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那样一个人会愿意为了他卑微到这种地步,他不清楚这到底是司徒岚的爱,还是他变态的占有欲。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秦央还是不忍心站起了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他买大了的衣服,去到了客厅。
吃了药的司徒岚并不见有好转,只是因为药片里含有安眠药成分,现在睡得很熟,也是,烧成那样,衣服也湿透了,就算再好的药,穿着湿衣服也不会好转吧。
秦央叹了口气,把衣服挂在了衣架上,他估摸着杨洛该赶过来了,结果刚想到这里,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道谦卑的声音:“秦先生,我是杨洛。”
秦央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去将门给打开了,冷风扑进屋里,秦央看见门外站着杨洛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身后跟了五六个黑西装保镖。
“您好,请问统帅在……”杨洛知道秦央是怎样的存在,所以对他的态度自然也是极好。
秦央侧过了身,示意他往沙发上看:“他吃了退烧药,但是衣服全都湿了,我那里有干的衣服,你可以给他换上再带他走。”
杨洛点了点头,却只带了家庭医生进去。
医生推了推眼镜,蹲在了沙发边,他先伸手去摸了摸司徒岚的额头,又去将司徒岚的外套脱了下来。
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秦央看见他给司徒岚量了体温,喂了什么药,对杨洛说:“杨助理,我们先把统帅的衣裳换了。”
杨洛点点头,随后偏头去问秦央的同意,“秦先生,请问可以征用一下您的卫生间吗?”
卫生间很小,他现在住的房子比司徒岚家里的厕所都要小,司徒岚人高马大,现在意识全无,三个人都未必架得住他,一个人给他换衣裳肯定不行,但是三个人挤在卫生间又太小了,犹豫了一下,秦央指了指他睡觉的那个房间,“去那里换吧。”
杨洛道了谢,两人扶着司徒岚去了卧室,大概过去了十多分钟,房间的门打开了,出来的却是拿着司徒岚湿衣服的杨洛,秦央看见医生在里面给司徒岚检查身体,他手上已经打上了点滴。
点滴瓶挂在墙上,很大一罐。
秦央为难了起来,看架势,医生是打算让司徒岚留在这里打点滴了?
“杨助理,请问你可以把他带去医院吗?我不想让他在这里过夜。”秦央的直言不讳让卧室里的一声愣了愣,于是医生解释说:
“秦先生,大人烧得有些严重,这里离市区的医院有些远,大人还昏迷着,我们几个也不方便将大人带走,如果您实在不想他留下来,请等大人恢复意识了以后再说,可以吗?”
秦央听得头大,他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心软把人往家里带,他犹豫了一阵,正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保镖的声音:“杨助,楼下来了一个自称是秦先生老板的人。”
“是陈澄承?”秦央疑惑。
杨洛了然,“让他上来吧,他是秦先生的朋友。”
没几秒陈澄承就跑到楼上来了,这楼底下站了不少黑衣保镖,看得陈澄承心慌,好在秦央完好地站在那里,陈澄承松了一口气。
“秦央!你没事吧?”陈澄承冲到了秦央身边来,拉住了秦央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秦央。
秦央温笑了一下,摇头说:“我没事,打扰你了,我本来让你不用来了的。”
陈澄承就肃然道:“不来就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吗?”
他看到了卧室里躺着一个病人,又说:“我不来你今晚打算睡哪里?”
秦央才想起来,卧室里还有一个鸠占鹊巢的病人,于是陈澄承就成了救命的稻草,“你开车来的吗?”
“嗯。”陈澄承点了一下头。
秦央:“那你可以载我去附近的一个酒店吗?这里我暂时不太方便住下了。”
陈澄承坦然道:“那你去我家吧,酒店睡着也不舒服,再说了这里哪儿有什么环境好的酒店。”
秦央原本打算拒绝的,但是看见了身边一脸平静看着他的杨洛,就笑了一下说:“好。”
秦央就这么跟着陈澄承走了,他要出门,门口的保镖就伸出手将他拦住了,秦央回头看向杨洛,想到司徒岚之前的警告,杨洛也只好点了点头,让保镖将人放走了。
陈澄承是开车过来的,他家离秦央的家是有些距离的,能这么快赶过来,不知道是闯了多少红灯。
秦央很清楚。
陈澄承对他很照顾,他一直是知道的,但是秦央并不知道怎么去回应,看着车子开到了主路上面,秦央突然开口说话了:“澄承,让你淌了这趟浑水,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我乐意的。”陈澄承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路说。
秦央就继续说:“一会儿到了前边那个路口你就停下吧,我去那里的民宿住下。”
“不是说去我家吗?”陈澄承诧异。
秦央偏过了头,认真说:“你别墅后面的玫瑰庄园,花谢了吗?”
陈澄承抿住了唇。
好久,车慢慢地在路口停了下来,陈澄承才开口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央却摆出平日里那温和的笑, 他说:“很早就知道了。”
“既然你很早就知道了,那你是否知道我的心意呢?”陈澄承看着秦央的眼睛说。
是,画室是他为秦央开的, 所谓的三副画作也是他想出来的,不止如此,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十幅,二十幅……
只要能把秦央留下来,他知道秦央不会永远驻留在这里, 他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去挽留。
秦央垂下了眉睫,密长的羽扇将眼底掩出一大片阴翳,“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但是你既然调查了我, 就应该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我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朋友了。”
司徒盛遗孀的身份冠在秦央身上, 他与谁在一起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秦央, 你为什么会经历那么多?”陈澄承语气间充满了疼惜的味道。
秦央愣愣地望向了窗外, 是呀,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吗?他怎么会经历那么多呀?
“我也想知道。”秦央丢下了这样意味不明的一句就离开了。
外面的雨已经消停了一些,秦央关上车门前认真对陈澄承道了谢, 然后说:“你不要和司徒岚起冲突, 他……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秦央记起了司徒盛的很多事迹, 最疯的莫过于他带着沈恙亲手解决了自己的父亲那件事了。
“好。”陈澄承应了一声。
他早知道秦央对自己是没有那种感情的, 司徒岚出现后, 他又去调查了秦央一次,知道了更多秦央的事情, 那时候他就知道了,秦央一个人比和谁在一起都好。
秦央撑着伞走到了酒店里面, 拿出证件办理了一间房间,这番折腾下来,天际已经开始泛鱼肚白了。
秦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体更累还是心里更累,总之沾到床铺他就睡下了。
再睁开眼就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他看着头顶陌生的灯饰,才反应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翻了一个身,打开光脑看了两眼,有一个陌生通讯拨了五六次进来,其实司徒岚找过来以后,他的各种信息被查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个通讯很可能是司徒岚打过来的,秦央随手删掉了记录,然而下一秒,这个通讯再次打了过来。
秦央手一滑,顺手接了下来。
“秦先生,太好了,您终于接通讯了。”是杨洛的声音。
秦央准备挂断通讯的手顿住了。
“你们离开我的家了吗?”秦央的语气冰冷得吓人。
话音刚落,光脑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要秦央,秦央——你们把秦央还给我——”司徒岚的声音太突兀了,秦央眉尾不觉抽了两下。
杨洛干咳了一声,解释:“如您所见,大人从今天早上醒来以后就一直吵着要见您,特别是听说您,您和那位陈先生一起走了以后,差点不顾自己还在输液,就想来找您,后来医生给他打了一支镇定剂,现在刚醒来,又吵着要见您,我希望您能回来看看大人,你不在的那些日子——”
顿了顿,杨洛回头看了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司徒岚,才说:“他很想您。”
秦央沉默着,对面又传来司徒岚的哭喊声。
“你们把秦央还给我,还给我……”哭得太难听了,秦央想。
“你们明天最好离开我的家,否则我会报警。”秦央并未有所动摇。
杨洛也沉默了一阵,随后开口:“那您现在在陈先生家里吗?”
“不在。”秦央以为对面会亲自去陈澄承家里找他,怕给陈澄承添麻烦,秦央就说了实话。
没想到杨洛反而松了口气,“秦先生,那我最后请求您一件事好吗?大人以为您去了陈先生家里,情绪一直很激动,您只需要跟他说一声您不在陈先生家里就好了。”
秦央头有些疼,他揉了揉太阳穴,说:“你让他接通讯吧。”
于是秦央就听到杨洛对司徒岚说话的声音,“大人,是秦先生的通讯,您听一下吗?”
“喂,秦央,秦央你在哪里,你不要去陈澄承家里好不好,秦央,秦央……”好吵,秦央烦躁得想挂了通讯。
“我没在他家,我现在在一家酒店里,你现在带你的人离开我的家。” 秦央语气没有一点动容,即便对方哭得直抽泣。
司徒岚发出了如释重负那般的喘息,“秦央,我对不起,我会离开,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你走了我就回来。”秦央说。
司徒岚吸了吸鼻子,他现在手上贴着输液针,因为他剧烈的挣扎,针管都被扯了出来,医生现在正在重新给他输液。
“我走,你在外面小心点,我马上就走。”司徒岚穿着秦央的衣服,虽然是秦央买大了的号,但穿在司徒岚身上还是有些短,穿在这样一个矜贵男人身上,其实有些滑稽。
但他还是很宝贝,保镖带来了衣服他也不换。
秦央这边安静了下来,司徒岚又说话了:“秦央,你说句话好不好,这些天我好想你,我想听你说说话。”
于是秦央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通讯。
那边,是司徒岚失魂落魄的脸,他看着被挂断的通讯界面,悲伤地说:“送我回去吧。”
“您等等吧,把这点药液输完就好了,针管再脱落,您的手就没地方扎了。”医生面对这样的病人真的是头疼。
司徒岚这次没拒绝了,他知道秦央的性格,秦央肯定只会在明天早上回家的,他害怕自己是骗他的,他不想看见自己。
“查到了吗?”司徒岚问前面站着的杨洛。
杨洛退出了光脑,点头:“根据定位显示,秦先生在XX酒店,离这里不远,他的确没在陈澄承家里。”
“那就好。”司徒岚多害怕秦央是为了稳住自己的情绪才那么说的。
他吸了吸鼻子,挂在眼角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其实大人,就像沈上将说的,要是您愿意,直接把他带回家就好了,何必……”杨洛不太明白司徒岚所做的一切,更重要的是,短短几个月,他是看遍了司徒岚没在外面露出来的一面。
刚刚哭得险些碱呼吸中毒的,那也是司徒岚。
司徒岚愣愣地躺在床上,枕间是秦央身上的味道,“你们觉得他能跑第一次,就不会跑第二次吗?你们不了解他,他只是看起来没脾气,实际上他的性子比谁都倔……”
杨洛垂下了头,他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太别扭了。
“哎哟,怎么起这么大的火哦,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啊?”
“消防员怎么还没来呀?”
“希望不要出人命吧,这火也太大了吧。”
“有没有人逃出来啊?”
这所酒店突然起了火,火因不明,一眨眼的功夫,火势就蔓延到了各个安全出口。
围观的群众也只敢看着,不敢靠近去。
“让开,都让开!”在一阵议论声中,一道沙哑又急切的男声闯了进来。
再就是一个俊美的男人推开人群,自己挤了进去,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人,一个穿西装的助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
为首的那个俊美男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睡衣,一张病白的脸上全是汗水,根本不顾周围的保安,就要冲进灼热的火场里面去。
“哎哟小伙子不要命啦,这么大的火。”
“哎哟快拦住他,这么大的火往里面冲,不要命啦?”
司徒岚在接到秦央所在的酒店失火的消息以后,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一路上飚过来,好几次都差点翻了车,追了尾。
身后的杨洛拽着他,几个保镖都拦不住他,“秦央,秦央还在里面啊!”
司徒岚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地面的石子把他的双脚割了不少的口出来,好在他生着病,不至于擒不住他,杨洛冷静说:“现在只有等消防员赶过来,您进去也是无济于事啊。”
“秦央还在里面啊,放开我……”司徒岚哭得头晕目眩,身子却还在不停地挣扎,要冲进火场去救秦央几乎成了他的执念了。
周围的声音入不了他的耳,他一心只想去救出秦央,或者就算死也要和秦央一起。
“小伙子,哎哟,里面是有他的爱人吗?你放心,消防员马上就到了。”
“大人,大人。”杨洛拉住他的胳膊,“你现在进去没有任何办法,你要想想你身上的担子。”
“放开我,我要秦央,秦央,我的秦央……”司徒岚哭得缓不过气,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可即便这样,他还想着爬进去。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司徒岚迟早会被认出来,即便沈恙会控制住网上的舆论,但是十二长老的嘴却堵不住。
“秦央还在里面啊,救火啊,你们快想办法救火啊,别拦着我。”司徒岚心脏痛得快要炸裂了,杨洛那边打不通秦央的通讯,短时间内他们也无法定位到秦央的位置,这一切似乎都昭示着秦央现在很可能在火海。
几个人合力才拉住他,一位星球的统领者,如今落魄成这样,任谁也不敢相信。
“司徒岚。”身后,一道不轻不重,淡然又轻和的声线突然闯了进来,他声音不大,但正巧让地上不受控的人听见了。
司徒岚愣住了。
“你发什么疯呢你?”又是一道淡凉的声线。
杨洛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的主人,就对着擒住司徒岚的保镖挥了挥手,保镖便松开了手,没了束缚,司徒岚终于可以回过头了。
带着惊喜的,不可置信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身后的人。
秦央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整个人清冷得像是仙人一般,他垂眸淡淡地看着司徒岚,像是不理解司徒岚出现在这里痛哭流涕的原因。
“呜,呜呜呜呜呜……秦央,秦央你没事啊,你没事啊……”司徒岚哭得更甚了,是喜极而泣,是释然,是如释重负。
秦央是刚离开酒店,在门口楼下等车的时候发现了酒店起火了的,他挂断通讯后就将光脑关机了,主要是不想再接到有关司徒岚的任何通讯了,他只想自己静静。
后来又想,在他接通讯的时候,杨洛说司徒岚不配合他们的治疗,司徒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周围的邻居应该会找上门来,那他和司徒岚的关系就更说不清楚了。
至少在他离开酒店之前都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他突然看见司徒岚不顾形象,不顾危险也要冲进去救他的时候,他又想,自己决定回去可能是真的怕司徒岚病死过去了。
司徒岚跪着一步一步挪到了秦央跟前,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地抓住了他的手,头埋得极深,他难过道:“我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不和我回去也好,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你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求你……”
“不要死,不要躲着我,我只看着你就够了,我再也不会打扰你生活了,秦央,我要怕死了啊,还好,还好你不在里面……”面前跪着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周围有人想偷偷录像,都被司徒岚的人拦了下来。
秦央沉默着,司徒岚就继续说:“你和谁在一起都没关系了,我,我不会逼你了,真的,我只求你不要躲着我,求求你了,秦央,你救救我的命吧……”
司徒岚呜咽着,声泪俱下,每一句话都是他的真心话。
秦央是为了躲他才会来住酒店的,他要是在这个酒店出事了,司徒岚可能真的会疯掉,他想明白了,秦央是一个人,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把他逼得这样紧。
秦央垂下了眸子,他静静地看着司徒岚头顶的璇,司徒岚的额头抵在他的大腿上,泪水将他的裤子都染湿了。
“司徒岚,你说真的吗?”秦央的声线很平和,听不出什么大的起伏。
司徒岚眸子缩了一下,秦央还是不肯原谅他……
他的手紧了紧,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是,你别再怕我了,我再也不会逼你了。”
秦央摇了摇头,用同样的声线说:“我说的是,你之前说带我回去,再也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是真的吗?”
司徒岚愣住了,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所以他慌忙抬起头,用红润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一双眼里装着不可置信。
“是真的吗?”秦央又问。
什么是真的?秦央刚刚说什么了?秦央是决定原谅他了吗?司徒岚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灵光,他怎么什么也想不明白。
“小伙子,快回话啊,他这是原谅你了啊。”
消防员将火场围了起来,看救火的人看救火,这边也有人围观着,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边上围观的群众凭着这几句话都明白是个什么事了。
司徒岚喜极而泣,“是真的,一直都是真的,我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了。”
生怕对方反悔,司徒岚一口气就说了出来。
他接着说:“我的工资卡都是你的,房产证也是你的名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我会一直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秦央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是看见司徒岚误以为自己也在火场,他明明生着病,却穿着单薄的衣裳,他不顾周围这么多人的目光,不顾自己的身份,拼了命的往里面闯,只是想去救他的时候。
那一刻,秦央觉得自己也累了,所以他决定给司徒岚一个机会。
“回家吧。”
司徒岚就这样抱着他的腿又哭又笑,偏偏他光着脚,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裤子,一张脸都哭成了花猫,怎么看怎么好笑。
身边看着两人的杨洛松了一口气,自家老板得到了原谅,他们这些打工的自然也为他高兴。
看来以后,他也可以消停一阵咯。
秦央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眸色不觉温和了许多,只希望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第85章 番外.岚央20
秦央刚被接回去的那两个月, 仍旧是不太和司徒岚说话,他住进了以前的房间,和司徒岚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他整个人都很安静, 司徒岚上班的时候,秦央还没起床,司徒岚下班回来,秦央有时候已经睡了,有时候会一个人在后花园待着, 或者坐在客厅看书。
总之别墅根本看不出来像多了一个人。
司徒岚会主动和秦央说话,秦央那时候也会回应,但他想去拉起秦央的手, 秦央就会躲开, 更别提其他亲近的动作了,他知道秦央的妥协终究是因为他累了。
所以司徒岚也在一遍一遍的劝告自己, 不能太过心急, 要循序渐进。
他乐此不疲地向秦央分享着自己的见闻, 一遍又一遍地向秦央诉说真心。
但似乎并没有效果。
这天下午开始下雪了,别墅里很温暖,司徒岚下班回到家, 先是闻到了浓浓的饭香, 香得不像是别墅里的阿姨做的。
他换下了鞋子, 去问门口迎接他的管家, “刘伯, 秦央呢?”
刘波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下躬,说:“秦先生在厨房, 今天这些菜都是秦先生亲手做的。”
秦央回来以后,只有一个司徒盛遗孀的身份, 司徒岚做不了改变,但他也不乐意别墅里的人叫他夫人,因为听起来似乎是在称呼他是司徒盛的夫人,而不是他的爱人。
于是别墅上下的人就改口叫他秦先生了。
司徒岚眼睛一亮,一脸幸福地看向了满桌子的菜,然后轻手轻脚往厨房走了去。
秦央正在洗菜,洗菜的水温不低,但还是把他指尖冻得发红,他低着头,拴着白色的围裙,围裙在身后系了结,显得他腰肢极为纤细。
他弯着腰,背骨凸起,秦央还是很瘦,即便别墅阿姨每天换着法子做营养餐,但秦央还是不长肉,有时候秦央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看花的时候。
风吹拂在他身上,把他的衣裳吹得鼓起,司徒岚远远看着,觉得秦央像是要破碎了一般,司徒岚每次都会被吓到,那时候他就会上前去拽一拽秦央的衣袖,或者把风挡住。
秦央眉眼温和,动作认真,水流在他指尖穿梭,爱人穿着宽松的毛衣,腿很长,裤子也很修身,臀部圆润,不知道为什么,司徒岚觉得有些色/情。
他小心翼翼上前,忍不住从身后环住了秦央的腰肢,他滚热的胸膛贴上了秦央的后背,有些硌人。
“啊!”秦央被这突如其来的轻拥吓了一跳,青菜从手里脱落,掉进了池子里,他吓得浑身一僵。
司徒岚也害怕极了,他急忙松开了自己的手,慌措不安地对秦央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忍住,你别生气。”
秦央转过了身,和司徒岚卑微的眸子对视上,他抿了抿唇,“没事,就是吓到我了。”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爱人的失而复得让司徒岚永远处于患得患失之中,他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让秦央厌烦。
如今的他,再也不能失去秦央第二次了。
他卑微得不像一个星球的统领者。
秦央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重新转过了身,将掉进池子里的青菜捡了起来,然后就着水龙头的水继续冲洗了起来。
见秦央没生气,司徒岚松了一口气,他凑到秦央身边,小声问:“有哪里需要我帮忙吗?”
秦央洗菜的动作没有停下,他面色如常,语气也很平静:“最后一个菜了,不用帮忙了,你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秦央既然都这么说了,司徒岚也就没理由再在厨房碍手碍脚了,他主动打开碗橱,拿了汤勺和两人的碗筷出去。
然后才去卫生间洗了手,看着洗漱台上挂着两条情侣款的毛巾,其中一条被使用过好多次了,另一条新得连上面的标签都没撕下来。
司徒岚眸色一暗,心脏也不舒服了起来。
秦央总在有意无意避讳着和他有关的一切。
把秦央接回家以后,司徒岚就买了很多的情侣款的东西,上至外出穿的衣服,下至拖鞋袜子,但是秦央基本不怎么用,睡衣他还是穿自己的,鞋子也是,牙刷也是用自己买的,偏偏司徒岚还不敢问秦央。
算了,秦央肯回来就算好的了,而且……
司徒岚突然傻乐了一下,而且今天秦央还为他们做了那么多菜,也许秦央慢慢接受他了呢?
司徒岚不在多想,他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就出了卫生间,这时秦央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往餐桌上端了。
司徒岚急忙上前去将秦央手里的菜接了过去,秦央没拒绝。
两人面对面坐在了餐桌前,秦央多了十几道菜,身边的阿姨笑吟吟地说:“秦先生今天做菜的时候,一直问我们您的口味呢。”
原来司徒岚的错觉不是错觉,这一桌子菜好像基本是他爱吃的。
他一时间觉得鼻子泛酸,倒是秦央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声说:“只是随口问了一下,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司徒岚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瓷牙。
“你今天辛苦了,做了这么多菜。”司徒岚将面前的一道荤菜往秦央那边推了一些。
秦央平静道:“还好。”
他对司徒岚的态度依旧,但他今晚又给司徒岚做了这么多菜,这让司徒岚根本捉摸不透,于是他抬眼看向秦央。
没想到秦央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突然抬起头看向司徒岚,“我有话想对你说。”
不知为何,司徒岚开始慌张了起来,秦央是后悔了吗?秦央不想留下来吗?那自己是不是要放手才行,想把秦央关起来,可秦央会不高兴………
“你要走了吗?”司徒岚小心翼翼地问。
秦央皱了一下眉,“不是。”
他不知道司徒岚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那………”司徒岚微微松了一口气。
秦央定声说:“我想出去工作,一直在家里我不习惯。”
餐桌间突然寂静了起来,周围伺候的下人也是屏气敛声,大气不敢出。
司徒岚也放下了碗筷,反问:“你准备这么多,只是想向我提一个这样的要求吗?”
秦央看着司徒岚突然红润起来的眼眶,愣了一下,“只是………”
“其实你什么也不做,然后向我提出这个要求,我一定会很开心的,我喜欢你对我提任何要求,你不用做什么来征得我的同意,因为只要是你想,我就会同意。”
“你想出去工作,我也会支持你,我不希望你在提要求的时候,还要看我脸色,你决定和我回来,是真的原谅我了,还是觉得我缠着你让你太累了?”司徒岚哑声问。
秦央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说什么,可司徒岚突然用掌心捂住了眼睛,泪水从指缝溢出来,吧嗒吧嗒地往餐桌上掉。
刘伯见状,对周围的下人使了一个手势,于是周围的人都退下了。
秦央看起来很无措。
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是司徒岚先离开了餐桌,秦央跟着站起了身,可是看着司徒岚上楼的背影,他却不知道如果自己喊住了他,应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