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砾愣了一下。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他记忆中，餐厅里好像之前就有打包用的餐盒、塑料袋。
可牙脆脆这种小吃，用餐盒打包明显不方便准备将其当零嘴儿的童小丫不时吃一点，只用塑料袋装着又显得太简单随意。
【→跟我走！这里有一些特制纸袋子，但你千万别多看袋子上的图案！！！】
天赋提示的语气太强烈了。
云砾不敢大意。
他应了一声童小丫，就跟着天赋的指引，来到一个柜子边，开了柜门，在一个颇为隐蔽的抽屉格里，找到了一些纸袋子。
纸袋有三种规格，大的装下整只烤鸡后还有不少空位，中的能装一桶中等分量爆米花，小的则能装一份快餐薯条。
三种规格纸袋正面都是一样的图案。
正中央是一家餐厅，餐厅上的匾额写着“第一食馆”四个金文大字。
云砾看到纸袋子时，还记得天赋的提示，准备拿了中号纸袋就走，绝不多看。
然而他都这么小心了，还是瞥到纸袋后，就先被匾额上的四个文字吸引，忍不住留心分辨是什么文字，再接着就不由得看去了图案其他部分。
餐厅周围，是城市的景象，云砾还能看到餐厅旁边高耸的时钟塔。
渐渐地，城市中，好像升腾起了雾气，纸袋上方还多了一轮血月，城市变成了不完全重叠的两个……
仿佛被重锤从四面八方同时敲向脑袋的剧烈痛楚让云砾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浑身冒出涔涔冷汗。
也多得这样，他终于没再看着那些纸袋。
他大脑放空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就被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唤醒。
“云哥哥？！”
“云砾？”
两道很清脆的孩子声音，还有一道犹豫迟疑的声音。
云砾眨了好几次眼，才看清围在自己身边的，正是童小丫、徐凯安，还有小山。
他还躺在地上，大大小小的三张脸就在他上方凑过来，看着还有点惊悚。
他活动一下手指，晃晃脑袋。
“没事，就有点晕，刚看了点不该看的。”
“不该看的？”童小丫狐疑地望了眼没合上的抽屉，“那里面的纸袋？”
“……对。”
三个脑袋没再凑那么近了，云砾撑着起了身，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再看抽屉里的东西，也不再想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不过他注意到童小丫不像会受到纸袋影响的样子。
他缓了缓，问：“丫丫，你要用纸袋打包吗？要就自己拿纸袋，可以吗？如果只用塑料袋也行，我去给你拿塑料袋。”
“……我自己来啊？”童小丫一开始看着还挺担心的，渐渐地咧出了格外灿烂的笑容，“那我拿最大号的袋子打包，你能给我装满嘛？”
云砾脚步顿了顿。
他咬咬牙。
“能！”
单大堂桌上的不够，加上他还放在厨房的就行。
童小丫错愕地微张了下嘴巴，然后笑容更灿烂了。
“好哇！”
她刚开始还只想和云砾开个玩笑呢！谁知道云砾真的答应了？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哇！
等她终于打包完，她开开心心提着一大个袋子离开，忽地又在门边停了下来。
她和徐凯安对望一眼，悄咪咪地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而后摸索着从自己书包里取出一个小白药瓶，扔给云砾。
两小孩同时在门边回头，看着云砾。
徐凯安很严肃认真，童小丫则笑得眉眼弯弯。
她的声音都透着愉悦。
“云哥哥，这东西送你啦。最近有些不太平，你出入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哦。如果遇到穿着微笑精神病院病服的人，你千万别去注意他们。如果遇到一些你觉得很奇怪的人，一看就不像正常人的，也千万别多想他们哪里表现得奇怪。实在撑不住，就吃一片药片。嘻，我之前出门时，妈妈要我带上这个，我还想不明白呢，不过现在我知道啦。云哥哥，你还是太弱了哟。”
小姑娘一口气说完，冲着云砾轻快地挥挥手，和徐凯安转瞬走得没影了，只留下云砾拿着药瓶发呆。
药瓶上只写有药物名字、出产厂家。
一级口服片——银翼科技公司。

蜈蚣猪蹄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
云砾摇晃了下药瓶，听到药片碰撞声，估摸着里面数量还不少。
他拧开瓶盖看看，里面是很小片的白色药片，单片药片和最普通的维生素片差不多大小，无味。
实在看不出什么，云砾才将注意力转向天赋早早给出的提示。
【这是对抗低级精神污染的药片，多吃可能会出现副作用，所以并不建议随便服用预防污染，只建议在看过一些不该看的东西、精神状况已经出现问题后使用。】
云砾琢磨了下，就将小药瓶揣进兜里。
最初的他还只是不愿养成依赖的习惯，才喜欢自己观察分析为主，天赋为助。
现在的他对天赋也多了些提防。
尽管天赋看着是站在他这边的，但刚才天赋确实表现得不对劲。
那些纸袋子上的图案古怪至此，他不信天赋不清楚，他只要开了抽屉，就无法抵抗纸袋图案的诱惑，会情不自禁地看过去，难以移开目光。
他给童小丫打包，也不是非用那些纸袋不可，但天赋还是指示着他过去了。
哪怕他昏迷醒来，缓过神后，感觉到自己精神力有了少许提高，也改变不了天赋故意隐瞒他，好让他做出天赋希望的决定的事实。
他默默转去厨房拿之前给童小丫准备时特意多做了的饺子，好给帮他守了餐厅一下午的小山吃。
他都不用再端出厨房了。
自他倒地起来后，小山没说话，却一直跟在他身边没两步的位置。
小山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好像害怕他又一次昏倒。
现在他准备好的食物，直接放在大托盘里，给一旁的小山就行。
一直吸溜口水的小山傻愣愣地接过托盘，看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端着托盘僵着，浑身上下就剩喉结疯狂来回滚动，不断咽下口水。
还得云砾和他说“尝尝”，他才回了神，一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就想伸过去抓饺子。
云砾没辙了，赶紧喊停。
小山大手差点就要碰到凉皮边缘了，陡然听到他声音，还是指尖戳到了饺子皮，沾上了一点味道。
他将手指送到嘴里吮着，委屈又无辜地看着云砾，等云砾给他解释。
云砾颇为无奈地叹口气，用商量的语气问小山。
“咱端出去坐着，拿筷子，慢慢吃，好不好？”
看小山吃了两次东西，都基本用不到其他工具，净顾着将东西往嘴里倒。要是倒不干净，还有手指舌头能用。
吃得固然快速，餐具也弄得没什么残渣残留，可吃相实在不堪入目。
云砾一想到以后小山可能会在餐厅待很长时间，就想快点将小山的吃相纠正过来。
不求一下子全纠正好，起码得学会用筷子之类的餐具吧？
他都问完小山将近一分钟了，小山才反应过来，缓慢地摇摇头。
“不、好。”
两个字，说得挺慢，听着还很迟疑。
云砾不由追问：“为什么？”
这回小山没回答，只更慢地摇了摇头。
大概他也回答不出来。
“那这样，你出去坐着，用筷子吃，我再给你加一份凉皮、一份土豆丝。”
一声更明显的吞咽口水声传来。
小山还在犹豫。
云砾已走到旁边，揭起酱着鸡架的大锅锅盖，把一个个酱鸡架提起来。
更浓郁的香味飘开。
云砾一边将鸡架摆好，方便有客人点餐的时候随时送出去，一边慢悠悠地说：“今晚下班后宵夜有酱鸡架。”
“……拉勾？”
小山小心翼翼伸出尾指。
“行。”
简单拉勾过后，小山捧着托盘几乎冲着出了厨房。
云砾好奇地道厨房边看了看，结果看到小山就在离厨房最近那桌子坐了，拿着筷子笨拙地夹着。
他夹得有些不稳，但真的只用筷子，没再用手抓。
云砾放心了。
这怪物挺没心眼的，答应了那就真答应了，根本不会想着趁他忙碌蒙混过关。
他先将许诺小山的凉皮做好，送到桌上，再做了土豆丝，最后定下餐厅的今日菜单。
拍黄瓜是他当前拥有的唯一一份特殊菜谱，可以增强他的力量，必须放菜单上。
今日新增的凉皮、酸辣土豆丝、酱鸡架、韭菜蒸饺、韭菜煎饺也给放上。有菜，还要白米饭、圆纹饭也来一个。之前的弹弹面、爆浆珠，做起来方便快捷，而且厨房里有原材料，可以都给放着。
今日菜单上限十个菜，全了。
云砾将韭菜煎饺定成了今日主打菜。
他厨房里剁好的肉馅、洗好的韭菜多着呢，最好今晚能全部卖出去。
要不然，他或许要试试肉菜批发部的食材回收服务。
毕竟得注意餐厅口碑，这种讲究新鲜的食材可不能放到第二天售卖。
不过食材回收服务的回收价格比云砾购买价格低得多，若非必要，云砾实在不想用它。
一切完事，餐前应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就等七点到，正式营业，客人上门。
几乎是餐厅门前匾额、广告牌亮起灯光的同时，一名眼圈黑的骇人的女子踩着梦游般的步伐闯入餐厅。
“老板，三鲜炒米粉！”
这声音有点熟悉。
云砾看向那进门一坐下，立刻毫无形象地趴着身体、将下巴搁在了桌面上的女子。
云砾认出她就是昨天的第一个客人，没想到今天她也占了第一。
穿透女子带着的大黑框眼镜，云砾还能看到女子垂下的眼皮。
这是困得要睡着？
可云砾不能让她就这样睡过去。
“客人，抱歉，今天没有三鲜炒米粉。”
“啊，啊？”女子猛然坐起，擦拭了下嘴角。
她呆呆地和云砾对望一秒，再看看自己面前除了筷子筒再没别的东西的桌子。
她茫然问：“炒米粉呢？”
云砾不得不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女子眨巴下眼，意识到什么，连忙看向墙上写着的今日菜单。
十个菜名，她是看了又看，总算确认上面真没有三鲜炒米粉。
她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
“没有啊？老板，你这不厚道啊，我是你开业之后的第一个客人吧？我反而没吃上你家的三鲜炒米粉？我可是听说了，昨晚好多人夸你家的炒米粉好吃，我今天特意过来吃的，你和我说没了？要不你单给我做一份？我先给钱也行啊。”
“这……行吧。不过我需要更多一点时间。”云砾还是答应了。
后厨有食材，那还是可以做的。
只不过米粉没有提前浸泡好，所以不能像昨晚那么快速出菜。
“没问题啊。”女子笑起来，尽管依旧散发着满满的疲惫气息，但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些，“慢一点的话……你今天的今日主打是？”
她没让云砾说出口，就往门边的广告牌瞄了瞄。
“韭菜煎饺啊？看着不错啊，也来一份吧。昨晚上班到现在，今晚可算不用加班了，能使劲吃。”
她点好了菜，又在自己手腕上轻轻点一点，划一划。
她手腕之前看着还干干净净的，可随着她点的动作，她腕上皮肤下面就出现了淡淡光芒。
等她动作结束，光芒散去，云砾也看到血字提示餐厅收到一笔9元的转账收入，正是昨晚三鲜炒米粉的价格。
这样转账会显示客人名字，云砾总算知道自己这位回头客叫做王轻语。
等云砾将食物端上来，她确实像自己刚才说的那样，吃得很多。
炒米粉、煎饺都进肚子了，还嫌不够，再加了凉皮、蒸饺。
等她离开，系统就自动给扣了她点的今日菜单上那部分食物的钱。
仲576也在下班后，和自己的纸人同伴一起来了，今晚来的纸人还多了几个。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还有不少客人在点菜时特意问起三鲜炒米粉，这让云砾进一步确定，口碑真的很重要。
这才一晚上呢，就那么多怪物知道他餐厅的三鲜炒米粉了，也不知道是他这家店特别受关注，还是在怪谈城中，只要出现什么好吃的，就能快速让很多人知道。
也有可能是不曾接触到怪谈城通讯工具的他，并不知晓怪物们有什么快速交流信息的渠道，所以才为这信息传播速度惊讶。
他的餐厅里一度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明天请早的老板秦括恨恨地进了门，长满横肉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愤怒杀意。
但他进门后，也只能老实点单、吃菜、给钱。
他点了蒸饺和煎饺。
云砾早上才在他那买过一样的东西，今晚就推出了新品，他当然会多想。
他带着挑刺的心来，却在吃完饺子后，怎么都给不出差评，只能霸着云砾一张桌子，稍微降低点云砾的翻台率。
小山一度想去赶他走，但云砾没让小山和他起冲突，只示意小山过去和他坐一起。在他来之前，餐厅满座了，云砾可都让小山坐到柜台后的。
秦括一直用能喷火的眼神追逐着云砾的身影，小山就坐在秦括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括。
这怪异的景象持续到了00：58。
秦括脸上都快露出笑容了。
他的手藏在衣兜里，不知道准备着什么。
撑到一点，餐厅规则对云砾的庇护力度就会大幅度下降。
而现在，餐厅里还零星坐着几桌客人，云砾肯定不可能在一点关门离开。
哪怕云砾关门了，云砾也回不到家里。
那会儿，就是他对云砾动手的绝佳时机。
云砾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留在大堂，站在小山后面，寻思着秦括要真想做什么，小山该能帮他挡一挡。
两怪物同为B级，小山总该有缠住秦括的实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00：59：58
餐厅保护马上要降低威力。
秦括藏在兜里的手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时间一到，立刻将那东西取出。
门边却在这时传来冷淡声音。
“酱肉味挺香，虽然还不是那味，但……老板，端上来让我俩尝尝吧。”

餐厅内灯光明亮，餐厅外黑暗中散布着零星霓虹光。
在光与暗之间，站着两名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
刚才的声音，就从他俩口中传出。
餐厅内几乎所有客人都僵住了，丝毫不敢动弹，只有小山没受到什么影响，仍旧警惕地盯着秦括。
秦括眼看就要将手从兜里掏出了，现在只敢继续揣在衣兜边缘，颤得衣服都轻微晃动着。
他嘴唇也哆嗦不停。
有天赋的翻译，云砾才知道，他其实在自言自语，但因为过于恐惧，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出的气流都不多，嘴唇颤的频率大，幅度却不大。
【不可能、不可能，那两位怎么会来帮他，不……】
在管理司这两位特殊存在到来后，云砾悬起的心可算回到原位。
他扬起标准的笑容。
不等他说话，门外又响起闵诚瀚的爽直笑声。
“哟，巧了，您俩也来了啊？”
两黑衣人站在门边，闵诚瀚就只在店外，朝着里面挥了挥手。
“小砾，我来接小山，顺便混顿宵夜，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云砾笑着应了一声，又对两黑衣人点点头，“两位先请坐，我这就到厨房。”
他刚要动，就看到一位黑衣人已到了秦括身边。
比之前还要冷了几度，寒意蔓延引得身后刀鞘都凝了一层白霜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
“你兜里有什么？拿出来。”
毫无起伏的语调听得人压抑不安。
云砾顿住。
这关乎他安危，由不得他不在意。
秦括额头更有黄豆大的汗珠不断冒出、滑落，转瞬打湿了他鬓边的发，再打湿颈边衣服。
“没、没什么……”
他还想拖延时间。
他跟前的黑衣人加重了语气。
“拿出来。”
他没伸手到身后，但他背着的刀已自觉弹出少许，冷冷的刃露出一小截，没什么显眼的寒光，却较锋芒毕露更有能吞噬一切的恐怖韵味。
秦括到底颤颤地将手从兜里取出。
云砾还没将目光从那边移开。
一只冰凉的大手，陡然覆上他双眼，挡住他视线。
“别看。”
“呵，果然是这玩意。”
两道音色一模一样的声音，说着截然不同的话。
声音传来的远近不同，说话人的语气也截然不同。
云砾视线被阻挡，听觉敏锐度得到了一定加强，现在感受尤为强烈。
从他耳边传来的声音有点暖意，从秦括那边传来的声音寒意刺骨。
另一位黑衣人都过来帮他捂眼睛了，他也很自觉，闭着眼，缓慢往后退了退，转身面向厨房，这才稍稍睁眼。
“我去给你俩拿酱肉。”
一声鼻音传来，权当答复。
云砾很刻意地只看厨房门，尽量避免留意到别的东西。
然而，他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淡淡雾气。
很淡很朦胧的雾气，却像他之前看的餐厅遗留打包纸袋一样，有吸引目光的神奇魔力。
若非他还感受得到，身后黑衣人散发出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他自己也留心着，不断将注意力转向厨房门，怕是这一点雾气，就能就他注意力吸引过去。
然后呢？
是他自己精神力撑不住这些东西的冲击，纵然有小山在，小山也没那本事从精神方面帮他。
只靠他自己，他多半熬不过去。
果真险。
若非还有这两黑衣人，他今天可能就得交待一血了。
不过也不一定。
闵诚瀚也来了，同样掐准了一点这时间来，纵然闵诚瀚嘴上说着带小山离开，混一顿夜宵，但云砾心里明白，闵诚瀚是来帮他的。
眼角瞥见的迷雾似乎在扩散，云砾生出警惕，不敢再分心思考别的。
他竭力控制自己只看厨房门，让自己的视野完全聚焦到门上，千万别不小心看到别的东西。
饶是如此，他依旧觉得视野范围边缘有雾气，一点点往视野中央侵蚀。
他忙着与雾气对抗，听不真切周围声音，只朦胧感知到两名黑衣人、闵诚瀚，在和秦括说着什么。
蓦地，马上就能侵蚀到厨房门的雾气散尽。
他也听清了身后声音。
是黑衣人在说话。
“……只是一张邀请函，确实还定不了你的罪，不过如果你再不好好经营你的店铺，就想用这种邪门手段搞恶性竞争，莫怪我们管理司连三十天都不给你。现在，滚！”
云砾感受到有阴冷的视线隐晦地刺在自己后背。
紧接着，闵诚瀚的嘿嘿冷笑声将阴冷驱散。
“佑爷都发话了，还不滚？”
好些椅子移动声同时传来，云砾估摸着秦括滚出店的同时，其他之前还留在店里的客人都跑了。
不过他已走进厨房，看不到大堂发生了啥。
他将做好的酱肘子、酱猪蹄从酱汤中捞出，切好，装碟，端出去。
闵诚瀚和小山的夜宵得准备，但不差在这点时间，他得先招呼好管理司的两位爷。
倘若两位爷尝过了酱肉，还想再吃点什么，那夜宵也得给两位爷备上。
大堂果然和云砾想的一样，其他客人全走光了，现在就剩四个人在。
俩黑衣人一桌，小山和闵诚瀚一桌，不过两张桌子挨得近，目光随便一转都能看到旁边桌的人。
俩黑衣人坐得端正，小山捂着内陷的肚子不断咽口水，闵诚瀚侧坐着，翘起二郎腿握着拳活动着手腕。
云砾这时候才看到，闵诚瀚双手都戴着黑色拳套，其上还有大量黑色粗尖刺，闵诚瀚保持着握拳动作，他的手看着就像长满刺的球，单个球还足足有小孩脑袋大，威慑力十足。
更可怕是，拳套尖刺上还挂着些像毛发一样的东西，斑斑点点的暗褐色血迹布满拳套，恍惚间，云砾还觉得看到了血迹流动。
他连忙收回目光，将满满当当的酱肉碟送到俩黑衣人桌上。
“请慢用。”
他有点忐忑。
俩黑衣人刚到时，在门边就说了，他做的酱肉香，但不是那味。
究竟啥味？
云砾不知道。
每个人记忆里都有自己偏爱的那种味道，经过时光的洗礼，记忆的美化，还有自身味蕾的变化，哪怕再吃上一模一样的东西，都不见得能再吃得出记忆中的味道，要拿现做的东西和回忆中的美味比较，那真是难度巨大的挑战。
和云砾想的差不多。
俩黑衣人各自夹起一块酱肉送进嘴里，闭着眼咀嚼两下，然后就摇了摇头。
“很好吃，不过不是那种味。”
说后半句时，两人的语气都满是失落。
那是追寻什么东西，追寻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早已不报希望了，却将追寻变成了习惯，努力地用什么给自己升起少许希望，然后又迎来希望破灭的惆怅。
俩黑衣人都只吃了一片酱肉，就放下筷子。
云砾的心沉了沉。
将刀背在左面的黑衣人抬了抬眸，目光在空中某处顿了顿。
云砾的系统就提示，他收到500转账，转账人，阎祚。
结合童小丫之前的称呼，云砾已确定俩黑衣人姓名。
刀在左的是阎祚，刀在右的应该叫阎佑。
阎祚的转账金额远超他端出来的酱肉价格，毕竟他的餐厅没有多少品牌溢价。
然而云砾高兴不起来。
钱对他的意义远没有俩黑衣人昨夜答应他的东西高。
他想要的是提升自家菜刀品级的办法。
可俩黑衣人都给钱了，还觉得他做的酱肉不是记忆那味道，他还能拿到提升菜刀的办法吗？
俩黑衣人转完账，就看向闵诚瀚。
阎佑推了推面前的酱肉问：“不介意的话，给你俩？”
“行啊。”闵诚瀚刚伸手，就看到拳套尖刺。
他啧了一声，吩咐道：“小山，拿过来，等会一起吃。”
小山只用行动回答。
没办法，这会儿的小山张不得嘴，一张嘴，口水肯定要掉下来。
“老板上点别的夜宵吧。”阎祚和云砾说话时，还往墙上看了看。营业开始后，只要云砾没关店门，今日菜单就会一直存在。
阎祚扫了眼菜单，面上无甚表情。
“你看着上点什么，别是酱的东西就行。”
曾经沧海难为水，吃不到记忆中的味道，其他酱肉类食物都难以入他俩的口了。
酱肉讨不了这两位的好，云砾不得不从其他方面下功夫。
后厨里，像韭菜之类要讲究新鲜的食材已经没了，蒸好的凉皮也没了，云砾想了想，觉得也就酸辣土豆丝能做了。
再有米粉、米饭，都可以弄。
鸡蛋、火腿、虾米、酸菜……这些可以放久一些的食材也有一些。
云砾很快有了主意。
“两位还有别的事要忙吗？能等上半小时吗？”
见两名黑衣人都点头了，他赶紧回厨房，量米淘洗。
不过这米不用立刻放到电饭煲里。
他还要切火腿。
这次用的火腿可不是之前的火腿肠，而是精制的猪后腿肉。
火腿弄成细条状，酸菜切成细丝，再加一点姜丝。
锅里下油，得用葱油调香味，猪油也稍微放一点，但不能多，因为等会儿还要下猪油渣。
油热了，再一炒姜丝、火腿细条，香味就来了。
哪怕厨房里已经整日飘着香味，都盖不住又一次在热锅里激发出的浓香。
云砾再倒入猪油渣、酸菜，快速翻炒一小会。
洗好的米也要加进去，撒上少许细盐，再炒匀。
无需太多调味料掩盖食物本香，有葱油、猪油增香调味，已经足够了，最多出锅后再淋上少许酱油。
云砾将锅中炒匀的菜和米加入电饭煲里，加上水煮饭，他也好再做个酸辣土豆丝。
还有鸡蛋和虾米，混一起也能炒一个菜。
这样，总该寒碜不了管理司两位爷。
万一两位爷吃高兴了，肯告诉他提升菜刀的办法了呢？
不过云砾心里还是存了念想。
他总该想办法做出两位爷记忆中的美味。
现在这两位爷好说话，以后他要遇到别的客人呢？
论坛上，那位王家私厨的经历就证明，怪谈城中，还有其他要追寻记忆中的美味的怪物。
他总不能每一次遇到这种事，都靠积攒的人脉过关，而不是用做菜这种最正当的方式通关吧？
既然这里是怪谈城，存在着种种不可思议，那应该也有让他做出别人记忆中美味的办法。

酸辣土豆丝是一道凉热皆宜的菜，可以先做。
云砾之前购买的土豆多，因此哪怕今天已经售出很多份土豆丝，现在厨房剩下的依旧不少。
他索性全给做了。
昨夜阎祚、阎佑都表现得很能吃，小山无疑是个大胃王，就他现在做起这论盆装的土豆丝，他都不确定够不够吃。
此时已夜深，四周愈见静谧。
他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透过打开的门，传到大堂。
那连片的刀声宛如上好的伴奏，引得闵诚瀚都一边跟随刀声节奏抖腿，一边转动手腕，看两手带着的拳套上那些毛发状的东西，以及缓慢流动的血迹，一点点被拳套吞噬。
阎祚冷不丁问：“你今晚去不夜街打拳了？我记得你很久没去过了吧？那边情况不大好么？”
闵诚瀚抖腿动作一顿。
他二郎腿也不翘了，坐得周正不少。
至于他脸上那丝若有似无的微笑，更在这刻散尽。
他点点头，眸底满是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