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莫念有些为难，向她使了个眼色：“我就......不打扰了吧？”
“哎呀，这有什么！”
吕晨霜面露喜色地将他拉到身边：“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脱单了！”
莫念一怔，转眼见吕晨霜身边的男生微笑着点头。
“昨晚他跑到女生宿舍楼下，用吉他弹了一首他自己写的歌，向我表白。我激动得差点没穿鞋就下去了！”吕晨霜脸蛋通红：“说真的，那首歌写得特别好，围观的少说也有好几十个呢！”
“你说是吧，王煊？”她笑着看向自己的男友。
“嗯。”对方点头。
礼堂里不允许喧哗，这两个人便尽量压低了声音交谈。这对有情人看着彼此，尽管言语受限，眉眼间却是肆意的星辉灿烂、万物生发。
莫念几乎可以想见，昨晚的宿舍楼下有多么热闹。
“恭喜啊。”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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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看到对岸的灿烂烟火，或许人们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寂寞。

“那为什么会决定昨晚表白呢？”莫念问了句。
王煊一笑：“哦。是这样，我筹划向晨霜表白很久了，但家里有些事一直没能处理完。在解决之前，我没敢耽误人家。昨晚......时机总算到了。”
吕晨霜脸上红扑扑的：“行啦，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莫念，你看，我现在也脱离单身狗队列了，什么时候也约上你对象，咱们四个人一起出去玩？”
两个人殷切的目光让莫念一时语塞。
“他......比较忙。”
“忙？”
“哎呀，”吕晨霜拍了拍王煊的手，耳语道：“你还记得上回来接莫念的那个人吗？我猜八成是他对象的哥哥，又帅又有钱，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工作之后怎么着也得是个高管吧。”
“可是晨霜，就算工作忙，陪男朋友出一趟门的时间总能抽出来吧？”王煊有点疑惑。
“我正觉得奇怪呢。招新日来不了就算了，照片也没一张，那个对象简直像不存在似的。要不是看他那么笃定，我都怀疑这个人是他臆想出来的呢。”
“哇，他不会是被H市哪位富婆包养了吧......”
“哈哈哈，你小点声！”
......
两个人尽可能压低了声音，然而某些字句还是飘进了莫念的耳朵里。
莫念哭笑不得。
如果说被包养是一种按出卖色相来算薪酬的职业，他顶多是个打零工的。时长不足、技艺不精，充其量能在对方有需求的时候及时现身，多数时候还是被扔在圈外放养。
碰上这样的金主，任谁看都是接了一桩甜活儿。
而莫念由于目的性太强，反而显得有点“不知抬举”。加上近期的那些突发事件，沈执对他越来越不放心，否则今天不会试图逼问他的想法。
可莫念无疑是坦诚的。他一头磕上对方被世事磨砺出来的铜墙铁壁，疼得散架，但比这更钻心的是他根本找不对门路——
更准确来说，是他错过了这颗心还柔软时的年岁。
他又想起沈执支着单车，递给自己一根冰棍的那年夏天，连空气都像对方的眼眸一样澄净。
会不会真的......来晚了？
“嗡——”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起来。莫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忙不迭地和身边人道歉，一路小跑离开了礼堂。
“不方便接电话么？”沈执的声音响起：“我以为现在是课间。”
莫念平复了一下情绪：“没事。今天下午有宣讲会，所以连堂了。执哥，是有什么急事么？”
“不，”沈执停顿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什么：“记得你上次说，礼物想要一对耳钉。”
“......嗯。”莫念点点头。
“那位设计师已经联系上了。她是意大利人，所以有什么样式、选材上的要求，你可以和她工作室的助理联系。”
“谢谢。”
莫念匆匆答了一句。但就此结束话题未免太仓促，于是又问了句：“执哥，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谁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哦，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已经过了。在这个月3号。”
“啊？”
莫念一惊：“不是在8月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质疑得太急，脸上一红。
“那是随便给官方的数字，”沈执心说莫念还知道特意查他生日，情绪稍好了一些：“原来就很少过生日，没必要太在意。”
“那怎么行！”
莫念显得有点激动：“这种事一年只有一次，我哥这么大了还知道办生日宴会呢。平时工作那么辛苦，总、总要找个机会犒劳自己吧？”
听电话那头没反应，莫念还以为对方在鄙夷自己“何不食肉糜”的行为，心里一急，又道：“抱歉执哥，我知道你很难抽出时间休息，托朋友给你订一个蛋糕，实在不行......我，我也可以给你过啊！”
“果然是小朋友啊，对生日这么上心。”
莫念的脸红了个通透：“我不是！我只是在想......执哥家里那么大，不用来过生日，岂不亏死......”
原本想找机会陪在沈执身边，结果情急之下只翻出一个烂到可以的借口。莫念向来不擅长调节气氛，听沈执的嗤笑声又从那边传出来，他真是恨不得就地把自己给埋了。
“既然那么想，”沈执道：“你周末不是要来我家么？替我一并过了吧。”
“没问题！”莫念喜不自胜。
“就这么说。”
通话中断。
这小家伙倒是有点意思。沈执挑起眉梢。一般人遇上这种情况，大多会碍于面子急着补救礼物，莫念反而更在意事情本身的仪式感。
想想自己十八岁那年的确是办得声势浩大，然而朋友多半在外地，父母也到不了现场。一想到莫愿还跟女友去了北欧，沈执硬是拉着剩下的几个熟人对瓶吹到凌晨，第二天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一样。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扎堆。这种情况往后实在太多，沈执也懒得折腾。
好在莫念随叫随到。
反正不期待他能弄出什么花样来，给家里添点人气倒也不错。
“说吧。”
莫念把书包搁在座位上，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坐姿。
对面的姜星宇却把菜单递了过去，问：“想喝什么？”
“拿铁，谢谢。”莫念看得出对方并不急于切入正题，叹了口气道：“喝什么不重要。你早上答应告诉我的事......”
“这几天有媒体找上门么？”
“姜星宇，”
莫念实在没辙，稍稍加重了语气道：“你救我一命，以前发生的事我不会再提。但如果你回避和我聊这个话题，也不必在这里兜圈子。我们都很忙，给彼此留出点时间不好么？”
“然后你就去找那个姓沈的，是么？”姜星宇终于直视着莫念。
莫念一怔。
也不知道是因为职业气场还是心理阴影，看着姜星宇那副凌厉的眉眼，莫念恍惚以为自己又坐在派出所里录口供了，心里一阵发紧。
“......你好像对他很有意见。”莫念尽可能保持着镇定。
何止有意见！姜星宇咬了咬牙。
“莫念，你听好，”他沉声道：“我不管你现在为什么和他厮混，但这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你问我为什么和沈执打一架？上回你在医院里睡着了，我和他谈起有关于你的事。你猜怎么着，这王八蛋非但不感谢我救人，反而污蔑我跟踪你！”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被烫得闷吭一声：“更诡异的是，我说了半天，他连屁都不放一个，到最后提了一句你哥倒是蹿得比谁都高！我当时气坏了，真他妈见鬼，大活人躺在面前都不管，怎么偏偏去考虑那个见不着的？”
“莫念，你说他是不是......”
“是。”
莫念的声音很小，但刚好落进了姜星宇的耳朵。
他愣了半天。他死盯着莫念脸上苍白又镇定的神色，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疯得更彻底。
莫念知道他要说什么——而那句话原本会被当作一个玩笑。
“莫念，你、你开什么玩笑？”
“......”
姜星宇“砰”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越过桌面控住了莫念的肩膀：“你他妈说话啊？！”
咖啡厅里的其他顾客纷纷投来目光。姜星宇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抽回手，低下头颓然站在那里。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你干什么呢？！”莫念的声音有点扭曲：“这和你没关系！”
“就是因为没关系！”
姜星宇眼睛红得滴血：“我真他妈后悔，那时候怎么就没拉住你......你恨我、打我、骂我都无所谓，可是我真的忍不了你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以前是忘恩负义，但我最起码、打心眼里记得你的好......我一直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你，所以我他妈自卑！那个王八犊子呢？他什么都看不到！”
“你告诉我，莫念，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来保护你？！你告诉我啊！！”
一番歇斯底里，姜星宇差点把嗓子给吼破了，扭头硬是把泪光藏起来。
怪不得沈执对莫念毫不在意，原来他眼里早就装着别人......姜星宇心里疼得厉害。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单恋的泥淖里挣扎，现在却发现对方原来和自己同病相怜。
自己都放不下，又有什么资格来劝解别人。
“你冷静，”莫念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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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可能有点涉及隐私，但我还是想问一问，读到这里的宝贝们有没有过单恋的经历？把评论区当成树洞也未尝不可。

“对不起，但是我......”
姜星宇激愤又无力，见莫念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腿上一软，也跌回了座位里。
“喝点东西吧，姜星宇，”莫念别过脸：“别人你都以为你疯了。”
他没敢扭头去看身边的情况。
他知道挨得近的客人们都吓得噤若寒蝉，服务生也一直盯着他们，生怕眼下这个高大的男人突然暴起。
姜星宇一直是这样偏执的性格——认定某样东西，就要像疯了一样去争个头破血流。以前莫念就被他炽烈的火焰灼伤，现在仍然很忌惮。
被他这么一吼，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了。现在正属于非常时期，如果凑巧咖啡厅里藏着一两个认出莫念的记者，说不准他俩高中的事都要被扒个底朝天！
莫念有点无奈。
丢人也要绑在一起，这家伙大概命里就克他吧......
“莫念，我并不期待什么，”姜星宇道：“但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说过的话。”
“嗯。”
毕竟是肺腑之言，莫念最终还是看不过对方诚恳的神色，闷声应了下来。
姜星宇眼底亮了亮。
“对了，”他道：“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
谁料莫念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抱歉，等一下。”莫念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过身接通电话：“喂？”
“小念，你在哪？”
对方略低沉的声音让莫念心里一紧。他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姜星宇，心说明天才到约定的日子，怎么沈执又打电话过来了？难道还是因为耳钉的事？
“我、我在回家路上呢。”他尽可能平和地说道：“有什么事吗？”
原本和姜星宇见面就已经违背和沈执的约定了，更别说二人谈论的是什么话题。万一被发现，也不知道对方要生气到何种地步。
“哦，”沈执一笑：“在地铁上么，说话需要压着声音？”
“......是啊。”
“那这趟地铁真是安静得出奇。”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戏谑。
莫念被噎得好几秒接不上话来，向窗外看了看，也没发现附近停着什么眼熟的车辆，便以为沈执只是起了疑心，道：
“我其实已经准备从地铁站出来了，周围没什么人，所以......很安静。”
“6点45，现在可是晚高峰啊，小念。”
沈执不紧不慢地揭穿对方拙劣的谎言。
尽管有火气，但眼看陷阱中的猎物露出惊慌的表情，还是让沈执莫名产生一阵快感——他的确喜欢看到那副故作清高的寡淡面孔上出现波澜，最近甚至有点上瘾。
这大概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越是察觉到这个替身的失格，他便越是想将这种落差的折磨投射在对方身上。
莫念的无措让他兴奋。
震惊之余，莫念终于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车流声。他立刻拔腿从咖啡厅里冲了出去，正看见沈执修长的身影裹着一件风衣，靠在不远处的墙边。
他心跳都快停止了。
“执......执哥？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没回答，只是快步向他走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说......”莫念在沈执脸上看不出情绪，血凉了半截，连向后退了几步。
结果没等他撞上从身后追出来的姜星宇，沈执就已经追上了他，伸手将莫念向前一拽。
莫念以为沈执多少会扶他一下，然而对方根本没有接住他的意思，导致莫念一头撞在沈执肩上，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地翻花。
“这是第几次了？”沈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执哥，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姜星宇抢先一步答道：“莫念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想请他喝杯咖啡都不行么？”
沈执眯起眼睛：“和别人可以，但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动机不纯。”
莫念听到“动机不纯”这四个字的时候身上一僵。沈执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低头紧贴在莫念耳边道：
“小念，你不知道么？这个人喜欢你......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我可是亲耳听到他这么说的。”
“沈执，我没有，你他妈少说两句！”
“不信？你看他几次三番找你，上回连命都能豁出去，不是喜欢你是什么？”沈执微笑，嘴唇紧贴着莫念的耳廓，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滚烫的危险。
姜星宇真是被这种卑劣的行为气到吐血。
沈执明知道莫念对自己有抵触情绪，之前好不容易设法让莫念放下了防备，正是建立信任的好时机。现在被这王八蛋捅破了窗户纸，他和莫念之间的关系无疑会变得更尴尬。
而且现实就摆在眼前，莫念正被姓沈的唬得五迷三道，眼里根本放不下别人。在这种时候谈起另一个爱慕者，显然是某种嘲讽。
果不其然，莫念转过身，用一种极复杂的目光看着姜星宇。
“姜星宇，你......”
“你千万不要相信他，莫念，”姜星宇忙道：“我真的没有任何别的目的。”
莫念的脑仁一阵生疼。
沈执的行事风格他很清楚，因为上回在医院意外暴露了对莫愿的态度，为了让莫念疏远姜星宇，伪造证据也有可能。
......可万一是真的呢？
莫念回过头看了看沈执，对方正将目光紧锁在他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犯傻——就算对方说了实话，那两个人在感情层面也绝非竞争关系。沈执这样做，无非是因为几次警告无果，一定要让自己的所有物表明立场才能证明姜星宇的失败。
这个男人的胜负欲，有时候也简单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莫念忽然觉得那张阴沉的俊脸现在是需要哄的。
“执哥，”
他小心翼翼走到沈执身边，用肩膀碰了碰，道：“我信你。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沈执有些受用，拍了拍莫念的肩膀，语气平淡：“姜星宇，听清楚了么？这可是小念自己的意思。”
“呵，你以为他会怎么选？”
姜星宇冲上前揪住沈执的衣领：“莫念是怎样的人我太清楚了。趁他还喜欢你，你现在可以随便作践，就不怕他哪天看清你的嘴脸，和你一刀两断？！”
沈执眉梢微动，漠然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和我谈这种事，你还不够格。”
“......”
“放手吧姜星宇，”莫念见状叹了口气：“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和执哥之间的事，还是由我们自己解决。你......好自为之吧。”
沈执终于听见了他要的说辞，随即挣开姜星宇的控制，牵着莫念向车的方向走，把莫念的手腕攥得像碎裂一样生疼。
但莫念只是皱了皱眉，没吭声。按理说这种公然扇沈执巴掌的事，应该当面就对他兴师问罪，但沈执选择把火力转向姜星宇，多少还是顾及了莫念的颜面。这点疼必须得忍着。
莫念瞥了一眼沈执的侧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车门被用力地摔上。
“姜星宇和你说什么了？”
沈执把莫念按在后座上，盯着他的眼睛问。
心虚是难免的。姓姜的小子视自己为眼中钉，必然会用尽办法在莫念面前诋毁自己。上次在医院的确失策了，但没亲口承认，想来也不算是把柄。
莫念眨了眨眼睛：“当然都是坏话......你也知道，我不会相信的。”
这一句话说得到位，沈执稍放心了一些。
“明知道是坏话还要去，”他仍步步紧逼：“胆子可真不小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因为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打架，”莫念有点紧张：“我看见你受伤了，也知道你不是个冲动的人。”
“然后呢？”
“然后......”
莫念看见对方眼中难掩的焦虑，心里绞了一下，骗他道：“然后他拉着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问我记不记得。正聊到关键的地方，你就打电话来了。”
“所以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莫念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是么......”沈执看着他半晌。听他语气诚恳，不像是说谎，紧皱的眉头才有所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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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和基友聊天的时候想到一个问题：各位当中除了有想打沈总的，有没有喜欢沈总的（小小声）？

“你可以问我。”沈执想了想道。
莫念将脑袋靠在沈执撑在一边的手上：“执哥如果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的。”
他又把这层伪装蒙上了。沈执有点憋火，捏了一下莫念的鼻尖道：
“说实话。”
“是实话，”莫念向对面伸出手，原本想抚摸沈执的脸颊，最后还是一路让到了肩上：“你就在我身边，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感兴趣了。”
沈执不由分说吻了上去，动作明显比平时粗暴。莫念也明白自己故作镇定的态度惹了他。真相如此接近却又不能戳破，这无疑让对方感到恼怒。
他睁开眼，偷看沈执半合着的、白皙的眼睑——莫念很少做这种事，现在仍觉得是一种亵渎。
除了床上，他们似乎在任何地方都无法坦诚相见。
“专心一点。”沈执道。
“......嗯。”
莫念环住沈执的后背。
“执哥，”他趁着喘息的时间问了句：“你今天为什么在那里？正好路过么？”
“有人给我打电话，”
沈执对这件事显得尤其不耐烦，扣住莫念纤瘦的脖颈，拇指在他喉结上用力抚了抚：“那个姓姜的不老实，所以派人盯着他。没想到你也不老实。”
莫念边咳嗽边笑。虽然本意是想在背地里偷个线报，现在看起来多少也让这位觉得吃瘪了。不过对方竟然赶在第一时间亲自来找他，这是莫念始料未及的。
“看来执哥很关心我啊，”莫念趁机壮起胆子逗他，两弯眼眸里盛着的黄昏和蜜意：“这么远都愿意过来看我。”
沈执看着他。心想平时谨小慎微，现在倒是毫不吝啬笑容，这小子还真是深谙讨饶的技巧。
莫念一直眉眼弯弯地等着，也不急。
“呵，”被看得久了，沈执的心头火总算被浇熄一些，道：“那也绝没有下次。”
“那就是认了？”
“给我少说两句。”沈执附身，再次堵住他的嘴。
原本说好是明天，结果出现这么个插曲，莫念显然找不出什么脱身的借口了，连夜就被抓回了沈执家里。
虽说开学以来莫念不告而别的次数见长，这也不是头一回，但还是把周乐给气个半死，一路短信就没停过。
[周乐 19:29:57]您老人家是非得把我气出毛病才罢休是吧？
[周乐 19:32:04]就因为你明后天出去鬼混，所以大伙才特地把时间挪到今晚，想给你一个惊喜。你看看这一屋子人，蛋糕还是你爹妈寄过来的，我刚才还说你很快就到，现在你让我把脸往哪儿搁？
[周乐 19:33:01][图片]
[周乐 19:33:02][图片]
莫念一时间羞愧难当。记得当初有人问他办不办聚会，他怕时间冲突，便说周末两天有其他任务，今年就算了。没成想朋友们还是设法为他挤出了时间。
他今年大四，明年这个时候同学们已经天各一方了，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实在很难得。
[莫念 19:34:10]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大家......
[周乐 19:37:25]算了，反正已经跑了，兄弟就跟你说句真心话吧。你要是真能凭本事把他制住，那当我之前是放屁；要是制不住，你就真他妈对不起我两肋插刀给你收这个烂摊子！
发出的消息再没有回复。
莫念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好半天也缓不过神。
不必问，现在的周乐一定暴跳如雷，恨不得当场把他宰了给一桌人助兴。但他也知道，对方最终还是会骂骂咧咧地履行承诺，收拾干净家里等他回来。
发来的照片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温馨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热。
“呜......？”
把小脑袋搁在莫念腿上的Lucky轻轻呜了一声，葡萄眼认真地望着他。莫念知道它聪明，也不敢露出情绪，伸手抚了抚它的脊背。于是小狗扑进莫念怀里。
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的确费尽了心思去平衡两边的关系，结果却是不可避免地两边都伤害。他正不自觉消费着朋友间多年的情谊，试图进行某种风险极高的投资。
他贪心、卑劣。他罪大恶极。
可事已至此，总能做点什么弥补吧？
Lucky伸了伸腿，正好踢在那把他暂放在沈执家的吉他上。莫念眼底微亮。
“去做什么？”沈执见莫念抄起吉他就向里屋走，问。
“执哥，家里有空一点的房间么？”莫念抬眼，表情明朗了不少。
“有。”
就见莫念轻快地推开房门，四处寻找合适的拍摄位置，最后将椅子搬到手机对面坐下。
“怎么了？”
“哦，”莫念将吉他抱稳，试了试音色：“朋友们今晚为我办了聚会，我......没办法去。所以打算给他们录一段视频。”
沈执不甚理解：“道歉就可以，何必这么费周折？”
莫念看着他轻笑：“那怎么行。不仅要道歉，还要让他们感受到诚意。他们可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说完又开始调试。
沈执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皱眉。“诚意”。想想今天下午的事，莫念还知道专门给他那群朋友录视频，相比之下对自己倒是相当敷衍。
“执哥，”莫念道：“我要开始录制了，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
沈执看了他两眼，把门关上。
“真的很感谢各位愿意抽空为我庆生。抱歉，今天当逃兵了。按老规矩，我弹一首曲子向你们赔罪，就当我也在现场......”莫念温和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我想了想，应该选什么曲子呢？不如就选周乐同学常听的那首吧。”
琴声传来。
沈执原本想转身离开，结果几步距离就让琴声变得细若游丝，几乎听不出旋律，于是又折回去半步。
这种感觉古怪的很。人的确是坐在这里的，隔着道门却又觉得和放莫念偷跑出去没什么差别。他甚至有一瞬间想推开那扇门，但没有实施。
在想什么......简直神经过敏。
沈执摇了摇头。
由于周乐的蓝牙音箱一直循环这首曲子，旋律已经烂在莫念的梦里了。他一气呵成，很快结束了录制。接下来就是发语音消息，只不过没有弹奏那么严谨，他打算先出去透口气。
Lucky照例等在门外。莫念一推门就见它摇着尾巴向身上扑，只好蹲下身道：
“执哥他......是在书房里么？”
小家伙到底还是听不懂话里的虚实，只当明白了字面意思，一路引着莫念往楼上的书房走，跑到门外还不忘兴奋地“通报”几声。
门里半天没见响动。莫念杵在原地，尴尬得要命。
他在飓风参观的那段时间就有耳闻，沈执工作的时候很讨厌声响，职员们递公文的时候都尽量踮起脚走动——这下进门前先是一通敲锣打鼓，他要是个实习生，恐怕马上就得卷铺盖滚蛋。
“......Lucky，安静一点。”
沈执沉声道，显然是懒得发火：“能陪你玩的人在楼下。”
“执、执哥，”莫念只好腆着脸接了句：“实在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在什么地方。那个，我马上就带Lucky下去，你继续工作......”
几秒后，门被打开了。
沈执换了身居家服靠在门边，低头看着他们。
这大概就是所谓祸不单行。下午的那场风波还没平息下去，现在又踩了老虎尾巴，绝对又免不了一顿收拾。然而莫念的目光兜兜转转，还是没忍住向对方开领处的那片风景上瞥过去。
“看什么？”
莫念低下头。
真胆没几两，色胆倒是包天......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沈执索性把他拉到面前，凑近了问：“视频录好了，还是想回去么？”
“没有！”莫念哪里想到对方曲解了自己来找他的用意，忙解释道：“我只是看到你不在客厅，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