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一个巴掌硬生生的落到程望海脸上。
“你不许说你爸你哥坏话！”杨雪眼睛猩红、嘴唇颤抖的喊道，“一个字都不许说！”
不能流眼泪。
程望海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他喉咙发干，眼睛发酸，胸腔紧紧收缩着，像是吃掉一堆石头。
杨雪抹掉脸上的泪痕，讥讽道：“你永远比不上他。你哥哥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他从来不和我顶嘴。”
程望海胃部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他绷着脸不让发红的眼睛落下泪来，他忍了又忍，点头说：“嗯。”
程望海缓慢的走，不敢踏出声音，他钻进狭小的房间，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唯一的光源把他的身影投射在整面墙上，蚊子围着手机“嗡嗡”作响，程望海闻到一股腐败的臭味从客厅传来，家里的粮食霉变的越来越厉害。
没有电，他再怎么收拾，这个家也永远干净不了。
永远肮脏。
他低头盯着天空灯塔游戏，如果把这个账号卖了，也许可以凑钱给家里换一台新的发电机。妈妈可以吃上热的饭，然后继续做她的梦。这个家也能收拾干净。
程望海打开天空灯塔游戏，翻看苏以萧自言自语的留言框，颤抖的手逐渐平静下来。
“你终于上线，D23。”蓝眼睛说，“你是不喜欢和我亲热吗？每次你都会躲开或者下线。”
“在这里你对我做任何事，我都感觉不到。我不是游戏角色。”程望海回答。
蓝眼睛说：“我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不是生理上的亲近你。”
“那是什么？”程望海问。
“我亲近你，代表的是意义。”
“意义？”程望海问。
“你是我的爱人。”
“见到我，你会失望。”
“没有见你怎么知道？你要是担心不安全，可以带上朋友一起见我。去什么地方你来定。”
程望海说，“见面会幻灭。你认识我。”
蓝眼睛问：“我认识你？”
“嗯。”
蓝眼睛说：“见面是穿越幻觉的唯一方式。除非你愿意活在幻觉里，不想醒来。我有勇气见你，你有吗？”
程望海苦笑一下说：“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蓝眼睛打趣道：“哈哈哈！不用担心，也许我都不是人类。”
第8章 栽赃
程望海轻轻摇了摇头，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灯塔遥远的天幕。他知道"顶峰相见"，只不过是一句拖延的话语，是他不愿意分离、放手却又无法面对苏以萧的白色谎言。
他就是一个骗子，一个贪心的骗子。
程望海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楚，说："游戏我不玩了。"
"为什么"
"我没有钱继续玩下去了。" 程望海咬了咬嘴唇。
"我可以给你充值。"
"我不想欠钱。" 程望海坚决地回答道。
这时，那双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轻声说："你……现在是在跟我道别吗"
程望海强忍着泪水，努力不让它们滚落下来。他明白，自己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梦即将画上句号。"嗯。" 他微微点头，像是有一把刀子，刺痛着他的心。
"你再等等我，别放弃。也许这几天就能抓到猎物换取赏金。你再给我们几天时间，或者，我们都不玩这个游戏了，你离开这个游戏之前我们见一面。就一次。"
程望海对苏以萧没有过高的期望，他也不希望自己对这段感情抱有过多的幻想和期待，这样结束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游戏结束。"程望海说。
"如果我们见面，会不会是一个更好的结局？如果你所认为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呢？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我其实喜欢着你呢？"
程望海紧紧盯着屏幕上苏以萧发来的消息，甚至能够想象出他此刻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不禁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了起来。
蓝眼睛似乎察觉到了程望海内心的波动，问："你喜欢我，却不敢面对我吗？"
程望海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我害怕，而是我担心会吓到你。"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不要离开。"蓝眼睛说。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杨雪的呼喊声。程望海急忙在手机上匆匆说道："我有点事要处理。先下线了。"
"等等！按照老规矩，D23，在下线之前，给我一个拥抱吧。"蓝眼睛说。
程望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抱住了蓝眼睛。
拥抱过后，D63 的蓝眼睛渐渐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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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程望海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头上，抬起头天空中群星闪耀，枣树的树叶“哗哗”的响着。
世界好像陷入了永夜的沉睡，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清醒。他遥望远处层峦叠嶂的山间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零星亮着灯光。
程望海呼吸开始急促，胸腔紧缩。见面最糟糕的可能性是什么？他所期待的爱的回应落空，他们维系的网恋关系终结，他们老死不相往来。或者，苏以萧会像过去一样，拿着更硬的把柄，厚颜无耻的戏弄他。
也许蓝眼睛说的对，可能性是最有趣的部分。畏惧抹杀了生活的可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直面这些可能。一股力量直冲他的大脑，他学着蓝眼睛的样子跳起来，麻木冰冷的双腿恢复知觉。
也许可以告诉苏以萧真相。
清晨，程望海到达游泳馆的时候，游泳馆大门紧闭。他站在门口等待着开门，这时，看门的大爷从警卫室走出来，看着程望海笑着说：“来的挺早啊，小程。”
“是啊，我想早点开始锻炼。麻烦您提前开个门。”程望海礼貌地请求道。
“行。”大爷点点头，然后摇着头背过手去盯着电视机屏幕，嘴里嘟囔着：“最近这海市可不太平呐，又失踪一个记者。那地方真不是什么善茬。”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则新闻，播报员的声音传来：“本台记者三天前于邻国海市失踪，当地警方和大使馆已联合展开搜寻工作，请广大市民提供线索……”接着，画面切换到三个主持人，他们正激烈地讨论着海市的局势，分析着李、顾、海顿三大军阀势力的盘踞点，以及记者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程望海拿出卡刷了一下，“嘀”的一声响起，杠杆抬起，门缓缓打开。他向大爷道了声谢，然后走进了游泳馆。
程望海独自一人坐在换衣间里，焦急地等待着苏以萧的到来。此刻，周围空无一人，异常安静，他的内心却如波澜壮阔般起伏不定。
他不停地思考着，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那些话语，但每次尝试都觉得无比尴尬，似乎无论怎样说都会显得不合适。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走进了四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钱虎，他身高一米八，体格壮硕，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蓝色运动服。那张布满青春痘的国字脸上，一双小眼睛像豆子一样，恶狠狠地盯着程望海。
钱虎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凳子上程望海脱下的衣服，用力向空中一抛，扔给了身后的泳队队员。
这些队员们就这样传递着程望海那件已经变形且破旧不堪的衣服，最后一个人更是直接将其“啪”的一声，扔进了垃圾桶里。而站在一旁的蓝毛，则戴着耳钉，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正举着手机录像。
"你们要干嘛！"程望海惊惶失措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身体。
钱虎气势汹汹地推搡着程望海，一步步将其逼至墙角。"我女朋友你也敢碰！活得不耐烦了吧！"钱虎怒目圆睁，冲着程望海大声咆哮道。
"简直是血口喷人！"程望海据理力争。
"还死不承认！"钱虎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钱虎猛地拍开程望海的柜子，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将里面的物品一件件掏出并狠狠地扔到地上或摔到墙上。
泳镜、泳帽、毛巾、塑料袋、钢笔、水杯、笔记本……这些东西仿佛被钱虎视为泄愤的工具一般，遭受着无情的摧残。
最后，钱虎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包裹上。他迅速将其拿出来，撕开透明的包装，里面露出几片蓝色圆形的药片。钱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后恶狠狠地说道："难道你就是靠这些玩意儿赢得比赛的吗"
“放屁！少栽赃我！”程望海愤怒地喊道。
钱虎不屑地撇撇嘴，冷笑一声说道：“这就是最近在山城泛滥的黑药。蓝毛，这药江湖上叫什么来着？”
一旁的蓝毛想了想，回答道：“忘川—强致幻兴奋药。”
钱虎恶狠狠地盯着程望海，威胁道：“你丫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游泳馆不许你再踏进一步！你这队长也别当了！如果你敢再来，我就把这份录像交给警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程望海紧紧咬着牙关，他挺直了身子，毫不畏惧地回应道：“栽赃陷害是要坐牢的！”
“好家伙！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钱虎戏谑地拍了拍程望海的肩膀，然后挥挥手对周围的人说，“兄弟们，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便冲上前去，使出全身力气，朝着程望海的眼眶打出了一记沉重的拳头。
程望海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住手！”
第9章 我不是女孩
钱虎站在淋浴室门口，大声地叫嚷道：“苏以萧！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今天我们就要让这个家伙知道到底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苏以萧慢慢地举起手，在空中停滞了整整三秒钟。仅仅这三秒时间，刚才还嘈杂喧闹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钱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恼怒，但还是强压住情绪，恶狠狠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他喘着粗气，领着泳队的其他人一同走进了淋浴室。
苏以萧的目光扫过垃圾桶里那堆被丢弃的衣物，微微皱起眉头。他轻轻伸出手，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两件干净整洁的衣服，随手一抛，准确无误地扔到了程望海面前的板凳上。
程望海默默接过衣服，迅速穿在身上。当苏以萧的气息透过衣服渗入他的肌肤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皮肤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对苏以萧说了一声：“谢谢。”
也许苏以萧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讨厌自己，如果苏以萧知道了他就是 D23 的话，那他们之间说不定会……想到这里，程望海终于鼓起了勇气，准备开口说道：“苏以萧，其实我是……”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呼喊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小海！顾客结账啦！你在想啥呢！”原来是韩大娘发出的声音。她那浑厚有力的嗓音仿佛一把利剑，瞬间将程望海从今早的回忆中彻底地“连根拔起”。
“啊，抱歉。”程望海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呆呆地站在便利店里的柜台前。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顾客的寿司卷，赶紧扫码结账，并微笑着对顾客说道：“一共 20 块钱。欢迎下次光临。”
怎么今天早上就这么糊涂，没有把话说出口呢？刚才苏以萧过来帮自己，明明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趁机向她说明 D23 就是自己啊！程望海一边懊悔不已，一边暗自嘀咕着。
而此时，韩大娘那膀大腰圆的身躯正歪斜着倚靠在货架上，她的头发油腻不堪，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只见她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满地问道：“小海，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个星期总是一副精神恍惚、心不在焉的样子。”
程望海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唇，轻声回答道：“不好意思啊，大娘，给您添麻烦了。”
“你要是老这样我可要在你兼职费里扣钱了！”韩大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然后眯起眼睛开始上下打量着程望海。
听到这话，程望海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您扣吧。”
然而，韩大娘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突然冒出一句：“你小子不对劲啊！是不是谈恋爱了？”
程望海的脸瞬间变得滚烫，他攥紧拳头，随后又松开。接着，他调整了一下围裙带子，但双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合适。
“要是成了，记得带过来给我看看！”韩大娘眉开眼笑，双手叉腰说道，“要是我儿子在身边就好了，这一出国留学啊，想见一面都难咯。”
程望海连忙转移话题，问道：“您儿子学的是什么专业呀？”
“学的医呢，好像还辅修了个双学位。”韩大娘扶着腰，轻轻叹了口气，“他学医跑去国外，根本帮不上我嘛。上个月我扭到腰，还好有你照顾我。等他回来了，一定要介绍你们俩认识一下。”
“好。”程望海低头打包着外卖咖啡、按顺序摆放整齐。他提上篮子开始往货架上摆货。晚上店里几乎没有客人，程望海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天空灯塔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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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望海和蓝眼睛两个人漫步在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九龙不夜城中。程望海紧紧地盯着蓝眼睛，仿佛在那一瞬间，他真的穿越进了游戏世界，与他并肩同行。在另一个维度，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中，他们手牵手，一同穿梭于这个闪耀着霓虹光芒的奇幻世界。
就如同往日一般，他们悠然自得地散着步。然而，当夜幕降临，他们回到家时，却惊愕地发现房间内所有值钱的物品都已不翼而飞。程望海瞪大眼睛，呆呆地注视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一片茫然。此时，D23 的机械左臂突然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完成任务，更无法承担给游戏充值所需的费用。
蓝眼睛见状，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东西丢了，我们还可以通过做任务再赚回来。”
程望海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算了吧。”
蓝眼睛有些气恼地回应道：“这是什么话！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呢？”
程望海不能无限度的在一个游戏上投注，这个游戏本来就不是他该玩的，他早就不该戴着面具和苏以萧谈恋爱。他手指有些颤抖，他按着键盘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也是。”
蓝眼睛说：“你不是假的。”
“我不是女孩。”程望海把字打上去，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点击发送。蓝眼睛迟迟没有说一句话。
“我是...程...”程望海按着键盘，他看到蓝眼睛的头像一下变暗。
取消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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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日梦
程望海坐立不安的在收银台后面来回踱步，这个夜班变得极其漫长，白色墙上的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写字楼的下夜班的白领来来去去好几拨已经平息。
蓝眼睛一句也没再回复。蓝眼睛不知去了哪里，公寓空旷的把过去所有的回忆都反射出来，像是最后一次回眸。所有记忆像洪水冲击着程望海。如今他自己亲手毁灭了他的幻象，也毁灭了苏以萧的幻象。
穿越幻象的结果，程望海早就知道。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似乎这场毁灭在疼痛的同时也释放了他的原罪，他的谎言，他并非故意编造却有意维持的谎言。
曾经苏以萧逗他的行为只是恶作剧。苏以萧根本不喜欢他。也许这样最好，这样他就不会无知的在现实中对苏以萧表露身份，表露情感，就不会得到现实更重一击。
程望海关上手机，他拉起衣服捂住脸，深深的吸一口气。苏以萧的味道，他要好好的记住这味道。程望海想象着苏以萧最后一次拥抱着他，他紧紧的拥抱着苏以萧。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告别。在他心里，全人类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想念他，拥抱他。
程望海回到家手洗了苏以萧的衣服，晒到阳台上，晒干后又轻轻的把它叠好用袋子包起来，放进书包。他期待还苏以萧衣服的时候，再和他说句话，有一个真正的告别。
他忐忑的等了一个礼拜都没有遇到苏以萧，游泳馆没有他的身影，快餐店也没见他的身影，他给蓝眼睛发消息他再也没回复。
程望海感到窒息全身紧缩，他突然睁开眼睛，察觉到自己沉溺在深蓝色泳池中做着白日梦，他立即探出水面，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恍惚中他听到苏以萧的声音。程望海环顾四周。钱虎冲着外放的手机喊道：“苏以萧！你人呢？不练了？”
“有事。”手机里传来苏以萧的声音。
钱虎吆喝道：“我说你有什么事，又是你那个网络小女朋友吧？她丫就是一个假人，你别太当真。”
苏以萧在电话那头喊道：“你再说一句，别怪我抽你！”
“操，你他妈是情圣啊？”钱虎嘀咕道，“你今天去上课吗？”
“去。”
“点名给我打个掩护。”钱虎说。
“行。”
“滴滴滴......”
“妈的，还没说完给我挂了。”钱虎的眼睛落在程望海身上，“你瞅啥瞅！”
程望海收回目光，他想去见苏以萧还衣服。他跳出水面，擦干身体，似乎紧缩的身体突然又充满能量，他想到可以见到苏以萧，全身似乎瞬间打了鸡血。他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发亮的眼睛，像是一头饥寒交迫的孤狼突然得到食物。
程望海走出游泳馆，直奔晴川大学美术系。
远远望去，晴川大学美术系坐落在大山山腰，砖红色的教学楼呈环形围绕着中央的喷泉。
山间的风吹拂程望海发烫的脸，他在手机的屏幕上看到一个男孩的笑容，程望海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每次想到苏以萧，他都会笑，他的笑容在屏幕的反光里，在镜子里，在窗户上......
他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进教学楼正在上课时间，偶尔有迟到的学生们偷摸从后门进教室。他从一个个教室走过，透过窗户，在成排打着哈欠听课学生中间寻找他。人群中，程望海看到苏以萧，他心跳漏一拍。
苏以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郑梓彤坐在他前排。阳光刚好打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衬衫、军绿色的迷彩裤，深黑色的头发直挺挺的炸着，他坚毅的眼睛盯着手机一动不动像是个狙击手在寒冬瞄准着移动的敌人，他的眼圈发黑却目光坚定。
程望海的脚挪不动，他凝视苏以萧苍白的侧脸上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心事。他让这个男生产生了不合实际的期待。是他说谎，然后又用一千个谎言去弥补，最终成为了一个千疮百孔的恶毒玩笑。
就在这时，讲课的男老师走到苏以萧跟前。老师拿起书猛打一下苏以萧后脑勺又指向门外，苏以萧利索的站起来大步的跨出门外。程望海还没反应过来，苏以萧的肩膀狠狠的撞在他的肩膀上。
程望海试探着慢慢靠近苏以萧，小声说：“苏以萧。”
苏以萧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丝惊喜，他不着调的问：“想我？”
程望海伸手掏包，捏住衣服举到苏以萧面前，说：“衣服还你。”
苏以萧接过衣服。程望海咬一下嘴唇，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谢谢。再见，苏以萧。”
程望海深深凝视苏以萧最后一眼，苏以萧一把抓住程望海手腕。
阳光从过道的窗户打下来，盛夏蝉鸣，风吹着苏以萧的头发，程望海又产生幻想。苏以萧的眼睛，像是蓝色的大海。程望海想要杀掉船长，砍掉水手，沉溺。
程望海心跳加速，想要把这一秒无限延长，让整个人生就只存在于这一秒之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还不搬家？”苏以萧皱着眉毛说，“我爹可不是吃干饭的。”
白日梦结束。
程望海甩开苏以萧的手，他走到走廊转角处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程望海打开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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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劫一空的房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房子的露台甚至都种上新向日葵花朵，虚拟的繁星的微光洒在向日葵的花瓣上。蓝眼睛突然在花园里出现，他说：“圆满完成任务！”
“你一个星期自己做完了三个月的任务量？”程望海问。
“多抓几个怪兽。简单。”
“你不要命了！”程望海手有些抖。
“你在这个游戏里好好待着。”
“我说了，我是男的。”程望海说。
“所以呢？”
“所以你没必要讨好我。”程望海说，“不用这么拼命。”
蓝眼睛笑着说：“你以为我这么笨吗？”
“你以为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不知道你是男的？”
第11章 告白
刹那间，蓝眼睛把他扑倒在向日葵花丛中，在深蓝色的夜晚里翻滚。程望海瞪大眼睛，把手机光源调到最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程望海眯着眼睛试图控制D23的身体。他按着键盘说：“你疯了！”
“你始终不肯见我，我肯定要疯。”蓝眼睛吻住他。
“你不能这样！”程望海看着两个电子角色贴在一起，脸颊发烫。
蓝眼睛问：“怎样？”
“就......这样。”
“我们谈恋爱，不是很正常。”
“谁和你谈恋爱！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程望海说。
“所以说我们要见面。”蓝眼睛笑嘻嘻的说，“我们可以见面做这些事。”
“我是男的。”程望海重复道。
“可以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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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望海心跳加速，他退出游戏，全身发烫的跑出教学楼。
风在他的耳畔“呼呼”咆哮，他觉得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沸腾。在黑暗之处，在他从来不敢渴望的地方，他觉得欲念在蒸腾，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苏以萧会接受一个男孩。
程望海整个人像是悬在了半空中，悬而未决的感觉弥漫全身。他像是没有系绳子的攀岩者，前方那道裂隙似乎看上去可以越过，但是如果越不过去他就要摔下去，粉身碎骨。
他可以转身回到自己的舒适圈，继续做他的D23，继续带着面具面对他，但是那道裂隙就会在他的生活中一遍一遍的出现，那道裂隙会越来越大，变成他人生中的未完成的事件，变成鞑靼人的沙漠。
程望海脚步慢慢停下来，他才看清眼前的环境，这里是晴川大学校园山后隐蔽海滩。
北野海岸。
大海与陆地的交界。波浪拍打着海岸线，随着潮起潮落不停的变化着，像是诉说着一个永不止息的故事。两边的悬崖边，海鸥在这片峭壁上筑巢，白色的蛋壳星星点点。盛夏时分。悬崖之间的这块处女地沙滩正处于风口。
程望海的体温慢慢下降，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想到苏以萧，他感觉胃部有一股暖流袭来。这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这是第一次，程望海觉得自己真的被看到。
他想着杨雪把他看做失踪儿子的替身、想着随时会被毁灭的家、想着因为贫困而不得不努力学习挣得奖学金，所有人的关注都是明码标价，因为他学习好所以靠近他、因为他聪明而辅导他、因为他贫困所以救济他。
他讨厌那些同情的眼神。他要变强，变得比所有人强。
他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一道裂缝，他远眺黄昏远方金色云彩，他需要跨越他害怕的一切事物，就算摔下去他也要跳。
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海鸟在天空中鸣叫，脚下的沙子刺痛着脚掌，这才是现实，不是个游戏里的世界。程望海在心底给告诉自己，他要和苏以萧告白。程望海模模糊糊的进入梦乡。
“嘿！”
程望海好像听到苏以萧的声音猛的睁开眼，苏以萧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程望海试图控制自己的语速：“你...怎么在这？”
“夜游。”苏以萧英俊的脸用力甩甩湿发，他用一手控控耳朵里的水说，“小屁孩，这很危险，赶紧走。”
程望海攥紧拳头站起身，他手心发烫，喉咙发紧，整个胸腔被一种激情所充盈。程望海看见苏以萧英朗的下颌线上水滴一滴滴的落下，他心脏剧烈的跳动来。也许就是现在这个时刻，把所有真相告诉苏以萧，告诉苏以萧一切......
“苏以萧，我其实......”
“铃铃铃...”程望海口袋里手机响起。他拿出手机看到是辅导员号码，手机提示十多条未读。
程望海立刻转身接电话：“喂，老师。不好意思，刚看到您消息。”
“今天怎么没来上课？都联系不上你。”
“我身体不太舒服，不好意思老师，忘请假了。”
“程同学。”辅导员在电话那头说，“陆教练联系我，说有个和海市的友谊赛想找你和苏以萧去比赛。苏以萧要出国读研，他没找工作的压力。你有时间吗？你要是愿意，我就给学校打个报告，下个月你可以休息。”
“哦，我考虑一下。”程望海心脏一沉，蓝眼睛从来没讲过他会出国，也许蓝眼睛一次次的想和他见面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程望海放下电话，说：“听说你要出国读书？”
“走，程望海，别在这待着。”苏以萧厉声道。
程望海心紧紧皱缩成一团：“苏以萧。我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你关心我？”苏以萧凝视着他。
“是！”程望海握紧拳头，他担心以后再也没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要告白吗？
现在吗？
苏以萧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说，“跟你妈说这个月底搬走！录像在我手上。搬家，视频我删掉。不搬，视频直接邮山城警局。到时候，泳队开除你，大学开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