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注意到男人看自己眼神的变化,苏绒给江前的手臂擦完后,目光落在了对方的锁骨处。
那里的擦伤最为严重,很大的一片,有些地方连皮都破掉了。
小心翼翼地点拭着,却还是听到对方忍耐般地‘嘶’了一声。
“对不起...”当下他更是放轻了力度,只敢在伤口的边沿擦拭。
“江学长,你这身伤是怎么来的?”
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苏绒已经做好了对方无视的打算,沉默半晌,他意外地听到了回答。
“今天差点被车撞了。”
江前轻描淡写地说着,在注意到小男生脸色一变后,指尖微颤,眼前蓦地闪过下午的那场意外,他沉声道:“只是差点。”
最近的天气时好时坏,早晚的温差很大,福利院的孩子们很多都感冒发烧了。
谭院长现在的年纪有些大了,面对这种流行性|感冒有些吃力,难以把所有的孩子都安排妥当,所以就让江前几个大小伙回去帮帮忙。
由于下午被某件事耽误了些时间,江前赶到福利院时,谭院长已经准备带着几个小孩去医院了。
在一旁帮忙叫车,江前正好蹲在地上安慰着哭红了鼻子的小孩子时,前方正好有一辆大货车正以极快的速度驶来。
在看到车头奇怪地左右摆动时,江前已经及时把面前的小孩子抱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一抬头,却见一个小皮球滚到了马路中央。
心中涌起不妙,视线一转,果然看到戴着口罩的小男孩正跑向路中央去捡球,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来不及思考,江前直接就往小孩的方向冲过去,却没想到谭院长比他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些。
只是几个喘息间,小男孩被谭院长一把推开,而江前只来得及护着小男孩不让其摔伤,但谭院长却不慎被货车撞倒了。
所幸的是,谭院长并不是实打实地被撞上。
货车刚擦过谭院长的身体时就改变了方向,直接朝着绿化带的石阶上撞去。
虽是如此,但躺倒在地上的谭院长还是流了很多血。
把人紧急送往医院,接着又带着几个小孩看了医生。等到邓子杰过去找他时,江前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也是一片擦伤。
但这样的伤跟手术室里的谭院长比还是轻了些,直到手术结束,在确定谭院长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江前才从医院回来。
“谭院长现在还好吗?”
一脸担忧地看向江前,苏绒没想到下午竟然发现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小孩子呢,小孩子有没有事?”
“那几个小萝卜头都没事,看过医生后吃了药就睡着了。”江前摇头,“婷姨目前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重点观察几天才行。”
“邓子杰今晚留在医院看护,我明天一早去替他。”
了然地点头,听到这里苏绒终于松了口气,但看着江前这一身的擦伤,一直紧皱的眉头还是没能松开,“可是你也伤得很严重。”
“我这都是擦伤,不碍事。”
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江前拿起床上的衣服直接就往身上套去。
他再一次起身打算去阳台刷牙,却在踏出阳台时停顿了下,语气真诚地转头对苏绒说道:“谢谢你帮我擦药。”
“不客气...”
望着阳台上那高大颀长的身影,苏绒看着江前擦伤了的手臂,蓦然记起了一件事情。
几个月前做的预知梦里,有过一段关于江前的片段。
像是平行世界里的同一天,他碰巧跟江前在校门口撞见。
梦里的他跟江前交集不多,但当时的他却因为某个原因把行色匆匆的江前硬是拦了下来,生硬地扯着对方不让其离开。
虽然想不起来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无非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就是因为这件小事,导致后续发生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江前要去福利院,但因为他的阻拦,江前没能准时赶到。
而梦境里的谭院长也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躲开失控的货车,被撞倒后当场死亡。
因为他的缘故,江前没能见上谭院长最后一面,所以江前才会把错担在了他的头上,并在后面狠狠地把他收拾了一顿。
而现在,事情已然发生了改变。
他没有拦下江前,江前准点赶到福利院,小孩被救下,谭院长也没有死亡......
像蝴蝶效应一般,很久之前的一个微小变化导致了一个连锁反应,一切都在不停地改变。
思绪飘散得越来越远,直到江前进了宿舍苏绒也没有发觉。
正走神,一道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江前的手机。
慢慢回过神来,苏绒看着江前接起电话,脸色从面无表情变得逐渐难看。
“你说什么?”他眉头紧皱,声音低沉:“我马上过来!”
见对方将刚穿上不久的睡衣一把换下,苏绒赶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婷姨进了急救室。”来不及多解释,江前低头穿着鞋子,抬头却见面前的小男生竟也在换起衣服来。
注意到对方疑问的眼神,苏绒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也要一起去!”
“把我带上吧。”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苏绒已经把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换好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
顿了下,江前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出发前说了一句,“你跟上。”
他们的运气很好,一出校门就遇到了一辆正在落客的出租车。
跟司机解释了一声,司机二话不说就把速度提到了最高,尽可能在安全的情况下把两人快速地送到目的地。
匆匆来到急救室门口,只见邓子杰一个人坐在了那里。
“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来了!”抬头看向江前,注意到他身边跟着苏绒,邓子杰愣了下,但很快回复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上完厕所出来婷姨就被送进急救室了。”
“一进去就给你打电话了,已经都进去四十分钟......”
话音未落,急救室门被打开,一个行色匆匆的护士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被拉住了,江前连忙问道:“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病人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你们有谁跟病人是一个血型吗?”
护士说了个血型,随后又解释道:“刚好今天白天医院做了三台手术,把血库里储备的对应血型都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调配过来。”
“你们是病人的亲属吗?”
话音落下,只见江前和邓子杰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们都不符…”
“我是这个血型的。”
邓子杰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的小男生提高音量说了这句话。
护士反应得很快,“那你跟我来做个检测。”
说着就要拉过苏绒,却被面前脸色难看的男人拦了下。
看着一脸坚定的小男生,江前皱紧了眉,“苏绒你...”
他现在的心情很矛盾,庆幸苏绒的血型跟婷姨的相符,但又不希望小男生被白白抽血。
毕竟,这事本就跟苏绒没有关系。
大手抓住了小男生的手臂,江前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急,但是内心却在挣扎,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看着面前脸色难看陷入痛苦挣扎的男人,苏绒把手放在对方拉着他的大掌上,“江学长,你先放开我。”
见对方仍然不为所动,苏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靠近些,声音小小的:“我是自愿的。
“我帮你了,你就不能害我了哦…”
后面这句话更加小声,江前一时愣住,苏绒趁着这个机会走到了护士的身边。
看着走远的小男生,江前有些无力地垂下了手。
检测完输血后,苏绒在休息室待了十几分钟稍作休息。
慢慢地走回急救室的门口,还没走近就看到上面的红色提示灯熄灭,下一秒谭院长被几个护士推了出来。
“医生,婷姨情况怎么样?”
立刻站在医生面前,江前和邓子杰在看到谭院长苍白的脸色以及面上带着的呼吸器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病人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今晚要在ICU观察一夜。”没有说太多,交代了两三句话后医生就跟着护士一起把谭院长送进了ICU。
苏绒距离他们有些距离,见江前他们跟医生和护士在详细交谈着,他脚步停住。
思索片刻后,转身去了刚才经过的自动贩卖机前。
想着今晚可能要熬夜照看病人,苏绒买了几罐咖啡。
正捧着咖啡往回走,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有些陌生却又熟悉的男声。
“苏绒,是你吗?”
转头看去,苏绒看到了闫铭,面露惊讶,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对方满脸惊喜地问:
“你是来看允哥吗?”
看到闫鸣的时候, 苏绒才想起来尉卿允住的也是这家医院。
“允哥说你明天会来,我刚才还以为眼花了。”两步并一步地走到苏绒身边,闫鸣看着小男生怀里抱着几瓶罐装咖啡, 他顿了下, “你这是......”
虽然很意外,但苏绒没想着要撒谎, 他说:“我朋友的家里人出了点事, 过来看看。”
“啊,是吗。”
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 苏绒觉得该走了,他抱紧怀里的几瓶咖啡,小声道:“我先走了,明天再去看尉......”
“苏绒。”
闫鸣打断了苏绒还未说完的话,声音沉沉:“你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他直直地看着小男生的眼睛,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很疼。”
心里咯噔了下,苏绒只觉得心里有块石头被高高吊起来, 怀里的几瓶罐装咖啡挤压在胸口,有些闷。
“你带我过去吧,麻烦了。”
见苏绒点头,闫鸣明显松了口气, 紧皱着的眉间也放松了不少。
“不麻烦, 走吧, 在这边。”
尉卿允的病房刚好跟谭院长的在相反的方向, 安静地跟在闫鸣身旁,苏绒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很严肃, 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直到来到尉卿允的病房前,沉默才被打破。
“你进去吧,我就不去了。”闫鸣停在门口,准备将病房门打开,“他刚才吃了止疼药,现在有可能睡着了。如果他睡着你,你就先......”
“那个,闫先生。”苏绒小声地打断了对方,把怀里的咖啡递了一罐过去,“给你喝吧,你的嗓子...很哑。”
闫鸣一时有些愣怔,接过咖啡,他无声地看着苏绒把剩余的咖啡都放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缓缓把病房门打开。
病房门上有一个A4纸大小的透明观窗,方便医生护士观察到病房内病人的基本情况。
而现在,闫鸣正通过这扇小窗口,看着苏绒一步步地朝病床的方向走去。
病房内很安静,空气中弥漫了消毒水的味道。
在看到房间中央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正合着眼眸时,苏绒偷偷松了口气。
其实他是有些怕的,他怕尉卿允还清醒着,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毕竟前天晚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昨天收到尉卿允的信息后,苏绒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信息过去,并约定好第二天会来医院跟男人再见一面。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只不过尉卿允现在的状态是睡着了的。
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苏绒注意到尉卿允头上贴着的白色纱布上还渗着些暗红色的血迹。
向来冷峻的脸庞上多了几道伤痕,脸色苍白,闭上眼眸的男人较平日少了些攻击性。但他明显睡得并不安稳,眉间一直紧皱着。
想到闫鸣刚才的话,苏绒不由地心底一抽。
应该很疼吧,肯定很疼。
头部本来就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地方,如今却变得伤痕累累。除了他用烟灰缸打的那一下,许憬弈用酒瓶砸的力度也同样不小,而且还刚好砸在了同一个地方。
不敢靠得太近,苏绒怕吵醒对方,打算再待五分钟就走了,等明天尉卿允醒过来后再过来一趟。
轻手轻脚地转身,刚踏出一步,苏绒就听到身后响起了梦呓般的沙哑喃喃声。
“苏、苏绒...”
“不要、不要走......”
尉卿允的声音让苏绒停下了步伐,以为自己把人给吵醒了,却发现对方仍紧闭着眼眸。
思索着,他靠近了些,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又觉得现在不应该出声。
他以为是自己是把人吵醒了,一个劲儿地回想着刚才进来后是不是发出了什么响声。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进入房间时,睡梦中的尉卿允就已经察觉到了。
疼痛让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就算借助止疼药睡过去,但整个人是不安稳的。
但苏绒走进来的那刻起,尉卿允却立刻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下来。
可当他察觉到那让人心安的熟悉气息准备离开时,他立马就变得紧张不安。
努力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那双失焦的眸子虽然看不清面前人,但嘴里却已经开始唤着对方的名字了。
“苏、苏绒,你是吗?”
过于干哑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很刺耳,像被割开的声带,配上他努力抬起想要抓住什么手,让苏绒不由地后退了小半步。
他想起了前天晚上被对方强箍在怀里的场景。
强迫自己先忘掉这些,苏绒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小:“是我。”
小男生的声音小如蚊蝇,但尉卿允偏偏听得很清楚。
眼前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房内的灯光是偏向柔和些的白炽灯,而心心念念挂念了两日的小男生就站在光里,逐渐清晰的视线让尉卿允感觉像是看到了天使一般。
跟当年的感觉是一样的。
当年他被救起时,睁开眼的一刹那所看到的就是一个可爱软糯的小男孩。小男孩皱着两条秀气的淡眉,一脸担忧地问他现在感觉还好吗?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记忆和现实在这一刻相互交融,尉卿允看着如今已经长大了的小男孩,心底莫名一酸。
不好,他感觉很不好。
他把心中的天使错认成了别人。
他竟然对天使做了如此不堪的事情......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薄唇动了动,尉卿允的眼眶红了。
注意到男人的情绪波动有点大,苏绒不禁有些无措和慌张,左右张望看到桌子有个保温瓶,连忙从保温瓶里倒出了一小杯温水。
走到尉卿允的床边,苏绒弯下腰,把小杯子放在对方的嘴边,“先喝点水吧。”
现在的尉卿允像是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苏绒说什么就做什么,让他坐起身就坐起身,让他喝水就喝水。
那双一向用来审视别人的冷眸如今却像是跟屁虫一样一直落在苏绒的身上,半分都不愿挪开。
被这样的眼神追随着,苏绒很不自在,可他也不知道该什么说,只能默默顶着这道目光。
病房陷入了沉默,半晌后。
“你要去哪儿?”
见苏绒转身,尉卿允立马把人叫住,语气肉眼可见的慌张。
“我、我想去洗手间。”
其实苏绒是待不下去了。
尉卿允醒来后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他浑身无措,头皮发麻。
真的很奇怪,明明对方在信息里说想跟他见面聊一聊,但真见面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是躲开了尉卿允的视线,苏绒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叹了口气。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因为闫铭的话而冲动过来。
说实话,他还没有做好跟对方见面的准备。
手边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信息,是江前看他一直没回去,询问他去了哪里。
不想说自己过来见尉卿允了,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干脆就回复说自己出来买咖啡了,待会儿就回去。
收起手机,深呼吸了三下,苏绒动作轻巧地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与刚才不同,病房里多了几个医生和护士。
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为尉卿允检查身体,苏绒刚站定,就看到闫铭用眼神示意他一块出去。
看了眼尉卿允,趁着对方的视线被挡住,他转身跟上了闫铭的步伐。
病房被关上,见闫铭默不作声却又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苏绒想了想,主动开口了。
“你有事情跟我说?”他猜测道。
从前天晚上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对方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只不过每次都被莫名打断了。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闫铭表情一动。
半晌后,他说道,“苏绒,对不起。前天晚上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跟允哥留在包厢的,我不知道允哥会突然失控。”
没想到对方说的竟然是这个,苏绒愣了下,还没给出回应,就听到对方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之前跟允哥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说的是,你对于允哥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
“你很重要。”
见苏绒愣住,闫铭再一遍重复道:“你真的很重要。”
“我跟允哥认识很久了,关于他的事情,我多少有些了解。”他说:“允哥初中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被绑架了,被人绑进了一个村落里头。”
“绑他的人是尉叔,也就是允哥爸爸的竞争对手。因为生意破产,记恨了允哥他们一家,最后想着釜底抽薪把允哥绑走,企图换取到利益。”
“但后来发现行不通,他们就开始虐待允哥。我还记得当时允哥被找回来时,身上受了非常严重的外伤,而且在那之前还接受了两年多的心理治疗。”
“最后他能走出心理阴影全靠治疗期间的画画。”
“画画?”
“嗯。”闫铭点头,问道:“你有看过吧,允哥画的画。”
“看过。”
不止看过,他还当过对方的模特呢......
苏绒低着头回想着那些画,下一秒对方说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画上的人就是当年把他救起来的人,被允哥当成了把他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天使。”
“苏绒,那个人就是你。”
惊愕地抬头,苏绒满脸的不置信,但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犹疑地问:“他是在哪儿被人救起的?”
“泞延县。”
很熟悉的地名,好像尉卿允曾经也问过他有没有去过那里。
等等,记忆中,好像还有关于这个地方的回忆...
“他是怎么被救起的?”苏绒一边回想着,一边说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在...河里被救起的吗?”
“嗯。”闫铭的回答言简意赅,“允哥趁着那几人晚上睡着,偷偷跑了出来,但是却不慎跌落了河中,顺着河流冲到了泞延县。”
“幸好,允哥福大命大,被一对爷孙救起。”
苏绒终于找到了几近忘却的记忆,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个溺水的少年,竟是尉卿允。
“后来允哥转学了,认识了一个跟当年那个小孩长得很像的人。那个人刚好也跟你一样,姓苏。”
“但是怎么说呢。”说到这里,闫铭表情有些不自然,“其实我们都认为允哥是认错人了,因为按照年龄来看,那个小孩分明就比他小很多,但是...哎。”
“那时候的允哥真的很需要一个心灵的寄托,只能将错就错了。”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原因。
苏绒抱着怀里的几罐咖啡一步一步地往谭院长的病房慢慢走去,思绪很乱很乱。
他觉得需要一些时间来消耗今晚听到的东西。
“苏绒。”
“你刚才去哪里了?”
前进的脚步停下,看着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的江前,苏绒只觉得思绪变得更加乱了。
“我去买...咖啡了。”
眼神落在小男生怀里的几罐咖啡上, 江前犹疑的眼神在苏绒脸上转了一圈,走过去将那几罐咖啡接了过去。
“我来拿吧。”
因为对方没有怀疑追问,苏绒偷偷松了口气。
他安静地跟着江前的身边, 直到回到谭院长的病房门口才出声, “你朋友他走了?”
江前点头:“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等明天再过来。”
他停住脚步, 看向苏绒的眼神很认真:“苏绒, 谢谢你。今天要不是有你在,婷姨可能......”
“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说话间, 他眉眼间的疲惫根本藏不住,眼底的红血丝相比刚才更是多了好几条,连嘴唇的颜色也有些泛白。
江前现在也很累。
意识到这点,苏绒摇摇头拒绝道:“我陪你留在这里吧,我不困。”
“可是...”江前打开咖啡的动作顿了下,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小男生, 心头微动,“你刚输过血, 需要休息,不能在这里熬。”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不用,我已经没事了。”苏绒摇摇头,“我想留在这里, 不然我不放心。”
见苏绒这般坚持, 江前一时有些语塞。
沉默半晌, 算是同意了。
“旁边有一间小的休息室, 我去找护士拿点被子。”
说完,他没有再给苏绒拒绝的机会, 转身就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按医生的要求观察了一个晚上后,谭院长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刚好与尉卿允的病房在住院部的同一侧,却不同层。
睡在躺椅上,苏绒迷迷糊糊间被人轻声喊醒。
“那个,你是苏绒吗?”邓子杰看着揉着眼睛坐起身的小男生,他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从现在开始我负责在这里看着婷姨就行,你和前哥都回去休息吧。”
偏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苏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嗯嗯地点头,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江前的身影。
从小就擅长察言观色的邓子杰在看到苏绒的动作后,立刻明白对方在找江前,他说道:“你找前哥吗?他刚才去找医生问婷姨的情况了。”
“很快就会回来。”
“嗯嗯,我知道了。”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苏绒说:“谢谢你告诉我。”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扭动了下因为糟糕睡姿而僵住的脖子,脖子连接肩膀的位置酸疼得让他皱起了眉。
“是不是落枕了?”
注意到苏绒那张痛苦的小脸,邓子杰想了想,主动提出:“要不我帮你按一下?”
“我现在在健身房做助教,会一些放松肌肉的按摩手法。”
邓子杰相当热情,说着就准备上手,下一秒却森*晚*整*理被回来的江前一把摁住了肩膀。
“你要做什么?”
听着好友阴沉的声音,邓子杰身体僵了下,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露出的那副尴尬神态活像被人抓住自己勾引别人老婆似的。
“我、没、我只是、给他按,想按他一下…”
瞧着江前变得难看的脸色,邓子杰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
什么叫想按他一下?
邓子杰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有这么差。
幸好,苏绒给他解围了。
“我脖子有些酸疼,他,阿杰说能帮我按一下。”
“阿杰?”
苏绒愣愣地点头,下一秒听到的却是对方嗓音含糊的喃喃一句:“叫得真亲。”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但江前却表现得出奇的小心眼。
跟苏绒做室友这么久,得到的只有一个疏离的‘江学长’称呼,而邓子杰只跟苏绒见过一面,就能被这么亲切的称呼了。
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意冒起,江前越看邓子杰越觉得不顺眼。
他有些钻牛角尖,在心里来来回回地用怪异的语气默念着‘江学长’这三个字,却完全没想起自己根本就忘了跟苏绒介绍邓子杰的名字。
所以苏绒只能跟着江前称呼对方为阿杰了。
不知道江前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苏绒联想到对方刚才去找医生的事,秀眉皱起,小心翼翼地问:“谭院长没什么事吧?”
闻言,名为理智的情绪终于回归,江前淡淡地说道:“婷姨没事,已经渡过危险期了。”
“那就好。”
苏绒的精神放松下来,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都困了吧,你们赶紧回去吧,我在这里就行。”
催促着两人赶紧回去,邓子杰粗线条地忘掉了江前刚才看他的阴森森眼神,朝着两人摆摆手。
被带着走出医院,苏绒蓦地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
他昨晚之所以能够回去,是因为他答应了尉卿允今天会再次去找他。
如果现在离开了医院,他可能会失约。
脚步停下,看着回头看向他的江前,苏绒支支吾吾地道:“江学长,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其他事。”
“什么事?”
“额...就是,我有个朋友,刚好也住院了。”
俊脸肃寒,眉头皱起,眼眸沉沉地看着这个连谎都不会撒的小男生,江前下垂的手不由握紧。
真的吗?
真的有朋友住院了…还是单纯不想跟他走在一起?
这一刻,江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苏绒,他觉得苏绒在主动远离他。
修长的手指蜷了蜷,他咽了下干哑的嗓子,“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不用。”
连忙摆手拒绝,下一秒苏绒看到对方露出了明显受伤的表情,他顿了顿,斟酌着道:“我可能没那么快哦。”
“我可以等你。”
如果想要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默默地想着,苏绒估摸着跟尉卿允的碰面应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点点头,在听到对方说要跟着他一块去时脸色突然一僵。
这能把江前也一起带去吗?
联想到尉卿允昨晚的状态,苏绒决定还是不给自己制造麻烦了。
跟江前商量半个小时后在一楼的入口处汇合,苏绒转身就朝尉卿允的病房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前正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