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放心留下,给家里人都尝尝。”秋华年笑着推回去,“这糖叫高粱饴,成本不贵,我打算一条卖一文钱。”
这么好的糖,才卖一文?!
胡秋燕在心里品了几下,要是才卖一文的话,她可以每两天买一根,不,每天都买一根,切成豌豆大小的小粒,全家人都能每天吃到糖!
“华哥儿,婶子真的服了,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说用高粱做糖,还真就做出来了!”胡秋燕知道其中厉害,没有问方子。
“我也是自己瞎琢磨,试了一下后真成了。”秋华年谦虚道。
胡秋燕啧啧感叹,村里人背地里都说杜宝言家的大郎断了前程,这一家人以后彻底没出息了,谁能料到大郎不行了,他的童养小夫郎却这么能干!
“这糖婶子就收下了,回头我回娘家时带几条,给他们也夸夸我们华哥儿的厉害。”胡秋燕不再推辞,“以后你去镇里忙,尽管送孩子们过来,下次千万别带东西了。”
就算一条糖卖一文钱,十几文也够抵两个孩子很长一段时间的伙食费了。
从胡秋燕家出来后,秋华年朝村外走去,从杜家村到镇上步行得一个时辰,也就是两小时,现在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不抓紧点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背篓里的一篮子糖和一篮子柳叶很轻,没有给秋华年增加额外的负担,按着原主的记忆,秋华年加快脚步在中午时到达了清福镇。
清福镇常住人口接近三千,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镇,镇中心有一横一竖两条呈十字形的主干道,从中间断开称为东南西北四街,街上开着各色店铺,路旁还有不少摆摊做生意的人。
孟圆菱家的豆腐坊在西街最尽头,外面是卖做好的豆腐的铺子,里面小院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石磨,一只眼睛蒙着黑布的骡子拉着磨一圈圈转着,石磨侧口源源不断地滚出豆浆。
孟圆菱在铺子里帮忙卖豆腐,眼睛时不时往铺子外面看,一看见秋华年,立即丢下手里切豆腐的木刀迎了出来。
“华哥儿你可算来了,快给我看看糖!”
“你倒是信我。”秋华年噗嗤笑道,“就不怕我没做出来?”
孟圆菱不笨,拉着秋华年的胳膊道,“你真没做出来,今天就不会来了,快别卖关子了,让我看看。”
“我昨天回家说我在杜家村认了一个能用高粱做糖的朋友,他们都不信笑话我呢!”
孟圆菱拉着秋华年走进收拾得干净整齐的豆腐坊,整个清福镇只有这么一家豆腐坊,开了几十年口碑良好,除了镇上的人,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买豆腐也都从这里买。
中午时分,铺子里站着五六个等着买豆腐的人,这些人都是熟客,算是看着孟圆菱长大的,听见孟圆菱的话后纷纷看向他们。
见孟圆菱拉着一个年岁不大容貌清丽的小哥儿后,几人都笑了起来。
“菱哥儿,怪不得他们笑你,高粱做糖的事儿也就你们小孩会信了。”
孟圆菱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我不是小孩了!如果是真的,你们一人买一个糖怎么样?”
有闲钱买豆腐的人都不差几文钱,他们本就是没有恶意逗孟圆菱玩的,想到麦芽糖一棍三文钱,这个高粱做的糖真的有也贵不到哪里去,都答应下来。
“好好好,你让你朋友把糖拿出来,我们就买。”
作者有话说:
太多人说定价问题了,我索性详细解释一下(头秃)——
主角定价低的四个原因:1.成本更低;2.附近消费水平太低,他没交通工具走不远,贵了没人买;3.急着赚快钱;4.知道族长和杜氏一族能提供一定的保护
以下是具体论述QAQ——
【关于物价和成本】所有物价都是我查古代文献资料查出来的,以明清为主,找不到明清的参考了一点宋朝的(古代很多东西的物价高低,因为种种原因的影响,和现代相差很大。)
高粱饴利润率是列了术式后计算器算出来的,我保证都是相对严谨的。
(高粱的价格,甜菜根的价格,骡子的干活速度和小时价格,做一条糖需要的具体原料斤数和折损率,文里都有写清楚,可以自己算一算成本,再看看定价合不合理)
【关于和白糖比价】主角做的高粱饴只是用了未改良的甜菜根,只有一点甜味,好吃是有口感和清香加成,无论如何都不能和真正的白糖比价格。
【关于短期内的冲击市场和报复】主角现在没有交通工具,全靠双脚走,糖根本卖不远,就在自己家门口和镇上赚点快钱,根本冲击不了什么市场,也引不来大同行的报复。
前面已经描写过,杜家村是一个宗族影响力很大的单姓村子,而族长又因为没回来的攻对主角照顾有加,所以在附近小范围卖高粱饴引发的小问题,完全可以由宗族庇护解决。
【关于后续扩大市场】攻回来了,他有身份有硬关系,带着武官朋友 和举人谈笑风生 时不时被县令请去说话,所以很快一切就都不是问题啦,over~
第6章 采购
秋华年把背篓放在地上,征得孟圆菱同意后,取出两个篮子放在豆腐坊靠窗的长桌上。
他先取了一片柳叶,接着揭开装高粱饴的篮子上的白布,拿起一根糖条,纤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动了几下,将柳叶横裹在糖条下端。
嫩绿的柳叶映衬着红玉般的高粱饴,漂亮得像花一样。
“拿柳叶包着吃,干净不脏手。”秋华年给每人递了一条包好的高粱饴。
那些买豆腐的人看着手里精致漂亮的糖,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嘴。
“这真是高粱做的?多少钱啊?”
先问清楚价格再吃,不然万一太贵,哭都没地方哭去。
秋华年笑道,“一文钱一条,童叟无欺,是什么做的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一文钱?哪有这么便宜的糖?
几个人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果真吃出了一点点高粱的味道,还有红甜菜根的味道。
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常吃的,但从没有做的这么甜糯、这么好吃过,他们只能吃出原料,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的。
一个戴着银耳环的妇人吃完糖后当即拍板,“一文钱一条是吧,给我来十条!”
其他几人反应过来,也都买了几条糖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鲜。
秋华年把糖一一用柳叶包好,帮他们放进篮子里,嘴里说着,“这糖叫高粱饴,是我琢磨出来的,以后我每天午后都会来豆腐坊旁边卖糖,想买直接过来找我就行。”
这一下子就卖出了二十三条高粱饴,赚到二十三文钱。
待人走后,孟圆菱摸出一枚铜板递给秋华年,“给我也来一条。”
秋华年把钱推回去,“是不是朋友了?我请你吃。”
孟圆菱嘻嘻笑着,对着阳光观察手里的高粱饴,“这居然真是用高粱做的,真漂亮啊,像花一样。”
“我爹和我娘早上做完豆腐回家休息去了,我大哥嫂子在后面磨豆子,二哥驾车去李家村给办席的人家送豆腐,我想给他们都带几个。”
孟圆菱又想掏钱,秋华年按住他,“我今天在豆腐坊里卖糖,就当我借用你家店面的租金。”
接下来,只要有人来买豆腐,秋华年和孟圆菱就会顺便推荐一下高粱饴。
见这种没听过的糖价格便宜,卖相漂亮,还有孟圆菱担保,很多人乐得买一条尝尝鲜,吃完之后,几乎都会再买几条。
等他们回去,将糖的事在邻里间传开,又有人专程来豆腐坊买高粱饴,来都来了,再顺手捎一块豆腐,让豆腐坊的生意也好了一些。
不到四小时,秋华年带来的一百多根糖全部卖完,一共收获156枚铜板。
“我感觉今天至少多卖出去了二十块豆腐,华哥儿你也太厉害了!”孟圆菱兴奋地数豆腐收益。
一块豆腐半斤重,卖三文钱,二十块豆腐就是六十文,捧在手里满满一把。
秋华年把专门留给孟圆菱的高粱饴递给他,孟圆菱也从所剩不多的豆腐上割下一块,包着草纸硬塞进他的背篓里。
“既然是朋友,我也请你吃豆腐。”
两人推辞间,孟圆菱的大哥大嫂干完活从后院出来,孟圆菱向他们介绍秋华年。
孟家大哥性格憨厚讷言,大嫂却是个风风火火的麻利人,她昨天就听孟圆菱说了秋华年是谁,现在见到人,直接从豆腐上又割了一大块下来,包好塞给秋华年。
“一小块够吃什么,我们家别的没有,豆腐管够,尽管拿回去吃!以后华哥儿你到镇上直接来豆腐坊,千万别客气。”
秋华年觉得,或许是自己前两天让赵氏吃亏丢脸的原因,孟家人都看自己很顺眼。
“谢谢嫂子,那我以后可每天都来打扰了。”
“就怕你不来呢!”
离天黑还早,秋华年打算在镇上逛一逛,用新赚的钱采购些东西回去。
清福镇四条短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肉铺、调料铺子、布料铺子、香火铺子都有,还有很多人摆摊卖活鸡活鸭、新鲜菜果和手工制作的各种小玩意儿。
秋华年手里有二百多枚铜钱,接下来还能赚到钱,终于可以稍微消费一下了。
他先去肉铺花35文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加了5文买了几根剃了肉的骨头。
转道去调料铺子把生姜、辣椒各称了一斤,花了10文,至于花椒桂皮之类的香料,价格太贵,目前还吃不起。
调料铺子对面是布料铺子,镇上只卖便宜的棉布和麻布,想要绫罗绸缎是找不到的,因为没有市场。
秋华年走进铺子逛了逛,这里的布匹多是朴素耐脏的颜色,没有什么花样。
一匹布长十三米宽一米四,通常能做三身村人穿的短衣。九九和春生身量小,剪裁精细一些的话,连带还没见过面的杜家大郎一起,能给家里每人都做一套新衣服。
麻布一匹150文,棉布一匹400文,秋华年算了算,打算多攒些钱再来。
接下来,他把东南西北四条短街挨个走了一遍,买了一包刷牙用的牙粉,一包皂角,两只装在笼子里的半大母鸡,共花了70文。
最后,他走进了香火铺子。
不是清明也不是中元,香火铺子生意冷清,狭小的店铺阴沉沉的,空气中散布着黄纸和线香的味道。
“要祭奠什么人?”铺子老板在柜台后抬起眼。
“一个夭折了的哥儿。”秋华年回答。
“嫁人了吗?”
“不算。”
虽然原主是被卖到杜家的童养夫郎,但到杜家的时候杜家大郎已经游学去了,没有正式办过娶亲宴,也没有拜天地和洞房,所以说还不算嫁人。
老板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是不能立坟的,你买一捆线香,一叠纸钱在他埋骨的地方烧了,尽到心意就好。”
秋华年点了点头,“我能借用一下纸笔吗?”
香火铺子有时要帮人写祭表,常备着纸笔,老板没想到这个手里拎着两只鸡崽子的哥儿会写字,犹豫了一下后说,“一页裁好的宣纸三文钱。”
一大张普通宣纸三文钱,裁过的小一些,但加上借笔墨的费用,算是公道价了。
秋华年自幼学习书法,自然会写繁体字,他答应后,老板给他取来笔墨纸砚,又回到柜台后面去了。
他放下背篓和手里的东西,缓缓舒了口气,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清隽的字迹。
这是一篇祭文,由现代的秋华年,祭不知去了哪里的裕朝的秋华年。
祭文不长,但句句恳切,被祭的人叫秋华年,祭奠的人也叫秋华年,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诡异。
落下最后一个字,秋华年通读一遍,待墨晾干后将祭文折起收进怀里。
然后,他花了二十五文买了铺子里最好的线香一捆,纸钱一叠。
所有东西总共花了一百五十文,刚赚到手的钱没留多久又几乎都花了出去。
秋华年不觉得心疼,赚钱是为了过好日子,钱捂在手里不花出去,不能改善生活质量,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要存钱,也可以明天再开始,开张第一天就该好好犒劳自己。
带着一大堆东西又走了两小时的路,天色渐黑时,精疲力尽但内心充实的秋华年终于回到了家。
他中午只在路上对付着吃了几口面筋,现在又累又饿,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后,他躺在炕上,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去接两个孩子。
躺了一小会儿,院外传来敲门声,秋华年打开门,看见了胡秋燕。
“我想你今天肯定累了,听人说你回来了,索性帮你把孩子送过来。”胡秋燕手里还拿着一根煮好的玉米。
“孩子们都吃过了,我给你留了一根玉米,今晚你早点休息,别点火做饭了。”
虽然最早来释放善意是为了云康开蒙之事,但这几天接触下来,胡秋燕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长得好性格更好的小哥儿。
今天下午,他家的两个孩子一直十分懂事地帮自己编柳筐,胡秋燕作为长辈,也想多关照一下他们。
秋华年道了谢,心中回荡着一股暖意,觉得自己与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了更多的联系感。
吃了玉米后,胃部的饥饿感终于消弭,秋华年重新整理了一下买回来的东西。
两只半大母鸡放进了鸡圈,豆腐、肉和骨头都存在库房的深缸里,其他物品也各归各位。
九九和春生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华哥哥,这些、这些很贵吧?”九九纠结地开口,她已经到了懂这个的年纪,知道家里的情况有多困难。
“不贵,所有东西还没哥哥今天一天赚的钱多呢。”秋华年笑着摸了摸九九的脑袋。
九九下午在胡秋燕家洗了头,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等哥哥赚了更多的钱,我们说不定会搬到城里去,你和春生都能读书,有新衣服穿,每天都能吃肉,九九想不想吃肉?”
九九感觉自己听不懂华哥哥在说什么了,搬到城里、穿新衣服、读书……这些都是她能拥有的吗?
“……我想吃肉。”最后,九九只是小声说。
秋华年笑了,“明天中午就给你们做。”
“对了,哥哥赚钱买东西的事,你们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两个孩子齐声答应。
高粱淀粉、玉米淀粉都还剩不少,晚上没什么需要准备的,秋华年教两个孩子用牙粉刷牙,洗脸洗脚后便睡了。
睡在炕上,秋华年心算高粱饴的利润率。
一斤高粱四文钱,两斤高粱可制取一斤高粱淀粉,做六十根左右的糖,加上红甜菜根、玉米淀粉等东西,成本是10文左右,而总售价是60文。
也就是说,高粱饴的利润率达到了500%!
这个数字听起来骇人,实则受不少限制。
一是高粱饴的单价过低,才一文钱一根,二是镇上消费群体有限,不是所有人都每天有闲钱买糖,高粱饴的销量提不起来。
秋华年根据今天卖糖的情况估算,稳定下来后,销量会有所下降,在镇上卖高粱饴一天最多能卖出去一百根,净利润八十文,按购买力相当于现代的四十块钱。
在起步阶段,这个数字已经很可观了,但离秋华年刚才给九九画的饼还很远。
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攒钱发展。
第二天不用鸡叫,他到点自然醒来。
用比昨天更快的速度把剩下的高粱淀粉都做成高粱饴,装进模具,秋华年叫醒两个孩子,把最后一点鸡肉和鸡汤一起热了,吃过早饭后嘱咐他们在家玩。
而他则将提前留好的一碗鸡肉和一些高粱饴装进篮子,再装上线香、纸钱、祭文和火折子,拎着篮子出了门。
杜家村的坟都埋在村子南边的一座小山里,步行过去大概二十多分钟。
不是正经上坟的日子,大清早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秋华年沉默着来到了李寡妇和杜宝言的坟前。
他先给李寡妇和杜宝言烧香磕头,谢谢李寡妇养大了原主,表示自己会照顾好家里两个年幼的孩子,也会帮助杜家大郎。
接着,秋华年取出一个有些陈旧的荷包,这是原主亲手做的,因为在针线上没什么天赋,所以他只做过这一个就再没做过。
秋华年叹了口气,把左腕上的银镯子撸了下来。
原主被换到杜家时,虽然杜宝言已死,但杜家还没有这么艰难,李寡妇喜欢原主,给原主打了一只细银镯,原主戴上后就没摘过。
他把银镯塞进荷包里,割下一缕头发也塞进去,然后扎紧荷包,在李寡妇坟脚边挖了个小坑,把荷包深深埋进土里。
“你心里认李寡妇当娘,我把你葬在她身边,以后这里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埋骨地,所有祭奠李寡妇的人,也会祭奠你。”
秋华年没有说具体的名字,像和朋友闲聊一样,说完这些话。
他供上鸡汤和高粱饴,点燃三根线香,念了祭文,连同纸钱一起烧掉,静静站了一会儿后收拾东西离开。
回到家,他让九九和春生分吃了祭品,休息了一会儿。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邻居家的老妇要去摘野菜,九九和春生自告奋勇要跟着去,像昨天一样帮秋华年摘柳叶。
秋华年叮嘱几句,把新做的高粱饴脱模切条,拿了一些再次出门。
这次,他要去族长家。
到了族长家院外,秋华年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在门旁槐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打算等一等。
明明精神还不错,可刚一坐下,秋华年的身体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困倦感,下一秒靠着槐树粗壮的树干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回到了现代,看见了自己,却是以旁观者的视角。
他看见父母在病房里焦急地询问,看见一个陌生的他坐在病床上面露茫然。
渐渐地,那个他被亲情打动,缓缓伸手抱住了面前的中年夫妻。
秋华年笑了,流下泪来,深深地看着那对夫妻。
“华哥儿,华哥儿?你怎么在石头上打盹?”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秋华年被人推醒,睁开眼看见村长的大儿媳,孟圆菱的姑姑孟福月。
孟福月和秋华年不熟,但知道自家堂兄的小哥儿和秋华年交好,也知道公公对这家人比较看重,所以态度很好。
“我想找族长说件事,刚才敲门没人应,所以在外面了等一会儿。”
“我公公去田头看今年地里的土了,过一会儿就回来。”
孟福月招呼他,“你先和我进屋坐一会儿,今天是云成去县学读书的日子,家里大多数人都跟着进城玩去了,我留下看门,刚才去园子里取了点柴,没听见你敲门。”
“云成要考童生了?”秋华年问。
读书人通过县试和府试后便可称为童生,再往上通过院试,就成了秀才,有了最低等的功名。
秀才又叫生员,可以见县官不拜,排名靠前的禀生每月还能领米。
在县试、府试、院试中都考中案首,被称为“小三元”。
县学只有童生和秀才能在里面免费读书,其他人想进去不仅要禀生作保,还要缴纳不菲的束脩,所以只有快考童生的人才会花钱进去学上几个月,相当于最后冲刺。
“孙秀才说云成的学问可以试一试了,先考童生,在县学里学个几年,再往上继续考。”
孙秀才就是在清福镇办私塾的那个老秀才,云成之前一直在那里读书,据说秋华年的便宜丈夫也是他启蒙的。
“云成年少老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秋华年夸到。
“我公公也这么说。”孟福月笑得开心了许多。
云成是族长的长子长孙,族长在他身上压了很大的期望,希望家中能出一个真正有功名的读书人。
孟福月想到什么,你来我往地笑着恭维,“不过和你男人十岁就中了童生比,他还差的远呢。”
秋华年脸都笑僵了。
这个称呼是过不去了。
孟福月给秋华年倒了水,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族长拄着拐棍回来了。
“华哥儿?你遇上什么难事了?”族长没想到会在家里看见秋华年。
“想请您帮一个忙,是好事。”秋华年说着打开篮子,“这是我自己做的高粱饴,族长您尝尝。”
“这个糖比麦芽糖还好吃,华哥儿说一条才卖一文钱呢。”刚才已经尝过的孟福月在旁边补充。
高粱饴?一文钱?
族长牙不太好,不爱吃糖,他拿到手里一看,发现这种糖既不硬也不粘牙,才塞进嘴里尝了一口。
有粮食的醇香,有甜菜根的清甜,一点涩味都没有,反而甘润软糯。
族长眼睛微亮,他是尝过县城的酒楼和点心铺子,甚至在县令府上吃过饭的,华哥儿做的这种糖,就算摆在县里也不差什么。
“真的只卖一文?”
秋华年笑道,“真的,这是高粱、玉米和甜菜根做的,不值什么钱。而且我卖的贵了,在乡里也卖不动啊。”
他观察打听过,镇上卖麦芽糖的人一天顶多卖出去三四十根,定价高了销量就会下去。
听秋华年说了原料,族长没有问具体做法,摸着胡子思忖片刻,“你想让我出面帮你收甜菜根?”
秋华年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做高粱饴的原料中,高粱和玉米家里都还剩很多,就算用完了,买起来也容易。但甜菜根只有部分人家会种一点留着自己吃,想一口气大量收购是很难的。
让族长帮忙通知,就不用他一户一户地去问了。
“麻烦您和村里人说一声,我以一文钱两斤的价收甜菜根,只要没坏,有多少收多少,有意的明早来我家。”
秋华年笑着补充,“这样的好事我紧着咱们村,先把村里人的都收了,不够再去外面收。”
族长看秋华年的眼神顿时变了,脸上笑意加深。
如果不这么说,或许会有村人故意囤积家里的甜菜根,想坐地起价,但秋华年这么一说,就会让人觉得不早点卖的话,便没机会卖出去了。
原本可有可无的甜菜根能卖钱,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族长意识到,这位以前没怎么关注过的哥儿,怕是比自己想的更聪慧。
“老大家的,你去和村里人把原话学一遍,让他们互相传话,有意的明早去华哥儿家。”
孟福月应声离去,秋华年本打算告辞,族长却叫住了他。
“华哥儿,云瑟再有十来日就回来了,他想回县学念书的话,有困难可以找我商量。”
杜云瑟,是秋华年的便宜丈夫的大名。
见秋华年面露惊讶,族长叹了口气。
“我昨日专门去县里拜访了县令,他说云瑟的恩师已经出狱了,只是仍软禁在京中,相关人等或贬或罚,案子已然了结。云瑟能平安回来,就能正常考取功名,没有什么影响。”
村里人只知道人云亦云,一会儿说神童,一会儿说前程断了,其实根本不清楚杜云瑟这些年的经历。
只有族长深深记得,杜云瑟七岁启蒙,十岁童生,县试府试均为案首,一篇锦绣文章引得当时任上的辽州学政侧目,专程到杜家村抽考这位神童。
一番考教后,与学政一同来的当代大儒文晖阳起了惜才之心,当场收其为徒,带他离开漳县四处游学。
如果不是文晖阳说少年意气慧极必伤,压着他不许他继续科举,杜云瑟别说秀才,举人怕是都已经考上了!
这是他们杜氏一族的麒麟儿,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简略地给秋华年讲了一遍这些往事,族长说道,“我知道你们家现在艰难,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云瑟这样的天赋,千万不能耽误了。”
他是怕秋华年不支持杜云瑟继续科举,毕竟读书实在是太费钱了。
秋华年笑了,“读书是好,但也得先吃饱穿暖不是?”
不等族长说话,他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吃饱穿暖我一个人就能办到,科举是最好的投资,只要他能考,我会支持他的。”
他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只能在物质上尽力给他们最好的,但在古代只有物质是远远不够的,杜云瑟这个亲哥哥的身份上去,两个孩子才能有更好的未来,秋华年也能蹭一蹭,多几分保障。
族长想到秋华年做的高粱饴,还有他在人情世故上的老练,没有怀疑他在说大话。
“云瑟是个知道礼义廉耻的好孩子,你们两个一起努力,一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快中午时,秋华年照常把九九和春生送到胡秋燕家,带着一篮子高粱饴步行去镇上售卖。
昨天卖出去的高粱饴的口碑已经初步发酵,今天下午,很多人闻名来尝鲜,秋华年一共卖出了183根高粱饴。
不过这是因为刚开始人们有新鲜劲,再过几天,销量就会降下去了。
豆腐坊的生意在人流量的带动下也好了一些,孟圆菱的大嫂和秋华年说,以后秋华年卖糖只管在豆腐坊里面卖,不用去外面街上风吹日晒。
下午回去的时候,孟圆菱的二哥正好要架着骡车去其他村送豆腐,顺路捎了秋华年一程。
靠双脚步行了几天,秋华年有些怀念现代各种方便的交通工具,他羡慕地看着眼前身高体壮的骡子,“骡子市价多少钱一匹啊?”
“老骡子五两银子,像这样健壮的青花骡子,要七两。”孟家二哥孟武栋话里带着自豪。
孟家有两头骡子,一头老的在豆腐坊磨豆腐,一头青壮的用来拉车,在清福镇,这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才有的。
大多数人家连一头老骡子都买不起。
“那马呢?”秋华年穿越后还没见过马,作为一个看过各种古装剧的现代人,他对马有一种天然的憧憬和好奇。
“最慢的驽马也要二十五两一匹,真正的好马,价格是上不封顶的。”孟武栋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离他们这种人太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