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慕栖醒来后看到院子里摆放的蔬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记得昨晚并没有。
李凤端着碗走出来，给他解惑道：“这是今早杏子送来的，都我看都摘得差不多了，就多给一文钱。”
慕栖走过去看了看，确实都是事先说好的种类，也很新鲜。
懒懒伸了伸腰，昨天回来的不算晚，但跟憬书走了不少路，最后还把他送上牛车才回去。
“我今早去买肉，听李叔家亲戚办喜事要用，就没要，待会去邻村屠户家看看。”
天气暖和起来，这几日早上都有大太阳，可今日明显不同，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洗漱完，慕栖坐到饭桌上，几日来都是阿爹准备早饭。
出摊以来，早饭基本都是白米鸡蛋和菜，要是被村里人看见，铁定以为是挣了大钱，但李凤秉承着吃得好，才能干的动理念，尽可能做到最好。
米是自家种的，喝起来香软稠糯，慕栖喝着就知道阿爹定是起得很早。
“要不今天不出摊了，我看外面天色不好，可能会下雨。”
李凤常年跟田地打交道又岂是不知，只是习惯了风雨无阻，听哥儿说才意识到，这跟以往不同。
“是小爹没顾虑到，行，正好不用去买肉了，我待会儿去他们几家把菜的事说说，每回下雨天都往后推推。”
“会不会太麻烦，我跟您一起去吧。”
李凤摇摇头，不赞同道：“你在家好好歇着，有些人家不好打交道，去了没啥好事，反正也就这一回。”
如此，慕栖只好在家咸鱼。
本来以为会在书房待一天，可吃过早饭没多久，李小禾来了。
从书房的小床上爬起来，慕栖懒洋洋的去开门。
“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慕栖看他有些憔悴的面色，关心道。
李小禾进来把门关上，摸摸自己的脸，挤出个笑来，“是吗，我都没注意，可能烦心事太多了。”
后院的鸡叫个不停，昨天李凤回去买了几十只小鸡仔，他抱歉的对李小禾道：“看我忘了，我先去喂鸡，你在堂屋里坐会儿，桌子上有水和零嘴，别客气。”
李小禾哪有心情，他过来就是跟慕栖说话诉苦的，“我跟你一起去。”
看出他的心情不佳，慕栖没再多说。
黄彤彤跟桃子差不多大的鸡仔看着非常治愈，李小禾帮着喂食，心情满满好了些，说起这段时间的事。
“外村的那人是个读书的，父亲小爹很看重，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可是我很清楚，那人看不上我。”
慕栖把水添放好，问他，“你怎么知道对方看不上呢，既然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还是有希望的。”
说起这个，李小禾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下，还是跟慕栖说了，“栖哥儿，我觉得那人不是成心想娶我，就是想要个能干活能生娃的哥儿。”
说着，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寻常哥儿嫁人都是三到五两银子，可那人只给一两，还说他是读书人，吃亏的是他，父亲跟小爹被他的话忽悠了，拎不清，我心里记着你说的话，他是一个条件都没达到。”
慕栖把到嘴的茶水放回去，那些话只是建议，如果因为那些让小禾跟家里闹不痛快就不好了。
“我的话只是给自己的标准，还是要有你自己的思量。”慕栖不好说的太直接。
“我知道的栖哥儿，这就是我的想法，那人我观察了很久，也问了村里知道的人，抛开读书这条，其他没什么好的。”
不知何时，外面开始下起来小雨，好在阿爹出门带了蓑衣，他安下心喝了口茶水，想着怎么说。
李小禾突然变扭的说了个名字。
“李大树你知道吗，就是原先住在你家旁边，上回我去山上砍柴被蛇咬了，是他送我回来的。”说着像是回忆到什么，脸上的忧虑都淡了不少。
这幅模样，慕栖哪能猜不出，这是英雄救美，对英雄有了好感。
他顺着话问下去，“我记得他打猎一把好手，人不太了解，若是也对你有意，可以等些时日，说不定就有好消息。”
李小禾一听愁容霎时散去了，声音甚至带了些轻快，道：“嗯，我会等着。”
说出来自然不是空口，那日他也明显感觉到男人的不同。
“谢谢你栖哥儿。”
慕栖轻笑着把吃食推给他。
小哥儿总算开心了些，俩人吃着东西，听着外面淅淅沥沥雨声，也算愉悦的上午。
天亮的越来越快，慕栖一开门正好村民过来送菜，蔬菜没问题，他把银钱给跑腿的孩子。
小孩子把钱踹怀里，咧着漏风的牙笑了笑，慕栖看她可爱，叫她等会儿，从屋里拿出两块米糕放她手里道：“这是哥哥自己做的，送给你吃。”
小孩子想说不要，但是看着白乎乎的米糕咽了咽口水，呆呆站着不说话。
慕栖觉得好笑，佯装凶巴巴模样吓唬她，道：再不回去，你阿娘要打屁股了。”
生活忙碌而又愉快，小生意渐渐走上正轨。
这天，像往常一样出摊，因为很多熟客知晓这里，慕栖干脆就没换地方。
可刚下牛车，远远的就瞧见原先摊位上已经有人了。
这种事原本没什么，大家谁来得早谁用，可偏偏这人卖的东西跟他们的一样，甚至连果茶也有。
慕栖眉头微蹙，拉住了想上去的阿爹，道：“咱们再找个地方就是，做生意也不是说只管模仿，味道不对也不行。”
李凤冷肃的脸缓了缓。
今日来的不算早，来吃饭的人已经很多了，找的空位刚好是他们对面。
铺上干净的布料，将东西摆放好，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那对年轻夫妇开始呦呵起来。
“荤菜九文钱一份，素菜五文钱一份，果茶只要四文钱，大家快来看看，便宜又好吃。”
好家伙，每样还比他的便宜，和平竞争慕栖还会觉得这人挺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琢磨出来，可这样明显是抢他生意。
李凤大手在摊位上狠狠一拍，坚硬的石头震了震，火气都快要出来了。
“阿爹，先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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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看，您不相信咱家的比他的好吗？”
闻言，李凤握了握发麻的手，长长舒了口气，道：“天气热，我火气大，没吓着你吧。”
慕栖摇摇头，莫名有些好笑。
眼看着对面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李凤也开始吆喝起来，依旧是原来的价钱。
有个路过的男子本来想去对方买，但看到这里也有走上来问：“怎么你们家都贵了一文钱，对面那家带肉的才要九文钱，要不便宜一文，我就在你家买。”
这人捋了捋小胡子，似有些不满。
慕栖对着人脸熟，隔几天就会来一趟，每次都问给不给送东西了。
不等他说话，李凤先出声道：“那你去对面买去，我家就是这个价，不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你这人咋这么大气焰，行，我还就去对面，以后也不来你家。”
说罢他怒气冲冲的跑去对面，似乎感觉不够消气，拿出一定碎银子晃了晃，转手买了六七份。
他显摆够了，心想那哥儿肯定后悔没便宜卖，可再看时，俩人已经忙起来了，似乎并没有管他。
李凤的吆喝声吸引来了不少熟客，大家都吃习惯了，也不差那一文钱，就连糕点摊子的老板来跑来买了份，还嘱咐他给卖油炸的大叔留着。
尽管如此，今日客人还是少了很多，过了午时饭菜剩了些许，慕栖并不担心，阿爹守着摊位，他跑去一家家看着有什么好吃的，对面那边基本都尝过，换个地方又是新鲜东西。
买了只酱香鸡还有油饼糖糕，有他跟阿爹喜欢吃的，小哥儿脚步欢快，可惜没走多远，就跟那夫妻碰了头。
他吃着糖糕，把他们当成普通路人，依旧心情很好，可那俩人却阴阳怪气起来。
“东西都卖不掉还有心情吃东西，我看真是嘴馋又没脑子，还不如赶紧回村里种地。”一旁的男人也点点头，面露不屑看着。
呃，慕栖有点无语，大可不必如此，说他嘴馋他认了，可没脑子？摸摸自己脑瓜子，他还是很聪明的。
慕栖也不吃亏，回击对方，道：“有些人真的是，自己没个赚钱法子模仿别人，到底谁没脑子？”
说完，快步跑到阿爹身边躲到背后，俩人气恼的瞪过来，却触碰到李凤的视线讪讪收回去。
等全部卖完已经比往日晚了很久，他跟阿爹干脆在集市上逛了逛，买了不少东西，路过一家成衣铺子，慕栖停住了脚步。
店里摆着一件件薄衫，慕栖意识到，家里也该准备夏季衣裳了。
阿爹每天跟他做生意肯定没时间，还有憬书，应该也要备着，休沐回来能穿，想到这，他跟阿爹走进去。
可刚进门，就听见哥儿的哭闹声，慕栖看到最里面站着的李小禾，此时正被两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女拉扯着。
他见过小禾的家人，这两人明显都不是。

“我不要你们的东西,父亲阿爹都没同意，你们这是强迫，快放开我！”
李小禾哭喊着把话说完,听到这，慕栖也猜到俩人是谁了,只是眼前在闹哪出，没听过还有强娶的。
既然小禾自己都不愿，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提高声量喊道,“小禾，你怎么在这,你阿爹正找着你呢。”
说着看向拉他衣裳的妇人,疑惑道：“这位婶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不是我们村的吧,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真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去县衙说说，别在这动手动脚,耽误人做生意。”
半是警告半是吓唬的话，说的那俩人也不敢在拉着小禾，李小禾一得到自由赶紧跑出来,抹了把眼泪躲在慕栖身后。
“他们在集市上看到我，非要带我来扯衣裳,说是阿爹父亲同意了我跟她儿子的事,我们家分明就没有,真扯了衣裳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李小禾愤怒又害怕的跟慕栖说。
这是村里流程，基本上俩家定下来后,男方家里开始为女方准备一两件新衣裳，表明诚意。
李凤面色变了变，本来心情就不好，被哥儿带着逛了逛集市消去了，这下又冒出来了。
他冷着声音道：“你们不是隔壁村姓方的那家吗，前些年你儿子给我们村一户老人家写信，结果信写的不清不楚，她儿子到她死才知道老人生病了，回来连人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真是小的祸害，老的也不是好东西。”
李凤难得说这么多话，可见心里憋着多大火气。
夫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想到那件事过了这么久，而且已经给人退钱了，索性装作不知，道：“你胡说什么，哪有这回事，少给我们家孩子乱扣帽子。”
李凤懒得跟他争辩这些，说到眼前的事，“我是小禾的叔叔，你不是带人来扯衣裳吗，那咱去他家问问是不是真的定下了，我们李家村可没有事先给扯衣裳的习惯。”
方家夫妻怎么可能去，眼看着事情要黄，他们心里着急，这可是好不容易碰到的一家不错的，自家村没人愿意把哥儿女子嫁过来，再耽误下去，他儿子有了功名后，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多丢面。
所以，在看到李小禾单独在县里，两口子连哄带骗拉着人来，到时候回去直接在村里把事说出去，不就定下来了。
成衣铺掌柜原以为这对夫妻是好心给未来哥儿买衣裳，只是哥儿不情愿，谁知竟然还有这么多内情。
“你们俩不买东西赶紧离开，挡着我做生意。”语罢又嘀咕道：“还没见过这种人，真是开了眼。”
他的声音不算小，离得近，俩人听得清清楚楚，一个李小禾都不好解决，眼下来了个这么凶悍的哥儿，更是没戏。
“哼，你们这也不是啥好衣裳，难看的要死，回头再也不来了。”
年轻掌柜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以前来买过一样。
俩夫妻感觉嘴上占了便宜，转而对着高大健壮的李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什么话，灰溜溜走了。
“栖哥儿、凤叔谢谢您们，我得回去了，发生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跟他们扯上关系，回去就跟阿爹父亲说清楚。”
李小禾知道慕栖刚才的话是骗那俩人，他阿爹还在家里。
李凤点头，“嗯，你阿爹不是拎不清的，说清楚就好。”
慕栖拿了些零食给他，“路上小心。”
这掌柜不错，铺子里衣裳也好看，慕栖很快恢复了心情，特别是看到几件适合憬书的。
翌日，他跟阿爹去出摊，依旧准备了往常一样的分量，李凤知道哥儿有自己打算，并未多问。
他们来的还算早，那个位置依旧被占了，还是那对年轻夫妻，慕栖只是看了眼，没说什么，跟阿爹去了昨日的地方。
刚将东西摆好，突然听到那夫妻旁边响亮的叫卖声，慕栖眉头一挑，感觉接下来可以看个热闹，因为声音也是卖竹筒饭，关键是价格比那夫妻还要便宜。
他倒是不担心，不慌不忙等着客人，李凤也不着急喊，有熟人过来就帮人把东西装好，边做生意，边瞧热闹。
果然，来往客人都被旁边那家吸引走了，甚至女子呦呵来的路人听见旁边更便宜，立马换了地方买，气的她咬牙瞪了对方。
昨日能卖出去除了占了地方，重要的是便宜，可如今，味道不比正版，价格不如旁边，这生意不就没法做。
慕栖笑盈盈的招呼着客人，大多都是熟人，甚至还看到那对小丫鬟。
“果茶还是买两份少两文钱吗？”小丫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问的声音小小的。
慕栖知道原因，却面色不变，如往常笑着对她说：“当然，还是要两份吗？”
小丫鬟点点头，“嗯，麻烦你了，还有竹筒饭也要两份。”
昨天她去买果茶，走到地方却发现不是原来的那个漂亮哥儿，听到吆喝声才发现哥儿在对面，本来想过去，但那女子热情的说自己家果茶一份只要四文钱，她是自己来的，买不了两份，犹豫了下，还是在女子那里买了。
但很快就发现这里面不同，手里的东西哪有往常酸甜爽口，只有各种奇怪味道掺杂在一起，甚至还有点酸涩。
小丫鬟没喝完就丢了，心里不禁后悔，还是应该买正宗的。
除了她，还有几个昨日被价格吸引走了，慕栖都含笑的招呼着，听着有人说。
“小哥儿你是不知道，那家的里面就放了四片猪肉，鸡肉也都是切的小小一丢丢，还没有你家的一半多，抠唆的很，反正我再也不去买了。”
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人，听到妇人的话也跟着搭腔道：“是啊，我买回去给干活的儿子吃，他掀开一看直说我路上偷吃了，就因为一文钱被冤枉，儿子还没吃饱，我真是。”
还有讨论果茶的，慕栖耐心的听着他们念叨，并不发表意见。
“哎，说真的，还是你家的良心，不仅味道好，东西也实在，老妇以后都来找你买，可别跟他家学，那样的东西再便宜我也不会买了。”
慕栖轻笑道：“那是自然，随时欢迎。”
忙完最热闹那阵，慕栖悠闲地喝着果茶，听到对面突然爆发出剧烈吵闹。
没想到这一会功夫，俩家竟然动起手来，都是年轻人，后面来的那家是对夫夫，哥儿不是个性格软的，听着女子指桑骂槐说他，当即就跳出来想动手。
最后还是衙役过来，两家才悻悻然老实起来。
看着东西一分都没卖出去，女子急得不行，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也把价钱降了下来。
可惜刚卖出几份，那泼辣哥儿就跟她作对，也把价格降了下来，又比她便宜一文，女子要被气死了，咬咬牙，再降价。
慕栖猜想，那哥儿这次总不会跟了吧，但很快被打脸，听到他赌气般压价声，差点被果茶呛到，这是要硬刚到底？
这么低的价格令人意外的是一个客人都没有，俩家互相看着，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很快就知道了。
“我说你到底还能不能便宜，我们可都等着呢，实在不行送给我也行。”
“是啊，真慢，等了半天才便宜这么点，能不能快点？”
有人不耐烦的催促，甚至语气都带着质问。
两家都是头一次做生意，哪遇到过这种情况，被指责的顿在原地，不知怎么办。
慕栖叹了口气道：“看来都不好卖了。”他只是可惜粮食。
李凤很干脆骂道：“活该。”
顺利卖完收摊，慕栖想到明日是憬书休沐，坐在牛车上，不自觉哼起来歌。
另一边，李憬书却遇到了麻烦。
不知道是谁把他县试府试第一的消息说出去，整个学院都知道了，虽然大多都是抱着好奇敬佩的目光，但也不乏有别样心思的。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测试，结束后第二天就能回家。
李憬书刚考完第一场，后面还有一场，他算着时间走进考场，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堵着个人。
“你迟到了，后面不用考了，我的考场里不需要不守时的学生。”
李憬书站在几米远地方，目光平静的看着他，这个夫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为难他。
第一次讲堂上，就找了奇怪的问题说是考验他，李憬书感觉到对方的恶意，想来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夫子，并没有恩怨，找了个适合的答案，结果还是被各种批评贬低，后来几天也是借着法子找他的不是。
普通学生可能会感到无所适从，甚至自我怀疑，但他从小身边就是各种恶意，早已习惯，只是再也没有把对方当做夫子敬重。
而当下，他看着不远处，明明铃声没有敲响，心里莫名出现一股笑意，想到这里铃声刚好响起来。
看着挡在门口脸色难看的人，李憬书点点头道：“先生说的是，不过，或许打铃这份活更适合您，什么时候开始都是您来决定。”
听到这，老头最后那点面子也挂不住了，“不想退学我劝你少说点话，我们的学堂要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可不是连个普通问题都答不上来庸才。”
李憬书突然想起他的小夫郎，应该比他更会怼人，旋即，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人走远，这位“德高望重”的夫子才回到讲台，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大放厥词后被打脸嘲笑的话，心里那点愧疚都没了。
这个时间点，学院里十分安静，没有缭绕在耳边的读书声，少年脚步越发轻快，如果今晚能回去记好了，可惜这里规矩严明，晚上也有人查房。
院门口有守着的人，李憬书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距离院门几十米处,有颗茂盛的枫树，李憬书轻松越上树梢。
没有告诉夫郎的是，每次都是越墙而出,书院规矩严明，并不许随意出入,也没有什么特别准许。
李憬书坐在树上，院墙内一派百花齐放，书香满地，院墙外,他看向最热闹的那条街，满是人间烟火。
傍晚的夕阳照在少年越发俊秀的面容上,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今早慕栖难得起晚了,昨夜想到憬书今天就能回来,心里高兴,想着要跟对方说什么,去哪儿玩，辗转反侧好久才睡着。
李凤起得早，先用了早饭,打算去地里看看。
村里到处飘着稻谷成熟的香气，慕栖知道阿爹心里放不下，提议道：“要不今天我一个人过去？您在家照看田地。”
他猜测李憬书会来找自己,到时候可以帮忙。
李凤怎么可能放心哥儿一个人，道：“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去看看就回来。”
慕栖大概也知道阿爹不会同意,点头去吃饭了。
打开院门，迎面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妇人正走来,步伐稳健快速，跟她表面老态有些不符。
李凤看到人，神色变了变，那老妇人也看到门口的李凤，突然放慢步子，喘着气慢腾腾起来，好像刚才只是他看花眼了。
把门关上，像是没看对方，抬步就走。
“哎，凤哥儿，这咋就走了，没看到我来了吗，真是的，你们年轻的咋还不如我这个老太太眼力好。”
假模假样说完，看到李凤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老妇人有些着急。
听说李凤在村里收菜，她今日可是把菜园子清理一遍，薅了一大筐，这要是不收可不行？
“有什么事吗？”李凤像是没看到他挎着的竹筐，压着性子问。
闻言，妇人讨好的笑了笑，一张老脸挤在一起，道：“还能有啥事，听说你在外头做吃食生意，我这不就给你送菜来了吗。”
说到这又怕李凤误会真是白送，又赶紧补充道：“咱这都是自家种的，比你在外买便宜多了，我们都是亲戚，这一大筐老婆子也不多要，给五十文钱就好了。”
要是慕栖在这恐怕早就翻白眼了，平日里收村民的菜最多二十文钱，这老妇人张口就要五十文，更别说她的菜不怎么样。
李凤看了眼，都是硬泥巴地里长出来的，又小又黄，做出来的菜也影响口味。
摆摆手，李凤拒绝道：“菜都是跟村民说好的，今早的也都送来了，其他的并不需要，您回去吧。”
这话说的还算客气，可那老婆子却不给面子，脸色立马变了，粗哑的声音跟吵架似的喊道：“什么不要，我这都送来了，你买谁的不是买，我还是你婶子呢，这不比别人要亲。”
李凤摇摇头，准备离开，待会回来还要给哥儿帮忙，他没时间。
眼看着好说不成，老妇人突然一嗓子嚎出来，嚷嚷道：你这不是欺负我老太太吗，哪有东西送来不要的，李凤你今个要是不给钱，我就去村长那里说道。”
李凤瞬间沉了脸色，有些人还是不能跟她好好说话，他打开院门进去，妇人见状一喜，以为是要给她拿钱，心下得意，谁说李凤不好拿捏，她这嗓子一喊还不是乖乖给钱。
可那得意还没维持多久，瞧着人从里面拿出来铁锹出来，鼓着硬邦邦肌肉，一脸凶神恶煞，吓得老妇人抓起竹筐就跑。
嘴里不干不净的叫骂着。
李二婶早就听到动静了，手里拿着抹布站在墙角听着，乐呵呵的以为是场好戏，结果没几个回合那婆子就跑了。
她装作给人打抱不平，不赞同的对李凤道：“这是咋了，怎么欺负人老太太，李凤呀，不是我说，不管怎么着也不能动手打人。”
慕栖咬着馒头走出来，刚好听见李二婶的话，李凤进来拿铁锹他就知道怎么回事，看她手里都快干了的抹布，笑着道：“二婶子这是刚来？”
李二婶不想自己听墙角被知道，只得承认，“怎么了，刚来就不能说了吗？”
“那怪不得，您是没听清楚发生什么事？”慕栖咬口自己做的中式汉堡，继续道：“那婆子要卖菜，有一大竹筐呢，只要五十文钱，您要是真的好心，我把人叫回来，您就掏钱买了吧，这样不就皆大欢喜吗。”
李二婶下意识想说，哪个脑子被驴踢的会要，对上慕栖笑盈盈视线，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回到家，李二婶心里还是不快，李凤家那哥儿嘴会说的很，每回都把她气的要死，想到刚才看到他手里东西，大早上的吃白米面，她眼尖，也闻到清楚，里面应该是鸡蛋和肉。
这李凤莫不是真发财了，想到这，李二婶踢了一脚躺椅上的男人，道：“刚吃完就躺下，咋不去地里看看，别人家都快要收割了，瞧你没出息那样？”
李老汉无辜躺枪，不耐烦道：“又咋了，你不是去看热闹的了，咋又不高兴了？”
说道刚才的事，李二婶小眼睛一转，拍了李老汉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凑到他耳边小声絮叨。
另一边，慕栖满脸惊喜的看着突然回来的人。
刚才阿爹走后，他在院子里洗菜，整个人突然被抱起来，除了一瞬间惊吓，很快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怎么不坐下来，累不累？”
慕栖摇摇头，他都习惯了，开心的问李憬书，“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会在集市上看到你呢？”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久，慕栖猜想应该是他课业多，腾不开身。
李憬书轻笑道：“想你了，就赶紧回来了。”
“阿爹呢？”李憬书没看到李凤。
慕栖小声哼了哼，站起身道：“去地里了，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李凤刚好走进来，瞧着一个月没见的儿子，肃着的脸顿时松了下来，上回从府城回来没在家待几天，这次又是一个月，李凤感觉像是好久没见到他一样，上下看了看，然后发现。
李憬书又长高了，个头都快赶上他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学堂待得，而且整个人变得成熟很多，有种少年初长成的感觉。
“阿爹。”李憬书叫他。
李凤回过神，应了声，“嗯，回来了，吃饭吗？”
慕栖替他回答，“肯定没有，我去把饭菜热热，憬书你先去歇会儿。”
他看得出来，李憬书是走回来的，而且这时候也没什么牛车坐。
“我跟你一起。”李憬书把书袋放好，对李凤道：“我去帮忙。”
两个小年轻见面，李凤哪里会上去打扰，点点头，把哥儿洗好的菜捞出来控水。
后院鸡仔叫了不停，他看了眼灶房，转身喂鸡去了。
看到人进来，慕栖有些不赞同，本来想让他跟阿爹说说话，这又跟着来了。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李憬书坐在久违的烧火处，轻声笑道：“阿爹又不是不知道，再说过去又该被问功课。”
语气里的无奈让慕栖想到他以前上学那会儿。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肉，各种香料深入到肉里爆发出浓厚的香味。
看着灶前好像感觉不到的夫郎，心里越发不好受，好希望时间能快些，他也有能力让夫郎阿爹过上好日子。
慕栖忙活完才注意到，李憬书穿的还是学堂里衣裳，这么好的料子染上烟火气可不好，赶紧把人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