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了竹马的猫by喜水木
喜水木  发于:2024年12月03日

关灯
护眼

“战斗力还不错。”他评价,“连个印子也留不下。”
姜珩:“……”
陆沂川擦干净指尖后拿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沉沉吸了口,然后阖着眼慢慢吐气,烟雾在他脸上升腾,模糊了眉眼,神情倦倦。
姜珩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陆沂川抖了抖烟灰,像是没听到他的喷嚏声,“今天的雨真大啊……”
“看天气预报说,这雨要连续下好几天,估计要下到清明了。”
“时间过得还挺快,一转眼就清明了。”
清明是个悼念亡人的日子。
姜珩心底颤了颤,抬头朝陆沂川看去。
可男人的手忽然在他脸上揉了把,将他整只猫揉得乱七八糟的,视线也被阻挡了。
陆沂川的声音莫名有些轻快,“这么好的天气,咪咪不睡觉吗?”
姜珩把脑袋从他的魔掌里拯救出来。
“咪嗷!”
别揉了,别揉了!发型都乱了。
“看来咪咪也想睡觉啊。”
“我唱首歌哄你睡觉怎么样?”
还不等姜珩说话,陆沂川将猫团在自己怀里,眼神落在往下滴水的梧桐叶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在下着雨的午后断断续续的。
只有被他夹在指尖的香烟,迎着风,猩红的烟头越烧越旺。
陆沂川童年的生活远没有别人嘴里说的那般好。
他头上有个老实木讷的哥哥,虽说不会惹祸,但也绝对算不上出众,和他母亲需要的完美接班人相差甚远。
于是她生了陆沂川。
可就在她怀着他的时候,陆父出轨了。
陆沂川的出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拥有着比他哥还优越的生活,吃穿用度无疑是最好的,可同样的,他要承担着陆母变态的掌控和她情感的宣泄。
发现陆父出轨的时候他母亲的精神就变得隐隐有些不正常,陆沂川出生后非但没变好,反而更严重了。
她手里只有陆沂川这张能让陆父回心转意的王牌,这张能让她再次拥有话语权的王牌,所以陆沂川必须事事优秀。
可陆沂川的脸和他父亲太像了,陆母总是能在他脸上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心底扎了根刺,再优秀也能找出错来。
在他的童年里,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别墅后花园里那个狭小的阁楼,小得几岁的他在里面勉强能站直身体。
里面没人打扫,堆满了杂物,仔细听还有老鼠啃食的声音。唯一的光源只有墙边开着的那道窄窄的窗。
陆沂川除了吃饭学习,大部分日子都被佣人推搡着关进阁楼,让他好好反省。
他不知道自己要反省什么,只能沉默着看唯一的光一点点倾斜、变暗,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再后来,有颗星降落在窗沿。
和他沉默冰冷惹人厌烦不同,姜珩是发光的太阳,没人不喜欢他,哪怕是陆家别墅里的佣人。
三岁半的姜珩上幼儿园了,个子和之前相比没怎么长,被投喂得多,脸更加圆了,两只小胳膊伸出来胖乎乎的,笑起来时总弯着眼睛,咧着嘴,梨涡都快被挤没有了。
没人能拒绝甜乎乎糯米糍吧的笑,哪怕是陆家心冷的佣人。
于是下了课的姜珩得到了一个梯子,梯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篮子,而他身上绑着安全带,像颗星星,降落在阁楼那扇窄窄的窗边。
“多多……”
姜珩扒着玻璃,几乎把脸都趴在玻璃上,五官被挤得变形,“多多,我来看你了。”
陆沂川好像天生就不会哭,哪怕被这样关着,他看见姜珩依旧是笑着的,“往后退一点,小心掉下去。”
见姜珩往后挪了挪,他才道:“是哥哥,不是多多。”
哪怕上了幼儿园,姜小珩说话还是不怎么清晰,“多多,你肿么了?为什么在这里?”
陆沂川挪了挪位置,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姜珩,“没怎么。幼儿园好玩吗?有没有人欺负你?有交到新朋友吗?”
“好玩,有人捏窝脸,还、还抢东西,漂亮姐姐有甜甜……”
他伸手往衣服里掏了半天,小胖手抓住一颗被揉得皱巴巴的糖,“甜甜,给多多。”
陆沂川的心忽然塌下去了一块。
“我不要……”他道:“给绒绒吃。”
绒绒小朋友因为可爱,给他糖的人很多,年纪轻轻就隐隐有牙齿坏掉的迹象,因此不得不严格控制他吃糖的数量。
好不容易在幼儿园得了颗糖还愿意留给陆沂川,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他了。
见陆沂川说他不要,姜珩飞快剥了糖纸塞自己嘴里,脸颊被糖块顶出来一块,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多多……”他含糊不清道:“泥要待多久呀?什么时候陪绒绒玩?”
陆沂川动了动膝盖,一片火辣辣的疼。
那是他母亲下午发疯推了他一把,他不小心摔在花园的石子路上,膝盖估计破了皮。
“今天估计不能,我在这里埋了宝藏,要守一晚上,不然就被别人偷走了。”
姜珩小朋友似懂非懂,“包脏是什么呀?”
“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比如……”
他缓慢道。
“比如绒绒。”
和早熟得宛如一个怪胎的陆沂川相比,姜珩正常得和其他小朋友没什么区别。闻言也只是傻乎乎的盯着陆沂川笑,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
“窝陪你呀……”
天色暗下去,远处亮起几颗星。
姜小珩抓着自己的笑晃了晃,“幼园园好多小朋友,好玩,窝明天还去……”
陆沂川问他,“那去了学了什么?”
“唱锅!”
绒绒小朋友大声道:“今天唱锅啦!”
一天没吃饭,陆沂川的胃一抽一抽的疼,他看着姜珩,“学什么歌了?”
“小星星!还有、还有……”
他思考了阵。
“虫虫飞!”
陆沂川笑了出来,“是虫儿飞。”
姜小朋友摸摸脑袋,“系虫虫飞!”
“是吗?那虫虫飞是怎么唱的?”
姜珩抠了抠脚,又抠了抠手,像是终于想起来,大声开口。
“虫虫飞……虫虫飞……”
“然后呢?”
“虫虫飞……虫虫飞……”
“笨蛋。”
“……”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你在思念谁
陆沂川低头,看着盯着自己的猫,他收了声吸了口烟,“不喜欢啊?”
烟雾吐在姜珩脸上,他扯着嘴笑了笑,然后微微叹气,“也是,小猫应该听猫猫歌,儿歌是给小朋友听的。”
他拿出手机搜了搜,找了首所谓的猫猫歌放给姜珩听,自己则又点了根烟。
雨一个下午都没停,他们就这样坐在阳台听了一下午的猫猫歌和抽了一下午的烟。
第二天雨也没停,陆沂川带着姜珩去医院打针。
许久不打,猛然来一针,姜珩被疼得立即叫了起来。
和以往他只能默默忍耐不同,这次陆沂川陪在了他身边,男人抱着他温声细语的哄。
医生见状多看了两眼,“当初看你挺冷淡的,没想到一个星期不见,就变猫奴了。”
陆沂川伸手擦去那双琉璃眼睛上挂着的水雾,听他这么说,笑了,“是啊,那时候就只顾着读书,也不关心别的,现在想想,有这么个小家伙挺好的。”
医生把手里的工具收好,“是啊,有这么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陪着,每天回去心情都会变好很多。”
“对了。”他道:“还没问你,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我们这边做个登记。”
陆沂川说:“就叫咪咪吧。”
医生愣了两秒,“这个名字……”
男人无奈一笑,“我没什么起名的天赋。”
医生笑了两声,“也是,叫咪咪也不错,至少谁叫都不会出错。”
这两天陆沂川的生活都规律得可怕,早上雷打不动六点半起床,没下雨就去跑步,下雨就在阳台锻炼,七点半洗漱完去吃早餐,然后学习到中午,下午去开会或者上课,等到晚上还要抽半个小时去溜姜珩。
好像一切都在变好着。
一转眼就到了清明。
其实姜珩还不知道到清明了,他是看见陆沂川一早起来换了好几套衣服,然后又做了发型,喷上香水。
一开始他以为他要去约会,直到看见男人给他倒了足够吃好几天的口粮,弯下腰跟他道别。
“我估计有几天不回来,你在家记得要乖乖的。”
瞥见他手机的日期,他才知道原来清明到了。
他这是去看他吗?
清明依旧在下雨,宿舍楼下,宋璋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陆沂川,他把伞往他那边递了递,抱怨道:“今年这雨也太多了,都连着下一个星期,人都快给下发霉了。”
听着他的抱怨,陆沂川反而笑了声,“本来这段时间就是雨季,哪有雨季不下雨的。”
宋璋扭头看他,对上他舒展开的眉眼时心底顿时一突,“陆沂川……”
陆沂川侧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看我?走吧,我们早去早回,你不是说你下午还要去看你爷爷吗?”
他这副样子太正常了,和那些清明准备去上坟的人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宋璋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沂川,你到底怎么了?”
男人看着他,“嗯?什么怎么了?”
宋璋收回视线,“姜家的人说什么时候去吗?我们要不要和他们错开?”
“不用。”陆沂川拉开车门上了车,“姜灼跟我说他弟弟犯病了,现在在住院,他爸妈都来不了,就他一个人去。”
宋璋沉默了。
他想张嘴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陆沂川扣上安全带,像是没察觉到他疑惑,“其实你忙的话也不用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寒意沿着宋璋的脊骨往上爬,“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就不是大事了?”
“本来就不是大事,姜珩和你关系也没有很好,其实没必要年年都陪着我过去的,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补充道:“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其实没必要,那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脑子糊涂才怪到你头上。”
他的话像一根刺一样猛地扎了宋璋一下。
四年前,如果不是他有急事忽然叫了陆沂川,陆沂川和姜珩也不会分开,姜珩也不会上了那辆车。
他这些年一直老妈子似的陪着陆沂川,甚至不厌其烦的照顾他,究竟是两人关系好还是什么,就连宋璋本人也不太能分辨出来了。
宋璋骂道:“你以为我想陪着你啊,你也不看看你那个样子,要是没有我,你能回去吗?”
陆沂川丢了盒口香糖在他怀里,“谢了,不过以后不会了。”
宋璋握着瓶子诧异道扭头,“什么叫以后不会了?”
陆沂川仰头吹出一个泡泡,“就是以后不会再麻烦你大晚上的把我拖回去的意思。”
那股寒意一点也没有消散,反而爬到了头顶。
手里的瓶子几乎快被宋璋给捏变形,他连笑容都变得很勉强,“不用麻烦我?难道说你打算迎接新生活了?”
坐他旁边的男人眯着眼看外面雨,声音懒洋洋的,“算是吧,人总要向前走的。”
人总是要向前走的,可陆沂川不会。
花了大价钱的公墓宽敞又冷清,陆沂川和宋璋到门口时没什么人。
他们下车时雨变小了很多,两人没打伞,陆沂川往头上扣了顶鸭舌帽。
他们到的时候姜灼已经到了,墓碑前面放着一束菊花,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见他们过来,姜灼让了位置。
他跟陆沂川解释,“星白的病实在有些危险,医院离不开人,今天实在没办法过来,他们等星白的病好一点再跟他一起过来。”
陆沂川把目光移向那张黑白色的照片,“不用跟我解释的,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自由,再说了……”
他弯腰把怀里的茉莉花放上去,“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太善解人意,姜灼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沂川,那天的事是星白不对,我已经教育过他了,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陆沂川连眼神也没分给他一个。
宋璋朝他使了个眼色,“我们先下去了,你一个人跟他待一会吧。”
等到人都走完了,陆沂川才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水珠。
他扶着墓碑,缓缓坐下来,周遭雾蒙蒙的,高大的男人靠着墓碑坐着,侧脸贴在冰冷的石面,指尖从少年黑白的照片上滑过。
试图温暖一块冰冷的碑。
陆沂川没说话,他就这么靠着,像是睡了过去。
直到雨水将他浑身浸湿透,他才动了动指尖。
“抱歉啊……”
他哑着声音道:“来了这么久也不跟你说话。”
“不过说了也没什么用,你又听不到。”
“如果听得到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风从他身侧掠过,冷得刺骨。
“绒绒总是沉默。”
“沉默着。”
“连梦里也不来看我。”
“不过没关系了……”
他笑着道。
“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他探过身子,在照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带着清明潮湿的水汽。
“活着太累了。”
“我很努力的活了四年了。”
“绒绒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宋璋等到了中午才等到陆沂川的身影,他有些惊奇,毕竟往年都是天黑了他才去把人拖出来。
“你这次怎么这么早?”
陆沂川迈着长腿坐到他身边,“没什么话说,就出来了。”
宋璋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还没等他想通,陆沂川又道:“雨又变大了,吃点东西再走吧。”
他们坐的地方是开在墓园门口的店,两人点了碗粉,味道算不上多好,不过还是吃完了。
结果没想到吃完粉雨非但没小,反而下起了暴雨。
两人无奈,只能等暴雨停了再走。
可能是节日问题,又或许是天气的影响,宋璋没忍住跟陆沂川要了根烟。
他盯着跟前的雨幕,可能是听说陆沂川终于要向前走了,他难得的有些感慨。
“说实话,这几年看你这样,我其实有些后悔。”
“后悔那次救了你。”
那画面,哪怕是现在回想,宋璋都觉得心有余悸。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打开陆沂川的房间门的。一眼望去,满屋子的血,伤口深得都能看见骨头,如果宋璋晚来一步,陆沂川就真的死了。
“我那时候学医,总觉得自己是个白衣天使,救人是我的使命。这些年救了那么多人,我都没觉得后悔,除了你……”
陆沂川没说话。
宋璋想,其实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吧。
他没跟陆沂川说,在看着他睁着眼睛熬过无数个漫长的夜,然后第二天又若无其事的生活时,他都忍不住想跟他说:
要不算了吧。
可他的职业道德让他说不出这句话。
他就这么陪着陆沂川耗。一年、两年、三年……
到后来,宋璋终于明白。
陆沂川早就死了,死在那个艳阳高照的午后。
他就像一块坏掉又被强制塞了块电池的表,无论指针如何有条不紊的前进,迎接它结局只有一个——
宋璋吸了口烟,“所以我很高兴,高兴你终于可以想开,人的确是要向前看的。”
陆沂川将手搭在膝盖上,前面是连绵的山,一块块墓碑矗立在山间,发着冰冷的光芒。
他总能找到属于他的那块。

姜珩以为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都会看不见陆沂川的身影,但没想到不过下午他就回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帽檐挡住大半的脸,浑身冒着寒意,露出的一截下巴尖锐冰冷。
姜珩蹲在门口看了他一会,试探着叫了声。
陆沂川摘下帽子蹲下身摸了他一把,指尖和外面的雨一样冷,“怎么?无聊了吗?”
一人一猫交流不了,姜珩只能靠着他黏糊糊的蹭了蹭,“咪呜……”
陆沂川,别难过了,当猫可比当人有趣多了。
陆沂川听不懂姜珩的话,用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金色表带不可避免的碰到他的身体。
姜珩自然记得这块表。
他高考结束后去家里的公司上了一个月的班,赚到了他十多年以来靠自己努力得来的第一桶金。
其实也没多少,就四五千。
在拿到工资的第二天,他就跑到商场选了这块表。
姜珩没啥眼光,就喜欢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一块表的价格几乎把的工资全花光了,但他却很开心。
可送给陆沂川时他就后悔了。
男人是斯文内敛的,身上的配饰都不张扬,可却很贵,光是一枚胸针都几十万,他那几千块宛如爆发富的手表戴在他手上不伦不类的。
饶是姜珩没什么审美水平,看着陆沂川把他的表戴在手上时也产生了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他难得的害羞,伸手想把那块表抢回来,却被陆沂川轻松避开。
那时陆沂川已经比他高一个头,看他时总是低着眼,但不会有什么压迫感。
“姜小珩,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男人将手举起来,姜珩费力地跳了跳也只够到他的手臂,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蹭了满身的苦橙味,“太丑了,我觉得你和它不太搭,要不先给我?我下次送你个更好的。”
陆沂川站着不动,任他在自己怀里扑腾,等到对方终于累了后,眼神从他鸦色的长睫上扫过,不紧不慢道:“哪里丑了?我看着挺好看的。金色富贵,养人。”
姜珩狐疑的瞅他,“你真这样认为?”
夏季温度高,不到一会,表带就被陆沂川的体温捂得发烫,“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可我看你平时用的都没有金的……”
男人适时垂下眼,“你知道的,我在陆家身不由己,很多事都做不了主。”
姜珩顿时心疼了,“那、那这个就给你带,遇见别人你就说是我送的。”他拉下陆沂川的手,摸了摸金光闪闪的表盘,一看就稀罕得不行,“不过我的工资没那么高,买不了纯金的。”
陆沂川安慰他,“财不外露,我觉得镀金的刚刚好,丢了也不心疼,等以后有钱了,买个纯金的放家里。”
姜珩一句话就被哄好了,“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你放心,等我以后工作有钱了,肯定给你买个大金表。”
他说话,陆沂川就安静的看他,少年的手和他皮肤接触的那块像是起了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绒绒……”陆沂川收了手,死死按着指骨才止住这份痒意,“这表花了你多少钱?”
姜珩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衣服,“也、也不是很多了,主要是我工资也没有很高,我哥说既然我要打工,就按实习生的工资给我算,买完只剩五百,还可以请你吃顿火锅。”
随着他这句话说完,陆沂川发现心底的那份痒根本压制不住。
“这么看来,钱都花我身上了?”
少年眨了眨眼,像是有些茫然,“不给你花给谁花?你的钱给我花,我的钱自然要给你花。你是不是嫌少啊?”
“不少。”
陆沂川笑了声,伸手碰了碰他脸。
可饮鸠止渴带来的只会是更加激烈的反弹。
“绒绒很厉害,第一次打工就赚了这么多钱。”
“也没有很厉害叭……”姜珩揪着他的衣服,眼神清澈,“既然我这么厉害,那是不是可以奖励我一个学校门口草莓味的蛋糕?”
“除了蛋糕呢?”
姜珩掰着手指头数,“学校后街的炸串,我最爱的那家麻辣烫,还有上次同学跟我说新开的那家巨好吃的烧烤……”
数来数去,全是平日里都吃不了的垃圾食品。
见陆沂川许久不说话,姜珩瘪了瘪嘴,“我也没有那么贪心啦,只要一两样就行。”
他从包里掏出仅剩的五百巨款,试图贿赂他,“我们吃顿普通火锅要不了这么多钱吧?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也可以请你的。”
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的,“我没什么想要的,唯一希望的……”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要绒绒快点长大吧。”
“陆沂川,我已经满十八了!”
“是吗?那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还不是因为你!哪个高考完的国家栋梁吃个炸串都要打报告的?我都十八了,还能自己赚钱,就应该有支配金钱的权利!”
“十八岁的成年人只想着吃炸串?”
“那不然呢?”
陆沂川罕见的哽了哽。
他最后说。
“姜小珩,等你长大可真不容易。”
只是没想到,他再也没机会等他长大。
姜珩收回思绪,往他手上的表看去。
四年过去,这块表看着和他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好像被摔过,闪着光的表盘上面有着几条不显眼的裂纹。表里的光太闪了,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他不自觉地往表那边靠了靠,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加清楚。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这表上的时间有些不对。
还没等他看清楚,脑袋就被陆沂川伸手推了回去。
他拉下袖口盖住表,“这个你不能玩。好了,咪咪自己待一会,我先去洗澡。”
陆沂川去衣柜边拿衣服,小猫啪嗒啪嗒迈着四只腿跟在他脚后跟,在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
陆沂川动手解身上的湿衣服,小猫就蹲在床脚仰着头盯着他看。
陆沂川脱了外套,伸手撩起里面T恤的衣摆准备脱的时候,明显看见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亮了一下。
“……”
他将只撩到腰线的衣服放了下来,嘴里溢出一声笑,拿着睡衣朝浴室走去。
姜珩下意识觉得有些可惜,但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见陆沂川走了,又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
他其实没打算跟他走进浴室的,只是他的视线很低,再加上贴着陆沂川的脚后跟走,根本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发觉前面的人停下时,他就被弯腰捞了起来。
视线如同过山车猛然拔高,等姜珩回神时,跟前就是陆沂川放大的脸。
“小色猫,这里可不兴进。”
姜珩扭头,终于看见了陆沂川头顶的花洒。
他在空中挥了挥四只小短腿。
不是,你听我狡辩……
可他连措辞都没组织好,就被放到了浴室门外的垫子上。
咔哒一声,门被关得严严实实,透过磨砂的玻璃门,隐约还能看到一道修长的剪影。
姜珩呆了呆。
响起的水声将他拉了回来,他猛地转了个身,把脸对着外面的风景。
脸有些热。
也不是没见过陆沂川洗澡,但那都是高中之前了,那时候两人还能坦然的待一个浴缸里一起快乐的玩小鸭子……
嗯……姜珩单方面的玩。
但自从陆沂川上高中后,也不知道是青春期的羞耻心作祟还是叛逆期到了,不跟他洗澡不说,连穿衣服都背着他穿。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姜珩还能见到这一幕。
他想,还好那时候陆沂川没跟他一起洗澡,不然就他那白切鸡一样的身材,他能当场挖个地道把自己埋进去。
漫无目的想了阵,姜珩才想起自己跟着陆沂川的目的。
精神状态看着很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开玩笑,不太像沉溺悲伤的样子。
他悄悄松了口气。
看嘛!他就说,没什么是时间治愈不了,更何况都四年了,生个娃都可以上幼儿园了,更何况是忘掉一个人。
姜珩有点惆怅,但总体是开心的。
见陆沂川过得好,他决定奖励自己一份猫条。
趁着男人洗澡的功夫,姜珩哒哒哒跑到柜子边。早上陆沂川倒猫粮的时候没关严,留了条缝在外面,他可都是看见了的。
别的猫看见吃的不一定会弄,可姜珩是别的猫吗?
只见他熟练地扒开柜门,精准找出袋子,动作别扭但目的明确地拿出东西,张嘴咬住,往旁边一撕,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陆沂川出来的时候姜珩已经吃了两根,正在抱着第三根吃得忘乎所以。瞧见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时顿时心虚地僵住,嘴里剩的半根掉了都不知道,挥了挥爪子,试图萌混过关。
“喵……”
男人蹲下身捡起被他吃了一半的猫条,脸上没看出什么生气的表情,“喜欢这个?”
姜珩打小就没什么自制力,能保持健康且营养均衡的长大,全靠陆沂川对他管得严。就连吃个垃圾食品都得经过他的允许,可见他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抬眼悄悄看陆沂川,心虚得紧。
毕竟猫条也算喵咪届的零食,吃多了其实对身体不怎么好,还容易挑食。
他都做好了被他骂的准备,结果对方把他吃剩的那半截递到他跟前,笑得很温柔,“喜欢就吃,我又不会苛待你。”
食物的香气在姜珩鼻尖游动,姜珩没忍住张嘴舔了口,见陆沂川是真心要给吃不是诓他,顿时感动得不行,一个猛冲扎进他怀里。
陆沂川你可真好,对猫可比对人大方多了,我发誓,我要给你当一辈子的猫!
那么小一只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陆沂川被撞得胸口闷闷的疼。
他把猫捞出来,看着它恨不得张嘴说人话表明自己的衷心,顿了顿,“很喜欢我?”
“喵呜呜!”
“这么喜欢啊……”男人慢悠悠拖长音调,指尖从小猫眼角滑过,“我也很喜欢咪咪呢。”
姜珩很不好意思的在心底笑,完全没看见头顶的男人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养了几个星期,姜珩终于不再是粉皮猫了,身上长出了一层短短的绒毛。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