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外放后一直在岭南奇丰县。”
方长鸣在白明理白嫩的小胖手上写——我刚出生的时候没前世的记忆,真正算意识到大概有十八年了。
白明理立即点头。
嗯嗯嗯嗯,看来不论前世今生,方长鸣都是小辈。
方长鸣写道。
“若是皇上想听,臣可以同陛下说说奇丰县的风土人情。”
“如此甚好。”
白明理在他手心写——小皇帝上次重病的时候。
方长鸣心想,跟自己估计的差不多。
目前看来,这位老乡还是很聪明有眼光的,自己在无数个苦读的夜里,想象过的盐铁改革、赋税改革,好像真的有可能了。
而且自己似乎是真的有同伴了。
他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下来!
不能被表面情况迷惑。
他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下判断,才能真正确定,自己……自己是真的有了同伴!
方长鸣面色如常地呼吸,但白明理的眼睛多利,他几乎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有点紧张。
他还不是几十年后喜怒不形于色的权臣。
还是个有些热血的年轻人。
不得不说,白明理更喜欢现在的方长鸣。
“奇丰县缺少田地,山川连绵……”
方长鸣一边说,一边在白明理的小胖手上写——你出的那道高考题我做不出来,哈哈哈,毕业太久了我是飞机失事来的这里,你是刚毕业吗?
白明理垂眸想,他还是要夸大一些事实,才能压住这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小孩。
他忍着笑,拉住方长鸣修长漂亮的手。
他写道——实际上我是数学老师,退休旅游的时候来的这里,孩子,你可以叫我老师或爷爷。
方长鸣:!!!
嘴上喋喋不休说着的奇丰县风土人情也停了下来。
“爱卿继续说啊。”白明理差点被方长鸣这表情逗笑了。
“是……陛下。”
方长鸣剑眉轻皱,他嘴上恢复了对奇丰县的介绍。
手上却试探着在白明理手心上写——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这是一位长辈?!
白明理看他恍恍惚惚的模样,挑眉。
难道自己做的事很像是小伙子办的?
方长鸣这是什么表情?
他在方长鸣修长的手中写——我为什么要开玩笑?
白明理仔仔细细地在方长鸣手中写了早些年的老师选拔制度,和自己是怎么从数学老师变成教导主任的。
很多事外行也就是看看,内情只有内行人知道。
方长鸣不得不信了六分,白明理知道的太详细了!
最后的四分不信是方长鸣最后的倔强和迟疑。
方长鸣心想,难怪了!
小皇帝的行动虽然大胆,但是一举一动都像是深思熟虑过才做出的。
他怎么忘了!
会做高考题的,不仅仅是高三学生,还有高三老师啊!
要不是场合不对,方长鸣真想抱着脑袋缩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老乡当过教导主任,方长鸣突然觉得老乡小朋友的外表威严可靠多了!
沉寂多年的学生血脉,隐隐有觉醒的架势。
方长鸣略有些不自然地往回抽自己的手。
白明理一把薅住!
这小孩怎么了?老师的身份难道不该是老实可靠多了吗?难道他还在怀疑自己?
白明理目光眯起,还是得多拿出些诚意。
方长鸣孤身入京,自己打乱了他的计划,只是口头支持的话,确实让人不放心。
他放开方长鸣的手。
两只还有些肥的小胖手在方长鸣眼前挥了挥,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块巧克力!
白明理抓住方长鸣的手写——放心吃,没过期。
没过期。
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
方长鸣这么想着,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说起来,他都快忘了巧克力是什么味道的了。
白明理的空间内时间是流动的。
方长鸣的大脑不自觉地分析,看白明理的模样,不像是提前准备好穿越的,那为什么会有土豆和零食?
而且还是突然变出来的。
看来老乡的空间应该是包括了他出来旅行带的物资!而且可以随着他的心意从空间拿东西。
同样都是穿越,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白明理见他只是拿着巧克力但是不吃,有点迷惑,书里不是写了,方长鸣老年病得精神恍惚的时候,非常怀念‘故乡’的吃食。
过继到他膝下的几个孩子很孝顺,千方百计地从常州府带新鲜吃食回来,想要讨方长鸣欢心。
但是方长鸣吃过之后,只叮嘱小辈不要为他劳民伤财,便不再说什么思念‘故乡’的话了。
此事还在朝中传为佳话。
是方长鸣刚正不阿,清廉公正的表现。
白明理看得很是心酸,往后的日子里,哪怕神志不清,方长鸣都记得不再提‘家乡’。
难道自己理解的不对?
方长鸣想念的故乡,应该是现代,他现在怎么不想吃了?
在白明理慈祥心疼的目光下,方长鸣神情复杂地小心翼翼拆开包装。
白明理看到方长鸣要吃了,他赶紧给方长鸣打掩护。
“方爱卿说的着实有趣,蛮族竟然也要开田种地,朕还以为他们同匈奴一般过的是放牧生活,原来他们也会开梯田种地,朕困于宫中对外事的了解实在太少……”
他将包装袋拿过来,放回到空间里。
毁尸灭迹,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了。
快吃吧,快吃吧。
我还有好多零食,都放在零食柜里,可以够你吃很长时间。
白明理目光灼灼地看着方长鸣。
虽然牛奶巧克力的味道很醇厚香甜。
在白明理炙热的目光下,许久没吃的巧克力,方长鸣也有些食不下咽了。
方长鸣现在有点相信,白明理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
他……他不会真是把自己当小朋友了吧?
等方长鸣吃完,白明理在停下那些没营养的话。
拉过方长鸣的手写——好吃吗?我还有很多零食,对了我还有地瓜和玉米,你在处理皇庄的事时应该能用到,只是进出宫门要被盘查地瓜不好带,我先把玉米给你。
“朕的这个玉佩不错,方爱卿拿去把玩吧。”白明理说着解下腰间的玉佩,从空间中拿出四颗玉米粒,将玉米粒塞进丝绦缝隙里,便是露出一些,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装点丝绦的珠子。
“多谢陛下赏赐。”
方长鸣接过用络子挂起来的玉佩。
方长鸣苦笑不得,越发觉得自己不真诚。
你这就告诉我你还有地瓜和玉米了?
他想要在白明理的手上写。
可是最后他只是郑重地写——好,事情我会办成,俞尚书那些人,你不用担心。
别的方长鸣不敢保证,有如此多的良种在手,若是他不能约束俞尚书等人的行径,他这七年外放生活也就算是白过了。
方长鸣在写这段话时,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自信,淡然的光芒。
白明理同样没想到方长鸣会这么简单就相信自己。
白明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方长鸣的脑袋。
要是方长鸣遇到的是一个想要拿他在奇丰县的布置,拿捏他的‘老乡’怎么办?
白明理满是严肃地道:“朕可是皇上,没有需忧心之事,方爱卿再同我说说,奇丰县的事吧。”
朕是皇帝,所以你留个心眼吧。
方长鸣有些生气地躲开白明理的小胖手。
“是。”方长鸣笑着称是,还皇帝呢,他们俩谈个话都像是在做贼,在龙床上都不能为所欲为还叫什么皇帝。
唉,老乡应该是在安慰自己,但是男人的脑袋不能随便乱摸啊!!!
白明理又仔细地问了几个关于民生治理的问题。
方长鸣信手拈来,说起他勘测地形,设计新梯田的事时,方长鸣整个人都不同了。
刚才的拘谨和尴尬消失了。
只剩下意气风发的侃侃而谈。
哪怕是白明理这个对民生治理一知半解的数学老师,渐渐都听入迷了。
“你这些年确实被埋没了。”白明理突然叹息道,看书时不觉得,现在看到光芒万丈的方长鸣,白明理这才清晰地意识到方长鸣被蹉跎的许多年,是真的可惜。
方长鸣摇摇头:“不是埋没,在下县中,治理一方百姓,臣才明白,真切的明白,臣在什么地方,若是没有这些年,臣怕是只会纸上谈兵。”
刚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候。
方长鸣想要改革盐铁,想要改善女子的位置,想要将这个世界改造的离自己记忆中的家乡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是时间长了,他才明白,这世上保全一家三口已经需要拼尽全力。
他想要的东西,可能需要献祭上自己的一生。
这些年让他看清了自己,怎么能算埋没。
“更何况,如今,不是有陛下吗?”方长鸣一笑说道。
他这一笑看得白明理一愣。
不得不说,方长鸣的外形真的不愧是大男主,端正清俊,笑如朗月。
“说的也是,那我们睡吧。”白明理突然说道。
方长鸣一呆。
睡睡睡睡?!
不是秉烛夜谈吗?
他们这才刚聊了五块钱的吧?
而且他还没刷牙!
这还是龙床!
怎么能睡呢。
“爱卿不累啊,明日还有硬仗要打呢,你睡吧,朕看着你。不用怕。”不用怕宫中会有人害你。
白明理轻轻推了推方长鸣,没有防备的方长鸣还真被他推倒了。
“啊?”方长鸣呆呆地躺在龙床上。
白明理摸了摸他的额头,嗯,还好,方长鸣身子健壮,没有因为赶路而发热。
“睡吧。朕看着你,给你守夜。”
这怎么睡啊?
这怎么可能睡着?
可惜他这么一躺,十几日来赶路的疲惫似乎一起找上了他。
他同自己的眼皮做斗争,白明理笑笑:“明日还有的忙,睡吧。”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魔力。
方长鸣最后看了眼,严肃又慈爱的小孩。
心想,脸上还有婴儿肥的小孩做这个表情真好玩。
他真是自己长辈吗?看着不想啊。
方长鸣带着这一丝倔强的怀疑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他的身体极其疲惫,精神却完全放松了下来。
这再俊俏的人,躺下休息的时候, 因为肌肉的放松和角度问题,外貌都要打上折扣。
方长鸣却哪怕睡着了也丰神俊朗。
看着这样的方长鸣,白明理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对了,他险些忘了一件事。
白明理用大拇指指甲掐了一下方长鸣白皙的手心!
方长鸣两条剑眉皱起, 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
正对上白明理含笑的眼神,白明理冲他微微摇摇头。
在他的手心写。
你醒了,待会你接着睡就好, 快三点了,我要去拿一件东西。
方长鸣:“???”
你把我叫起来, 就是为了跟我说一声,让我待会接着睡?
这是什么操作?
横,横, 竖,横,点。
撇, 横撇, 竖钩, 撇,点,横, 横,竖, 横,点。
玉……玉玺?!
方长鸣立马来了兴趣, 好啊他们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这个时候谁能想到,他们要去拿玉玺呢?
而且今日他入城能如此便利,禁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起码如今禁军统领不想为沈大将军卖命!
他不敢起身,拉着白明理地手写——你现在要去抢玉玺?
白明理笑着写——本来就该是我保管的东西,怎么能说抢?
方长鸣眨巴眨巴眼睛,重新将双眼闭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白明理手心写——去吧,我给你当幌子。
你不是幌子,拿东西才是顺便的,睡吧,宫外我插不了手,还要多指望你。
白明理摇摇头,在他手心上写——拿东西,这一次不行,土豆种好后还有机会,哪里需要什么幌子,他是在盯着方长鸣的睡颜时突然想到的。
玉玺并不在小皇帝手中,而是放在御书房,只有大事,几个辅政大臣需要小皇帝下旨时,才会被启用。
玉玺自有御书房的太监和周围的禁军看管。
平日小皇帝下旨用私印就够了。
此时却不能,赦免吴家和提拔方长鸣的旨意,必须有玉玺。
他不能给方长鸣的仕途上留下这么大的纰漏。
虽然方长鸣理智上觉得白明理说这个是把自己当小孩哄。
这个时候要去拿东西,不是把自己当幌子是什么?
不过好话嘛,听听还是让人高兴。
方长鸣还是有些压不住自己想要翘起的嘴角。
就在宋河以为,陛下要这般看着方大人睡一夜的时候,白明理掀开幔帐,轻手轻脚地走了下来。
他招招手。
宋河立即上前。
“去御书房,朕要拟旨。”白明理对着宋河完全没有刚才的温柔,冷着一张脸说道。
“陛下?现在?”宋河心中大惊。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要去御书房将玉玺拿过来?!
白明理看了眼幔帐,对着宋河做了个嘘的手势。
宋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现下正是给皇上献忠心的时候,这点事情宋河还是能掂量清楚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日旨意便要写好,白明理瞥了一眼大宫女竹兰。
“竹兰,看好方大人,让他安寝,明白吗?”
宫中宦官、宫女,大多都在俞太后的钳制下,控制人的法子无非就是安排好这些人的家人,将他们囚禁起来,或是从小就洗脑。
俞家是商户,并不似唐家那般有底蕴时间养出一帮被洗了脑之后的眼线。
根据小皇帝的记忆,俞家控制人大多就是把那人的家眷囚禁起来。
宋河是如此,竹兰也是一样。
只是他冷眼看着,比起家人宋河更在意自己总管太监的位置,而且将他买进宫中,变成废人的家人,宋河并不在意。
至于竹兰,她深恨自己那些将她卖进宫的家人!
有事能躲则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万事只求安稳,是个极其聪慧的姑娘。俞家只看到两人的表面,他们虽是奴才,身份低微,可是身份低微的人也是有自己的性子,白明理观察了他们很久,今天才敢用他们。
竹兰神情未变,她恭敬行礼:“奴婢,明白。”
白明理吩咐完连龙撵都未叫,便只带着宋河快步走出寝宫。
宋河的心砰砰乱跳,他只招来自己的干儿子宋石跟着。
他们两人小步紧走在白明理身后,就连脚步声都轻的可怕。
御书房就在龙溪宫的东面。
分为外宫和内宫。
内宫是白明理平日读书的地方。
外宫的几处宫殿,则是几位辅政大臣和各部尚书大人议事的地方。
其中玉玺就放在外宫中的东侧殿东芝宫。
三人轻装而来,路过的宫人皆是慌忙跪地行礼。
白明理无视这些人,这些人若是想要去禀告太后便去吧。
当时太后为什么敢给他下药,不过是赌一个时间差信息差,以及作为太后名正言顺的身份,最后唐丞相他们就算是知道了,小皇帝的身体也已经彻底破败,他们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看小皇子出生。
如今他同样能利用的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身份,和足够的时间差。
他一路顺畅地来到东芝宫。
值守的禁军中郎将房瑾立即上前行礼,顺势也将宫门挡住了。
“参见陛下,陛下安。”身披铠甲的高大男人跪在白明理面前。
“起身吧。”白明理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往前走。
房瑾咬了咬牙,没有往后退。
直到两人只有一步之遥白明理才停下脚步:“怎么?朕想要去御书房,还不行了?”
“臣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现下已经晚了,夜深露重,陛下还是早些安歇保重龙体。”房瑾垂头说道。
他同样是沈大将军大公子的旧部,就连他的名字都是大公子起的。
陛下深夜前来,为的是什么,他这个大老粗都能猜出来。
可是,可是这怎么行呢?!
陛下口中的良种,几位大人虽然见过了,宫中更是传的沸沸扬扬,可到底不知能否在大齐大量种植,往后陛下的前途还虚着呢。
此次自己若是不拦一拦,传到沈大将军耳朵里,自己怕是要吃挂落。
自己可不是蒙齐统领能做到有恃无恐。
“哦,那就是不让朕进了。”白明理微微弯下腰,侧头看向这个壮硕的中年男子。
房瑾不敢直视龙颜,只能将头低得更低。
白明理趁其不备一把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多日的锻炼和养身子终于发挥了作用,要是真的小皇帝,根本握不住这好几斤的重物。
“那你是想要谋反了?连朕的路都敢拦!”白明理剑锋直指脚边的房瑾。
房瑾面色顿时变得苍白,他不过是侧头躲开陛下视线的功夫,陛下就能拔出他的剑!
陛下并不羸弱!
那……以往就是装的,是陛下在韬光养晦。
谋反的罪名,自己是万万担不起的,自己这个位置白箐盯了许久,若是自己出事,白箐怕是乐得赶紧提一个镇北王府的旧人上来。
这个念头在房瑾脑中一闪而过。
他立即改单膝跪地为双膝跪地,他急忙说道:“陛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忧陛下的龙体,是属下眼拙了,陛下龙体安泰,御书房陛下自然是进得。”
房瑾这般说着,竟是膝行让开了道路。
原本为陛下捏了一把汗的宋石都愣住了。
这,这变得也太快了些吧。
陛下手中的剑甚至都没架到房瑾脖子上!
他怎么就退了?
“如此便好。”白明理没有归还房瑾的剑,就那么拿着泛着寒光的长剑一路进了东芝宫。
宋河拉了一把傻愣着的干儿子,跟着陛下。
这世道便是如此,人人都要有自己的算盘,房瑾仗着人多能拦一拦,可是他不敢真伤到陛下一丝一毫,若是真出了事他担不起这责任。
如今陛下趁其不备拿了他的佩剑,不需将剑架到他脖子上,只因哪怕是陛下的手因为拿他的剑多了个口子,这都是房瑾的过错!
他怎么敢继续拦着?
想到此,宋河更加欣喜,他跟陛下来这一趟是对的!
白明理一路走到放置玉玺的御桌前,此处应当是属于来此议政的皇上的。
只是小皇帝并没有机会来这里。
白明理握紧手中微凉的剑柄,在心中想,今日自己便来了。
“陛下,刀剑无眼,您赶紧将剑放下吧。”守着御桌的大太监云山笑呵呵地说道。
此人是云祥的干爹。
是慈安宫的人。
小小一个御书房,沈大将军的人和慈安宫的人一同守着。
其他不敢上前的宫人,还不知有谁的眼线。
一个组织系统,光拿来内耗了,不出问题才奇怪。
“闪开。朕要下旨,难道还要你个奴才答应?”白明理眉头紧皱。
云山还是那幅乐呵呵的模样:“陛下下旨自有陛下的私印,不需……”
“宋河宋石拉开他!”白明理可没时间听他瞎说话,一路赶来,不知道多少人跟俞太后通风报信,一定要快。
宋河得了令,没有丝毫迟疑,上前就去拉云山。
宋石哪里能看自家干爹一人动手,他撸起袖子扯住云山的胳膊就往后扒拉。
云山没料到皇上竟会让宋河宋石直接动手。
宋河和宋石竟然也真的动手了。
他一时不妨被拉走了。
白明理紧走几步,将放置玉玺的盒子拿了起来。
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端端正正放置的玉玺,这才放下心。
幸亏这云山胆子再大,也没到敢将玉玺提前藏起来的程度。
“陛下,陛下不可啊,玉玺放在御书房是规矩啊!”云山嘶吼道。
白明理抱着锦盒笑道:“规矩,那你倒是说说是父皇托孤时定的规矩,还是太/祖打下江山时定的规矩?!”
“难道几位大人定的规矩,便是我沈家的规矩了?”
云山一时哑然。
是啊,就算今日陛下拿走了玉玺,那也合情合理。
陛下到底是陛下。
“那哀家的话,陛下就不听了吗?!陛下你尚未亲政,为何要拿祖宗玉玺,陛下行动如此放肆,难道是想要当暴君吗?”
云山眼睛一亮,太后娘娘来了!
俞太后此次甚至来不及梳妆打扮,发髻半散着便跑了过来。
看起来像个疯女人。
但慈安宫到底是后宫,离着御书房远,她没想到自己赶过来,陛下竟然已经拿到了玉玺!
“放肆?朕如何放肆了,母后朕不过是拿玉玺罢了,这些奴才就敢一拦再拦,这才是放肆。”白明理想了想挑挑眉说道,“对了朕手中刀剑无眼,谁若是上前抢夺朕手中的东西,朕手中的刀剑不小心划到了朕的手。”
白明理笑笑:“损害龙体,该当死罪,还要诛三族。”
他将目光落在俞太后身后的蠢蠢欲动的壮硕嬷嬷身上:“你们可想好了。”
现在的他,可是有镇北王府和宗正支持的人。
今日他们抢了玉玺,俞太后就算是没事,她们却都得死,还是诛三族。
“你威胁哀家身边人?!”俞太后气得一张白皙的小脸变成了猪肝色。
她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奴仆,可现下哪个敢上前。
白明理倒是没有跟这些人作对的意思,他们跟着俞太后只是逼不得已。
他是在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这个功劳他们有命争,没命享。
“母后,这怎么能是威胁呢,说来朕若是暴君,时不时便要打杀下人的母后,不正好是暴君之母吗?咱们多么般配。”白明理又说了一句,为这帮下人吸引火力,旁的他就顾不了。
他说完就径直往前走。
俞太后提起裙摆想要去追。
却连白明理的衣角都抓不到。
他……他不是体弱!
他装的!
俞太后恍然大悟,可如今想要再说什么都完了。
她心中发狠,好啊,好!
这个小皇帝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以为这样,她就拿他没有办法了?
宫中他入口的东西,要用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要过她的眼!她的手!
自己果然还是太心软了,竟是让小皇帝成长到了今日!
白明理若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会冷笑一声。
她让小皇帝活到现在,难道不是因为她没有第二个更小的孩子可以选择吗?
回到寝宫白明理写下两道赏赐的圣旨。
一道是给方长鸣的,擢升其为少府监,且赏他一套在西城的宅子居住。
宅子是皇室的私产,宗正沈至诚如今站在白明理这边,安排个宅子没有问题。
唐丞相想要拿捏方长鸣,应该会尽快让方长鸣成为真正的少府监。
这道折子上所写的事,必定能完成。
至于对吴家,土豆还没推广,重查舞弊大案怕是要等春闱,白明理只是赦免了吴家的罪籍,并赏赐了一些金银。
这已是极限,往后如何还要等。
宋河颤巍巍地端着玉玺,宫中禁军都碍于良种不敢轻举妄动,陛下这是要真的亲政了。
白明理接过玉玺,亲自在两份圣旨上盖上印。
“宋河,你去驿站候着,等吴先生回京,你去宣旨。这把剑你亲手还给房中郎将,告诉他,朕见他尽忠职守很是高兴。”
“至于宋石你守好龙溪宫,今夜朕谁都不见,若是有大臣深夜来,便让他等着,什么事都等明日再说。”
白明理将其中一份圣旨交给宋河。
宋河心头一颤,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若是此事办好了,自己往后就是陛下的人,往后……往后自己这个总管太监,还会是总管太监,不会改变!
“是,陛下放心,奴才便是赔上这条贱命也会将圣旨传于吴先生!”宋河跪地行礼。
“奴才一定守好龙溪宫。”
宋石跟着跪下行礼。
白明理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玉玺既然到了他手中,那就不会还回去了。
“竹兰将玉玺放到小书房,给我好好守着,往后寝宫的小书房由你打理。”白明理冷声说。
竹兰立即双手接过玉玺。
她的心似乎也要跟着跳出胸膛。
陛下,陛下怎么会这般相信她?
不过这样也好,俞太后看她投了陛下,自己那些作威作福的亲人,怕是要倒霉了,往前她怕俞太后看出她没有可以被拿捏的缺处,才忍到今日。
如今倒是不用忍了,竹兰那张常年含着微笑的脸上,竟是有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奴婢必定竭心尽力,护好陛下的书房。”竹兰慢慢往后退。
龙溪宫中旁的宫人,根本没有想到,陛下不过是随口一说要去御书房,竟然真的将玉玺带了回来!
此事大人们可知晓?
管着笔墨的竹心,看到带着玉玺进来的竹兰和竹芳也是一愣。
陛下怎么会?
怎么不会,白明理伸了个懒腰。
大齐这个公司的公司印章,他得趁其不备拿到手里。
今夜旁人还能不能睡着他不知道。
反正方长鸣第一次升官的圣旨,不能随随便便就给打发了!
白明理回到床边,收敛了一身的气势,慢慢掀开幔帐,方长鸣紧闭着眼睛一副睡得很香甜的模样。
突然,方长鸣睁开了一只眼睛。
俏皮地冲着他眨巴了眨巴。
脸上那兴奋的表情,似乎在问——怎么样东西抢过来了吗?
白明理没能维持住严肃的表情,他眉眼带着笑意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我全部搞定了!!!
禁军就是一帮墙头草,大多还都出身不错,哪里有为背后的人豁出去的狠劲,自己是皇帝,还找到了良种,他们还能无旨刺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