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涉全天禁食,到了半夜被饿得抓心挠肝的,根本睡不着,辗转反侧一夜后,第二天很早纪锦书便又来了,仍旧穿着一身黑衣,宽松的裤子和T恤,将胳膊衬得又细又白,笑道。
“靓仔,我给你带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过来,你大概要住院一周左右喔。”
“这么久?!我还以为两三天就能康复了。”
徐涉有些心慌,他入职不到半个月,什么活都没干不说,一入职就要请这么久的病假,老板们都不会喜欢这种员工的。他心虚地看了眼纪锦书,犹豫道。
“我住院这么久,设计部的工作怎么办?有没有人来负责?要不把我的笔记本电脑带过来吧,我可以在医院远程办公。”
纪锦书则惊讶道:“你都生病住院了哎!还想着工作的事情做什么?又不是缺你一个,公司就不能正常运转了。设计部有小庞他们负责,没关系的,你安心养病就好了。”
小庞就是小胖,因为长得比较圆润,所以同事们都习惯叫他的外号。
徐涉又说道:“可是……我刚入职就请病假,是不是不太好?”
纪锦书莫名其妙道:“你又不是故意生病的,身体要紧,工作的事情等康复后再说。”
闻言,徐涉简直要被感动哭了,之前那个血汗公司,带病上班是常有的事情,请病假要被扣好多钱,就这,那个不做人的前老板还总是嫌弃他们偷懒,工作效率太慢。
徐涉参加工作那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纪锦书这样善解人意的神仙老板,如果不是他行动不便,恨不得立刻跳下床来,当场给对方磕一个。
纪锦书忽然意识到什么,笑道:“你放心,请病假期间不会扣工资和奖金的。”
“谢谢老板!”徐涉感激涕零道:“今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我要跟公司共存亡!”
纪锦书大笑起来,又偷偷地牵了一下徐涉的手。
几分钟后,护士进来做术前准备,徐涉又开始紧张起来,担心病情严重,或在手术期间出现什么意外,自己下不来手术台怎么办?他依依不舍地看着纪锦书,欲言又止。
肛肠科的护士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见他们这样“浓情缱绻”地对视着,便笑着安慰道。
“放心,只是一台小手术啦。老教授亲自操刀给你做,很快就搞定了。”
老教授就是昨天那位快、准、狠的老太太,徐涉顿觉一阵蛋疼菊紧,用力握住纪锦书的手,紧张地吩咐道。
“我要是出什么事,我的存款都在那张银行卡里,密码是……拜托你把卡交给我父母。”
纪锦书没经历过这种事,也被徐涉搞得精神紧张,回握住对方的手,郑重道。
“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了!你……放心,手术加油,我就在手术室外等你。”
护士拨开他们的手,催促道:“只是小手术啦!真的没必要这样的。好了,要走了。”
徐涉一瘸一拐地走进手术室,大门即将关闭时,他看见纪锦书始终站在外面,冲他握了握拳头,以示鼓励。陪同的护士见状,不由得笑道。
“他是你的男朋友?他长得好帅,也好关心你喔。”
徐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倒是没有再努力澄清两人的关系。
由快准狠的医生操刀,再加上徐涉的痔疮位置比较浅,手术不到一个钟头就结束了。
徐涉躺在床上,全程清醒,听着手术刀在身下传来嘁哩喀喳的声音,也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诡异拉扯感。老太太还带了几位实习生过来观摩,向学生们细心讲解手术过程,顺便还讲了徐涉痔疮破裂的原因。学生们大受震撼,纷纷大笑,令徐涉简直无地自容。
被一个屁崩进医院是种什么体验?体验就是,他不想活了……
手术结束后,徐涉趴在床上被推出来,门一开,纪锦书立刻凑上来,关切道。
“怎么样?手术顺不顺利呀?”
“放心吧,手术非常成功,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说罢,老太太凑在徐涉耳边,体贴地说道:“放心,伤口给你处理得相当漂亮,你男朋友不会嫌弃你的。”
“我真的不是下面的那个……”
徐涉有气无力地辩白着,纪锦书抿嘴偷笑,老太太给了两人一个了然的小眼神,便又回去继续准备下一台手术去了。
推徐涉回病房的路上,纪锦书也凑到他耳边,露出那个招牌的痞笑表情,低声道。
“你这个样子,有段时间不能当0了喔。你看,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
“闭嘴吧你……”徐涉刚熬过一劫,此刻正心胸舒畅,情绪昂扬,便也笑着回嘴道:“你很得意?看你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那你也别想用我的前面,没听说过吗?麻醉剂会影响男性的勃起功能。”
“没关系。”纪锦书眨眨眼,狡黠道:“有需求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喂万艾可吃。”
“喂!”徐涉哭笑不得道:“你个黑心资本家……哪有像你这样日夜不停压榨员工的?”
纪锦书咯咯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明亮的月牙。他捏捏徐涉的脸颊,笑道。
“你还是这个样子更帅气一点,以后多笑笑,别总是一副小心翼翼、满脸心事的样子。”
徐涉心里暖洋洋的,正如被广州秋日的阳光照耀着一般,明媚却不炙热,明亮又清澈,令人倍感舒适。他的眼睛微微上挑,自下而上看向纪锦书,眼神里藏着感动。
纪锦书也在低头看着他,两人对视着,气氛逐渐变得湿热起来。
徐涉生得浓眉大眼,深眼眶,双眼皮,眼珠黑亮,俊脸十分瞩目。他的眼神也是澄澈的、干净的,辛苦的生活并没有熄灭他眼中的光芒,反而燃烧得越发汹涌。
纪锦书不由得说道:“你长得很好看,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好钟意你。”
徐涉轻咳一声,没有言语,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纪锦书也看到对方脸上的那抹红晕,捏捏可爱的红耳朵,默默地笑起来。
术后只能吃些流食,徐涉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白粥,纪锦书则坐在它的病床旁边,慢悠悠地用小勺吃一碗汤水。徐涉发现纪锦书的饭量其实并不小,而是每顿都吃得很少,吃东西的频率却很高,上午和下午都会加餐,比如一碗汤、一把干果或一个水果,很少吃高油、高盐的食物,口味相当清淡,而且几乎不吃糖。见徐涉正在看自己,纪锦书冲他笑笑,问道。
“要不要来碗靓汤。”
“我也有份?”
“系呀,阿姨刚煲好送来的,还是温热的。”
纪锦书将徐涉扶坐起来,也给他盛了一碗汤。
汤水煲得很是清澈,可以看见沉在碗底的胡萝卜和马蹄,还有两颗小蜜枣。
徐涉尝了一口,汤很鲜甜,不像北方的汤那么稠腻,有种很特殊的香味。
纪锦书盛了一勺汤,放到嘴边吹了吹,小口抿着,吃相十分优雅,并说道。
“这几天我让阿姨做饭给你吃,你不要自己胡乱吃东西哦。还有,医生说了,术后保养很重要的,如果乱吃东西导致便秘的话,到时候你会非常痛苦的。”
徐涉一边大口喝汤,一边含糊道。
“我今天……不,明天,应该就没事了。我可以自己去食堂打饭,或者叫外卖来吃。我知道,我不会乱吃那些重口的食物,我只买清淡的东西。”
“酒家卖的饭菜油水太多,还是家里烧得比较清爽。就这样,听我的?”
“阿姨……”徐涉以为这位阿姨是纪锦书的某个亲戚,便说道:“你已经来照顾我了,怎么再好麻烦你家长辈?而且每天都要过来几趟,坐车也很麻烦的。”
“不会,反正她也要送我的饭菜过来,顺便带给你就好。我妈咪雇佣她来照顾我,每个月都要支付不少薪水给她,大不了再给她加点辛苦费喽?至于乘车,反正有司机接送。”
徐涉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指的是保姆阿姨,只得答应下来。
徐涉三两口喝完自己的那份汤,看到碗底还有些类似肉块的东西,觉得丢掉十分可惜,用勺子想要捞起来吃,忽然看到一个黑漆漆、硬邦邦,怪模怪样的东西,好奇地翻上来一看,顿时大叫一声,险些把汤碗给丢出去。纪锦书被他吓了一跳,忙问道。
“怎么了?你的屁股又痛了喔!”
“这、这是什么东西——”
徐涉指着那怪东西,哆哆嗦嗦地问道。纪锦书凑过来看了一眼,十分淡定地说道。
“黑蝎子啊,怎么了?”
“啊啊啊——”
徐涉腹中一阵翻滚,险些把刚喝下去的汤吐出来。纪锦书则满脸无辜地说道。
“很补的!活络除湿、化瘀止痛、清热解毒。我问过你的医生,说是可以喝。”
徐涉用力地咽了几口唾沫,拼命将那种恶心的感觉压下去,他颤抖着双手将汤碗递还给纪锦书。纪锦书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汤盅,又问道。
“你喝不惯喔?那要不要尝尝我的。”
“你的……是什么汤。”
纪锦书眨眨眼:“蛇羹。不是野生蛇,那种寄生虫很多的,是从菜场里买来的。”
徐涉要疯了,没忍住打了一个嗝,终于伏在床边大吐特吐去了。
纪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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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得知蝎子也能煲汤时,我也是震惊的……真是万物皆可煲汤。
纪锦书仍旧坚持每日给徐涉送饭,自从得知他是个纯种北方胃,难以接受广东的独特口味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徐涉再没吃到那些稀奇古怪的食材了。但每天的饭食也以汤、粥为主,什么鸡汤排骨汤鸽子汤,瘦肉粥鱼片粥艇仔粥,加餐是各种南国水果和燕窝鱼肚,很奢侈,但就是不管饱,吃得徐涉面露菜色,足足瘦了五、六斤,但又被纪锦书严加看管着,什么油水都吃不到,只能对着隔壁床病友的叉烧饭狂流口水。
徐涉住的是个三人病房,隔壁床的病友都是男士,一个高中生,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哥。高中生有父母陪床,大哥有老婆照顾,而徐涉身边则有纪锦书这个老板形影不离。仿佛他才是一司之主,而纪锦书是给他打工的小助理。
男人们很容易就能聊到一起去,其他人好奇两人的关系,徐涉打着哈哈,只说他们是同事、好朋友,纪锦书倒也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破,配合着他扮演这个身份。
同事们也都分批过来看望徐涉,送来的鲜花、牛奶、水果和零食堆满床头。
徐涉住院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传了出去,大家看着他都是一脸想笑又不敢笑,同情中又夹杂着“卧槽还能这样”的表情。设计部人多,便派小胖和另外一个女同事作为代表。
小胖羡慕道:“老大,你这几天好吃好喝的,人都白净了不少。”
徐涉抓狂道:“我宁愿回去上班,你在屁股上挨一刀试试看?”
小胖嘿嘿笑道:“那还是算了。老大,听说你是放屁把痔疮给崩裂了,那天的那声巨响,是不是你弄出来的?我们都以为是茶水间的微波炉爆炸了。”
徐涉:“……你们还是走吧,赶紧走,别再来了。”
休养生活悠闲,但屁股开刀这种事,痛苦也是真痛苦。
肛肠科病区里,每天都回荡着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声。病友们去上厕所,战战兢兢地出门,哆哆嗦嗦地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换药的时候尤为恐怖,因为怕肛门闭合,每天还要强制扩肛。第一次换药时徐涉没有经验,一米八几的高大男子汉,疼得以头撞床,哇哇大哭,完事后整个人大汗淋漓,都虚脱了。
住院第五天,刚吃过午饭,徐涉正在听纪锦书给他讲冷笑话,薛亮竟然来探病了。
薛亮没穿西装,难得地穿了一身休闲装,怀抱一束鲜花走了进来。
看到他来了,徐涉一愣,今天是工作日,薛亮怎么有空这个时间过来?当薛亮看到坐在病床旁边,有说有笑的纪锦书时也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摆出标准的笑容来,说道。
“身体好些了么?前几天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情,今天才有空来看看你。”
纪锦书闻声,抬起头来,笑眯眯地冲着薛亮打招呼。
徐涉介绍道:“那个,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薛亮,我现在就借住在他的家里。这是纪锦书,我的……嗯,同事,我的老板,也是我的好朋友。”
“你好,纪锦书。”纪锦书站起身来,跟薛亮握手,礼貌地说道:“那你们先聊?我正好想去买杯咖啡喝。薛先生要喝什么?我一并买回来,我请客。”
薛亮也客气道:“谢谢你,我就不用了。”
“那我走喽,你要乖乖的。”
纪锦书冲着徐涉调皮地眨眨眼睛,又冲薛亮热情地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薛亮忍不住多看了纪锦书几眼,满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在床边坐下,想了想,又把帘子拉好了,与徐涉对视着,沉默了很久。半晌后,薛亮率先开口道。
“你们……难道……他就是那个与你共度一夜的男大学生?”
“哎!”徐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就是他,不过人家不是大学生,是我老板。”
徐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地说了一遍,听罢,薛亮轻叹口气,轻笑道。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不过他长得确实不错,性格也很讨喜。有钱人家的小孩,总是很快乐的。但你在他手底下做事,关系就变得很微妙了。总之,你谨慎一点,不要把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有钱人说翻脸也是很快的。如果你有什么工作方面的纠纷,可以随时过来咨询我。”
徐涉不太喜欢薛亮这样的语气,也不喜欢他把纪锦书想得太坏,便说道。
“我知道,我会看着办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情侣,只是关系变得比较……亲密而已。而且,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他人不错,挺善良的,我很感激他。”
“我总觉得,他的面相有些眼熟,有点像我见过的一个人。而且他刚好也姓纪……这个姓氏,在广州这个地方……不对!在整个广东乃至香港这边……”
见薛亮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徐涉立刻好奇地问道。
“怎么?难道你认识他家的人。”
“我不认识。”薛亮笑了笑,说道:“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而且我知道的那个纪家并没有一个叫做纪锦书的小少爷……算了,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可能恰好是同姓罢了。”
徐涉张张嘴,难道纪锦书是什么私生子?但这仅仅是他的猜想,并没有说出口,便说道。
“好了,不说他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现在你不应该正在办公室里吗。”
薛亮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骨,有些疲惫地说道。
“我辞职了。”
“怎么回事?”徐涉忙坐直身体,担心道:“出什么事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什么,律所里空降过来一个关系户,打算顶替我的位置。Boss便找借口挑我的毛病,刚好我做得也不太开心,不想看那些傻叉的脸色,索性就炒老板的鱿鱼了。放心,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该补偿给我的一分都不会少。”
“你是金牌大律师,我相信你的实力。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接着找工作吗?”
“哎!不然还能怎么办?”薛亮搓搓脸,苦笑道:“我昨天才离职,今天刚去参加了一个面试。有一家律所愿意要我,但薪水不如上一家给得多,我还有房贷,压力比较大。”
“你考虑过换一个城市么?像我这样。像你这种人才,去了二三线城市肯定抢着要。”
“二三线城市好就业,但薪水上不去,恐怕只有我上一份工作的一半。北京、上海和深圳也都不缺人才,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我去了也不会太显眼。香港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距离这边比较近,但那边的法律是另外一套东西,还要重新学习。哎!我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早早买房子?像你那样,先不要急着买房,也可以活得潇洒一些。”
徐涉想了想,说道:“我之前就想跟你说,我每月付租金给你吧。”
“不,不用。我们这样的关系,谈钱未免也太生疏了。”
“你听我说。”徐涉诚恳道:“我们非亲非故的,我不想白住你的房子,你也不容易,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你现在暂时没有找到工作,还贷压力很大,我付租金给你虽然帮不了什么忙,但也能保证你的日常开销。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出院后就找房子搬走。”
薛亮深深地看了徐涉几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徐涉在医院里住了一周,他出院这天,前一晚下了场小雨,早起空气湿润,晨光清冽,金色的晨曦落在地上那一个个小水洼里,一脚踩下去,踏碎满地晨光。
徐涉站在住院楼大门前,远远便看见纪锦书正等在路边。漂亮又干净的大男孩,站在斑驳树影之下,阳光落于他的发间,整个人都在闪闪发亮,热情地冲着徐涉摆手、微笑。
徐涉拎着行李走过去,纪锦书便立刻拥住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开心道。
“恭喜你出院!等下你要去哪里?”
今天刚好是礼拜六,公司放假,徐涉便打算先回家去。他说道。
“我要回家了,你……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坐地铁走。”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做。走啦,上车。”
纪锦书连拉带拽地将徐涉弄到那辆奔驰上,将行李统统丢进后备箱,纪锦书问道。
“医生怎么说?还要不要过来复查的喔。”
想到连日来的“辣手摧花”,徐涉就忍不住地瑟瑟发抖,说道。
“不用了,今后只要清淡饮食,多做提肛运动,不要蹲在厕所里看手机就好……这种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你的口味太重了,对心脑血管也不好。”
“你家里有亲戚当医生?怎么感觉你对养生非常在意的样子。”
“没有。”纪锦书摇摇头,说道:“我妈咪很重视养生,我们只是跟着有样学样而已。再说了,世界这么大、这么美好,要活得久一点才划算喔。”
“你生活的环境,见过的人,一定都相当不错,都是善良的人。”
“世界本来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纪锦书歪歪脑袋,说道:“世界本来就是很美好的,善良的人非常多,生活里也有许多开心的事情,就看你如何看待它们了。”
徐涉捏捏鼻梁,笑道:“你总是这么乐观。别怪我多嘴,在软件上约人不靠谱,容易被骗,还容易得病。你条件这么好,一定能找到合适的男朋友,以后……还是别总约人了。”
纪锦书坏笑道:“你在关心我?还是在吃醋。”
徐涉一噎,别过脸去,耳根再次悄悄地红了。
纪锦书又说道:“放心啦,我没有随便约人的。我虽然喜欢在软件上闲逛,但我的口味很挑剔的,有一点点不满意都不会跟对方见面。”
徐涉心跳兀地加快,假装随意地说道。
“这么说,你对我很满意?”
“系呀。我之前就说过的嘛,我好钟意你,我想跟你拍拖。”
“你究竟对我哪里满意?”
徐涉疑惑地看向纪锦书,总觉得像纪锦书这样优秀的男生,不太可能会看上自己。
纪锦书搓搓下巴,认真地想了想,问道。
“你相信缘分吗?”
徐涉认真道:“不相信。”
纪锦书:“……”
片刻后,纪锦书又说道:“你长得帅!身材好。还有,你性格也好,看起来很老实。”
“……你是在绞尽脑汁地夸我吗?”徐涉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我一点都不老实,我也有很多小心思的,许多事情我也要反复算计、权衡。”
纪锦书对此事倒是毫不在意,拍拍自己的胸口,又说道。
“你也评价一下我?在你心目中,我是怎么样的?”
“你……”
“要实话实说喔!不要骗我,也不要讲那种客套话。”
“……好吧。”徐涉想了想,委婉道:“你是典型的有钱人家小孩,总是无忧无虑的,拥有令人羡慕的人生。你应该没有什么烦恼吧?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理想。”
纪锦书反问道:“那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徐涉笑道:“我的理想很简单,身体健康,多赚钱,报答我父母的养育之恩。”
纪锦书疑惑道:“呃……你这个说法有些奇怪,怎么感觉你欠了他们很大的人情一样?”
徐涉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评价纪锦书道。
“我一开始担心你不太好相处,任性且高傲,会……看不起我。但通过这次住院我才发现,你其实很善良,也很有担当,是个好老板。对了,这次的事情我还要谢谢你,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吧?我来下厨,请你尝尝我的家乡菜。”
“好呀!”纪锦书开心道:“我不吃甜食,其他都随意。什么时候可以吃到?”
纪锦书的大方、直率,让徐涉松了口气,他原本还在担心纪锦书看不上这些呢。
徐涉说道:“再过几天吧,等我身体恢复。我还想请那位朋友一起吃饭,你介意么?”
“那天去探望你的那位靓仔?没关系,多一个朋友嘛,比较热闹。”
说话间,车子停在小区外面。两人一齐停下说话,互相对视,眼神里都有些依依不舍。
明明半个月前,徐涉对纪锦书还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进了趟医院,一切却都变了。
感情这种东西十分微妙,说有感觉就忽然有了,完全没有任何缘由,更无道理可讲。
徐涉说道:“那个……我到了。”
“你住这边喔?”纪锦书向外张望一眼,说道:“你现在就回家,家里有人吗?”
“他家是密码锁,我知道密码的。”
“哦……你的伤口没关系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提行李?”
“行李不多,没关系的。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走了。”
徐涉慌忙提起东西下车,没想到纪锦书也跟了下来,双手插在裤袋里,用下巴指了指小区旁边的一家711便利店,状似无意地说道。
“我口渴,刚好想去买东西喝……顺便送你一程?”
徐涉笑了起来,冲纪锦书摆了摆手,向小区内走去。
徐涉刚推开房门,便惊讶地发现门口鞋柜上多了一双男士牛津鞋,是他和薛亮都不穿的类型。他抬眼望去,看见沙发上一片狼藉,衣服随处乱丢,有两件男士衬衫堆叠在了一起。
薛亮的卧室房门大开,房间内十分安静,只有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冲水声骤然停止了,一个全裸的、浑身湿漉漉的陌生男人从里面探出上半身来,问道。
“薛亮?你买早点回来……哎,你是哪个!”
“我……”
徐涉尴尬地拎着行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穿着一条内裤的薛亮从主卧跑出来,一看这情景,便对那陌生男人解释道。
“这是我表弟,借住在我家的,不是昨天就跟你说过?你洗完了吗,我给你拿衣服穿。”
陌生男人立刻露出个笑容来,抬手冲着徐涉打了个招呼,笑道。
“表弟好!”
薛亮扭头看向仍在愣怔的徐涉,暗暗冲着他使了个眼色。徐涉回过神来,忙笑道。
“你好、你好。”
薛亮暗自松了口气,将那件深灰色的衬衫递给男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快去洗你的澡,洗完记得把地板上的水渍擦干净,否则会发霉的。”
男人笑了笑,接过衬衫又重新缩了回去。
薛亮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徐涉,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徐涉却笑了起来,竟有种释然的心情,冲对方做个手势,两人走进阳台,关上门开始聊。
徐涉笑道:“什么情况?我们的新室友?”
薛亮点了支烟,猛吸两口,这才坦白道。
“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新的律所在荔湾区那边,薪资待遇也还可以。他……姓林,是我的上司,律所的合伙人之一,很擅长打商务和知识产权方面的官司,跟着他能学习不少东西……呃,他也是个gay,单身,也对我有点意思,昨天就带回来过夜了。”
“他是1?听口音不是广东人。”
“对,纯1,技术不错。重庆人,已经在这边买房了,没什么经济压力。”
“听上去你们的硬件条件很匹配。但你们都是律师,会不会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不会。”薛亮吐了口烟圈,笑道:“在法庭上吵架就够烦人的了,回家后跟工作相关的东西真是碰都不想碰。而且我们职业相同,熟悉彼此的思维模式,不会吵起来的。”
“那就好。”徐涉拍拍薛亮的肩膀,由衷地祝福对方道:“你们都能吃辣,生活习惯应该也差不多,不用互相迁就。恭喜你,朋友,祝你们白头偕老。”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目前只能算是个炮友……”
屋内响起脚步声,林律师洗完澡出来了,已经换上西装,帅气的外形令人眼前一亮。林律师长得很瘦很高,皮肤白皙,长相是典型的西南地区的人的模样,很精致也很大方。
林律师走过来敲了敲玻璃门,薛亮立刻掐灭香烟,将烟蒂塞进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里。
门刚开,林律师便抱住薛亮,将下巴抵在对方肩头亲昵地蹭了蹭,撒娇道。
“律所刚打电话过来,要我回去加班,不能陪你一起吃早饭喽。晚上再见面?”
薛亮的身体明显有些发僵,他拍拍对方的手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别这么黏黏糊糊的,还有人在呢……你先去忙,晚上再说吧。”
林律师松开手,看向薛亮的眼神又甜又腻,典型的坠入爱河的表现。他又对徐涉笑道。
“表弟,晚上一起吃?你想吃啥子,哥请客嘛。”
徐涉笑道:“我晚上也有约了,你们两个好好吃。”
“哎,要得嘛,那下次再约。幺儿,我走喽!”
说罢,林律师冲着徐涉点点头,又牵了下薛亮的手,这才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