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月听后,弯下身去,毫不引人注目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地板,指节传来的触感很扎实,不像是底下有空洞的样子。
要不就是地板刻意做了加厚,为了掩盖下面还有一层的事实。
于是宿月没有问苏晨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直截了当的跳转到下一个问题:“你觉得下面一层有什么?”
“我说不清楚。”苏晨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但总之是很不好的东西。”
苏晨被安排到清扫船尾,船尾有个小小的坡度,是垃圾仓,每天产生的垃圾会收集在这里,之后再丢掉。所以这片坡道滑腻腻的,满是油污。
她不确定要做到什么程度,但不允许乱跑的情况下,反正也只能清扫,就打扫得很认真。
顺着坡道一路清理到底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坡道底部地面的接缝那里是湿的。
苏晨起初吓了一跳,因为船航行在大海上,一旦进水那不是全员都完蛋了,她生怕船漏水。
可是又等了一会儿,她发现接缝那里没有渗水。
苏晨犹豫了下,蹲下身去,用衣袖揩了一把接缝处的液体。收回手时她吓了一大跳,袖子上多了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那很明显是血。
“我赶紧用涮拖把的水把袖子冲干净了,但是还有一点痕迹。”苏晨伸着手腕把衣袖递给宿月,白色衣袖上隐约还能看到痕迹。
“所以你怀疑这底下还有一层,藏着什么会流血的东西。”宿月沉声道。
“嗯。”苏晨点了点头,昏暗的船舱里,她声音也压得低低的,隐藏在叉子和盘子碰撞的叮当响声中,免得被别人听见,“老大,我感觉这个游戏很恐怖,好像坐上这艘船就再也没办法下去了,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这个游戏的团灭率确实是宿月见过的一等一的高,要知道高分的游戏可能死的人多但总会有人能过关,但是这游戏的团灭率来到了接近70%,意味着很多时候一个通关的人都没有,这太夸张了。
游戏的难度通常与谜题难度、生存难度两个因素有关,这个游戏可能谜题难度不是很硬,但现在来看,生存难度绝对是一等一。
船长也过来和船员们一起吃饭,但是餐具摆好以后,他却没有同意立即开饭,而是敲了敲桌子。
“远征者们,现在让我们向海神祈祷,感谢海神赐予我们风调雨顺的天气和可以果腹的食物。”
这段祷词在如此诡异的船里已经算是充满了爱与和平,大家欣然同意。
于是船长带头,在餐桌前端庄地坐下,两只手肘竖起放在木质桌面上,双手在下巴前方交叉。
就是很标准的祷告姿势。
船长戴着白手套,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衣袖往下滑落了一点,那瞬间,有个玩家差点尖叫起来,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因为船长袖子下面,本该是手腕的地方竟然是两段森森白骨。
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刹那间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任何活人都不可能用骨头连着手和胳膊还保持手正常工作,那就说明船长必定不是人。
但这些玩家毕竟不是新人,面对着如此诡异的情况也还是稳住了。
他们甚至没继续讨论,一个个低眉垂眼,仿佛眼里能看见的只剩下眼前自己祷告的拳头,还有放在拳头下面分餐制的盘子。
祷告结束后,船长露出满意的神情,他笑了笑说道,“各位开始进餐吧。”
宿月今天看见船长在甲板上钓鱼来着,所以这些鱼是确实没有问题可以吃的,他现在也很虚弱,急需补充能量,于是第一个低头吃鱼。
鱼块味道意外的鲜美,新鲜的海鱼不需要任何调味,自身淡淡的咸味足以和鱼肉结实的口感完美搭配。
其他人看到宿月吃完了没有暴毙当场,甚至吃的还挺香,这才跟着吃了起来。
吃过饭后,宿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好了一点。
晕船没有什么改变,但强烈的虚弱感有明显的缓解,看来吃东西可以让身上那种“腐坏的病变”程度减轻,这是个好消息。
下午,所有人继续分工干活,午后的太阳让气温更高了一点,苍咫和小青年都忙得满头大汗,唯独宿月坐在遮阳伞底下,优哉游哉地喝着水休息。
小青年拉着帆工作一会儿就皱紧眉头看宿月一眼,明显是对他这摸鱼的样子很不满意,他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意,嘴巴很碎,时不时嘟囔一句“花瓶进什么生存游戏”。
但苍咫一人完成了两人份的工作,小青年虽然不满但也只能哔哔两句。
傍晚,夕阳西下,海面被黑暗笼罩,船上有一座大钟,在甲板上的船舱里。船舱里所有的灯都没有点亮,唯独那座大钟的表盘是在夜晚会发光的石头,所以能看见时间。
工作到七点过,船长再次召集众人,下到楼下的餐厅吃晚饭。
忙碌了一天,能吃晚饭还能回回血,实在是很不错,于是众人都心情很好地回到地下一层。
只是一到那里,就发现情况不对。
餐厅里,连船长在内一共有十六个“人”。
可这一次却只准备了十五套碗盘。
第126章 海上轮/盘(4)
能站在这里的每个玩家都经历过数次生存游戏的洗礼,对数字也非常敏感。
餐厅里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避免和旁边的人目光接触。
16个人却只有15套碗盘,意思是已经有一个人被内定“淘汰”了吗?
还是说现在的这些人里,有一个已经不是人了?
“没错,现在到了分配食物的时间。”船长笑容很愉快地说道,“各位,请坐。”
他友好地伸手,指向摆在桌边的椅子,但是没有人动。
船长仿佛感知到了其他玩家的心事,安慰道:“各位不用担心,站在你们面前的,依旧是你们原本的伙伴。”
宿月清晰地看见有人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大家纷纷落座。
所有人都抢着要离骷髅船长远一点,所以去抢远端的座位,宿月一下子被挤到了骷髅船长的左手边,他没什么力气抢不过,而且就算状态完好的时候他也懒得去抢,坐这里就坐这里。
苍咫在宿月边上坐下,顺手拉了一把快要被挤开的苏晨,让她在自己的左边坐下。
看起来至少所有人都是正常的,一切其乐融融,但实际上,现在的问题依旧没解决。
16个人却只有15个餐盘,这是什么意思?
还好船长没有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有个坏消息是,因为食物的获取方面出了一点问题,我们今天晚餐的供应出现短缺,只能供应十五人份,于是有一个人没有饭吃。”
立刻有人质问烹饪组的玩家:“你们不是负责做饭的吗?为什么会只做出十五人份?”
烹饪组一共三个玩家,那个让宿月印象颇深刻的墨镜男,另外还有一男一女,墨镜男被质问时什么都没说,另外那个男的解释道:“做饭是我们在做,但是食材是船长给的,分菜也是他分的。我们做好饭就放在两个盆里交出去,根本不能碰。”
“我们还特意被要求不能偷吃一点东西,否则就死。”那个女玩家也补充,“不信你们明天被分配到烹饪组试一下就知道了。”
他们当然不会说谎了,这种事情如果说谎一验证就会露馅,那是在自寻死路。
玩家们在心里吐槽,这船长难道就不能把每个人的分匀少一点然后搞出十六人份来吗?
但大家心里也知道,显然在这个游戏里是行不通的。
这说不定正是关卡的一部分。
等到小小的骚动平息,船长才在众人的注目下再次开口。
船长笑着说道:“所以现在我们要选出一位公正的分菜员,来为所有人分菜,并且由分菜员来决定谁没有饭吃。”
他好像很开心,笑容越来越灿烂,目不转睛盯着他脸的玩家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恐慌地捂住自己的嘴。
因为随着船长的笑容越发明显,他脸上的血肉正在消融。
这个消融的动态本身并不恐怖,就像是虚影消散在空气中。问题是,血肉消融之后,那身华丽的船长服脖子上面顶着的就变成了一个骷髅头。
而且那个骷髅头还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骷髅船长并没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好像不觉得那些目光很冒犯,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似的。
他继续说道:“需要注意的是,我一定要吃饭,否则我会很生气,我生气的话,这艘‘海风号’就只能去和海神见面了。”
意思是没有给船长发饭的话,船就会沉。
船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森白的下颌几乎要和脸部的其他骨骼脱离开了:“另外,没有吃到饭的远征者身体的病变会加速,有可能会在今天晚上腐烂而死。”
现场鸦雀无声。
本来以为没有饭吃只是挨饿,或者变得虚弱,现在看来,他们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没有饭吃就等于是死了,而且这个死亡的权利被交到了一名玩家,也就是船长指定的“分菜员”手里。
这真的太残酷了。
能够活到这个程度的游戏的玩家,必定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而且还是这种点名杀。
船长的话音刚落,桌椅一阵响动,至少有四个人想要推开椅子站起来,其中就包括那个小青年。
他们的想法都很一致:先下手为强。
然而只动了一下,就再也动不了了,桌子和椅子好像焊死在地面上一样,关键是就连玩家本人也好像被焊死在了那里。
小青年拼命地摇晃椅子扶手,脸都涨红了,可是桌椅不但纹丝不动,甚至他自己都站不起来。
骷髅船长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玩家们的窘态,才施施然开口:“忘记说了,为了确保餐厅秩序,坐下之后就不能再站起来了,只有被选定的分菜员才能移动。”
顿时没有人再动了。
可所有人脸色都惨白。
宿月终于明白了这个游戏名字【海上轮/盘】里的“轮/盘”是什么意思。轮/盘赌是种知名的残忍游戏,在左/轮□□里放上子/弹,一枚是真的子/弹,其他是橡皮子/弹,参赛者转动任意次数的转轮以后,对着自己的头射击,如果选到了真的子/弹,那就立刻死于非命。
轮/盘赌的玩法是要有旁观者下注,猜哪个参加者能活到最后,目前为止这个生存游戏还没有看到下注的成分,但是“轮/盘”的感觉已经出来了。
就在此刻,15名玩家里面随机有1名成为分菜员,分菜员确定今晚可以活下去,分菜员再选择一人今晚死去。
一切都是随机的。
性命完全交托在不可控制的外界因素手里。
这就是这艘船上的“轮/盘”。
对于这些参加过很多次生存游戏的玩家来说,死亡算是种共识,但是用这种方式面对死亡,完全没有挣扎余地,全靠运气,实力一点用都没有,果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有心理素质相对差一点的玩家,已经崩溃地开始骂骷髅船长,把人生里所有会用的脏字都用上了。
也有人很崩溃可不敢骂,因为不知道船长是怎样选“分菜员”的,但分菜员一定可以给自己分菜,所以拿到了分菜员这个位置,就等于今天晚上有了免死金牌。
他们想如果船长选分菜员的话,可能是凭借第一印象,那么表现好一点也许活下去的概率多一点。
不过骷髅船长并没有对骂他的玩家进行任何反击,看起来对表现很乖巧的玩家也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他只是一具骷髅,想要从他的脸上观察他的表情都做不到。
骷髅船长的头颅缓缓地从桌子的最左边旋转到最右边,扫过宿月,扫过苍咫、苏晨……最后落到他右手边,那个戴着墨镜的玩家边上。之后他一指病恹恹的宿月:“就你了,你来负责分菜。”
骷髅船长的手指过来的瞬间,宿月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一轻,无形的桎梏被解除了。
他站起身,问骷髅船长:“我要怎么做?”
骷髅船长指了指旁边案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十五个盘子,盘子里鱼块和土豆正在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你想要给谁吃饭,就把那个盘子放在他面前,要记住两件事。”
“第一,船长也要吃饭,如果你不给我饭吃,我会很生气,后果会非常严重。”
“第二,你自己也要吃饭,如果你不给自己准备好饭,那么半夜你同样会变得虚弱而死。”
“明白了吗?”
宿月点了点头。
“那好,现在请履行你的职责吧。”骷髅船长说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餐厅里连灯光都变得冷白,审判将至的气息扑面而来。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带着淡淡的光晕,这光晕看上去很漂亮,实际上是无形的锁链,每个人一旦上桌就没有办法离开。
有的人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块木质的桌面,有的人看着宿月,想从他的神情里判断出他会把这张死亡门票交到谁的手里。
又或者看他的模样这么纤细漂亮,会不会其实是个懦弱的人,干脆自己不吃东西算了。
因为所有人都料想得到,今天死过第一个人之后,死人事件可能就会不受控制。
多死一个,活下去的概率就会高一点。
小青年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今天骂了宿月一白天,感觉自己一定完蛋了。
在所有人猜疑又紧张的注视中,宿月走到案台边。
他拿起一个温热的餐盘,想了想又放下,骷髅船长似乎感觉到他的犹豫,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规则:
“有饭吃的人能够活下去,没有饭吃的今天晚上会虚弱而死,必须要给船长吃饭,否则船长会生气,你自己不吃饭也一样会死。”
宿月安静地听着规则,灯光映照着他浅色的眼眸,剔透得像琉璃。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端着盘子走向骷髅船长。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把第一份菜放在船长面前时,宿月把盘子往苍咫桌上一放,忽的对着骷髅船长的脸一拳挥出!
没人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人有这么大力气,也没人想到他有这么快的速度。骷髅船长似乎是想反抗的,可根本没来得及,就被宿月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面门。
“喀喇”一声,骷髅头颅直接被打碎,骨片四溅。
宿月一不做二不休,跟着一拧脖子,“咔吧”一响,骷髅船长直接在椅子上旋转了360度,船长的身子咔的向一边歪倒,传来骨头散架的声音,椅子上的光晕闪烁了几下,全都熄灭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半天,才有人声音颤颤地问:“你……在干嘛?你不要命了?”
但又都意识到好像没出什么事,船没有沉,也没有任何违规的警示。
而且现在只剩下15个要吃饭的乘客,案台上有15盘菜。
在众人的注视下,宿月无辜地耸了耸肩:“他只说不能不让船长吃饭,又没说不能宰了船长。”
众人:“……”
第127章 海上轮/盘(5)
虽然宿月的行为过于大胆让人心惊肉跳,但事实证明没有导致任何不好的后果,船依旧平稳地向前航行着,没有沉没的危险。
宿月把十五个盘子分别放到十五个人面前,可以开始吃饭了。
骷髅骨架散落一地,随着船晃动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如同某种低沉悠扬的哀歌,响声中所有人沉默地吃饭,海鱼的香气飘散在餐厅里。
宿月回到座位时,明显感觉到不少人在偷偷看他,用一种友善与敬畏兼具,还带着点好奇的目光。
能一拳把NPC打烂,这看着病怏怏的大美人实力实在是有点深不可测。
有人心里犯嘀咕,心说宿月把NPC打死了,那之后的游戏流程要怎么办,他们不会在船上被困死吧。
但有这样想法的人同样心知肚明,提出这种质疑,就算宿月不理他们,其他人也会把他们怼得妈都不认识,所以闭嘴了乖乖吃饭。
宿月也不理会他们,优雅地坐下来。
今天晚上的海鱼味道更好,大块的蒜瓣肉,味道佷鲜甜,不愧是能治愈身上病变的食物。宿月虽然晕船没什么食欲,但还是把自己盘子里这两块吃完了,青菜也吃了,土豆他觉得太干,不想吃。
苍咫从旁边伸过叉子,把宿月盘子里的土豆叉走了。
还把自己的鱼放了一块在他盘子里。
宿月:0.0
这人偶真是越来越智能了。
他甚至有点害羞了,小声说了句:“你吃吧,我不吃。”
苍咫说:“你……”
说了这个字之后他愣了几秒,又拿叉子回来,要叉走宿月碗里的鱼块。
宿月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苍咫是人偶,会完全遵守他的命令。哪怕他只是客气一下,但人偶又分辨不出来。
人偶最近这段时间太过智能,智能得他都把这茬忘了。
宿月:“……”
在苍咫的叉子尖触碰到鱼块去,宿月叹了口气,小声说:“不许拿走,我吃。”
苍咫疑惑的神色这才变得了然了,把目光转回自己的盘子,还关切道:“多吃点,养养身体。”
宿月垂着头:“嗯,好。”
先被秀了一脸又被迷惑了一脸的众人:???
你俩这是什么情趣???
吃过饭后,因为没有了船长,大伙儿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因为宿月刚才出手,现在整体的气氛还算融洽,便有人提议去甲板上看看。
白天工作的时候没有时间在船上探索,现在船长不在了,总算能够看看。
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一起行动。
先去了甲板上,因为要看看外面情况,一到能看见海的地方宿月又顶不住了,他的晕船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空气不流通的时候晕,他是能看见海了就分外晕,感觉是一种心理上的晕法。
要说让宿月自己撑着,当然也不是不行,但他就不想自己撑着。
宿月没精打采地看了苍咫一眼,都没说话,苍咫已经贴心地走过来,从宿月胁下搂住他,任由他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给他支撑。
围观众人:“……”
今夜的甲板比天上的星辰更要耀眼。
不过,宿月毕竟是救了他们的命,也给他们打了个样,恩人做什么都是对的,玩家们自觉地让开空当,给宿月和苍咫留出了腻歪的空间。
上到甲板就发现,船在自己航行,头顶的星空和月色很美,船头迎风破浪。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开船。
“看那边!”一个女玩家指着船尾船舵的方向,小声惊呼。
夜色里,船舵轧轧地转动,发出重机械沉闷的响声。
风帆鼓荡,在桅杆上轻微地转动着方向。
就好像有看不见的人在操纵它们一样。
就在玩家们试图靠近船舵和桅杆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时,毫无预兆的,船舱里的大钟响了。
铛……铛……铛……
看向舱内,大钟的时针指向数字“10”。
沉闷悠远的钟声仿佛传遍整个海面,船体似乎都在震颤。虽然船舱里那座钟确实很显眼,但没想到它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宿月抓紧了苍咫的手腕,苍咫想了想,也覆住他的手。
苍咫温言安慰:“别害怕。”
宿月乖巧地点头:“嗯。”
玩家们:“……”
你看他那手捏骷髅的架势像是会害怕的样子吗?
钟声一共响了九次,随后,船上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晚上十点到了,远征者们请尽快返回客舱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新的一天。”
“请尽快返回客舱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新的一天。”
这句话重复两次之后,船上的灯光全部暗下来,那座发着光的大钟也暗下去了,就连天幕都好像变得晦暗而低垂,由丝绒般的蓝色变成了深到发黑的紫。
大海的活力和浪漫好像在一瞬间全部死去了,整片海域,连同着这艘船一起,在晚上10点钟到时,变成了一片死亡之地。
能够进入这个游戏的玩家都不是等闲之辈,一见这种情况,大家商量了下,立刻各自回舱。
不过回到地下一层船舱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地下一层的客舱一共有十间,每间客舱可以睡两个人,也就是有的人可以一个人睡,有的人得两个人。
在这种环境下,有人愿意两个人,也有人只想一个人。
宿月和苍咫当然是绑定的,不用说,另外那个男玩家和女玩家好像是一对,也选择一起,除此之外的人都有些犹豫。
和别人一起睡,怕半夜室友起来杀自己,可自己睡又怕半夜发生什么事情应对不了。宿月在晚餐时的分菜行为缓解了信任危机,但是一进入这种黑暗的环境,所有人的戒备心立刻又来到了最高点。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是,今天晚上的盘子是15个,那么明天中午的盘子会是多少个?
如果变成14个的话,就算船长死了,是不是还得有一个没饭吃的人?
只要抱着这样的想法,就一定会有人动杀心。
但这都不是宿月能解决的事了。
游戏难度来到这个层级,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宿月连游戏的机制都还没摸清楚,就劝别人不要搞事,就属于是多管闲事。
何况他自己还在晕船。
只能寄希望于今天晚上大伙儿都安分一些。
苏晨的舱房在宿月和苍咫隔壁,两边商定了敲墙壁为暗号,只要苏晨拼命敲击墙壁就代表有危险,宿月和苍咫会去帮助他。
10点15分时广播又催促了一次,大家都怕再呆久了船上会出事,毕竟现在的夜色深的有点吓人,这艘船也比较邪门,就各自洗漱进了船舱。
船舱里位置很小,就像一只镶嵌在墙壁里的胶囊,除了上下铺之外,就只有足以让人走到上小铺的通道。
如果两个成年人并排站在这里,基本上转不过身,宿月去简单洗漱回来,迷迷瞪瞪坐在自己床上发怔。
很快苍咫推门进来。
这房间真的太小又太苍白了,除了床具之外什么也没有,于是苍咫一站在这里,存在感特别明显,宿月就算不想看见他,也只能看见他。
何况他其实是想的。
“还难受吗?”苍咫问。
“吃过饭好一点了。”宿月回答,“但晕还是晕的。”
他是真的讨厌晕船的感觉,就像他讨厌身处密闭的小房间里时手足无措的自己。
“早点休息吧。”苍咫这样说着,却没有立刻动身爬往上铺。他站在原地,好像因为只有站在这儿才能看见宿月。
“好。”宿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阿咫,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晕船吗?”
“为什么?”苍咫问道。
“我也忘记了。”宿月笑了下。
随后把那念头抛之脑后。
刚刚某一闪念,他竟真觉得这个英俊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但那气味居然诡异的毫不难闻的“苍咫”是本体。
也许是因为靠得太近了,人偶又完全复制了本体身上的气息。苍咫的本体是火属性的神明,据说与火山有关,所以技能也像烈火一样强横刚猛,他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硝烟气味,但绝对是硝烟气味里最好闻的那一种。
正是因为这气味太特别了,有时才会混淆。
“阿咫,你洗漱了吗?”宿月问。
“还没,刚才在舱里最后转了一圈。”苍咫说,“没有什么发现。”
“那你先去洗漱,回来我们休息。”宿月说。
苍咫答应了,再回来时,外面舱房里的灯也全熄灭了,就剩下舱房里一盏小的应急灯,在内侧的墙壁上亮着。
光芒很微弱,只能看见屋里的上下铺,还有坐在下铺的宿月。
只有那么个美妙的轮廓,连“看清”都算不上。
“睡觉吧。”苍咫说。
“好。”宿月顿了顿,又叫他,“阿咫。”
“嗯?”苍咫一愣。
宿月望着苍咫,眼睛清清亮亮得好像盛着海水。
微弱的光晕映着他的脸,皮肤被映出清透的白。
他就坐在那张小到两个人必须贴得很紧才能勉强挤在一起的铺位上,像是请求又像是娇惯的要求,对苍咫说:“陪我睡。”
苍咫问:“你确定吗?”
“当然。”宿月点点头,他能看出苍咫刚才有一个明显的顿挫,于是问,“怎么,不愿意吗?”
这个提问只是走个过场,人偶当然不会不愿意。
果然,苍咫说:“好。”
其实陪/睡也很多次了,不过陪到这种程度不多的。苍咫绝大部分时间是扮演抱抱熊的角色,给宿月一只胳膊,而现在他们两个紧密地贴在一起。
隔着薄薄的工作服,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胸膛,是情侣间最亲密的“汤勺式”。
宿月由衷地感谢自己是个神明,可以用神力加上意志力强行控制自己的某些身体部位。
否则,不管是被一个人偶抱出反应,还是被人偶提问“为什么你的[哔——]变得[哔——]起来了”,他一定都会尴尬死。
这种感觉真的很像被苍咫抱着。
即使宿月从来没有和主神大人这样亲密过。
他们在能够这样亲密之前宿月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他知道苍咫不会拒绝他,但他也感觉不到苍咫对亲密关系的热情。
宿月从来都不喜欢勉强谁。
而且他也怕万一真和苍咫更进一步,苍咫对着他硬不起来,那不是很尴尬。
总而言之,现在就是宿月和顶着苍咫的脸的人形物体接触最亲密的一次。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几乎完全以为此刻身后搂着他的就是苍咫。和前男友身上一模一样的淡淡硝烟气味,和前男友一样结实的手臂和胸膛,却不像前男友那样,明明无动于衷还要靠近,让宿月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