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西尘无言地看他几秒，“……行。你说，这条街上的大部分人都听你的？”
石头说道：“因为我待在这里的时间最长，他们轻易不会选择触怒我，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与我为敌，更甚至是选择加入我的阵营。”
“两个月？时间已经是最长？”
“因为其余人要么被杀，要么便——离开了中二十三区，进入自由城的更中心部分了。——这里仅仅是外围，听说，越往内部，能够获得的自由生活便越让人难以自拔；而自由城中心的生活，是人所不能想象的美好。”石头脸上不禁带了些狂热的憧憬。
没想到仅仅是一个自由城外围的区域，便已经有了初步的势力划分。楼西尘微忖半晌，说道：
“既然这样，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你去通知所有能够听你讲话的人，杀人我不管，不过我讨厌看见血。若是不长眼到了我的地盘附近，敢把我的便利店弄脏弄乱……后果，最好自己想清楚。”
石头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懂懂懂，您放心！”
楼西尘点点头，懒洋洋地摆摆手：
“都辛苦了，把所有人叫过来，给你们发积分。”
石头忍不住眼睛一亮，难道被抢走好不容易攒下的两千多积分，竟然能够拿回来吗？
所有暴’徒满脸期待地排排站好，楼西尘挨个给转去了积分。
众人抬起手，看着面板上的【剩余积分：10】，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楼西尘一挑眉，“怎么，嫌少？”
暴’徒们一致摇头：“不敢不敢，多谢大人！”
楼西尘满意了，摆摆手打发他们走：
“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拿着积分换一点好吃的。时间快到了，你们各干各的去吧。”
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楼西尘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店铺里面只打扫了一部分，还有天花板需要重新装修，地板还需要彻底清扫，墙壁也要重新粉刷……都来留下系统编码作为联系方式，明晚继续过来干活。”
众人：“……”
楼西尘笑得和蔼：“放心，工资日结的。当然，要是你们敢不来……”
所有人声音整齐划一：“受大人驱使是应该的！在所不辞！”
楼西尘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我叫楼西尘，多多指教了。”
在见到自由城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之前，楼西尘便重新陷入了黑暗当中。
紧接着，他感受到身体下面柔软的被褥，还有一瞬间变得寂静无比的黑夜。
他回到了现实当中。
楼西尘有些困顿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床头显示的时间。现实世界和自由城当中的时间流速似乎是不同的，在自由城中度过了十个小时，而真正的时间却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
而且……在自由城当中，他没有感受到一点困顿之意。
——有意思。
楼西尘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翻个身，继续睡去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响起了卧室敲门的声音。
楼西尘烦躁地坐起来，还没有彻底清醒，便听见门外的机器人管家说出了一个令他大惊失色的消息：
“七六’四一先生，今天是您到新工作岗位就职的第一天。我已经为您领来了新的工作磁卡。”
楼西尘瞬间清醒过来。
“工——作？”
他按下床头一个按钮，卧室的门被打开。露出外面站着的机器人管家，脸上带着不变的机械和蔼笑容：
“是的。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分，您还有四十分钟时间可以收拾自己，吃早饭。”
所以果然是……“新婚”第二天就被迫上岗什么的，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吧。
楼西尘一脸不爽地收拾好自己，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去餐厅的位置。外面的光线透过明亮洁净的窗户照射进来，让楼西尘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等他重新睁开眼，才发现面前的餐桌对面正坐着一个笑意盈盈的青年。
“请坐。”十一先生伸出手。
楼西尘慢慢把捂着嘴打呵欠的手拿下来，在身侧放好；顺手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他在十一先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板起面孔，装作自己很正经、方才打着呵欠浑身没骨头似的睡眼惺忪飘过来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可千万不要检举自己呀。
他很优雅很礼貌的。
比起被举报之后回到学校重新接受教育，或者是被遣回十二等区域，整日处在高而密集，不见天日的隆隆机械建筑之间，楼西尘觉得工作什么的，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端起面前的清水饮了一口，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和对面这位自己的“新婚”对象说点什么。
他放下杯子，说道：
“早安。”
对面的十一先生表情一愣。
那双好看的琉璃一般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楼西尘，手臂撑在桌面上微微托着下巴，像是有那么十几秒忘了如何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才轻笑了一下，声音如同清泉：
“……早安。”
楼西尘心中的小人默默捂住了胸口。
……这个十一先生，真的是有点好看啊。
不，不止是一点好看。
楼西尘再次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在机器人管家准备早餐的这段时间，他们只能两人待在通一张桌子上。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前世当丧尸当久了的原因，导致他忘记了怎么社交，反正对于现在的场景，楼西尘竟然觉得有些难捱。
竟然是十一先生再次主动同他说话：
“早安……晚安？”
楼西尘看过去，十一先生眼中带着些微疑惑，冷白的皮肤在外面晨光的照耀之下带着些暖色。发梢仿佛跳跃着金色的粒子，有些晃他的眼。
他开口回道：
“这是早晨和睡前的问候，作为……比其余人较为亲密的关系之间。”
“亲密？”十一先生眼波流转，看向楼西尘。倏地勾起了一边嘴角，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哑：
“我知道了，匹配者先生。”
楼西尘耳边流过的空气仿佛倏地带了电，让他一个激灵。
他猛地想起……在这个社会当中，律法上好像是有一条罪，叫做——亲密罪来着？
所以，他刚刚对这个中央区的精英说了些什么？
啧，美色误人。

第十三章 名字
不过看样子十一先生却似乎并没有打算检举他的兴趣，表情也自如，这让楼西尘对面前这位十一先生心中有了些不一样的考量。
没过多久，机器人管家将早餐呈了上来。
两人安静地用了早餐，期间没有再说一句话。不过实际上楼西尘却在不经意地观察十一先生。
对方看起来十分可亲，远望的时候身上气质冷清且疏离，但是只要嘴角露出笑容，便会显得柔软起来，更加有鲜明的温度。他真的不像是在中央区工作的摒弃一切感情、只为极致的效率和制度服务的精英人物。甚至于楼西尘翻遍了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十一先生甚至不像是他所能够比较的任何一个人。
不论是在十二等区域，或者中央区。
楼西尘很难描述十一先生究竟像什么。
但是不可否认，很奇怪。
面对着自己这个行为气质都不符合资料的“七六’四一”，行为不严谨、在旁人看来还有着“犯’罪倾向”的同居者，十一先生竟然没有反手一个检举，而是自若地同他相处。更甚至是他自己所朝自己表现出来的也并非是这个社会所谓的“正常”。
这个社会公民所普遍的态度便是不会有太多私人情绪。但是十一先生很显然，他的情绪带着温度。
因为他笑得太好看了。
楼西尘在心中默默把上面一句话划去。
所以，究竟是真的如此恰巧，中央区的十一先生真的是如此，还是对方的态度的展露，对于自己其实是一种……试探？
两人先后放下勺子。十一先生慢条斯理地收拾好面前的东西，对楼西尘轻笑道：
“那么，匹配者先生，我先离开了？”
楼西尘总觉得“匹配者先生”这个称呼有些奇怪，想起昨晚是自己对十一先生说，不要叫他“七六’四一”的。
所以，既然是试探——
“十一先生，您可以换一个称呼，比如叫我……西尘。”
十一先生好看的眉梢轻轻挑起，“西尘？”
“楼西尘。”他说道，“我的名字。”
是名字，而非编号。
一个编号的诞生伴随着这个公民从出生，到接受教育，到就职，然后抵达死亡。
然后这个编号会重新被赋予一个新的全然无知的胚胎，经历另一个从出生、接受教育、就职、直到死亡的轮回。
在他们的编号之前，于学校被补充上一部分的前缀，在职业当中被补充上另一个定位，然后由继承而来的编号延展成为功能执行的编码。
每个公民的十二位数的公民编码，都并非是独一无二的。
公民编码和编号是属于这个社会，填充着这个社会的运行。
而名字是代表了个体。
代表你，这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有着深蕴的属于自由的灵魂，而非是为了发展延续不停运转的零件。
不论是七六’四一，还是9028-3250-7641，都不是他。
他是——楼西尘。
那双眼睛当中熠熠生辉。
十一先生定定地看着楼西尘。
这个青年眸光很亮，像是带着能够燃烧的跳跃温度。剑眉锋利，唇角弯弯，薄而殷红，带着极为鲜明的色彩。
他朝着对方伸出手。
“云星越。你可以叫我……星越。”
云星越……楼西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是一个漂亮的名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一样。
楼西尘的手缓缓握上面前的另一个。
一个修长而骨节分明，指节处带着些微受伤的划痕，如同锐器；另一个纤长白皙，指甲微粉，如同暖玉。掌心皮肤相触，带起从未有过的战栗。
十一先生——云星越，很快收回了手。
他不是很自在地攥了攥拳头，然后又似乎有些惊异于两人皮肤相触的触感，垂眸看了看掌心。直到机器人管家提醒他道：
“十一先生，时间到了。”
云星越这才重新看向楼西尘，说道：“我先走了。”
楼西尘微微碾着手指，嘴角勾起，“那么，星越，工作顺利。”
楼西尘新的工作岗位是位于八星区。
公民身份的变更也伴随着职能的变动。在智能选定“七六’四一”的性格能够与中央区的精英进行匹配的同时，便几乎算是认定了他的工作能力也有着能够上升的资格。
虽然实际上人们一生当中，能够有机会离开自己唯一的工作岗位，去到另一个环境的公民少之又少。
因为已经和云星越信息链接的原因，现在楼西尘已经有权限使用中央区的一切基础设施。每个人手上的腕带是公民的身份证明，也是便携的终端。他在等候处刷了一下腕带，不消一会儿，银色机身弧度流畅的轻轨便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专门从中央区去往八星区域的轻轨，能够有资格居住在中央区的八星区公民毕竟数量很少，因此轻轨上面只有寥寥三个人。
楼西尘上去轻轨之后没有多余的动作，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一路上同其余三位乘客一样沉默无言。
根据工作磁卡上显示的地图，他的新工作岗位是在八星区域当中的八等区。穿过一层透明而纯净的中央区的罩子，轻轨飞越了拥有着不断流淌着淡蓝色数据流的信息大厦。八等区的建筑排列整齐分明，洁净的白色建筑围拱着的是一个洁白的宣誓广场。
轻轨在中央的地区停下，这环绕着中央一周的空中轨道上，从各个航道走下来穿着一模一样白色连体衣的公民们。白色的衣服充斥了楼西尘的视线，但是人群的聚集却并没有显得环境的吵闹。
无论在哪里，人们都是安静并且有条理的。
既不喧嚷，也不会混乱。
所有人都在中央的广场之上选择好了位置。前方巨大的白色器物雕像威严而神秘。
宣誓时间到了。
隔着笼罩着宣誓广场的小范围的淡蓝色罩子，外面天空纯净无风。雕像之上的白色齿轮缓缓转动，空中传来钟声清澈的回响。
——“吾之一切为人类联盟奉献。”
宣誓完毕，楼西尘轻轻吐出一口气，点开了磁卡上面的全息道路景象。根据着全息地图，他找到了自己新的工作地点。
是全然不同于记忆当中十二等区域的工作环境。十二等区域是凝重且黯淡的，因为高大的建筑和金属城墙笼罩得所有人不见天日，仿佛虽然生长在地面上却依旧只是流转于下水道的耗子；这里，八等区至少抬头能够看见天空是纯白的。
建筑并没有一味追求着高大密集，因为八星区的人口密集程度远远比不上十二等区域；安静却不凝重，至少能够感受到空气当中风的流动。
而他的新工作地点也同十二等区域完全不一样。
走进白色的圆形建筑，门口的装置自动扫描了楼西尘身上所携带的磁卡，缓缓打开了一个入口。进入建筑内部，才发现它的墙壁似乎是半透明的，虽然在外面是纯白的颜色，但是内部却有光线穿透建筑照射进来。
而在十二等区域，工作的建筑之内永远都是狭小且昏暗，或者是伴随着工业刺眼的白色炽光。
这个圆形的建筑显得高大无比，房间和部门都设置在墙壁之上，有一层层环转的螺旋楼梯紧贴着墙壁盘旋着。当中没有分割，直接能够看到上方的天空。这一整个建筑之内的部门都好像也很空，不过仔细看去发现还是有许多走动的人的，只不过是他们的纯白色的衣服同墙壁颜色仿若一体罢了。
因为是新的工作，楼西尘在第一天需要做的并不是立即投入工作当中，而是需要进行工作流程的学习。在今日下班之前，智能AI会针对有关于这个工作职位的流程对楼西尘进行考核。考核通过，那么他便能够正式投入工作当中；考核不通过，之后的为期一个月他都将面临“学习——考核”这个流程。
楼西尘没有左顾右盼的机会，因为很快便有机器人走过来，带领他进入熟悉工作流程的地方。
楼西尘收敛了一切表情，跟随着机器人走向自己今后被安排的部门。
另一边，云星越在机器人管家提醒过后，却并没有前去工作地点。
他离开了餐桌，走出别墅，循着一条白色玉石一样的材料铺成的小径，来到了别墅后方。
他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他知晓一切能够避开监控探测的路径。
这个庄园的一切监控，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云星越抬起手，腕带上显示时间正是七点整。
悬浮着的时间投影突然闪烁几下，然后倏地灭了。腕带上的显示处不甘心地亮了一下红色的灯，无奈还是被强制切断了一切信号和信息连接。
身材颀长的漂亮青年这才在墙壁之上按了几下。随着他放下手，一扇金属质感的门在他面前被组装完成。
云星越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紧接着合上。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信息流存在的房间。精密的仪器在房间当中安静地陈列着，四周只有电流流淌而过的微弱光线。
“开灯。”
随着声音落下，这个房间变得明亮起来。

第十四章 奇人
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前是一张宽大的沙发。沙发正对着的地方是一个显示屏幕。
云星越走到桌前，在沙发上坐下。
手指在桌面轻点，指尖落下的地方桌面亮起白色的光晕，然后密密麻麻的按键在桌面上显现出来。
云星越按下其中一个按键，轻轻启唇：“W1号，开始工作。”
只属于这个房间的AI的声音响起：
“好的，主人。”
随着AI冰冷的女声落下，云星越面前的屏幕上自动跳出来了另一边的画面。
一个与他外貌体型一模一样的、同样穿着白色连体衣的“人”从属于云星越的其中一个书房走出来！
他面上不带一丝表情，动作略带些僵硬地关上了门，走至庄园内的传输基，被圆盘一样的飞行器带着去往了庄园上方的空中花园。
画面一直跟随着这一个“云星越”进入花园当中的办公处，直到对方坐下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屏幕之前的云星越才关闭了画面。
“W1，”云星越捏着自己的指腹，上面仿佛还残存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奇异的温度和触感。
“给我昨晚的视频。”
另一个视频在屏幕当中跳出来。
这一次画面当中的并非是那个与云星越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而是一间卧室。
在光线昏暗的室内，摄像头仍然将卧室当中的一切清楚地捕捉到。床上躺着的男人正在沉睡，不知是否是因为潜意识里察觉到被窥视的原因，就连睡梦当中眉头也仍然不自觉地皱起。
画面当中时间在流逝，但是云星越没有一丝不耐烦。他静静地注视着画面当中的人，漂亮的眼眸中不时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直到某一刻，床上的人竟然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
云星越直起腰背。
时间静静流淌，他认真地看着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一小时后，床上的人又突然出现了。
正如同他突然消失一般，也是那么突兀地重新出现在床上。
画面当中，重新出现的人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中带着凌厉而清明的光，丝毫不像是从睡梦中醒来。目光像是划破冰霜的利刃，穿透了隐秘的监控，直直朝着屏幕背后的云星越刺过来。
云星越瞳孔微缩。
不过视线只释放了一瞬便被收回，床上的人懒洋洋翻了个身，很快便如常地继续睡去了。
屏幕之外的云星越怔愣了半晌，突然忍不住轻笑起来。
“我要开始期待起来了呢……”
“W1。”
“我在，主人。”
“把这一段录像删除，七六’四一房间的信号隔绝程度，升级至和我同一等级。”
“好的，主人。”
云星越在黑色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联系‘狐狸’。”
很快对方的声音从通讯设备当中传出来：
“先生？”
“你上次说我太过冒险，”云星越语气散漫，“事实说明，我的行为还不算出错。”
对面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中央区有了除我以外的第二个反叛者。”
对方似乎是被这个重磅的消息砸晕，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他是去到中央区之前便已经成为反叛者，还是后来……不对，再怎么样，‘海婴’也不会愚钝到这个程度，十二等区域有思想罪倾向的人不会被允许进入中央区。所以是——”
“不管是‘海婴’的疏忽导致思想不达标的公民进入中央区，并且和我匹配；还是对方隐瞒太好，以至于连无所不在的AI都能欺骗过去——不过大概能够知道的有两件事：”
“第一，昨晚应当是他第一次进入‘自由城’。”
“第二，能够被选择进入自由城的公民，一定是存在有思想罪倾向的‘反叛者’。”
狐狸问道：“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必。七六’四一这个人……和所有反叛者或者是公民都不一样。我很好奇，他究竟能走到什么程度。”
狐狸：“这还是先生您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对了，昨晚在自由城外围的一个区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不知道这个您感不感兴趣？”
“什么？”
狐狸语气里带着赞叹：“中二十三区的第三街道降临了几个奇人。一个武力其高，竟然耀武扬威穿着发光的衣服大摇大摆走上街道，生怕旁人不知道积分要从哪里拿，结果却一人揍翻了好几波暴徒，更古怪的是，明明能够做到，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杀。还有一个奇人，弄亮了一整条街道的路灯，修好了一整条街的电力网，第三街道亮起的光，隔着好多个区的人都能远远望到，以后这条街区，恐怕没有人再能够在暗中狩猎。”
云星越微微挑起好看的眉头。
“奇人？”
“自由城出现了那么多年，几乎所有人都是从暴’徒走过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这难道不算是’奇人’？”
他们将盲目追求血腥的快’感、一味执着于杀人获得积分的人，称为“暴’徒”。
事实上，在整个自由城的外围，所有降临的反叛者，几乎全都是“暴’徒”。
他们在系统的任务下初次有了“交换”的认知，有了对资源的渴求。然后在这个没有管束的城市，自然而然地听从系统的任务，杀掉第一个人。
那并非是人，而是积分，是可以换取的资源。
从此开始，摒弃掉理性和人性，由鲜血这个闸口，释放所有野性和欲’望。
他们是暴’徒。
欲’望是没有止境，它的发展有两端。大部分人只能任由欲’望不断扩大，从最为罪恶的杀人的渴’望出发，距离人性也就越来越远。这样的人，脱离了最初被引诱着释放野性和渴’望的阶段，离开外围，进入城市内部，也依然是暴’徒。
少部分人，在刚刚脱离制度的枷锁、进入完全自由的世界之后，一直保有最深的一条底线。欲’望没有毫无忌惮地蔓延，但是伴随着理智的欲’望是更加没有尽头的。
不论是野兽一样冲脱牢笼，还是有理智地谋划。
自由城，其实就是一个充斥着各种欲’望的都市。
没有肮脏欲’望的人，要么一开始降临在外围便成为被暴徒绞杀的绵羊，要么……
“这个人确实有点有趣。或许……能够改变的契机，就在他身上也说不定？”
狐狸语气正色起来：“您这样觉得？那么下次我……”
“不，”云星越语气带着兴味，“不用你，我想亲自去见一见。”
熟悉工作流程的过程很乏味。
不过很显然，楼西尘的其他同事好像并不觉得乏味。这让他更加有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寂之感。
他此时坐在被分配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学习工作流程，于他共处一室的其余同事带着指令用的装置，全神贯注。
虽然十二等区域的面积要远远大于八星区域，但是这个社会的大部分职能都在八星区，而不是十二等区域。
而楼西尘所在的这座建筑所要负责的职能，便是八等区的交通网。
交通网，多么无聊透顶的事。
繁杂并且没有丝毫乐趣，比如楼西尘现在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显示的，便是八等区的地面轻轨道路网。
当然，这只是他们工作职能当中很小的一部分。事实上除了地面轻轨道路网，还有地面大巴道路网、地面悬浮车道路网……地面以上的空中轨道，总共有十六层，每一层包括比地面道路网更繁多的三十多种交通网络。
而且，他还需要了解八等区各个路段、每一层道路网的开关闭时间、允许通行的飞行器密度等等等等。
要知道，虽然人类联盟只被划分成三部分——十二等区域，八星区域，还有中央区，面积却绝对算不上小。毕竟总人数二十亿的国度，再怎么样，划分下来，八等区的人数也在一个不容小觑的数字。
人多，便代表着道路网络的密集和繁杂。
八等区虽然只是八星区域的其中一个分区，但是每一层道路网都有上万条。而除了地面道路网，可是还有十六层空中轨道！
而除了道路网，路旁的标牌、宣传语、指示灯，也包括在他们工作范围内。
楼西尘对此十分烦躁并且不解。
像这样机械的、完全可以由效率更高、更精准和快速的程序和智能完成的工作，为什么偏偏要使用人工，以至于把他，这个新婚第二天的人抓过来做这种没有乐趣的工作。
其实这样一想，以未来社会科技的发展程度，好像这个社会上百分之九十的工作，确实都可以直接用人工智能来代替？
楼西尘思维才发散了一瞬，旁边监控着他工作状态的程序眼看又要亮起红光。楼西尘连忙打起精神，装作聚精会神看资料的模样。红灯这才慢慢熄灭了。
这个残酷的未来社会！
社畜连开小差摸鱼的权利都被无情剥夺！
不过好在为了确保公民们工作时候的全神贯注，是有中途的休息时间的。装模作样极力伪装认真熟悉工作的漫长的一小时过去，终于楼西尘腕上的终端提示他可以休息了。

楼西尘终于能够移开放在屏幕上的视线，眨了眨干涩的眼。
虽然是休息，但是其他同事也还是安安静静，偶尔有几句礼貌的交谈声。楼西尘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便趁着监视他工作的程序暂时关闭，抓紧审视起自己的新同事来。
其实虽然他与这些新同事很陌生，他的这些同事们之间亦是陌生的。这一点楼西尘是由属于原主的记忆推测得来。在十二等区域，即使是一起工作几十年的同事，也不会被鼓励在工作之余有其余的交流，所以甚至在同一个部门之间，人们连对方的相貌都记不清。
楼西尘所属的这个分区部门之内，办公室内有三排员工，每个员工所工作的区域是被透明材料分隔开的工作间。左右的同事还在关注工作，前面一个同事是一个身材有些壮阔的男士，正拿起杯具起身似乎准备去前方接水。
他回头的时候，楼西尘便瞥见对方的面孔。
这一眼让他惊愕地瞳孔微缩。
这个人，他见过的。
并非是在原主的记忆当中，而是就在昨晚。
就在自由城当中。这个同事竟然便是最开始被他抓去打扫便利店卫生的，那个给自己取名字叫“石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