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也不是爱说话的人。
祁玉又说：“刚才我听江贺年他们说，褚聿承刚刚醒了，他们还在给他做检查，不过醒了就是好事，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其实顾昶真的不担心。
他并不在意褚聿承是死是活，更别说褚聿承在他这里一堆黑料和黑历史，账本上记下的所有都足以他弄死男人，怎么可能担心他？
顶多这次男人救了他，他把之前的仇恨值下降一半，不再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罢了。
说起来，要不是褚聿承色心大起把他绑起来，他也不会跟着遭殃。
只是无论他摆什么表情，祁玉都认定了他是在担心褚聿承。
也是……
谁让褚聿承一出事，他这无痛无伤的，却偏偏无法开口说话，还被迫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
灵魂很真实，可肉体不受控制。
没办法。
祁玉还在不停安慰他，顾昶也只是默默听着。
这时候，门口开了，江贺年走了进来。
祁玉下意识地往顾昶那边躲了躲，江贺年就脸色奇臭说：“我就知道你不安分！躲什么躲，屁股那么大躲得了吗？！我是瞎了吗？！”
祁玉越是心虚就越是喜欢找借口生气，也恼怒说：“我屁股才不大！”
江贺年：……
大不大的，难道他不知道吗？
最后，祁玉被江贺年骂骂咧咧地揪着回房间，但是没多久，他又回来跟顾昶说：“忘了正事了，褚聿承醒了，你要去看看吗？”
顾昶不想去。
江贺年就说：“看看他，或许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说的是他不能说话这件事。
顾昶迟疑了一下，还是去了。
褚聿承休息的客房就在他隔壁的隔壁，他过去的时候，房间里有挺多人的。
穿白大褂的是医生和护士，除此之外，还有楚寒易，陆余和几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没见过顾昶的人都是一脸好奇，唯独楚寒易和陆余下意识给他让了位置。
陆余低声对床上的人说：“爷，顾少爷来了……”
顾昶还没看到褚聿承被人，就先看到被子下的那双腿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坐起来，陆余就急忙上前扶住他，让他坐了起来。
顾昶总算看到褚聿承了。
折腾了这么一遭，男人显然消瘦了很多，脸色惨如白纸，唇瓣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眉间还带着一股始终散不去的病气，看起来十分虚弱。
他穿着白色的病服，不知道是不合身还是他瘦得太厉害，那病服看起来空荡荡的，好像藏在里面的不是正常人的身体，而是一具骷髅。
看到顾昶的时候，褚聿承先是扬起淡淡的浅笑，使得他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而后哑着嗓子声音虚弱说：“你总算来看我了……”
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都没有来看过我？”
顾昶沉默。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但男人还是避免不了有些失落。
只是仔细想想，起码他救了顾昶一命，小家伙虽然还是不太喜欢他，至少对他多少有了改观，而且他刚醒他就过来看他了。
也挺好的。
陆余觉得自己有必要帮顾昶解释一下，他正好就在褚聿承身旁，离得非常近，弯腰贴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爷，顾少爷的嗓子出了点问题，没法说话了……”
闻言，褚聿承惊讶看向顾昶，似乎在确定陆余的话是否真实。
陆余觉得说一点是说，那不如直接说完，又继续开口：“而且顾少爷也一直在床上躺着，刚开始甚至没办法进食，还是这两天才稍微好一些，总算能下床了。”
言下之意，就算顾昶不来看他，也不是因为不想来，而是因为不能来。
褚聿承急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把顾昶保护得很好！
那天晚上他虽然受了很严重的伤，顾昶为了他跟那帮人也打了许久，可并没有大碍，顶多是身体有些淤青外伤。
他后来替顾昶挡了那致命一击，意识昏昏沉沉的，也是在确定江贺年和陆余他们及时赶到后，才敢彻底昏迷。
他敢保证，当时的顾昶绝对没受严重伤！
可嗓子怎么坏了？！
还在床上躺了那么久，连东西都没法吃？！
褚聿承想问个清楚，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问起。
太多想问的了，一时间根本问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
他梗着嗓子，许久后，才颤抖着声音问：“怎么会……”
陆余担心他太过着急会坏了身体，赶紧说：“江院长说这是心理问题，顾少爷身体很好，没什么大碍的，爷，您放心……”
顾昶现在的确好好站在这里。
褚聿承也的确放心。
可……还是难免难受。
躺在床上的人急得恨不得立马从床上蹦下来，可站在床边的人却沉默冷静，甚至……这冷静中还带着几分冷漠。
那几个穿着西装的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后，其中一个便低声向褚聿承请示道：“褚爷，那我们过段时间再来？”
褚聿承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而且此刻心思都在顾昶身上，自然也没什么心思理会他们，点头让他们先回去。
那几个人走了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也纷纷离开。
楚寒易看褚聿承醒了，自己留在这边也没其他事，也先走了。
陆余……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跟褚聿承说，而且还有不少紧急重要的事，可他心里清楚，眼下的情况不能久留，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可走到门口后，他又忽然折返回来，在顾昶耳边小声说：“顾少爷，爷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是等下……咳，麻烦担待点。”
潜台词：如果等下我家爷作死，麻烦留他一条狗命。
顾昶看了一眼陆余，陆余却怕他不答应，赶紧走人，还顺手帮他们把门给关上了。
顾昶：……
男人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他，看了大概半分钟，见顾昶不看自己，也不打算走过来坐下，有些委屈说：“媳妇儿，你怎么不看我？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闻言，顾昶就抬头看他了。
褚聿承虽然脸色不好，人也瘦了好大一圈，眉眼间满是憔悴和疲倦，换了另外一个人，的确有可能很丑，但男人五官好，气质也好，即便在病中，即便十分虚弱，也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对，就是楚楚可怜。

第114章 怀疑他被催眠了（三）
病气将他身上那层锋芒掩盖，就像发着强光的珠子被裹上了一层细纱，不过是敛去了些许光芒，却更显得魅惑神秘，引人更加想要探究放肆。
不过顾昶眼神依旧淡漠，不带半分怜惜和心疼，就好像褚聿承跟他是完全无关的人。
可不就是无关嘛。
即便褚聿承救了他，他也认为男人是为了原主，而且他会遭此大难完全是男人带给他的，有什么好心疼的？
没趁机补两刀，那都是他善良好说话了。
褚聿承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未敢揪着这个不放，又瞧着他关心问：“你的嗓子没事吧？江贺年怎么说？能恢复吗？”
顾昶沉默。
男人又叹了一口气，“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哑巴了更让人心疼了。”
顾昶：……
褚聿承自顾自说了许久的话，忽然觉得口渴。
其实床头柜就有水，男人使劲儿拿还是可以拿到的，但他不想动，就看向顾昶说：“媳妇儿，你老公渴了，快点倒了点过来。”
顿了顿，又说：“要热的。”
顾昶没动。
褚聿承：……
等了好一会儿，男人又央求说：“真的渴了，很渴很渴，想喝水。”
顾昶还是没动。
男人懵了。
顾昶自从来了这里后，嗓子出了问题不说话就算了，觉得他丑不想看他也算了，为什么就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且喊也不应，问也不理，不会……不会是耳朵也出问题了吧？！
褚聿承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顾昶为什么不走，非要站在这里充当傻大个儿？
他颤抖着声音，低声问：“宝贝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顾昶听得见，不想理他而已。
为什么不走？
因为江贺年说过，他这个是心理问题，而且有可能是褚聿承引起的，他也觉得是这具身体在担心褚聿承才会这样，所以就打算在这里站站，想让身体自己看清楚褚聿承没事，好早点让他说话。
可是站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顾昶尝试着想用喉咙发出点声音，没用。
褚聿承见他还低着头不理自己，越发觉得顾昶是听不见了，本来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更加白，甚至想下床去抱抱他。
可是不等他行动，门口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江贺年进来了。
看到这俩人离得这么远，气氛还这么奇怪，他怔了一下，试探问：“我来得不是时候？”
褚聿承见到他就像是见到救兵一样，急忙说：“江贺年，你快帮他看看，他怎么现在说不了话也听不见了？”
陆余只是说顾昶没法说话，却没说他听不见，刚才离开前也跟顾昶说话了，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说明，顾昶是忽然听不到的，也意味着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再不赶紧治疗，万一连眼睛也瞎了怎么办？！
江贺年：……
他瞅瞅顾昶，又瞅瞅褚聿承，然后又瞅瞅顾昶，心里有某种猜测，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解释那么多了。
只好看向顾昶说：“你先回去吧，我给他……检查一下。”
褚聿承愣了，以为江贺年是让他离开，然后在这里给顾昶检查，心想检查就检查，怎么还把他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人赶出去呢？
结果，顾昶就对着江贺年点点头，离开了。
褚聿承：……

他要是还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那就白醒过来了。
顾昶不是听不见，小混蛋是不想跟他说话！
褚聿承真是越想越气，只恨自己刚醒来，身体没恢复，要不然就让这小东西知道自己的厉害！
真是三天不压，就上房揭瓦！
顾昶离开后，江贺年又走到门后，特意开门看了一眼外面，而后对门外的保镖低声说：“守着，别让人靠近。”
关了门后，又特意把门给锁上，想了想，又开了一个信号干扰器。
褚聿承气归气，但看到江贺年忽然这么警惕，也知道他是要跟自己说及其重要隐私的事情。
但江贺年又不是陆余，能跟他说什么重要隐私的事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跟顾昶有关。
果然，江贺年再转头过来看他的时候，面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他在床边坐下，给褚聿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的同时说道：“你确定自己了解顾昶这个人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我说的真正的顾昶。”
褚聿承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不答反问道：“怎么了？”
江贺年说：“他忽然不能说话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本来打算早点跟你说这个事，但方才人太多了，不方便……”
男人眸子闪了闪，猜出了个大概，“他忽然变这样，跟他原来的身份有关？这个能证明他不是真正的顾昶？”
江贺年：“不能这么说，但也差不多吧，我之前给他做过一个非常全面的检查，他的样貌和基因都没有被改造过，原原本本就是这样，血液中也没有掺杂任何隐秘的药物，可以确定他并没有被改头换面，而且身上除了一些淤青和擦伤，并没有其他的外伤，喉咙也很正常……”
褚聿承说：“所以……他忽然不能说话的原因查不出来？”
“用身体上查不出来，但从其他方面能查出来。”
想起陆余刚才跟只说过，顾昶并没有受伤，身体无大碍，之所以不能说话是心里有问题。
可顾昶能有什么心理问题，竟然莫名其妙就不能说话了？
男人没了耐心，“你直接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江贺年见他这么心急，也无奈说：“我就是想跟你仔仔细细分析一下，顺便看看我的推测到底正不正确。”
然后又接着说：“他身体没有任何大碍，按照常理来说，是不可能忽然就没法说话，肯定有个原因，可他之前除了不能说话，身体也一下子变得很虚弱，经常性呕吐，连正常的行走和进食都做不到，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觉，一个不注意还会发起高烧……”
看了一眼褚聿承，江贺年问：“不觉得这种情况很熟悉吗？”
男人蹙眉，许久后，才开口说：“跟祁玉当年……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祁玉那时候是不愿意说话，被逼急了就疯狂尖叫嘶吼，而顾昶是安安静静的，想说话却没法说话。
江贺年点头说：“刚开始我只是怀疑，后来慢慢就确定了，而诱导他变成这样的主要原因就是你，但我想来想去也猜不出你当时到底做了什么，直到某天晚上看到他做噩梦，隐约猜出他可能是因为你忽然替他挡了一枪，所以才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第116章 怀疑他被催眠了（五）
接着又说：“但他对这些回忆完全没印象，我直接跟他说是因为心理问题，他甚至一点儿也不疑惑，甚至也完全相信自己就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为了尽早恢复，还时不时过来偷瞄褚聿承两眼，可看到褚聿承昏迷不醒的模样，竟然半点心疼和担忧都没有。
江贺年看褚聿承不说话，就自己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压根儿不在乎你，为什么也认为自己变成这样是因为你？而且他的身体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应，他自己却完全不受困扰，仿佛记得那些不好的事情的只有他的身体，就好像灵魂和身体是完全分开不契合……”
眼看着他越说越玄幻，男人嘴角抽了抽，“说重点！”
江贺年也反应过来自己太那什么了，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重点就是，我怀疑他被人催眠过，而且还是深度催眠。”
褚聿承眸子闪了闪，“继续说。”
江贺年：“你不是怀疑他不是真正的顾昶，但他的DNA又对得上吗？比起这世上有两个人有着一模一样的DNA和什么重生啊穿越啊鬼上身啊，我更愿意相信他是被人催眠了。”
褚聿承问：“你是说……他的确是真正的顾昶，但他被人催眠了，所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江贺年说：“也有可能是反过来了，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但却被人催眠成了之前你见到的那个样子，现在有可能是因为某些机缘巧合，他又恢复正常了，所以看起来好像是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有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普通的心理医师的确没有办法通过催眠将一个人彻底改变，但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会在某些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研究出了一些不太符合科学的事情。
江贺年说：“我早些年也修过心理学，跟过一位很厉害的师兄研究过这一方面，也认识了一些很厉害的催眠师，他们有自己特定的法子来完成某些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通过催眠将一个人彻底改变，甚至是利用催眠将这个人占为己用，是有可能的。”
这是这种程度的催眠太过可怕，即便真的有人有办法做到，也不会堂而皇之宣扬出去，更不可能大大方方就教给所有人。
这就像是一个人拥有了点石成金的超能力，除去所谓的自私心理不说，怀璧其罪这样的道理也人人明白。
顿了顿，江贺年又说：“我现在的怀疑是，顾昶或许从小就有某些很特殊的能力，催眠他的人或许是为了让他帮忙完成某些事情，也可能是为了保护他，所以在他很小的时候给他进行催眠，让他相信自己是个软弱无能的人，从小被欺负也闷声不吭，甚至对学习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这些也没法掩盖他的光芒和特殊……”
比如，顾昶虽然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也默默承受欺压，考试成绩永远那么差，但是又会下意识地学习一些旁人很难学成的东西，老师教的知识也默默记在脑海里。
就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机器人，它可以很聪明很厉害，学习能力非常强，但主人非要它什么都不会，它就会按照相应的指令去成为主人想要的样子。

第117章 怀疑他被催眠了（六）
江贺年分析得头头是道，加上褚聿承的确一直没能揪出顾昶的小辫子，而且顾昶之前也承认过，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所以，男人迟疑了。
难道真的跟江贺年说的那样，顾昶真的从小被催眠，却因为某种意外巧合从催眠中醒来，因为醒来的方式不恰当，所以性情大变的同时，也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忘记那些事情，所以没跟任何人提，只是自己默默承受着……
顾昶在房间里休息。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被人分析揣度了一番，也不知道机缘巧合下就被人强行认定成了顾昶本人。
他很郁闷。
因为这具破身体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褚聿承都醒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能说话？
难道是因为男人没有完全恢复，身体还是很担心他？
还是说，身体在责怪他对男人太过冷淡？
顾昶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他又做梦了。
梦里一片漆黑，好像是一片树林，又好像是一条空荡荡的街道，又好像是一个小村庄。
这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寂静又阴冷，很吓人。
顾昶感觉自己在跑，可是他又没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动，好像就是整个人在移动。
慢慢的，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而且抱着他的那个人在往前跑。
跑得很快，很急，很慌，但是又很稳。
他的脸贴在对方的胸口，对方的体温正隔着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身上，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紧接着，顾昶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雨水声。
下雨了？
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昶刚开口说话，他很想知道什么人这么能耐，能把一米八几的人像个小孩儿一样抱在怀里，而且还跑得这么稳。
但紧接着，对方将怀里的他掂了掂，抱得更加稳了。
感觉越发明显清晰。
他的确被人抱在怀里，而且不光对方在抱着他，他也在抱着对方。
这人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臂拖着自己的臀，而他则是双腿夹住对方的腰，手也揪着对方胸口的衣服。
这人身上穿着很大的雨衣，雨衣应该是黑色或者其他深色的，他被藏在了雨衣里面。
那这人也太大了吧？
他被这么抱着的时候，居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很快，顾昶又反应过来了。
也有可能……对方不是什么巨人族的，而是他本来就是小孩子！
他在梦里变成了小孩子，被人抱着护着逃命。
是逃命吗？
其实就只是自己被抱着往前跑，也并不一定是在逃命，但顾昶就是觉得……他们此刻再逃命。
为什么要逃命？
这人的体温越来越高，心跳也越来越快，喘息声也越发明显，很熟悉，却也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可安心之下，又带着几分担忧。
兴许是真的累了，这人跑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开始变成慢慢走着，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急促又艰难的呼吸声好像在耳边一样。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了裹住他的雨衣上，后背有些凉，可胸口贴着这人的胸口，又有些滚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人忽然开口了。
“别怕，我们逃出来了……”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顾昶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第118章 怀疑他被催眠了（七）
这人似乎也没打算听他回答，喘了几口气，又继续说：“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说着，搂着顾昶的那只手还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顾昶抿唇。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还那么真实……
接着，顾昶感觉到那人停了下来。
他又掂了掂怀里的顾昶，将他抱得更紧，然后说：“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这人在很努力又很笨拙地安抚他，似乎在缓解他的害怕。
顾昶害怕吗？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怕，因为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他压根不想离开。
他感觉自己更用力地揪紧了对方的衣服，将脸颊贴在了他的左胸口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跳动，甚至缓缓生出了困意。
真的好暖……
他想一辈子都趴在这里，再也不起来，永远不离开。
他想……他想要这个人，怎么样都好，他想这个人永远属于自己，就像那些人把他困住，也想让他属于他们一样。
顾昶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喘着粗气，心跳快得不像话。
脑子里一片空白，带着阵阵眩晕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
但是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担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这个梦太过深刻了，顾昶竟然觉得这声音跟梦里那个人的一模一样！
他急忙转头看去，却对上了褚聿承担忧的双眸。
顾昶：……
这眼神可以说是很意味深长了。
男人不悦道：“这是什么意思？病没好就跑过来照顾你，结果醒来就这个眼神？”
顿了顿，男人就忽然俯身亲了过去。
不占点便宜都觉得吃亏了！
顾昶要下意识动手揍人，手也的确快速抬起来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不但没按照他的想法把男人打得把半死不活，还放在男人胸口，揪住了他的衣服，然后轻轻推了一下，一点力度都没有。
像是在欲拒还迎。
褚聿承惊呆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反应肯定不是顾昶的本意，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呼吸急促了几分，更加着急又蛮横地加深了这个吻。
顾昶受到了梦境里的干扰，做出了自己平常时根本不会做的举动，也有了平常时根本不会有的反应。
他觉得很羞耻，但男人却很兴奋。
暧昧持续了大半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污浊了起来。
顾昶气得咬牙，却也不肯将遮住眼睛的手肘放下，只是说了一个字，“滚。”
褚聿承不滚。

第119章 成绩出来了（一）
但这样的顾昶实在是太可爱了，褚聿承怎么都不舍得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就在他耳边继续吹气说：“下次你也这样帮我，好不好？”
顾昶已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看着就要暴起打人了，男人不但不收敛点，还说：“你要是不会的话……我自己动也成，当然，要是换别的地方就更好了。”
“褚！聿！承！”
男生已经被气得顾不上什么羞涩不羞涩，直接暴起要捅死男人！
但褚聿承早知道他是这暴脾气，怎么可能傻乎乎任由他揍自己，直接大声喊道：“祁玉！”
听到祁玉的名字，顾昶顿住，然后慌了。
祁玉在外面？！
他要进来吗？！
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会不会觉得他很……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男人顺利跑下床逃出了房间。
已经被吓得用被子完全裹住自己的顾昶：……
一楼客厅。
江贺年左瞧瞧顾昶，又右瞧瞧褚聿承，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所以你这嗓子到底是怎么好的？你们俩做了什么？”
顾昶沉默不语。
他可以继续装哑巴，然后就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等时机合适……
但这时候，褚聿承开口了，笑眯眯接江贺年的话，“……爱。”
祁玉：……？？？
顾昶：……？？？
江贺年顿了顿，最后红着一张老脸，动了动嘴巴，不说话了。
祁玉睁着大眼睛，好奇问：“什么意思？什么爱？”
顾昶也转头看向他们。
江贺年：……
他捏着祁玉的下巴，强迫他的脸转向别处，不让他跟自己对视，尴尬又窘迫，“别乱问。”
祁玉非要问：“为什么？”
可顾昶没有祁玉这么单纯，将江贺年的问题和男人的回答连在一起，很快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又炸毛了。
新一轮“家暴”开始。
结束后，江贺年淡定给褚聿承处理伤口，祁玉就在一旁抱着顾昶的胳膊不撒手，生怕他又去拿烟灰缸和水果刀。
就连管家都默默去厨房把菜刀给藏了起来。
因为自己作死，褚聿承原本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身体又给搞垮，继续躺回床上。
而顾昶已经好了不少，吃饭走路不成问题，也能开口说话了。
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去，顾显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很担心他，最近一直频繁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因为没法开口说话，也没告诉顾显自己的情况，所以顾显这两天显得特别不安。
是时候该回去了。
好巧不巧，周娟正好也放假回来。
六月底，高考成绩也公布了。
但顾昶和周娟都没想过要去查成绩这个事情。
还是班主任把电话打到家里，顾昶才知道自己成了文科省状元。
语文150分，数学150分，英语150分，文综295分。
总分74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