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和江漓也不是训练，只是带江漓体验一把，提前做好准备。
“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喂！”
在江漓把话说完前，谢云虹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跃，并将精神系异能者也一起带了下去。
周围的景象飞速上升，剧烈的失重感让江漓神经止不住地紧绷起来。
他忘掉了自己还可以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没记起来，眼睁睁地看见峡谷谷底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在自由落体。
江漓意识到。
但真正坠落之后，惊恐的感觉反倒开始减退。
谢云虹总不可能真带着他一起摔死。
而现在下落的过程，无非是无绳版蹦极。
在猎猎的风声中，好友的声音格外明显。
“六水。”谢云虹突然开口，语气淡定，却莫名让江漓背后发寒。
基于对好友的熟悉，他隐约意识到好友有些生气，但却找不到缘由。
虽然不是常规意义上阳光开朗的主角，但实际上，谢云虹很少有真的生气的时候，偶尔装装样子，也大多是通过“生气”来吸引精神系异能者过度分散的注意力。
比方说，在江漓被其他同学和异能者围得团团转时，理直气壮地说，再不理他，他就他要生气啦。
潜台词是，快陪他玩。
但实际上，主角真的生气时，并不会有明显的，生气的表现。
而是像现在这样，语气平和淡定。
谢云虹平静地问：“为什么要骗我？”
或许是失重带来的眩晕感，江漓有些恍惚，甚至在某一瞬间，觉得对方的语气和地之门幻影的语气很像...
不，从来没有正主像复制体的说法。
准确来说，是和上一次轮回中的地核很像。
相同的语气 相同的话语内容，几乎让江漓又回到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中。
“为什么要骗我，阿遥。”
青年脸色染着血色，江漓记得他，当时其实想要回答的，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耳中，纷乱嘈杂的呓语盖过了所有声音。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净化最后会湮灭掉一切存在】
【又有什么办法呢，世界都已经被蛀空了，那么多届地核，苟延残喘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白白把世界的权能让了出去】
【为什么要抵抗，那么多人死掉了，个体的力量在这种天灾中没有任何意义】
【蚍蜉撼树而已】
【感染到S级的权能，那就是彻底死掉了，连被回溯都做不到】
“我不明白。”面对好友时，惊惶感姗姗来迟，青年的声音压得极低，简直只剩下气音。
污染物环视了一遍故乡的废墟，喃喃道，“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黑发金瞳的地核依旧在重复最开始的问题，“阿遥，你总得把那些事情告诉我。”
“你一个人瞒着 我什么都不会知道，什么也不能做。”
但好友的声音还是太低，终究被耳边混着海声的呓语盖过，青年似乎有些恍惚，或者茫然。
“飘飘，我不想死。”他说。
【净化】的力量对污染物克制效果太严重，哪怕只是地核的靠近，身边的气息都让青年忍不住地抗拒。
如果是灵力，哪怕碰到，都会引发剧痛。
越是痛苦，就越意识到曾经设下的骗局，早在作为实验体参与研究时，异能者江羽遥就已经死去。
越意识到异能者的身份只是一场骗局，就越痛。
知道的越多，也越无法自我欺骗。
谎言维持的幻象终于被破坏掉。
“好痛。”青年说，“别靠近我。”
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闻言，地核的表情怔住，隔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好友话语的内容，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那时候，谢云虹说了什么来着？
江漓开始回忆。
但他什么也还没想起来，思绪便被巨大的反冲力打断。
在触及谷底前的瞬间，主角终于展开翅膀。
金翅鸟凭空出现，接住精神系异能者后，用不亚于坠落中的最快速度，带着江漓向高空冲去。
加速度太大，几乎将江漓压死在鸟兽的背部。
宛如溺水一般的窒息感涌上来。
“记得呼吸，六水。”谢云虹提醒道，“别把自己憋死掉了。”
就像是溺水后获救的人一样，江漓开始喘气，“我不知道...”
他才意识到，鸟兽飞的有些太高了，太快了，在他愣神的那段时间里，就已经越过了曾经的悬崖口位置，向高空冲去。
“不对，你要带我去哪？！”江漓终于反应过来惊呼道。
谢云虹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又加快了上升的速度，通过风流，成功让江漓闭上了嘴。
金翅鸟的体型并没有夸张到像地门幻影那样，动辄上百米但身形也远远超过了寻常的鸟兽。
至少江漓待在主角背上时，几乎不会有活动空间太窄的困扰。
鸟兽背部比床还宽阔，厚密的飞羽质感也远比寝具舒服，但没有任何安全设施。
飞行速度又这么快，空间再大，也不是没有被晃下去的可能性。
江漓终于意识到他被骗了。
谢云虹根本不是带他练习。
反而借着练习时要训练胆量的名头，让精神系异能者还没带上什么保险设施，就轻装上阵。
于是，江漓唯一的依靠就只剩下他的好友。
为了固定身形，江漓不得不拽死金翅鸟背部的羽毛。
他原本没敢拽太紧，怕给主角拽疼，谢云虹一个高空飘逸转身，成功证明了他羽毛在外力拉拽下能有多高的韧性。
他在用事实表明：
你可以依靠我。
你不能不相信我。
不会有任何异能者能够想象到, 一只大鸟可以在天空中玩出多少花样。
江漓做过山车一样，被谢云虹带着在空中飞跃。
金翅鸟格外钟爱那些凝聚了细小冰晶的云层，在其中冲刺穿梭。
冰晶在靠近鸟兽翅翼前, 就被主角的灵力加热成水雾，细密无比，带着凉丝丝的触感。
“停下！”
在察觉谢云虹还在提升高度后, 江漓猛地拽住鸟兽背上的羽毛，
“别玩过头了，冲到天空城的戒限范围内上, 我们两个都不好过。”
气层中，危险的事物不只有变异日光辐照。
浮空城在身周一定范围内，会生出一层流动的灵力膜。
这层灵力膜并没有什么攻击或者防护效果，触感和液体类似。
这层灵力隔膜所涵盖的范围，则被称为戒限范围。
外物闯入戒限范围后，浮空城内的ai便会开始判定。
一旦闯入者被认为是威胁个体，就极可能被浮空城主体锁定, 受到攻击。
江漓从赛泊尔斯口中得知了这个情报。
但哪怕是赛泊尔斯本人, 也不确定浮空城戒限范围的具体大小。
戒限范围的大小并不是一个定值，而是根据具体情况来变化，比如污染浓度，或者能源充沛程度等。
赛泊尔斯给出警告：“在确定浮空城具体情况前，不建议带地核闯入戒限范围。”
“在它眼中, 地核的威胁度和海核不相上下。”
而现在, 某只海核, 看了眼他身下的某只地核, 陷入沉默。
很明显，在现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 他们最好警惕点，不要被浮空城提前察觉。
金翅鸟仰首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用灵力场回道：
【淼淼，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江漓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先说坏的】
谢云虹语气无辜：【我没考飞行执照】
飞行执照，是一项针对飞行系异能者的考核，其中涉及诸多飞行技巧，比如，关键的降落。
江漓看着背包中的降落伞，面不改色，【那好消息是？】
谢云虹：【浮空城，已经到了，我刚刚撞到了什么东西，水膜一样，啪叽就裂开了，别说，撞上去还挺舒服，凉飕飕...】
【你撞到了什么？】江漓沉默半秒后，开口，【所以，你为什么认为这是好消息】
金翅鸟猛地调转放心，避开一发炮击，毫不心虚地回答：【第一视角观赏远古时代武器，还免费】
差点被甩下去的精神系异能者：...
江漓语气惊怒：“那我们快回去啊，呆在这里当活靶子吗？”
浮空城的攻击不止一次，越来越多的灵能导弹划过天幕，流星一般，璀璨而耀眼，带来的不是祝福，而是冷锐的杀机。
金翅鸟灵活地在弹雨中躲避，甚至还有闲心为江漓开了一层灵力屏障。
随着海拔的升高，气体越发稀薄。
虽然异能者体质已经远超常人，但能有一层保护措施，肯定还是比没有好。
为了减少阻力，灵力罩整体成流线型，赤金色的灵力剧烈流动着，漂亮而璀璨。
江漓用灵力固定好身形，抬起头，看向四周。
进入戒限区后，他们已经看不到浮空城拟造的日光，天空中星辰寥落，笼罩着一层暗红的滤镜。
精神系异能者过分敏锐的感知力让江漓开始不适，越是细看那层暗红的色彩，就越发毛骨悚然。
明明红色是暖色调，却给人一种阴森寒冷的质感。
江漓顺着那种阴寒感转移视线，终于，在天幕的尽头看见的那个血色的光球。
仿佛是一切邪恶污秽力量的压缩体，只是瞄了一眼，都让人忍不住心中一悸，下意识催动灵力进行防御。
【那个，是太阳？】谢云虹一边躲避导弹的攻击，一边在间隙询问江漓。
“被彻底污染的太阳。”江漓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会眼部的压力，没有再作死直视太阳，而是继续观察戒限区的状况。
他们还在戒限区的边缘，可以看见下方的云层，高度其实没有太高，但整个戒限区范围内，都被日光辐射的污染所笼罩。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所看见的和煦日光，就像是一场被精心编织成的幻梦。
人们沉浸在这场美梦当中，丝毫没有意识到，来自太阳的污染已经快触及云层。
【六水】谢云虹突然开口。
“怎么了？”江漓停止思索，疑惑道。
谢云虹问道：【你说，如果浮空城这一千年都在时刻不停地净化日光，那会不会，已经被污染了？】
在大部分情况下，被过滤掉的污秽都不会凭空消失，而是被留在了净化器内部。
就像是很多净水器，让水流走了，污浊的东西则留下来，使用年限一久，滤芯上就会积累出厚厚的脏污。
浮空城和赛泊尔斯强大的滤镜，让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忽略掉这一点。
江漓沉思一会，也不太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最开始，浮空城的戒限区肯定没有这么低。
放宽戒限区和污染范围，要么是为了节约能量，要么是这些“净水器”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再怎么耐用的滤芯，勤勤恳恳工作千年时光，都可能会报废。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浮空城在节约能源，理由也说得过去。
毕竟近些天，在洛边柏的操控下，大部分浮空城都开始启动，蓄力准备“世界核平”。
能量都集中在了大炮上，净化日光的力度自然也会减少。
“先专心躲避吧...不对，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去？”
江漓拽了拽金翅鸟上的羽毛。
他们还在戒限区的边缘，浮空城的炮火不算密集，主要是警告意义，并没有对他们下死手。
灵力膜并没有强制性的隔绝作用，一些飞得忘乎所以的异能者也不是没有可能闯入。
但其一，戒限区内日光辐射的污染过于危险，其二，这些莽撞的异能者可能会干扰浮空城的正常运作，所以，驱赶是必要的过程。
在设定戒限区防护机制时，赛泊尔斯自然也考虑到这一点。
毕竟在【科技】眼中，所有的异能者都算是应该保护的后辈，自然不会放任对方在危险的地域中游走。
哪怕检测到闯入者相对安全无害，浮空城也会象征性来上几个擦边导弹，将异能者驱逐出戒限区。
“只有拥有了权限的特点异能者，才可以自由在戒限区行动。”
赛泊尔斯解释道。
“我曾经把这种权限托付给了研究院，但毕竟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那些权限还能不能生效，有没有正常被交接，都是未知的情况。”
让江漓遗憾的是，他昨天试探着问过老师，白千叶表示，至少在目前的研究阶段，他并没有听说过有类似权限的存在。
“最好别对那些研究员抱有太大期望。”白千叶说，“毕竟他们连浮空城的联系方式都能失传。”
不过就算没有失传，那种级别的权限自然也不是江漓和谢云虹两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所能接触到的。
于是一人一鸟，自然都是以非法身份闯入戒限区。
非法闯入者，其实还好，最多是被驱逐，浮空城还不至于下死手。
但如果海核和地核的身份暴露...江漓摇摇头，又拽住他好友背上的羽毛，无言地催促。
他们再拖延下去，或者继续深入戒限区，那到时候的情况可就不一定了。
谢云虹不满地抖动一下身子，语气无辜，【不想回去】
“怎么，还想继续玩实体弹幕躲避游戏？”江漓一挑眉。
他原本还一位谢云虹是不小心闯入戒限区的，现在...看上去主角玩得挺开心嘛。
那些灵能聚合形成的导弹发射频率并不高，对于反应力顶尖的主角而言，躲得着实轻松，确实不异于玩耍。
事实上在觉醒异能前，谢云虹对这种设计反应力的游戏就极为上手，轻易拿到破纪录的高分。
【你看，浮空城现在用炮轰我们，是不是要消耗能量？】
谢云虹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
【那到时候，我们砸它时是不是就轻松很多】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聪明？”
江漓气乐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需要直面浮空城，只需要潜伏到浮空城附近。”
而现在，他们这种挑衅行为，无疑是在暴露自己。
但谢云虹不可能不知道以上这些点。
在起飞前，江漓被谢云虹拉着问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进入浮空城的细节和具体原因。
主角态度过于执着，江漓不得放出一些细节告诉谢云虹。
主角虽然看上去神经大条了点，但实际上绝非粗心的存在。
在讨论过程中，江漓已经把任务过程的要求和细节都告知了谢云虹，谢云虹自然不会犯下这么粗显得错误。
“说吧，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故意的。”
江漓似笑非笑地问。
主角很明显志不在此，说是为了消耗浮空城能量，实则一直在躲避江漓撤离戒限区的诉求。
在胡言乱语地间隙中，金翅鸟坚定不移地继续向高空飞去。
空气中的真·弹幕也越发密集。
江漓也察觉到好友的真实目的。
谢云虹在把他往浮空城中带。
他语气无辜：【故意不小心的】
第120章 安抚过程
天色越发黑了下去, 完全看不到地表是蓝天白云的美好景象，视野中全是大片猩红的日光。
红色的是光，黑色的是天幕, 天幕中亮着稀少的星点，加上流星般划过的灵能导弹，混杂在一起, 构成副诡谲中又带着莫名美感的画卷。
但现在，没有人有心情来欣赏这副“美景”。
“谢云虹...我们需要回去了。”江漓突然开口。
主角也不再装疯卖傻：“你先给我一个你骗我的理由。”
这已经不是询问江漓有没有骗他。
而是在问为什么骗他。
江漓意识到。
这意味着主角已经确认了好友的欺骗。
江漓没有再开口，只是安抚似的摸着金翅鸟背羽。
谢云虹继续躲避着导弹, 开始背诵：“今天上午七点，一道A+级天裂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出现在青城城区正上方。”
“作为城主，沧被迫守在城区，带领全程异能者和污染物正面对抗。”
“同一时间，另一道同样是A+级别的天裂，则出现在远方一座3级城市附近。”
“相同情况的天裂出现数量超过五个，异能者人手严重不足, 截止到当下, 已经有三处城市失守。”
“战况直播的镜头中，同样出现了一只戴面具的人形污染物，为了方便称呼。”
“异协将该污染物命名为源，该称呼源自其操控天裂开启，命令污染物的能力, 意味着污染的源头。”
“在青城, 源和城主沧正面交手, 成功拖延住其支援其他城市的时间。”
主角话音落下, 江漓半伏在金翅鸟宽敞的背部，余光在身后瞥到青年的身形。
谢云虹能在人形主体的情况下分化出一只小型的金翅鸟, 自然也能在鸟形主体的情况下分化出人形。
虽然在极速飞行，金翅鸟的背上还算平稳，环绕在鸟兽身边的灵力屏障，不仅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隔绝。
江漓的所有感知，都被这层屏障限制在内。
虽然江漓没有尝试，但想必，他的行动也是如此，被限制在屏障内。
换句话说，这层灵力屏障的目的并不是保护，还是封锁和隔绝。
谢云虹并不想让江漓离开。
但江漓也没有到需要强行突破这一层封锁的地步。
虽然按照【存在】的能力，谢云虹目前并没有能力可以限制住ta的行动。
与其说是封锁，不如说是心中不安感的具象化。
“飘飘，我不会走。”江漓安抚道，“我一直在这里。”
“你先说源到底是什么？”谢云虹尾音发着抖，压制着心中惊怒的情绪，或者另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和不安。
江漓的猜测并没有出错。
在无法确认一个人的真假和存在时，最简单也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或许就是将其本体控制住。
终归而言，其实还是力量不够强大。
如果力量强大，那当初在幻影之森时，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被另一个存在掳走。
如果力量强大...
也不可能在当初，被研究院控制住，看见好友参与实验污染化而无能为力，什么也阻止不了。
青年鎏金色的眼眸中，神情愈发晦暗，意识到自己有些极端之后，谢云虹尽量平缓下语气。
但与其说是他自己平缓好了情绪，倒反不如说是精神系异能者开始发力。
江漓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谢云虹在身后的靠近，依然揉着金翅鸟的翅羽，像以往安抚灵力紊乱的主角一样，安抚着不安躁动的大鸟。
“源是...污染，异协并没有说错。”他解释道。
【存在】吞噬掉的关于污染的概念已经够多，从海核，到之后爆发的，被人类称作“海之门”的S级裂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由【存在】切割出来的分体，确实可以当做污染的化身。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谢云虹指出，“淼淼，你当应过我不骗我。”
青年眼神顽固而执著：“那你回答，那个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漓并没有想到，当初他套赛泊尔斯话是所用的套路会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或许也是一种报应。
他忍不住想。
“那是我的分体。”江漓说，“上一次轮回的分体。”
“飘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明知故问。”
精神系异能者反问道，“既然你想要和我没有保留的交谈，那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有了净化的记忆？”
闻言，金翅鸟的动作猛地一怔，因而没能夺过一发流弹。
流弹划过灵力屏障的边缘，激出一层层波澜，好在没有触发爆炸，灵力屏障也很快修复为原样。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良久后，谢云虹才终于回答：“你想知道？”
“在你回来之前，我就知道了。”他说。
那些记忆，一点点出现在梦境中，不异于噩梦。
好友的异化，家乡的覆灭，家人的离去，以及最后好友彻底死亡的讯息。
高阶异能者彻底堕化后，当众和污染物的站在一起，对人类的城市出手，这是不可能被原谅的背叛。
“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谢云虹记得梦境中的自己应该很疲惫，这样说过，随后便离开。
伤势的加剧，污染的侵蚀，还有精神上的打击...无论是哪个高阶异能者来承受这些，都绝对不算轻松。
谢云虹自愿进入疗养院，也就是高阶异能者的“观察室”，按照“江漓”才离开前的话语，一点点把关于好友的概念和漓水上看到的那一只污染物分割开来。
这无疑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意味着接受好友在成为污染物的那一刻，便彻底死去。
然后强行让自己相信，之后好友的所有所作所为，都是污染物的伪装和谎言。
“你很好骗。”污染物那样说道。
“飘飘，我一直在这里。”同样的，来自好友的话语，“只要你相信我...”
大概过来一个月时间，谢云虹走出疗养院，接到的第一条信息，是精神系异能者背叛人类，堕化成污染物，被处决的信息。
为了杀鸡儆猴，那场处刑是以直播的形式。
谢云虹错过了直播，便只能看到录播。
金碧辉煌的审判庭中，过分单薄瘦削的青年跪在阵发中央，身形被金色的锁链贯穿——带着【净化】的力量。
那是他在对抗污染物潮时，通过分放出去的部分权能。
用于治愈那些污染值过高的异能者。
只是没想到，处死污染物也算在他的权能应该做的事情之内...
谢云虹恍惚地想。
噩梦深长幽晦，醒来之后好像又记不太清，直到那截金羽出现后，那些紊乱的梦境才被终结。
谢云虹半蹲下来，一手搭在好友的肩膀上，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对方是实体的存在，而不是什么幻影：
“你说只要我相信你是异能者，你就一直是异能者。”
“我一直都相信你，淼淼。”
“是你一直没有相信我。”
空旷的天幕中，金翅鸟几乎是仅存的亮色。
主角试图成为江漓唯一可以依靠的外物，以此来逼迫江漓去依靠对方，反过来证明自己可以被依靠，值得被依靠，应该被依靠。
这里的“依靠”，与其说是依靠，倒不如说是相信。
越想要被相信，意味着在对方心中，自己越没有被相信。
江漓手掌搭在金翅鸟的背羽上，用力往下摁，手指透过表面充当防御作用的光滑羽片，感受到鸟兽被灵力裹得炽热的绒羽。
他忍不住想，或许他应该早点察觉到。
让好友不安，这是他的失责。
毕竟无论如何，有些事情是已经答应好的，没有做到，就是违约。
“它是污染，便已经是污染。”江漓缓声说道，“我是江漓，飘飘，你要记得我是江漓。”
“江漓”和“污染”之间的区别，便是后者应该被抹消，但前者不需要。
很明显，主角纠结的便是如果好友和污染联系在一起，那好友便需要被抹消的问题。
谢云虹根本就不可能接受江漓被抹消。
无论是哪一次轮回。
而江漓不等于，也就不需要被抹消，这一点无疑稍微安抚住了主角。
但也只有一瞬。
精神系异能者又开始转移话题拖延时间：“如果你需要先处理掉一座浮空城的话，那我们就一起。”
熟悉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上来。
上一次是先回房间再说，这一次是先抵达浮空城再说，那下一次呢？
又是什么时候说？
“江漓...”谢云虹重复念了一遍江漓的名字，猛地攥紧精神系异能者的肩膀，说，“为什么让我记住的是江漓？”
“你明明连名字都在骗我！”
真正是好友的名字...总感觉，明明那个称呼已经压在喉咙里，但就是喊不出口。
就像是属于好友的概念被抹消后，明明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就是什么信息也找不到。
记忆一点点失去记忆，身边的人也纷纷表明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就连最不可能欺骗异能者的身份信息数据库，也丝毫找不到属于好友的迹象。
唯一可能证明对方存在的，他们的故乡，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那是过去的事情...”
来自好友的声音仿佛带着什么魔力，心中的躁动也一点点被抚平，谢云虹情绪再次平缓下来，听见江漓补充。
青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我们是现在，漓水还在，我也在。”
“爸妈旅游玩得很开心，去滑了雪，结果被冰渣溅了一身。”
随后精神系异能者当场加急做了两对滑雪靴，配上一堆保护类型凌柒，全部给家长送了过去，并叮嘱对方最近不要乱走，注意安全。
而两位玩上头的家长还反过来提醒异能者，说他们两个普通人都知道了伪S级天裂警报的事情，早就打包好行李，回到了安全人类的腹地。
相比他们，作为需要在前线正面对战的异能者也更需要注意安全。
“潮期不会持续太久，老妈说只要等我们回去，就给我们做一个月免费的剁椒鱼头。”
“等潮期彻底结束后，世界和平下来，也可以去旅游，无论是北陆的极光蝶群，还是西方和你一样长翅膀的鸟人，都可以亲眼去看看。”
“飘飘又是有了一次轮回那么多的记忆和战斗经验的重生者，到时候就是惊艳众人天才...”
“所有人，都会很好。”他说。
属于未来的美好情景被精神系异能者用极为温柔的语气描述出来。
但唯独缺了和他自己相关的部分。
谢云虹手指微微发力，江漓恰到好处地提到：“到时候我们都有了时间，还不缺换厨具的钱，说不定还可以教你学会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