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抬起头，注视段炎，真诚道：“谢谢。”
虽然他不会跟段炎说对不起，但是段炎今天帮他解决原身这大半年惹出的烂摊子，他理应跟对方说句谢谢。
只是池牧烟仍有疑惑，面对镜头，他不好直接问，只得掰开话筒压低声音：“你为什么帮我？”
这半年的事，段炎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吗？何况站在段炎的视角，自己压根没真诚道过歉。
段炎裹紧衣服，走进风里，声音从风中飘来：“就当感谢你想的那个办法，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易家居然欠了我们家八千多万！”
“八千多万？”池牧烟赶紧叫住他，“这么多钱，那你这感谢方法，不够抵啊！”
池牧烟故作严肃：“不行，你得多谢谢我，没有我，你找不回那八千多万。”
段炎停住脚步，转身看他，好一会儿才咧嘴笑道：“你还真是，挺有幽默细胞的。”
池牧烟也笑了，笑容温婉动人，许久，他才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段炎，谢谢你。”

第26章
被池牧烟的笑容晃了一下, 段炎心神一乱，眸色深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知道了, 我走了。”
回去路上，还没到酒店，段炎就接到卢艳的电话。
卢艳鲜少这样跟他阴阳怪气地说话，只有气极了才会这样：“大影帝, 您如今能耐了, 丝毫不把我这个经纪人放在眼里了, 反正我们的合同也快到期了, 不如下季度就解约吧。我卢艳才疏学浅，伺候不了您这尊大佛。”
一旁的陶梓屏住呼吸, 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段炎嘴角含笑, 耐心劝道：“别生气, 我记得我让桃子提前跟你打电话了。”
一提这事, 卢艳火气更大了：“是啊，桃子是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用呢？山高皇帝远, 我让你别去, 你连我电话都不接！”
“录综艺呢, 不好把手机带进去。”
卢艳呵呵冷笑：“心累了，反正我也有招管你，回头我跟孟连笙沟通一下, 把你的镜头全剪掉。”
段炎眸光一沉, 坐起身子：“艳姐, 我跟你说认真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池牧烟现在这么有才华, 以后说不定我们还会有合作机会，而且我们已经合作过《祝你》了。借着这个机会跟他和解，以后再有合作的时候也好跟他说话。”
卢艳简直不理解：“不是，你什么咖位，用得着你巴巴上门跟他和解？他不来求着你原谅，都属于他不懂人情世故！还好说话，整个娱乐圈有多少人求着跟你合作，你心里没数吗？”
段炎摇头：“不一样，总之现在的池牧烟，跟以前很不一样。等着他来跟我道歉，估计不大可能。”
一听这话，卢艳更不理解了：“本来就是他的错！”
“艳姐，这事已经翻篇了。”段炎加重语气，“总之，我已经原谅他了。我都想好了，他以前干的那些事，也就是狂热粉丝不分场合对我表白而已，算不上大错。至于他私底下干的那些私生的事……粉丝们又不知道，我现在跟他和解，对我，对他，都没坏处。”
说到了，段炎笑了下：“我的粉丝总不会因为我宽宏大量，原谅一个神经质明星，就对我脱粉吧，而且我看这几天网上风评，对池牧烟改善很多。”
随着第一期节目的播出，池牧烟还是圈了一点粉。
“总之，我觉得这人要真心悔过的话，我是可以接受跟他和平共处的，毕竟大家都在娱乐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见个屁！你是拍电影的，他是写歌的，你俩能有什么交集？哦，就那一首《祝你》，算是例外。再说了，上次签合同他那冷淡样，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对你有什么悔过之心。”卢艳冷冷道。
段炎随口扯谎，语气坚定得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说：“他私底下跟我道歉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真的！”
“……”卢艳算是无语了，她是不敢相信，现在一袭青衫冷若谪仙的池牧烟会趴在地上哭着跟段炎道歉。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段炎说的也的确有几分道理，卢艳勉强接受：“那就这样吧，回头我跟孟导沟通一下，看看剪辑的成品，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跟他沟通。”
卢艳严肃道：“还是那句话，以后你再想搞事情，必须提前跟我沟通，不许先斩后奏，也不许斩的时候奏了但不接我电话！”
她带了段炎二十多年，段炎干这种事不止一次两次了！年轻的时候三天两头给她惹祸，不过好在都是一些小麻烦，没给她惹出过原则上的大问题。
卢艳苦口婆心：“段炎，你都快三十了，你成熟一点好不好？”
段炎故意逗她开心：“有你跟亲姐一样地宠着我，我可不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有你就够了。”
“可拉倒吧，就你嘴甜。”卢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受用，“就这样吧，我挂了。”
段炎赶紧哄道：“好嘞，你赶紧去睡吧，晚睡容易长皱纹。”
“去你的！”卢艳笑着挂掉电话。
手机翻过来拿在手里，段炎一本正经地对陶梓嘱咐道：“学会了吗？你艳姐吃软不吃硬，就得好好哄着。”
陶梓欲哭无泪，天知道段炎录节目的那两个小时里，卢艳给她打了多少个电话！
这两天池牧烟写的那四首新歌同时发行，同时排在新歌榜上前十，其中还有两首排在热歌榜上前五，而热歌榜榜首则是俞辩年的那首《成心》。
换句话说，热歌榜前五里，有三首都是池牧烟写的歌。
许慕诚再次笑得合不拢嘴，不管是这四首歌的歌手，还是这五首歌的作词作曲，都是他手底下的艺人，许慕诚拿了不少分成，走在公司里都喜气洋洋，走路带风。
见池牧烟这么有能耐，他不禁催池牧烟多写几首，却被对方拒绝。
理由很简单，池牧烟最近没有灵感。他虽然写歌很快，但那是在有灵感的情况下，没灵感的时候，十天憋不出来一个音符。
许慕诚不敢再催，只得说：“没事，你慢慢想，我不急。”
池牧烟倒有几分诧异，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胡乱写几首，拿去卖钱。”
许慕诚笑得真诚：“那哪能啊，既然答应你不让你走黑红路线，那我肯定不会过度消耗你的才华。你慢慢写，我不急。”
池牧烟睨他一眼，轻轻叹口气。
许慕诚就是这样，有的时候很讲原则，比如坚决不签谢鹏拟给他的补充协议，有的时候又会整花活，比如想买水军想抄别家粉丝的应援词，说到底还是能力不足，眼皮子浅。
不过也是，毕竟放眼整个娱乐圈，像卢艳那样目光长远，手段凌厉，知道怎么挖掘艺人才能的经纪人，拢共也没几个。
池牧烟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看书。
《一路有歌》第二期节目刚播完，节目组就放出了第四期的节目预告。
神秘客人被打码，粉丝们纷纷猜测是哪位明星来上他们这小破网综，目标锁定在几位嘉宾的圈内好友身上，大家都在推算是哪位艺人有这档期。
直到段炎的粉丝，眼尖认出了这位神秘客人的皮鞋……
“我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炎哥的皮鞋，豪华定制版，全球仅此一双。”
“好像……真是炎哥的皮鞋……”
段炎粉丝们目瞪口呆，仿佛要裂开了。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放出的预告里，段炎竟然搬着椅子主动坐到池牧烟旁边！
新粉们惊呆了，疯狂刷微博，老粉们却已经躺平，在段炎微博底下佛系点赞。
粉了段炎这么多年，他们早就知道，他们的炎哥总能时不时给他们整点花活。
很快，第四期节目的预告播放量甚至快赶上第二期的正片播放量。
粉丝们纷纷留言刷屏，甚至闹上热搜。
这可是段炎的综艺首秀啊！居然上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网综——在段炎的很多粉丝眼里，《一路有歌》再火，也只是一个小破网综，配不上他们炎哥的咖位。
更何况这节目里也没有段炎的熟人，要是有个熟人，段炎去撑撑场子，他们也能理解。可段炎的好友，基本也都是影视圈大佬，而这个节目的嘉宾，要么是邵凌竹那样的糊咖，要么是顾萧萧那样的新人，即便是池牧烟，在没发疯之前，也只是个出道两年多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
这些人跟累计票房快过百亿的段炎，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等戏期间，段炎无聊地刷刷微博，看到热搜上的猜测，忍不住笑出声：“我就说吧，我那些粉丝眼尖着呢，一双皮鞋就能把我认出来，打码打个寂寞。”
与此同时，网上又出现另一种言论：节目组在蹭段炎热度！故意搞了双跟段炎一样的盗版皮鞋！
不过很快，这种猜测被推翻。
《一路有歌》节目粉都快哭了，惨兮兮地举起小手：“我们只是个小破网综，哪敢蹭段炎老师的热度，除非节目组不想活了！”
蹭热度的猜测很快被推翻，只是仍有个别不理智的粉丝呵呵冷笑：“谁知道呢，毕竟半年前的池牧烟不也不想活了似的，疯狂蹭炎哥热度吗？”
网上众说纷纭，池牧烟倒是非常淡定地跟大家一起录制第五期的节目。
只是节目录制结束后，他刚要上车，就看到一辆熟悉的白色宾利停靠在他旁边。
池牧烟脚步一顿，这是段炎的车。
车门打开，陶梓从车上跳下来，段炎却没在车上。
能看到车上坐着好几个黑衣猛男。大半夜的，段炎不放心陶梓自己过来，特意让那几个猛男保镖跟着。
一见到池牧烟，陶梓跟小仓鼠似的，抱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哆哆嗦嗦地把包里的东西往外掏给他。
“这是暖水袋，这是暖宝贴，这是围巾和厚袜子，这是棉手套，还有这个，助眠神器，降噪耳机。炎哥说了，你不能熬夜，晚上录节目太晚的话，你就把耳机戴上，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在听歌，构思曲子。”
池牧烟不由一笑，心想就他主意多。
小姑娘搓搓手指，冻得厉害，双手放在嘴边哈口气：“炎哥说，让我给你带句话，就说……哎，说什么来着？”
陶梓打开微信，顿时疑惑了：“哎，不是说给我发微信吗？怎么什么也没有啊？”
陶梓一着急，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松散着垂了下来。
池牧烟伸手帮她把围巾绕上去，眸光垂着，轻轻道：“知道了。”
一听这话，陶梓更疑惑了。
不是，你都知道啥了啊，她怎么一脸懵呢？

第27章
对上陶梓疑惑的目光, 池牧烟想，他能知道什么呢，无非就是矫情人想跟他说矫情话, 又怕酸到他，索性不说了。
说来也巧，他上的这档小网综的确经费有限，这两期节目都选在S市录制, 省得全员来回奔波, 省下机票钱。
录制地都在郊外景区, 离段炎的拍摄地比较近, 只是再近，从他那开车过来, 最少也得半个多小时。
他抱着一堆东西, 把东西递给云九帮他拿点, 对陶梓说：“我都收下了, 帮我谢谢他。”
说完，池牧烟转身上车。
面对别人对自己的好，池牧烟向来来者不拒, 就当交个朋友。
至于段炎那点隐秘的心思……对方都没挑明了说, 他就更无所谓了。
就当没这回事, 压根不往心里去。
池牧烟拆开降噪耳机盒，把耳机戴到耳朵上。
耳机隔音效果还不错，头戴式的耳机也不会挤压耳孔, 戴起来还是比较能让他接受的。
池牧烟缓缓歪头, 很快在车上睡着了。
《一路有歌》第四期预告的播放量直线上升, 网上讨论度居高不下, 节目组官博底下几乎全是讨论神秘客人的评论。
节目话题度从没这么高过, 节目组经过讨论，最终由孟连笙拍板，通过一个大胆的决定——把第四期节目挪到第三期来播，两期节目换个位置播放。
孟连笙想得很清楚，《一路有歌》只是一档小成本网综，不怕后继无力，就怕一点热度都没有，哪怕后面几期质量不行，被网友骂高开低走，至少他们有高开了，前面的热度抓到了，节目就能回本。
更何况段炎的热度，那可不是一丁半点。搞不好这期节目，会成为整档综艺的巅峰一期。
换期播放消息发布后，几乎段炎的所有粉丝都拿着手机等着看他的综艺首秀。
仍有不死心的网友蹲在官博底下叫喊：“你最好放的是炎哥，如果不是，溜了炎哥这么久，你这节目准备等死吧！”
今天晚上，第三期节目准时播放。
因为是录制网播，心急的粉丝已经手动拉起进度条，跳到段炎出场的时段。
短短三十分钟的出场时间，看着节目上对池牧烟礼貌亲切的段炎，粉丝们纷纷沉默了。
虽然节目上段炎亲口说他上《一路有歌》只是为了帮孟导撑场子，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段炎上节目就是为了帮池牧烟洗白的！
粉丝们迷惑了，为什么呀，就为了池牧烟给他出主意，帮他找回那八千多万吗？
那也轮不到他们炎哥亲自上综艺，这么郑重地帮对方解释吧？
粉丝超话里刷起了一串串省略号，以此表达粉丝们复杂的心情。
还好卢艳早有准备，联系大粉转移话题：
“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们私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粉丝也不知道，对方应该真的认真道过歉了，不然以炎哥的脾气，肯定不会原谅。既然炎哥选择谅解，我们也别追究了。不管怎样，支持炎哥，《人类文明》还在拍呢，等播出的时候，大家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啊！”
既然正主都选择原谅，他们身为粉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半年池牧烟纠缠段炎的事，彻底不了了之。
“以后有人问，你就说以前思想出问题了，想事情没想通，过分把段炎当偶像了，没控制住自己。现在你要回归理智粉了，知道吗？”许慕诚辛苦劝道。
池牧烟低头看书，语气淡淡道：“可是我现在也不粉他。”
既然不粉，当然就不会有理智粉的说法。
许慕诚恨铁不成钢：“面对媒体，那些场面话不会说吗？实在不想说谎，就转移话题，说你们现在关系还不错，你们已经和解了，期待以后再有合作……不是，身为一个明星，怎么客气礼貌地应对媒体问答，你都不会了吗？”
说到这，许慕诚后知后觉，发现一个大问题：自池牧烟转性子后，他还没见过现在的池牧烟面对采访时，会是什么样。
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许慕诚站起身，郑重看着他：“池牧烟，你跟我过来！”
池牧烟今天没有录制，闻言，他放下手中小说，跟在许慕诚后面往车上走。
许慕诚亲自开车带他来到分公司访谈室：“这是我们瞻星娱乐的小赵，专业做访谈的，我们的记者朋友。”
说着许慕诚拉过几把椅子，让小赵和池牧烟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叮嘱道：“小赵，你现在来采访他，直接问，言辞越激烈越好，我提前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应对外界采访。”
“好，交给我吧诚哥。”小赵满口答应，轻咳一声进入状态。
“请问您半年前为什么那样纠缠段炎，公开场合对段炎示爱，甚至还想动手动脚？是真的喜欢段炎吗？还是纯粹蹭热度，想黑红？”
池牧烟瞥一眼小赵，又瞟一眼许慕诚，冷冷道：“你当我是白痴吗？采访而已，不用提前演练。”
“那可不行，我得先看一下，有心理准备。”许慕诚拍拍池牧烟的肩膀，安抚道，“回吧，我看看你怎么回的。”
池牧烟不再跟他理论，淡定回小赵：“半年前的事情已经和解，不再回复。”
小赵又问：“听说你私底下已经跟段炎道歉了，请问你是怎么道歉的？”
池牧烟继续道：“既然是私底下道歉，就说明我们不想拿到公开场合来说，这条过。”
小赵看一眼许慕诚，再接再厉：“听说你现在已经搬到段炎隔壁了，是巧合，还是因为段炎住在这，所以早就看好了这个房子？”
池牧烟淡淡道：“花钱租房，我想住哪就住哪，私人生活问题，不要再问。”
“那就是巧合！”小赵抓紧道，“做明星都很谨慎的，你租房子之前，没有查好邻居是谁吗？万一遇到绯闻对象这种，住到对方隔壁，不会很尴尬吗？”
池牧烟逐渐有些不耐烦了，语气略有些烦躁，神情冷冷的：“他不是我绯闻对象，别乱类比。我说了，花钱租房，我想住哪就住哪。不再解释，这条过。”
小赵：“那你……”
池牧烟没等她说完，回道：“过。”
“……”许慕诚气到掐人中，幸好他把池牧烟拉过来提前练习一下，不然以后遇到真采访，池牧烟肯定会惹出大祸来。
他气到甚至极需一个氧气瓶，好不容易喘口气，坐到池牧烟旁边，拿起纸笔，一条条帮他把回复写下来。
“遇到问这半年你纠缠段炎的事，首先第一条，态度很重要，先认错，表示已经改正，再转移话题，表明你们已经和解，期待以后跟段炎合作。”
“至于其他问题，模板都一样，谦逊一点，礼貌一点，不可以这么刚。你只是一个底层作曲人，不能得罪媒体朋友，记住了吗？”
许慕诚写字很快，很快把刚才应有的回复都写完了。
池牧烟抿唇。
突然想起段炎，池牧烟难得有点委屈的感觉。
这半年对段炎离谱纠缠的人又不是他，这错又不是他犯的，凭什么要他在公众面前认错？
以他的脾气，他也绝不可能主动背锅。
段炎都知道他的脾气，主动体谅他，主动上节目，还说他已经私底下道过歉了，避免让他在公众面前道歉的尴尬，怎么许慕诚身为他的经纪人，却一个劲儿地逼他在媒体面前道歉呢？
池牧烟低头，把许慕诚好不容易写好的标准回复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段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的粉丝也不追究了，这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至于其他回复……”
池牧烟垂眸看他，认真道：“诚哥，面对故意找茬的媒体，不需要这么卑微。”
回到别墅，池牧烟仍旧打不起精神来。
晚饭恹恹吃了几口，早早上床躺着。
睡之前他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起床拿体温计量了下，三十八度七，果然发烧了。
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常备的退烧药，顺着温水吃一粒，然后躺回床上。
他睡得迷迷糊糊间，有人给他打电话。
“喂？”池牧烟接通电话，声音有点哑。
本来想问猫的段炎一顿，接着皱起眉头，关心道：“你感冒了？”
“嗯。”池牧烟裹紧被子，把空调又往上调高一度。
段炎的语气有点着急：“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我让孙阿姨过去看看。”
“不用，”池牧烟赶紧拒绝，“我现在只想睡觉，你们谁都别来，让我好好睡一觉。”
“哦，那好吧，你好好睡。”段炎不再开口，又舍不得挂掉电话，就这样静静听电话里池牧烟浅浅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倒是池牧烟主动开口了：“之前我纠缠你的事……”
段炎轻声宽慰道：“都过去了，别害怕，天塌下来有我呢。”
一听这话，池牧烟眼眶瞬间红了。白天被许慕诚逼着在媒体面前道歉时的委屈感又涌了上来。
他握着手机，声音哑极了：“段炎，我想回家……”
他不想在这里。

然而不过一瞬, 池牧烟就换了副平静模样，语气冷淡道：“没什么事我挂了。”
这毫无情绪波动的语气仿佛他刚才露出的脆弱，只是段炎的错觉。
然而这肯定不是错觉。
段炎心疼坏了, 池牧烟听到手机话筒里传来男人走路带风的声音：
“你给我等着……不是，你等着我，我马上到。”段炎拎起大衣急匆匆往外走，急到语无伦次, 话都不会说了。
池牧烟心里暖暖的, 但仍旧嘴硬, 同时又不想让段炎大半夜往回跑, 面对对方的关切，语气冷冷的：“别乱折腾, 大半夜的别过来, 我挂了。”
说完他直接挂掉电话, 不给段炎回绝的机会。
晚上十一点, 池牧烟意识朦胧间，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他发着高烧，浑身酸痛, 睡得并不安稳, 后背贴身秋衣被汗水沾湿, 黏腻地贴在身上。
听到门铃声，他皱起眉头，趿拉着棉拖鞋走下楼开门, 果不其然看到段炎提着一袋药站在门口。
对方果然还是来了。
於媳铮礼——
从他拍戏的地方到小区, 开车至少得两个小时。
池牧烟有点不高兴, 刚想说他两句别这么大惊小怪, 没想到对方却皱着眉头低声凶他：“下楼开门也不知道穿件衣服！”
池牧烟一愣, 被段炎过分生气的语气凶懵了。
“还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屋！”段炎低声训斥，没等他回话就直接往屋里走，然后关紧房门，不让冷风吹进来。
门口玄关处挂着几件池牧烟的棉外衣。
段炎随手拎起一件白色长衫，把池牧烟裹得严严实实，眉毛拧得更深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屋。”
说着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边走边把他往屋里带。
池牧烟顺着他的步伐往卧室走，坐到卧室床上，关注点非常奇特，问道：“你手居然不冷？”
段炎帮他裹好被子，又把空调调高一度，随口应道：“进屋前握了一路的暖水袋，就怕冻着你……你这暖瓶里的水也不热啊，我再给你烧一下。”
池牧烟嘴硬道：“我睡前烧了倒瓶里的，这都三个小时了，也能喝。”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八点就睡了。
段炎倒出一杯温水给他，把热水壶又灌满一壶，插上电源烧水，然后把他买的那些药拿出来拆开递给池牧烟。
“吃过退烧药了吧，嗓子疼不疼，这是消炎的，这是治感冒的。”
池牧烟坐在床头裹紧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回道：“段炎，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段炎买的这些药，他家里也都有。
“哦，有就好。”段炎毫不在意，把他买的那些药塞进塑料袋里窝成一团，塞进池牧烟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
池牧烟眉心一跳，有些不满道：“你把我抽屉都弄乱了。”
都这种时候了，段炎居然被他逗笑了：“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意这些。等病好了再收拾吧，跟小孩一样。”
目光突然变得深沉，段炎想，对方可不就跟小孩一样吗？被人欺负了，委委屈屈地跟他撒娇，却又不敢暴露太多，立马又倔强起来，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想到这，段炎更心疼了。
他坐到床边，抬手覆在池牧烟额头上，不放心道：“还是有点烫，你先睡，要是早上还是没有好转，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说到这，段炎顿了下，神色严峻道：“你都病成这样了，许慕诚呢，还有你那个助理呢？”
池牧烟咳一声，哑着声音说：“我还没跟他们讲，回来发的烧，明天就好了。”
“那可不一定，明天要是好不了，得去医院吊水。行了，不跟你说这些了，你赶紧睡吧，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就睡在……”段炎环视一周，躺在卧室小沙发上，“今晚我就睡在这了，半夜你想喝个水啊什么的，直接叫我。”
段炎肩宽腿长，窝在小沙发上，两条长腿根本搭不上去，只能斜伸着往地上落，一股坐绿皮火车的既视感，看起来憋屈极了。
池牧烟忍无可忍，从衣柜里抱起好几床厚被子铺在地上，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额角青筋直跳：“打地铺都比睡这小沙发强。”
凌晨两点多池牧烟烧退了。他起床找段炎喝了杯温水，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池牧烟穿好衣服下床，拉开窗帘。
冬日暖阳高高悬在天上，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看着窗外美好风景，池牧烟不得不承认，昨天晚上居然是他穿书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天。
池牧烟抿下嘴唇，心想有点离谱。
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段炎已经不在了，应该早早回剧组了。
床头柜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早饭买好放楼下桌上了，记得用微波炉叮一下。」
池牧烟垂眸看着，然后把便利贴揉成一个小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他重启手机，发现手机电量分明是满的，只是通知栏上跳着好几条许慕诚的未接来电，时间都是半夜两点多接近三点。
那时候他睡得正香，想也知道，是段炎怕许慕诚的来电吵到他睡觉，所以直接把他手机摁关机了。
池牧烟思索两秒，给许慕诚拨去一个回电。
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头许慕诚气急败坏道：“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电话一直关机！你难道不知道身为艺人，手机要保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畅通吗？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到底想干嘛！”
耳朵被吵得生疼，池牧烟立刻把手机拿远一点，许慕诚已经好些日子没跟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了，他还有点不习惯。
许慕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准确来说，是喊了这么多话，他自己都有点缺氧，他缓口气，继续道：“累了，我也不跟你说这么多了，你自己上微博看吧。视频链接我发你微信了。”
池牧烟不由皱起眉头，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点开视频，视频里是段炎万分冷漠又懒散的样子，说起来，有点像他穿书那天，在梦里看到的段影帝对原身那股皮笑肉不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