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君冷冷地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陶满兴致不高的样子，有点意外。”
李瑞君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我也只是开开玩笑，并不好奇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放心。”
穆晋荣的话，李瑞君没有放在心上。他在想陶满。
他想起上次和陶满见面，是为手术报名的事。
虽然那日李瑞君发了脾气，但后来冷静下来，他也道了歉。他们在卧室里接吻时，陶满看上去眼睛亮亮的，应该是高兴的。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忙工作，和陶满短暂的文字聊天中，几乎无法窥见陶满的真实心情。
李瑞君没有把疑惑说出来，只是淡淡地对穆晋荣解释说：“他心情不好。”
这时，陶满从另一个舱出来，手里拿着一捆造型卷曲的吸管。这是一种带霓虹流光和动感光点的电动吸管，是他从餐吧里找出来的。
“李瑞君~”他坐回座位：“你怎么还买这种东西啊？”
李瑞君当然不会买，他看了眼明叔，明叔微微欠身：“陶先生，这是我去采买果汁的时候，商家赠送的。”
“哦哦，那我玩一根，斐然你要吗？”
“要，给我几根。”
陶满分了弟弟3根，然后自己抽了1根放进甜酒瓶里，像喝饮料一样拿着瓶子用吸管喝酒。吸管上的装饰光束会跟着吸上来的液体变化，还有镭射效果，还挺魔性的。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当心喝太多了。
酒精当头，陶满打了不知第几个哈欠，困得两眼泪汪汪。
所以当星舰到目的地的时候，陶满已经睡着了。

陶满正在做梦。
梦里自己好像是在熟悉的星舰上，但是这艘星舰有点不对劲，有艳俗的桃色装饰和一股煎豆腐的味道。
他好像躺着。李瑞君也在，站在边上俯瞰他。
梦里的李瑞君这样说：“曾经的我一点也不喜欢陶满，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又说：“三宇宙球面定理可以推算出你和我是有缘人。”
陶满立刻警觉：“你怎么会知道三宇宙球面定理？”
但是这个李瑞君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1%的机会……”
这句话不是李瑞君的声音了，是寺庙里那尊电子菩萨的甜美女声，安在李瑞君身上别提有多怪了。
他说：“1%，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太奇怪了！
陶满使劲晃脑袋，晃了很久，这个不对劲的李瑞君才渐渐褪去。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紧接着，梦醒了。
真实的李瑞君的声音传进了他耳朵里。
“你饿就先吃吧，不用给他留。”
接着是陶斐然的声音：“啊？那哥一会儿不是没东西吃了吗？”
“我给他留了——”
李瑞君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陶满一听自己要没饭吃了，就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闹出很大的动静。
陶满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顶大帐篷里，睡袋热乎乎的，不知道他躺了多久。
外头传来脚步声，过了会儿，李瑞君掀起门帘进来了。
“醒了？”
陶满这会儿清醒许多，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边下床边说：“你们要吃饭了啊？”
“嗯，那快点出来吧。外面有点凉，把外套穿上。”李瑞君说着，把原本挂在一旁椅子上的一件外套递了过来。
这原本是陶满收在行李箱里的。
陶满呆了一下，转头又看了眼房间里，发现自己的行李箱被好好立在角落，里头带的东西都悉数拿了出来，衣服就挂在衣柜和衣帽架上，鞋子摆在门口。
“你帮我收拾了啊……不好意思。”
陶满嘴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没多少歉意，听上去应该是挺开心的。
李瑞君没有戳穿他，只说：“刚明叔做了点煎豆腐，可能不太够，我让他再煎一点。你快点出来吧，过会儿又要上正餐了。”
“哦哦，马上！”
到达暮卫K星球的第一餐，他们就在露营地上坐着吃。
暮色包裹的天空占据了大半的视野，宇宙中的星球离得近的话能隐约认出球体和表面，离得远了，就成了星星。视野中还有一些大星云和宇宙碎片，以及其他过路的星舰。
陶斐然去买了暮卫K星上卖的一种未成年酒味饮料，非要跟大家碰杯，没办法，其余人便也喝了点酒。
李瑞君给穆晋荣和自己倒的酒很烈性，给陶满的还是之前那种甜酒。
“你买了多少瓶啊？”陶满问。
李瑞君便说：“就两瓶，怕你不够喝多买了一瓶。”
“哦。”
席间，陶满喝了很多酒，又吃完了自己碗里的准备再夹点东西。
剩下最后一块煎豆腐，他的筷子悬在半空微微一顿，便习惯性地把最后一块留给了弟弟。李瑞君似乎也很懂，用公筷把煎豆腐夹给了陶斐然。
陶斐然笑着伸过碗去：“谢谢李上将~”
陶满眨眨眼，转而去夹了剩得最多的几个菜。
暮卫K上还有卖烧烤材料的，陶斐然提出要吃，说自己完全没有吃饱，没办法，李瑞君又叫明叔去买了很多肉串回来，租了个烤架来烤。
陶斐然和穆晋荣都是完全没有生活经验的那种小屁孩，李瑞君便理所当然照顾了所有人。他给了陶斐然很多肉串，还帮忙刷了酱，非常周到。陶满直勾勾地看着，好久都没有吃东西。
直到穆晋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边上，小声说：“你这个样子再放你100年也追不到李瑞君。”
陶满顿时来气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不会闹也不会抢啊，”穆晋荣缺德地坏笑道，“怎么样，婚约很快就会到期，还不拼一把？”
陶满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陶斐然什么都不会瞒我的，你跟李上将那点事我都知道。”
原来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啊——陶满郁闷地想。
他手里的碗放下来，脑袋也低了，小声说：“我能做什么呢？”
穆晋荣道：“主动点啊，亲亲搂搂抱抱拉拉手……”
“不不不不不、不行的、不行的……”陶满猛摇头。
“哈哈哈哈哈，陶满，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穆晋荣无情地嘲笑了他。
又说：“反正满打满算还十几个月就要分道扬镳了，有什么好怕的。”
陶满更郁闷了，干脆放下碗：“我吃好了。”
李瑞君听到朝他看过来：“才吃了多少？”
“我……”
“哥，你是不是看李上将不给你烤肉，吃醋啦。”陶斐然笑嘻嘻地开玩笑。
陶满立刻急了：“不是的！你别乱讲！我是吃饱了！”
但是李瑞君好像真信了，依言把手里一把烤肉放到了陶满碗里，还说：“这些给你烤的，没刷辣酱，全都吃掉。”
陶满不吃辣，但是陶斐然吃。
也不知“没刷辣酱”是不是正巧没来得及刷。
不过李瑞君哄他的话虽然有待商榷，陶满还是一下就笑了，梨涡浅浅的，今天头一次出现在嘴角边：“哦。”
这时候烤肉也差不多分完，李瑞君回到陶满身边坐下，举起杯子喝了点酒。
陶满开心地整个人都在冒泡，摇摇晃晃边吃边偷看。
李瑞君吃了会儿肉串，忽然说：“不会真吃你弟弟的醋吧？”
陶满顿时手忙脚乱了一番。
接着，他同样嘴忙心乱地辩解道：“没有没有，我……我不吃醋。”
这样说好像很奇怪，陶满很有自知之明的想，自己好像没有吃醋的权力，因为他跟李瑞君其实没有关系。
“额，不，我是说……我知道你和我不是来真的，你和斐然说话吧，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下轮到李瑞君惊讶了，只是他比较自持，仅仅是挑了挑眉。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没什么……哎呀，”高兴又忙乱的陶满掉了一点渣渣在衣服上，“衣服脏了QAQ我去拿纸。”
“纸擦不干净，我带了皂片，你等等。”
李瑞君起身去给他找皂片，中断了话题。
陶满看着李瑞君离开的身影。因为天冷，他穿了一件薄毛线衫，袖子捋到手肘处，肌肉线条有力，右手侧有一条不深的从战场带回的伤疤。
这个时刻，穆晋荣的那些话又回荡在陶满耳边了。
他确实只有一年多可以努力了，陶满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再能光明正大住在李瑞君的宅子里，不再能以未婚妻自居，可能李瑞君根本都不会想起他这个人。
他环顾四周。
暮卫K星上的天幕颜色很深，但并不黑暗，而是一种浓郁的深蓝色。远处的群星、近处的天体、眼前的篝火组成了非常独特的氛围。
先前喝下那些酒的酒劲好像也上来了，顷刻赋予了他难以形容的勇气。
陶满深吸一口气，起身进帐篷里去找李瑞君。

陶满进到帐篷里的时候，李瑞君正要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
因为那一刻相互距离非常近，他甚至注意到了李瑞君不明显地睫毛抖动。
“哎呀，不好意思！”
他说着，把门帘放下来，两人一同被帐篷里冷色调的光线笼罩了。
李瑞君微微皱眉：“怎么了？”
“我……”
喝了酒的脑袋晕乎乎的。
陶满忽然间很紧张，他没有想好要说什么话，只知道不想再怂了吧唧看着李瑞君对别人好，自己却一句“帮我夹个菜”都不敢说了。
一个冲动之下，陶满忽然伸出双臂想要去搂李瑞君的脖子，人也凑了过去，倾斜着上半身想跟他索要一个吻。
但是李瑞君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有些许惊诧，嘴角抿了起来，眉毛微微皱起。
陶满的酒立刻醒了，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喝多了！”
他这时忽然发现，一旦靠近李瑞君，自己就一个劲地做蠢事，还是会惹人嫌的那种蠢事。
陶满想赶紧走，一个转身，才看到帐篷的门帘不知何时被撩了起来，穆晋荣就站在外头，没个正经的样子。
穆晋荣笑着说：“李上将，你未婚妻要亲你还得道歉呐。”
陶满一下子手脚冰凉。
像是虚假的身份戳破的时刻被别人围观到，心情坏到了极点。
此刻他无比后悔听了穆晋荣的话乱来，更郁闷这世上果然没几个奇迹会成真。
他生气地一下推开了穆晋荣，当着外头弟弟的面跑了出去，一直跑到一处小水池边上。
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也看不见星际夜空。
陶满开始止不住地掉眼泪，一掉他就擦，擦完就又开始掉，以前学校宿舍里头拧不紧的水龙头也没他掉水的速度快。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走近的声音。陶满回头就看到了李瑞君。
见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李瑞君体贴地装作无事发生，晃了晃手里的皂片：“这我找到了，把衣服上脏的地方洗了。”
说完，李瑞君便抬手按在了陶满肩膀上，把他往池边带了一点。
来自Alpha手掌心的温度慢半拍传递过来，烘得人肩头暖暖的，而且越捂越热。
陶满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泪水也慢慢收住了，满脑子金光灿灿的。
“会不会用皂片？”李瑞君问。
陶满摇摇头。
李瑞君便叹了口气，好像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蹲下来，从池子里掬了一捧水把皂片化开一些，开始涂抹在污渍处。
他仔细捻了挺久的，没有说话，也没看陶满。
但是陶满一直低头盯着他看，目不转睛。
污渍溶解后还要清洗一下，李瑞君全程游刃有余地擦拭着，很快就干净了。
“你好会啊。”陶满感慨道。
李瑞君说：“以前在前线常用这个。好了，衣服这样湿掉了贴在身上凉吗？”
“还好。”
陶满的心脏被名为“爱慕”的火焰烤着，一点不觉得凉。
李瑞君直起身，终于望向他，线条凌厉的双眸中有很复杂的情绪，陶满看不清所有，但能分辨出为难。
刚才自己过于鲁莽，大概让李瑞君很尴尬。
所以他又补救了一次：“刚刚对不起，我酒喝多了，真的。”
李瑞君叹了口气，说：“你今天是怎么了？”
陶满忽然觉得很羞耻，也很愧悔。
当然不可能是酒喝多了，那点度数的甜酒不醉人，顶多是酒壮怂人胆，害陶满这个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怂人，忽然有了莫名的勇气。
所以，给人添了麻烦。
但是李瑞君又伸手向他的脸，在他眼角处抹了抹，大拇指上轻微的茧子很粗糙：“干嘛还哭了？”
这下陶满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李瑞君收回手，微微一垂头，说：“走吧，先回去吧。”
“哦。”
陶满很听他的话，默不作声地跟在李瑞君身边回到了营地。
外头没别人了。
小帐篷里倒是动静很大，一听就知道在干嘛。
陶满听得耳朵都飘红了，同手同脚地朝大帐篷走，一心想着太尴尬了，得赶紧躲一下。李瑞君忍不住笑了下，也跟着钻进了大帐篷。
大帐篷里的冷色光把空间照得透亮。
李瑞君说：“刚你弟弟要来找你，穆晋荣不同意，直接把他拉进去了。”
陶满继续顶着红耳朵，机械地点头。
李瑞君定下来看他，Beta透白的脸上红眼睛红耳朵特别明显，让人想起他在情趣酒店的床上，也是哪哪都红红的。
大概是个皮肤很容易红的人。
环顾四周，大帐篷里头有两张单人床，还有一个小沙发。
李瑞君便找到帐篷的遥控器，在沙发上坐下，说：“时间还早，你还不睡吧？”
“啊？嗯。”
李瑞君左右看了两眼遥控器，就递给了还站着的陶满：“你弟弟说的那个透明观星的模式怎么开，你知道吗？”
“我看看。”
陶满把遥控器接过来，来时陶斐然讲解过一次，他还记得。
他成功找到了切换顶棚模式的按键，顿时布料变成了透明度极高的样子，外头的天幕尽收眼底。
“哇！”
陶满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脸上的热度跟着消了下去。
李瑞君拍了拍沙发：“过来坐，这边看挺不错的。”
陶满坐下来。
这个角度是很不错的观星位置，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就能看到天幕，和看影片差不多。
星际是有很多浪漫的。
众多微缩的世界在这块天幕中兀自转动着，大小星球远近不一，最远处群星环着雾气和碎石，近处的天体静谧而庞大。
在这儿，人本身变得又渺小，又幸运。
帐篷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他们坐的沙发很小，陶满慢慢感觉到李瑞君挨着自己的胳膊。
Alpha的体温偏高，手臂有力地环抱在胸前，眼中同样在欣赏群星，目光很专注，也很温柔。是陶满非常渴望的那个样子。
安静了没多久，李瑞君忽然说：“陶满，你心跳好快。”
陶满吓了一大跳：“啊？！对不……”
“这也要道歉？”李瑞君忽然转过头来，把陶满吓得定住了。
就在这一刻，李瑞君明白过来陶满不对劲的原因了。他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在自己面前变得拘谨了。之前好像不会这样。
“你在想什么？”他问。
陶满愣愣地，样子有点可爱，但是不回答他。
“你不说，那我换个问题。”
陶满依旧不说话。
李瑞君便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陶满觉得自己像在答辩现场，必须说点什么了，“你救过我。”
“所以呢？就要以身相许了？”李瑞君像是带着笑意，开玩笑似的撑起脑袋看着陶满，问奇怪的问题。
陶满立刻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啊QAQ”
他的答辩一塌糊涂。
李瑞君倒是被他逗乐了，竟然很难得地笑起来：“你傻不傻？”
陶满是挺傻的，刚才突然要搂他亲他，现在气氛这么好，又不动弹了。
李瑞君心里笑话了他几句，但是怕他又哭鼻子，所以没说出来。
不过在下一秒，李瑞君站起来单膝撑在了沙发上，面对着陶满把人拉近自己：“把透明模式关掉，陶满。”

一行人待到第二天才启程离开暮卫K星。
陶满靠窗坐着，精神不大好的样子，眼睛很肿很红，嘴巴也红，脸上缺乏血色。他的目光追随着星舰窗外路过的飞石，出神地想李瑞君。
昨天和李瑞君在帐篷里做了。
这一认知让他的心脏火辣辣地烧起来，又疼又暖。
他知道李瑞君并没有喜欢他，也许是看他昨天特别可怜，又或者是看到陶斐然和穆晋荣那样要好，喜欢陶斐然而不得。总之，早些时候拒绝过自己的李瑞君，在那个宽敞的帐篷里头勉强接受了自己的献身。
被Alpha用力抓握过的地方有好几处，陶满都记得非常清楚，即便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那些地方都还在隐隐作痛。
这一次，李瑞君比上次在酒店时更用力，好像也更尽兴。
而对于陶满来说，着实和做梦差不多。
李瑞君在沙发上拉扯自己，按着贴近的感觉很不真实，那张英俊正直的脸贴得那样近时的质感也不真实。
即便是此刻坐在李瑞君的星舰上，也缺乏真实感。
陶满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佳，蔫蔫地垂着脑袋胡思乱想，又觉得冷，瑟缩了一下。
李瑞君原本正和陶斐然说话，也没有看向陶满的方向，此刻却不知怎的忽然站起身来，拿了块毛毯走过来，盖在陶满身上。
他说话变得很温柔：“冷的话我让明叔把暖气打开。”
陶满摇摇头。
现在不是开暖气的季节，真开的话也太奇怪了。
他有点想和李瑞君说话，但一张嘴喉咙就干涩得难受，又沮丧的闭嘴了。
李瑞君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很不舒服？”
一瞬间，陶满眼眶就红了。
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李瑞君的食指，不太用力地抓着。
他真的喜欢李瑞君太久了，久到已经成了不太现实的白日梦。
而李瑞君没有推开他，只是安抚说：“明叔在煮粥，一会儿吃一点，然后睡一觉。我让时医生在家等着了，等会到家让他看看。”
陶满一听时医生，立刻想起身：“不要！”
他的声音真的很哑，但是不妨碍他表达执着的拒绝之意：“我不要看医生！”
特别是这个时医生！
因为时诘擅作主张把自己报名参加临床测试的事情告诉了李瑞君，陶满对这个人特别没有好感。
但是李瑞君在这件事上也很强硬：“必须看。别说话了，喝口水。”
陶满郁闷得不行，转头不理人了。
水递过来，他也不要喝。
陶斐然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他俩，见哥哥在生闷气，而李瑞君拿着水杯，在一旁干站着，便忍不住偷笑。
他过来把李瑞君拉走了。
陶满感觉到李瑞君的手从自己的拳头里抽走，更加沮丧地把自己缩了起来。
离远一些后，陶斐然非常小声地指点李瑞君：“李上将，我哥生气就这样，喜欢一个人待着。你不要去惹他不开心，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李瑞君往陶满座位方向看了眼，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穆晋荣没心没肺地说：“斐然，来赌吗？我赌你哥生气不超过5分钟，等会就要叫李上将的名字了。”
陶斐然的胜负欲立刻被勾上来了：“我赌在5-10分钟之间才会叫他。怎么样，赌什么？”
“下个月谁去食堂打饭。”
“行啊。穆晋荣，我赢定了。”
李上将无奈摇了摇头，转而跟时诘发了条消息，额外嘱咐他上门时不要穿白袍，也不要把听诊器挂脖子上。时诘答复，他外出从来不把听诊器挂脖子上。
过了9分钟左右，陶满用不大的声音闷闷地喊：“李瑞君……”
陶斐然和穆晋荣瞬间爆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李瑞君没有理会两人，快步走了过去：“嗯？”
“他们在笑什么？”
“没什么，你怎么了，需要什么东西吗？”
陶满地脑袋疲倦地靠到窗上，说：“粥什么时候能好啊？我好困，想睡觉。”
“我去催一下。”
李瑞君说完，朝餐吧方向走去。
陶满又沉沉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看星舰经过一处熟悉的天体，估算着到家的时间。
李瑞君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一碗粥。
“刚刚好。明叔放了甜菜和玉米粒，给你补充点糖分，还有点烫，吃慢一点。”
李瑞君说着，帮陶满支起了小餐桌，又把他扶着坐直了。
陶满沉默地低头喝粥。
粥真的好烫，熏得满脸都是热气，他吃完舌头都木了。李瑞君要再给他乘一碗，可是陶满不要了。
“我想睡觉。”他又强调了一遍。
李瑞君只好帮他拿走碗，撤掉小桌子。
陶满脱了鞋整个人窝进椅子里头，脑袋一埋就想睡。李瑞君见他团起来像个发白的团子，有点好笑地弯了弯眼角。
说：“别睡在这儿啊，有长沙发的。”
李瑞君要把他拉起来。
陶满已经不想动了，呜呜咽咽地不愿意起来。
李瑞君没办法，动手一捞，很轻易地把陶满抱了起来。
“哇！”陶满吓一大跳，立刻清醒了大半，抓着李瑞君的胳膊害怕自己掉下去。
李瑞君走了几步就到长沙发处，把人放下来，塞好枕头，又重新盖上了毛毯：“这样睡舒服点。”
陶满睁着眼睛反应了半天，脸上烧得慌。
他看到弟弟和穆晋荣都在偷看，就非常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面朝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真得很困，陶满虽然努力在记住刚才李瑞君抱自己的样子，却还是很快就敌不过睡意，魂游天外去了。
李瑞君在边上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来，要了张报纸来看。
可他其实很少见地无法专心。
陶满渐渐发出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睡着的样子很乖，整个人又安静又软和。他的腿很长，在沙发里只能委屈地曲起来，双脚起初还露在外面，睡着睡着就冷得缩进被子里了。
过了会儿，陶斐然开始攥写一本关于宇宙已知基因的汇总工具书，星舰内一下变得异常安静。
李瑞君的报纸一直停留在一面上。
这里的沙发比昨晚在帐篷里的单人床舒适一些，陶满睡得很沉，眼下有睫毛形成的长长的阴影，脸上没几两肉，全减没了。
陶满会因为自己一句不走心的赌气话就减成现在这么瘦，也会因为在他身边心跳得太快而要道歉，拘谨得好久没有笑过，不敢吃醋，连生气了都还要被人拿来打赌。
李瑞君心想，这也太可怜了。
因此，他自觉昨夜是同情多过有好感。
他又朝沙发看了眼。睡梦中的陶满不知是梦见什么，开始不安分地蹬被子。
陶满在狭窄的沙发上滚了半圈，差点掉下来，大概身体感觉到了悬崖边，又自己挪了回去。没能爽快翻身让他很不爽，皱起眉头嘟囔着扭动了一下，衣服下摆便被蹭了上去，露出一大截腰背的皮肤。
整一片都是红的青的，触目惊心。
李瑞君的眉毛也拧了起来。
陶满皮肤又薄又过于白皙，因此他一做什么，就会留下特别明显的痕迹。昨天陶满睡沉后，李瑞君替他敷过，不过看来没什么效果，反倒更吓人了。
过了会儿，李瑞君看一眼陶斐然和穆晋荣的方向。
之后他收起了报纸，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帮陶满把衣服下摆扯好。

陶满昏睡到半夜，没和时诘医生打上照面。
醒来时，周围没有光源，但房里有轻微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陶满起初的目光涣散，闭了几次眼才对上焦，转脑袋看了半圈，才发现坐在床边一把椅子上的李瑞君。
他搭着腿，把一份文件放在膝盖上阅看，时不时用钢笔划出要紧的点，或者简单写几个字。
陶满就这样看着，感觉到难以形容的安宁与喜悦。
看够了以后，陶满开始觉得不满足，想要对话。
他问：“李瑞君？几点了？”
大概睡久了，陶满的嗓子干涩，声音不够好听。但落在Alpha耳朵里，听起来就像只睡懒了的、求抱的猫。
“现在3点过，夜里。”
“啊？！”陶满大吃一惊，不敢置信自己睡了这么久，立刻要撑起来。
李瑞君放下文件站起来，拧亮了床头灯。
“时医生说了我一通，让我看着你睡觉，怕你会发烧。不过还好，没什么事。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陶满勉强坐起来，精神还不错，就是腰酸涨，腿发软。
他便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嗯，那等会把药吃了，再给你泡杯糖水喝。”
“什么药？那个时医生配的吗？”陶满露出很警觉的神情。
李瑞君奇怪道：“你怎么好像对时医生很有敌意的样子？”
“他——他不尊重别人的隐私！他刚才检查什么了？我都没同意！”
经这么一提醒，李瑞君忽然懂了。他看着陶满义愤填膺又底气不足的表情，感觉怪可爱的。
脸皮这么薄，难怪去寺庙还要找电子菩萨算姻缘。
“给你测了体温，又验了血，是用皮外电测来验的，没有抽血。开的就是一般的消炎药。时医生怪我对你不够温柔，要我下次注意。”
说着，李瑞君把药片盒子取了出来，开始往杯子里加热水。
“下次注意”这句话对陶满产生了一些额外的影响，他忽然心脏跳快了半拍，动作也迟钝起来。他木讷地接过水杯和药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听话地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