜家村时,抱着遗腹子在村头闲逛的李寡妇看见他,觉得他实在可怜,才拿两斗高粱把他换回了家。
无论是原主还是秋华年,都和上梁村的秋家毫无关系,恩断义绝了。
秋华年一时想不出赵氏打的什么算盘,他毕竟是个现代人,就算有原主的记忆,思维模式也没法这么快转化过来。
“多谢嫂子提醒,我会注意的。”秋华年道了谢。
魏榴花见他态度软和,放下心来,把自己想回娘家村子收甜菜根的事说了一遍。
“我想华哥儿你做糖要用不少甜菜根,我正好有门路,不如挣个跑腿费,还是一文钱两斤的价,华哥儿你要多少?”
秋华年看了眼魏榴花,猜到对方是瞒着赵氏干这件事的。为了让他不计前嫌,魏榴花还主动透露了赵氏的阴谋,看来杜宝泉家里不是很太平啊。
秋华年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今天收到的甜菜根够用一个多月,但杜家村的甜菜根已经差不多收完了,总得做长远打算,万一以后有门路提升销量,也不至于被原材料卡住手脚。
秋华年对魏榴花说,“先收一百斤,让那边的人都知道甜菜根能卖钱,留着不要吃,等需要时再收。”
魏榴花欢天喜地答应了,她打算以一文钱三斤的价格去收甜菜根,三十几文的本钱,在娘家多借一借还是能借出来的。
魏榴花悄摸摸地走了,秋华年继续糊窗户纸,心里一直思索赵氏的阴谋。
到底是什么阴谋,能让远在上梁村多年不来往的原主的家人威胁到自己?
秋华年陷入思绪之中,连九九和春生回来都没发现,被叫了几声才回神。
他发现窗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糊好了,起身就着皎洁的月光把它们一一安上去。
晚上睡觉前,他突然灵机一动,问两个孩子,“九九,春生,你们有没有害怕过哥哥出什么事啊?”
他本只是抱着开拓思路的想法试一试,结果两个孩子听了,竟齐齐脸色大变。
难道真有什么事是我忽略了的?秋华年赶紧宽慰孩子们,引导他们慢慢说出来。
“村里有人说,华哥哥还不算我们家的人,可能被抢走。”
“华哥哥不是我们的哥哥吗?他们为什么说不算?”
“我不许华哥哥走!”
九九和春生说着玩耍时无意中听到的村人们的闲聊,泫然欲泣。
秋华年愣在原地,如遭雷劈,终于解开了卡在脑子里的死结。
他想到了原主和杜云瑟还不算夫妻,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古代,人是可以当做货品被买卖的,那么所有人都有一个“货主”!
李寡妇买原主时没有签文书,原主也没有正式嫁给杜云瑟,秋华年这件货品现在的所有权依旧属于原主生父!
这怪不得秋华年,作为一个现代人,不经提醒,他很难想起一个远在几十里外、非富非贵也没见过面的恶人,对他有绝对的支配权。
原本原主在秋家人心里是个半死不活的赔钱货,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来找,但现在他展现出了足够多的能力,秋家人听了难保不会动心。
虽然他们不一定敢冒着和杜家村彻底交恶的风险乱来,但只要有足够多的利益,就会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秋华年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紧握成拳。赵氏早就将消息递了出去,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意识到,自己穿越后第一件事关生存的重大挑战,终于来了。

秋华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渐渐平复了心情。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自乱阵脚,稳住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第二天早上,秋华年把两个孩子送到胡秋燕家,直接去找族长。
他觉得面对这种局面,自己需要一位有善意且足够熟知古代规则、地位较高的人帮忙出出主意。
秋华年是杜家村的人,是杜云瑟名义上的童养夫郎,如果他被人带走,族长脸上也不会好看。
秋华年敲门,孟福月来开门,带他去见族长。
秋华年开门见山地把事情简略复述了一遍,对族长说,“我年纪轻没见过事,一晚上都没睡着,想请您帮我拿个主意。”
在屋里擦桌子的孟福月听到这个事,恨不得立即去找赵氏呸一口。
难怪华哥儿早上眼睛红红的,赵氏伙同外人欺辱同村的小哥儿,真不是个好东西!
孟福月想给秋华年说不要怕,只要秋家人敢来,杜家村就能叫一群人把他们打走,但公公还未开口,她不敢抢话。
杜族长咂了一口旱烟,深深地看着对面的哥儿。
以前的秋华年不爱出门,总是低头躲着人,所以大家对他的模样没有深刻的印象。这些天他开朗爱笑了起来,整个人精神气上去,一副好容貌也渐渐藏不住了。
杜族长今年六十多岁了,早年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看人的眼光相当毒辣。
他见过的五官能与秋华年相提并论的美人,只有隔壁县十几年前进宫当了娘娘的那位。
现在看起来不显,是因为粗衣简饰,无法衬托出秋华年的容貌,只要换一身打扮,立即就会变个样子。
看他今早因为没睡好眼睛稍微红了一点,都立即显得更动人了些。
这样的小美人,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比起是福更是祸端,落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甚至可能引起灭家之祸。
隔壁县的那位娘娘本已定了亲,不愿跟选中她的贵人走,稍一犹豫,未婚夫全家便一夜之间都急病死了。
虽然自古美人合该配才子,但云瑟能不能接住这个烫手山芋,真不好说。
可再怎么说,华哥儿也是位实打实的好孩子,他们家如今这么艰难,更离不开他……
族长又嘬了口旱烟,沉声问秋华年,“华哥儿,这事你自己怎么想?”
族长沉默的时候,秋华年也在根据对方的表情变化猜测他在想什么。
“我只想好好照顾九九和春生,哪里都不想去。”他回答的很坦然,因为这全是心里话。
“如果,他们不是让你去那种受苦的地方,而是去享福呢?”
族长看着秋华年,详细描述那样的生活,“锦衣玉食,穿金戴银,呼仆唤俾,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忙活,也不用受人的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秋华年很想摸一摸下巴。
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穿越后因为成了哥儿,原本就清俊的容貌更精致秀气了些,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但每天取水时,在水缸里可以看得很清楚。
族长的言下之意秋华年明白,秋家人不傻的话,肯定不会再以两斗高粱的价格把他卖给村里,而是会高价卖给追求美人的大户人家。
“我不去。”秋华年直接说。
他是脑袋被驴踢了吗,不在外面自由自在地奋斗,去被关在宅子里,给不知什么样的人当小老婆?
“你清楚那是多好的日子吗?”族长并未全信。
秋华年有种当时从大厂辞职回乡村时,被Hr恨铁不成钢地接连发问的既视感。
“多好都不是自己的。”秋华年笑得很笃定,让族长无法再问。
反正再好的日子,也不可能有空调冰箱wifi和互联网,秋华年懒得去想。
族长对秋华年说,“好,只要你自己不想走,其他事情都有办法。”
“最简单的就是等云瑟回来,你们带上我的信,去县里公衙补一份婚书,正儿八经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这几天以防万一,你去镇上搭着骡车,让宝仁送你。”
杜宝仁是族长的长子,孟福月的丈夫。
秋华年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得到了几天免费骡车体验券。
孟福月在旁边跟着说,“华哥儿别不好意思,同村同族,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谁没个有急难的时候,现在还没到春耕,宝仁闲在家里也没事干。”
秋华年更深刻地认识了古代农村社会宗族的力量,它像一张巨网束缚着网里的人,也承托着网里的人。
道谢后走出正房,秋华年对孟福月说自己想多磨些粮食,问她能不能借骡车去拉一趟。
孟福月答应了,这次秋华年把家里的玉米和泡好脱皮的高粱全磨成了粉,向孟福月、胡秋燕和邻居家借了七八个大盆和木桶,将高粱制成淀粉,玉米面放回缸里留着吃。
坐骡车大幅度缩减了用在路上的时间,让秋华年在三天内搞定了所有活,家里所有高粱制成的淀粉晒干后共120斤,够用很久很久了。
副产品面筋太多吃不完,秋华年把它们切成薄片,在太阳下晒干收起来,吃的时候拿水泡软就行了。
就这样早上做糖、研究木工,下午坐骡车去镇上卖糖,又过了五六天,秋华年数了数钱匣子里的铜板,确认自己正式赚到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两银子。
一千枚铜板用细草绳从中间串起来,两边打结,沉甸甸一大串,秋华年将它们收好,等日后有机会去县城时换成银子。
今天他要早上就去镇上,给纸笔铺子的老板画画,背着背篓出门到村口,宝仁夫妻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
孟家就在清福镇,这几天宝仁天天送秋华年去镇上,孟福月时不时跟着回娘家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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