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一种真实的，正在活着的感觉。
大脑已经在告诉楼西尘，它此刻已经变得疲乏。楼西尘按灭了手上腕带的光屏，语调懒洋洋：
“关灯。”
一瞬间光线暗下来，窗帘在智能的控制之下缓缓朝中间合拢。外面的声音一瞬间被隔离开来，卧室当中的环境变得幽暗且静谧。
楼西尘并不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未来社会能够给他什么真切活着的感觉。
不过因为那个有趣的十一先生，楼西尘已经开始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楼西尘突然睁开眼。
大脑强迫地将他从深睡眠当中拉扯出来，给他带来有一瞬间的眩晕。人类的眼睛并不能像丧尸一样让他能够正常在黑暗中视物，直到十几秒后他才逐渐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并非是他睡着之前卧室当中纯白的天花板，带着科技感的光纤投影屏；而是糊了一层脏污的灯泡。屋顶潮湿的霉痕上生着黑色的斑点，剥落的墙皮摇摇欲坠，悬挂在楼西尘的头顶。
楼西尘一下子坐起来。
他低头看去，身下躺着的是脏污的床单，经年的灰尘和屋顶自滴落下来的水渍混合在一起。身上是一件红色连帽卫衣，上面印着一个黑色骷髅头；里面套一件白色衬衫；一条破洞牛仔裤，一双黑色运动鞋。
楼西尘瞳孔微微放大。
这里是——他第一次醒来的地方！
突然，耳边想起“滴”一声响。楼西尘迅速转身四顾，这个破败的狭小宿舍当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
【已来到初始位置。
时间：00：01】
楼西尘微微皱眉，把目光放到右手腕上一个黑色的手镯样的东西之上。
刚刚应该就是它发出的声音。
那个声音继续道：
【物品：T恤*1，卫衣*1，牛仔裤*1，运动鞋*1】
楼西尘挑了挑眉。
这东西有点熟悉。
怎么像是……网游游戏里的那种“游戏系统”？
所以他一点也没有来到新地方的惊慌，而是喃喃出声：“所以……未来世界并非没有游戏，一有就是这样简直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虚拟的沉浸式VR游戏？”
机械音道：【这里并非游戏。】
楼西尘瞥了手镯一眼，冷哼一声，“这里不是游戏？那么你又是什么东西？”
【“系统”。】
“系统……”
楼西尘一顿，把手伸到面前仔细端详。
这具身体纤瘦，皮肤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郁的苍白，但是右手上却布满着厚茧。这些茧的位置与他的身体上的分毫不差。
所以真的不是什么游戏投影，这就是他的身体。
“这倒有趣。”楼西尘拉开就近的窗帘，外面隐隐能看到街道的轮廓，天空中一轮月亮正被乌云遮蔽，街道上声音嘈杂。
楼西尘略感意外，“这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斑驳的金属门之前，伸手推开了它。门轴转动带起刺耳的声响，同时进入楼西尘耳中的还有街道上人声呼啸的声响。
楼西尘缓步走了出去。
断裂了一半的老旧走廊，带着锈迹的钢筋蜿蜒垂到这栋破旧宿舍楼的楼下的街道上。一排排破旧的建筑没有灯光，下方街道上的人显得很渺小，几名暴徒围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逐渐聚拢上前，鲜血迸溅倒是最为显眼。
“啊——”
哀嚎之声划破天际，又逐渐沉寂下去。圆月脱离了乌云的遮蔽，露出温柔而纯净的光芒。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您的自由生活已经开启。】
【欢迎进入——自由世界。】

街道上出现了一个戴着红色卫衣兜帽的青年。
他纤瘦，又很高。微微低着头，面容隐没在黑暗中，两只手插在破洞牛仔的裤兜里，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街道旁边的黑暗房间里，有眼睛透过窗户缝隙小心地打量外面街道和街道上的人。昏暗小巷中，暴徒发现了垂涎的猎物，从黑暗当中慢慢走近。
戴着兜帽双手插兜的青年停住了脚步。
此时四面方向全都被包围起来，逐渐靠近的人面上带着残酷的兴奋，或握着带着干涸血迹的拳头，或是持着滴着腥红血液的匕首，眼中带着狰狞的凶光看着青年。
而被围在中央的人，兜帽之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这人正是楼西尘。
“这是想干什么？”楼西尘动作未变，语调轻扬：
“欢迎新朋友，来找我聊天？”
堵在楼西尘正前方的男人咧开嘴角，“新朋友？等的就是新朋友啊，来，让我好好欢迎你。”
楼西尘瞥向对方手中的刀。
那刀看起来并不锋利，但是无疑身经百战，上面血液一层又一层，就算是隔了这么远楼西尘也依旧能够嗅到上面令他厌恶的腥臭气息。
他嘴角勾起一个带着不屑的笑：
“那就来吧？”
仿佛并非人类，而是潜藏在夜里冒出凶光的饿狼，四个男人猛地朝着楼西尘扑过来。
楼西尘冷哼一声，迅速闪身，抬腿横扫，撞击到对方胸骨，发出闷闷的响声。楼西尘不满地轻轻皱了皱眉，这具身体太瘦弱，若是他在末日中的身体，这一下足够把人踢飞百米远。
被击到的男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或许是兴奋缓解了痛觉，前赴后继地继续攻上来。楼西尘迅速捏住伸到面前来的大汉的手腕，巧劲一转，沾满了干涸锈色的匕首落入楼西尘的手中，在掌心挽了个刀花。
楼西尘眉头微挑，“兄弟，我喜欢的其实是和气生财。”
但攻击上来的大汉明显不想要跟楼西尘和气，像是被肉吸引的恶犬，朝着楼西尘露出爪牙。楼西尘“啧”了一声，再没有耐心跟一群不听人话的家伙耽误时间。
刀刃在月光下划破空气，带出一道狰狞的亮光。楼西尘足尖轻点落到地上，嫌弃地看一眼手中沾了不知道多少人血的匕首。
而在他背后，四个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男人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楼西尘这时候听见叫“系统”的手镯说道：
【任务一：杀掉一人，可得一百积分。】
【拥有原始积分：10】
楼西尘扬了扬眉，“积分？”
【积分可以在自由城兑换任何想要的东西。】
楼西尘回头看向那四个杀人不成反被揍翻的人。
系统补充说道：
【任务次数不限，且永久有效。】
那么就是说……杀了这四个蠢蛋，他就有四百积分了？
楼西尘意动了一瞬，又很快摇摇头，谴责道：
“我可是要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这种暴’力血腥的是怎么能干？”
系统：？
楼西尘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又重重点了点头，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系统：【得到物品：匕首*1】
楼西尘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
随即一甩手扔了出去，嫌弃地拍拍手，“噫，脏死了，谁要啊。”
系统：“……”
这里除了楼西尘，似乎并不会有什么人会大摇大摆地在街道上闲逛，楼西尘本着和气生财、不想再被麻烦招惹上的想法，一路贴着道路角落把这一条街逛了一遍。
这里完全不像是未来世界，看不见一丁点带着科技感的东西。这个被弃置的城市，这条被弃置的街道，仿佛是经历过什么无形的灾变，导致人类奔逃，留下被遗弃的静待落尘的孤零零的城市建筑。
街道是东西方向的生活型街道，从楼西尘下来的那栋老旧宿舍楼往东，是一家便利店。蒙着厚厚的尘土和雨蚀的玻璃门被一把生锈的防盗锁锁住，透过窗户看见里面隐隐约约的一排排货架。再往东是一家咖啡馆，座位桌椅都还健在；然后是一个小型广场，广场里绿化疯长，无人问津的跷跷板断裂开来，地砖撬起，缝隙当中生着苔藓和杂草。
北面一块似乎是个居住型街区，空荡荡黑漆漆的窗户让楼西尘觉得里面有什么人在窥视他——亦或者里面根本就算有人在躲藏着，潜伏着。就像他在这里的起始地点亦是一个卧室。
西边一个幼儿园，被铁栅栏围起来，藤蔓攀爬，枯草遍地。再往西是一家服装店，面无表情的模特站在玻璃展柜后面，穿着靓丽的衣裙看向街道外面。
其实不说那些暴徒的话，楼西尘倒是……还挺喜欢这里。
和他有限的幼时记忆当中那段末日前的宁静生活有些一样。
“欸，系统，既然这里是游戏的话……”
系统：【这里并非游戏。】
楼西尘充耳不闻：“既然有什么物品的话，那是不是有类似于游戏背包一样的东西？我若是获得物品，你能够帮我收起来？”
系统顿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回答：
【是的。】
“棒呆了。”楼西尘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走，让我们去看看这些没有主人的房子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我可是最喜欢寻宝了。”
系统：……
谢谢，并不想去。
而且我们游戏的主线任务是杀人，谢谢。
呸，我们才不是游戏。
远远近近楼西尘依旧还能能够听到暴’力和哀嚎的声音，他有些厌烦地掏了掏耳朵。
看来这个不是游戏的游戏规则已经明了了，杀人能够得到积分，积分能够换取其他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在这个没有执法者和法律约束的城市，暴’力的衍生是自然而然的。
规则的建立绵长且艰难，但是道德的打破往往是一夕之间。
就是他们这些来自于井井有条的社会中的公民，降临于这个无主城市的一夕之间。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是最晚的一个吗？还是每天都有新的客人？”
系统沉默不语。
楼西尘停到了那家废弃服装店的门前，低头摆弄着生锈的锁链：
“来到这里是随机的吗？这里不会被人类联盟禁止吗？毕竟这个游戏可是一点也不符合人类联盟制定的法律呢。”
系统：【……这里并非游戏。】
楼西尘：“你们游戏是由谁研发的呢？上下线规则是什么呢？还有没有更多更好玩的游戏玩法呢？”
系统：【任务一：杀掉一人，可得一百积分。】
“跳过，任务二呢？任务三呢？你在教我做事？我偏偏就不喜欢按照顺序。”
系统：……
系统不和他聊天了。
发现这一点的楼西尘失望地摇了摇头，手上用力一拽，服装店的门锁应声而开。
楼西尘激动地搓搓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尘土扑鼻，服装店之内比外面街道还要暗沉沉。楼西尘摸索着在墙壁上找到了类似是灯的开关，清脆的“啪嗒”声响起，可是却并没有亮起灯。楼西尘皱了皱眉，看来这个城市的电力系统已经瘫痪了。
“积分什么都能兑换？”
系统吝啬地出声：【对。】
楼西尘摸着下巴，“那用积分给我来个手电筒。”
楼西尘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下一刻真的有一个手电筒出现在了他戴着黑色手镯的手的掌心。
他稀奇地捏了捏手电筒，是实物。
“竟然真的行……”
【已花费1积分，剩余积分：9】
一个手电筒才一积分？那么看来系统所说的任务，杀掉一人能够得到一百积分当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楼西尘觉得自己都有点心动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只不过是末日当中的二十年让他对杀人和血液产生了腻烦和厌恶，所以现在才懒得动手。
他推开手电筒的开关。
楼西尘：“？？”
楼西尘举着手电筒晃了晃，随后把后壳拆下来，发现手电筒没电的原因是——里面没有电池。
楼西尘：“系统……”
系统：【是否花费一积分兑换电池？】
“……坑我积分是吧，换。”
【剩余积分：8】
一束手电筒的光照破屋内的黑暗。
服装店只有一层，但是面积很大。一半是男装区，陈列了有十多个衣架。楼西尘颇为兴奋地在衣架当中挑挑拣拣，自从末日开始，他还没穿过几次新衣服呢。
而且末日到来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十二岁孩子的衣服并不能一直穿下去，后来楼西尘只能去买别人所拥有的物资，可惜末日当中衣物本来便没什么人生产，更由不得楼西尘挑挑拣拣。
“这件好看，拿着。哎系统，你肯定有那什么，游戏背包是吧，放进去。”
系统：【这里并非游……】
楼西尘：“还有这件，这个我也喜欢！”
系统：“……”
系统沉默地退出了楼西尘的聊天频道，默默扔给他一个物品面板。
物品面板是自腕上的手镯映出来的一面光屏，这终于给了楼西尘一种所在的真的是科技社会的实感。他举着衣服往面板一递，手里的衣服凭空消失，同时物品面板里出现了一个缩小的衣物图标。

楼西尘感叹：“好玩！”
可能是从末日带来的习惯，等到回过神来，一整个服装店的衣服几乎都已经空了。楼西尘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这种囤囤囤的行为，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他把东西都拿走了，其他玩家可不就没东西搜集了。
系统：你想多了。
“这件酷，是夜光的欸！”楼西尘举着一件上面画着荧光绿骷髅的卫衣在身上比量一下，问系统：
“哎，一键换装功能按钮在哪？”
系统：“……”
“没有？连这都没有，你们这游戏体验也太差了吧。”
还没等楼西尘嫌弃完，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件，荧荧的绿光骷髅张牙舞爪挂在胸前，带着三分酷炫三分帅气九十四分中二。
楼西尘浑然不觉自己审美有什么问题，美滋滋地理了理衣摆。
穿着这件衣服上街，他绝对是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突然，他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系统：【？】
楼西尘：“原来你们这是个换装游戏啊！这可比杀人得积分好玩多了好吗。”
系统：……
系统表示不想说话。
突然，楼西尘迅速收敛了表情，抬头透过展示柜看向街道之外。
乌云再次遮蔽了月光，外面光线黯淡。耳朵微微动了动，楼西尘迅速知道了外面正围聚了十二个人。
他们隐藏在门店之外，把楼西尘这个困兽包围在里面。
楼西尘缓缓勾起嘴角，屈指弹了一下手腕上的黑色镯子。
“怎么回事？”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01：00，赏金时刻开始，此后一小时之内，杀一人积分翻倍。】
楼西尘：“哇哦。——不过，我问的可不是这个。”
系统如果有表情，可能是带着鄙视：【您的光源是独一份呢，主动暴露位置的诱饵，他们全都垂涎并且争夺。】
楼西尘后知后觉，关闭了手电筒放进面板。
“不过……地图和导航还是要给我一个的吧？”
系统的声音带着属于机械的冷漠：
【首先，您需要成功活过这一个小时。】
楼西尘不屑地撇嘴，轻嗤一声，“小瞧我了不是？”
话音刚落，服装店一整面的玻璃展柜爆发出清脆的碎响，几个人打破展柜翻身进来，推倒衣架，正对上站在正中央的楼西尘。
楼西尘微微抬头，对着几个人露出一抹和蔼的微笑。
十五分钟后，十二个人哀嚎着倒在地上，中’央唯一直立的人好整以暇地扯了扯衣领，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个身体太弱，他要赶紧锻炼回来才行，否则打架都不会尽兴。
【您不杀了他们吗？可以换取翻倍两千四百积分。】
“不急。”楼西尘垂眸看向手镯，“先把地图给我瞧一眼。”
面板出现在楼西尘面前，随后一个地图的图标出现在了左上角。
楼西尘微微挑眉。
这个系统着实古怪了些，不过他现在也是真的相信，这里并非是什么全息游戏了。
这个系统几乎没有主动告知他什么有关于这里的信息，一切有利于进来这里的人生存的信息都是他主动套出来的。而这个系统自始至终告诉他的，就只是杀人能够得到积分。
一个不尊重玩家的游戏，不在乎玩家生死的游戏，除非这里的人并非是玩家，这个系统背后的东西也并非是什么“游戏”。
楼西尘点开地图图标，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灰色当中的一个城市图标。城市下方标示着三个字，“自由城”。
这里应当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了。
点开自由城的图标，出现在楼西尘眼前的是无数交错通行的街道。大部分仍然是灰色地区，只有一条街区是明亮的，正是楼西尘现在所在的街区，旁边显示出来的标注是“属中三十二区”。其中一个绿色的点位于服装店，是楼西尘所在的位置。
“为什么其余地方是灰色的？这个城市究竟有多大？”
系统回答道：【拥有充足的积分，走出中二十三区，其余地带便可通行。】
楼西尘“啧”了一声，“也对，得要探索到那里游戏地图才能更新，明白，明白。”
系统：【这里并非……】
楼西尘：“其他玩家呢？给我标注一下。”
系统：“……”
地图右侧多了一行字，写着【剩余执行者：三百八十八】
“执行者？”
【……】
系统最终在楼西尘灼灼注视的目光下妥协：
【……同您所说的“玩家”意思相同。】
“早说。”
系统：“……”
楼西尘把属于这条街区的地图放大，大致估算了一下其余人的分布，得出结论之后眯了眯眼。
这条街区大多是生活区域，大小建筑不到五十座，所以在这条街道街道两旁，平均每个建筑当中，都有七八个人。
现在他们默不作声，都只是藏起来而已。
“人还真不少……”楼西尘眸光变幻莫测，突然视线却一定，
“这是什么？”
面板的右上角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点，下一刻，一个页面强制跳了出来。
竟然是一封信。
前两行写着：
【初来此地的执行者，你好。
这里是“乐园”。】
“……乐园？”楼西尘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番，感觉应该是……一个组织的名字？
他继续看下去。
【首先，恭喜你成功活过来到自由城的第一个小时，进入今晚第一次的赏金时刻。也许赏金时刻结束之前便是你的终点，也许你能够活着见到明日的光辉。不论怎样，我们想要告诉你几点。
第一，自由城内只有黑夜。你会在黑夜降临之时来到此地，在晨曦开始之前离开，回到原本的世界。但请务必注意，黑暗危险。
第二，唯有被选定的出格者和深藏欲’望的伪装者才能够进入自由城，这对于人类联盟来说是潜藏的反叛。所以请务必注意，在回去之后，忘掉自由城的一切。
第三，自由城规则第一条，不准杀人。请时刻谨记。不管你想要得到什么。
最后，祝初来此地的反叛者，追求自由，生活愉快。
——“乐园”，云先生。】
“所以这是一封……”楼西尘关闭了这个页面，在面板上摸索着能够发消息的功能，“……来自于老玩家的游戏攻略？只是不知道这上面的’乐园’，还有’云先生’究竟是什么样的来头。”
“有意思……我喜欢’反叛者’这个形容词。”楼西尘摸着下巴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关闭了面板，扭头看向一众躺在地上的人：
“滚吧？”
这些侥幸遇到楼西尘这个“大好人”而留下一命的人早就被打得站不起来，听见楼西尘的话都眼神惊恐，争先恐后地朝着门口爬去。楼西尘站在原地参观了一会儿，觉得他们爬行的速度实在太慢，于是好心地自己走了出去，还十分贴心为他们堵上了服装店被砸破的门和展柜。
于是，从服装店走会宿舍的一路上，穿着荧光骷髅的楼西尘成了夜里最耀眼的一抹光。
在系统说出那什么“赏金时刻”的开始之后，这条街便迅速地喧闹起来。并非是埋藏潜伏在黑暗和建筑物的遮掩之下的，而是赤’裸’裸的屠宰场。
刚刚离开服装店转身往回走，楼西尘便差点被来着旁边的血液溅脏了新衣服。他敏捷地往旁边一避，目光不悦地看去，和一个正往尸体上捅刀子的人对上了视线。
楼西尘：“……”
“你忙？”
对方显然并不想独自忙，然后被楼西尘一脚踹到脸上，倒入墙角的垃圾箱里。
红色的鲜血。
拳拳到肉的声音，人惨烈的哀嚎，暴徒的狂笑，让楼西尘隐隐想起这几天来几乎被他淡忘了的末日中的生活。
也是这般充斥这吵闹和脏污。
他站在被建筑阴影遮挡的角落，看着被月光铺洒的昏暗街道，黑色往四周蔓延，寂静也被打破，一部分人追逃，一部分人成了猎手，不顾生死地追赶刺激和血肉。
他看着热闹的街道，喃喃出声：
“自由世界？”
楼西尘目带讥讽：
“把人变成野兽，也能算是什么狗屁自由？”
【让人能够任意追逐欲’望，完全自主并且可以选择任何想要的，这就是自由城。】
“……可笑。”
不过楼西尘一边走着一边想了想，觉得可能还是这些未来人见识浅的原因。
因为从出生开始便被剥夺自我，完全遵从于制度，不允许任何自私欲’望的存在，所以在降临于这样一个荒芜又空荡荡的城市之后，一切才被肆意地激发，如野生藤蔓一般疯狂生长。
任何的约束总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反弹。
就好像如果在末日当中能够有这样一个真实到可怕的“游戏”，告诉你只要杀人便能够换取任何想要的资源，那么整个人类社会，恐怕都会变成一个庞大的牲畜屠宰场。
再次一脚踢开一个想要对他下手的人，楼西尘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指尖。
若是一直都有这样一群一心想着围堵和杀人的被欲’望支配了身体的人，游走在一整条街道，简直不让人能够安心逛街遛狗晒月亮，让楼西尘感到烦不胜烦。
而这个城市当中只有黑暗，他们一直藏在黑暗中伺机出手，像是惹人嫌的耗子。
……等等。
……在黑暗中？
楼西尘抬头看了看建筑与建筑之间漆黑幽深的巷子，被黑夜笼罩的街区，还有街道两旁每隔十几米一根的坚固柱子。
——有了。
楼西尘打定主意，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系统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紧迫的不妙的预感，出声道：
【您要做什么？】
楼西尘勾起半边嘴角，“神说，要有光。”

第九章 路灯
系统不明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楼西尘一路过关斩将，把阻拦他试图杀掉他的人揍得跪地求饶，然后一路到了废弃的便利店，手上鼓捣了一阵，门锁开了。
紧接着，楼西尘在便利店当中搜寻着各种工具，并且把它们填充了几行的“游戏背包”。
稍后，他离开便利店，举着手电仰头看着头顶电缆的延伸方向，不时蹲下身撬开电线杆底部的破旧电箱研究。
系统满头雾水。
最后，楼西尘点开面板上的地图，找到位于这条街道的废弃市政管理局所在。
“幸好，小小街区部门还挺齐全。”
系统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重。
【你要做什么？】
楼西尘：“出发。”
半个小时之后，街道之上属于暴力的声音还未止息。
月光所无法照耀到的地方，昏暗的小巷当中流淌出一丝腥红的血迹。
有人悄悄躲藏于某个房间的角落，有人辗转在黑暗当中垂涎地寻找猎物。
然后，在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与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夜晚，也是有着许多新加入的人到来的夜晚，也是所有暴’徒兢兢业业垂涎于可能获得的积分的夜晚，同时也是在这个自由城值得纪念的、意义重大的一晚——
这一晚，这条东西通向的属于中二十三区的街道，整条街两旁的路灯——亮了。
服装店，便利店，咖啡厅，蛋糕店；小广场上的布满尘网的小霓虹灯，一间间，映着玻璃窗的灯——亮了！
整条街道因为光的到来而如同白昼，原本黑暗当中的暴’徒迎头撒下路灯圣洁的光辉，所有人此刻都如同终于得见天日的死刑徒，热烈地欢呼起来。
——才怪。
楼西尘换上一身帅气的带着亮片的斗篷，架了一幅骚包的墨镜，站在市政管理局的三层楼楼顶，傲然地叉腰望着下方街道上的人：
“欢呼吧！居民们！”
正在杀人的暴’徒，正在躲避追杀的穷途，被暴露在光芒之下无所遁形，全都呆若木鸡。
楼西尘帅气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我觉得……】系统犹豫开口。
“嗯？”
系统机械音显得无比真诚：
【您现在还是赶紧走的好。】
“为什么？”
【会被揍。】
楼西尘：“……”
楼西尘回到初始位置——他降临到自由城的那间宿舍楼的时候还颇为愤愤不平：
“我独自一人，为这个只有黑暗的城市带来了光明！走夜路再也不必担心跌倒，凭什么还想要揍我？”
系统：【……】
你开心就好。
“所以现在，赏金时刻已经过去，”楼西尘骤然换了一幅表情，带着些严肃和讥讽地斜眼看着腕上的手镯。
“我成功活过了这一个小时，你是否可以正式告诉我，这个游戏的规则了？”
系统说道：【这并非是游戏，也并没有规则。】
“那么之前那个所谓的‘乐园’‘云先生’发给我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