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郁拍了拍陆行舟的肩，示意自己换上去。
他对上下打量了方北冥一眼, 捏了捏受伤的手指骨节，“你的操纵技术不错，除非被操纵主体自己产生挣脱意识，否则连陷入濒死状态都解除不了被控制。”
方北冥视线偏移, 看到了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看起来已经遭了一轮毒打的斐经纶。
“而且还真是挺巧的, 偏偏掐中了副本的弱点, 作弊一样将局面弄成现在这样。”顾郁似笑非笑道，话音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运气好这种事, 有什么办法。”方北冥不接他的话，只淡淡道, “比起这个, 你还是想想输了游戏之后, 要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
两道视线在空中微微交错, 随后便不再废话, 在悬浮倒计时蓝光的幽幽映照下, 开始新一轮的交手。
“咔。”
地上破碎的石块被无意中踢飞, 在地上轱辘滚了几圈。
这片祭坛面积其实不算很大，但是本身有着弯弯曲曲的图腾凹槽，再经过一轮打斗，被破坏的石块和血肉满地都是，要在其中找一枚硬币一样的令牌有点困难。
陆行舟看了眼倒计时，还剩12秒。
外围的打斗现在也差不多停止了，基本等这边一打完，剩下的就可以足以迅速瓜分五百个投票名额。
到底在哪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一枚令牌，怎么会消失不见？
“喂！”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的时候，陆行舟正弓着腰在地上迅速摸找，他藏在发间的白色猫耳一动，已经转变为猫一样竖瞳的眼睛倏地转过去。
周围的尸堆已经化为烟尘，降低了一点可视度，他的眼睛散发出一点盈盈绿光，清晰地看见白射正小心地靠近这边。
“拿着！”他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掷了过去，陆行舟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指尖却突然一痛。
陆行舟蹙眉看着手里的东西，不是令牌，而是一只干瘪的虫子，上面有一根尖锐的触肢，食指指腹瞬间渗出来一滴血珠，“什么东西？”
倒计时一分一秒流逝，他来不及探究那来历不明的东西是什么，随手扔回去继续找。
白射倒也没有强迫他一定要拿，默默帮着一起在地上摸找。
【……3、2、1。】
但海底捞针一样的方式效率还是太低，时间却不受动摇地飞速流逝，终于叮咚一声，播报声再次响起——
【时间到，王座候选者竞争已结束！令牌一持有者方北冥，令牌二持有者顾郁，令牌三目前无持有者，具体方位不明。】
随着播报声落下，整片祭坛猛地一震，伴随着低沉的“轰隆”声和脚下的细微震动——它正在缓慢升高。
这片祭坛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让所有玩家怪物和NPC都意识到，这场历经整整五天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方北冥和顾郁不再继续交手，拉开距离后便各执一头无声对峙。
【嗡——】
无形的嗡鸣从中间向着周围急速散开，烟尘瞬间散去，腐化的血肉被吹落祭坛之下，除了令牌的持有者，其余玩家全被推了出去。
那块倒计时从空中消失，反而两人脚踩的地方升起了直径十米长度不限的蓝色光柱，像是保护又像是禁锢。
【五百投票名额竞抢已开启，倒计时开始后将播报投票规则，连续播报三次，播报结束即竞抢结束。】
【全体参与者请注意，名额即将投放——】
顾郁看了眼身前散发着蓝色幽光的屏障，敏锐地感觉到身体里流转的能量变快了，好像打了兴奋剂，血液都有种快要沸腾的感觉。
他蹙了蹙眉，又将视线投向祭坛的外围。
这片石台升得不是很高，那股力量也只是稍微清扫而已，并没有强制将上面的其他人全都清出去。
顾郁给了在外围蹲守的陆行舟一个安抚的视线，示意他先别过来，看看情况再说。
“让他先别过来，”对面的方北冥抱着胸，直接靠在屏障上，“是怕他看见你死掉的样子吗？”
他歪了歪头，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看起来被这个屏障的催化功能影响得不清，感觉有点神经质。
“大章鱼哎，话说上次见到你的原型，还是在那片海里，黏腻又丑陋又庞大的章、鱼啊……看起来真恶心。”
方北冥脸上的面具破了一个口子，恰好是右眼的部分，里面正传来少女一样尖细的笑声，看起来有种异样且微妙的同化感。
“你很快就会被腐蚀成空壳了。”顾郁定定看了他一眼，确认【母亲】已经渗透进他大半身躯中，不断渗透侵占他的力量和血肉。
他神色微变，“……要你管，母亲能看上我的身体并使用，这是无上的荣幸，我甘之如饴。”
什么傻逼脑残粉。顾郁无言以对。
【……投票规则如下：本次投票只有三轮机会，不累计，每名投票者在每轮投票中仅有一次机会，可以弃权，但只能投给一位王座候选者。】
【每次投票都将会公示结果，一旦一方的票数占据总票数（不包括弃权票数）的五分之四，则视为碾压对手，得到胜利。】
【此时失败的一方将再次进行一场单独投票，决定其是否被献祭，若选择是，王座将会获得额外的力量加成，在其中诞生的王将会更加强大。】
【若选择否，这位候选人将会失去手中的令牌，同时失去禁锢，而他将会成为隐患还是王的信徒，还未可知。】
规则并不难懂，就是做出一个选择罢了，但恰恰这个选择又是最艰难的。
三次播报结束之后，那五百个投票名额也被分配出去，名额不像令牌可以被抢，得到资格之后就不再变动。
得到资格的有怪物有玩家，粗略看过去倒还是人形的更多，但其中混杂了多少怪物也未可知。
他们聚集在祭坛下方，要么稀稀拉拉错落站着，要么已经找到队伍抱团，方便对对投票进行讨论。
“队长。”陈白露看着上面的情景，有些困惑地蹙眉，“上面一个是现任倒十字公会会长方北冥，一个是姓陆那家伙的男朋友，不都是人类吗？”
“不管他们之间谁能胜利，对我们玩家而言都是好事啊，等会我们选一个靠谱的投，然后剩下的选择不献祭不就行了吗。”
杨志文也将视线投向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神色凝重无比，“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他们都是人类，或者都是人类阵营的，那么也就不会有这场投票了。”
“所以说，”陈白露倏地睁大眼睛，“上面有一个是怪物伪装的？！”
能抢到投票资格的玩家等级都不低，自然能看出里面的猫腻，上面两个基本没有玩家不认识的，各自都有自己的判断。
“我靠，这他妈该怎么投啊？”
林朝朝蹲在角落处，面具下的脸纠结地皱成一团，将隐隐绝望的目光看向前面的站着的文杭。
“我们是到时候是投顾郁吗，我觉得他不像是怪物啊。”
文杭转头看着他，眼里神色复杂，“……也不一定，我倒觉得相比方北冥，他更不正常一点，看着就不像是个人。”
看见林朝朝傻呆呆地看着这边，他多解释了两句。
“方北冥最初是在倒十字中崭露头角，后来因为一些内斗上位，和横空出世的顾郁比起来，他显得更稳妥和正常。”
“他在后面的大战中也一直充当领导者，进入大家的视野，获得了一批拥护者和普遍意义上的认同。”
“相比不合群、总是剑走偏锋的顾郁，投他会更符合大部分玩家的心理预期，而人总是向着安全感靠拢的。”
林朝朝揣摩了一下他的语气，咂摸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虽然但是，你想投的其实是另一个吧。”
他没再说话，再次看向祭坛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瞬间好像想起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好半晌才轻声道，“……是啊。”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私心罢了。”
白射还有陆行舟都被扫到了祭坛外围，陆行舟还没什么，另一个直接炸了，“我操，还搞什么投票，方北冥那家伙就是伪装的怪物！”
“我们直接告诉他们不就行了，虽然玩家里面肯定混有怪物，但那些怪物肯定会投方北冥的，关键是那些不清楚情况的玩家手里的票！”
“不行，我要下去将消息放出去。”他倏地站起来就要跳下祭坛。
下一秒，小臂就被拉住，阻止他的人声音浅淡，“没用的，他们不会信，贸然下去反而会引起逆反心理。”
如果不是他的视线就没从顾郁身上离开过，白射还以为他真的不在意不着急。
“那现在怎么办，就任由他们盲选吗？！要是选错了我们可就回不了家了，妈的死怪物还挺会伪装，要落在我手里肯定弄死它。”
陆行舟松开手，纤长眼睫微颤，余光看向周围等待投票的玩家或怪物，喉结不安地微颤。
他们不知道……此时站在祭坛上的，都是怪物，只是阵营和立场不同罢了。
作者有话说：
方北冥：要你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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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金碧辉煌（突然一更）
【本次竞选采用公平竞争方式, 在每轮投票之前都会有一段时间，让竞选者进行展示从而拉取更多的票数，请王座候选者好好表现, 争取得到更多的票！】
【注意：投票期间，竞选者不能进行打斗和肢体接触, 也不能接受其他玩家的帮助, 只有在分出最后的胜负后, 隔离屏障才会消失。】
播报内容结束，半空中重新出现了一方倒计时，冰冷的数字暂时停留在00:00。
游戏任务说要公平竞争,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公平”，要靠之前的人气和动嘴皮子来拉拢票数，儿戏到令所有人都有些无言。
顾郁抬眼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方北冥，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收紧。
“没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方北冥歪了歪头看他, 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陆行舟, “不要留遗憾, 不是人类教给你的东西吗。”
没等说完他就笑开来, 眯起的眼睛都笑出一丝泪光。
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觉得胜利触手可及, 或者是即将杀死这个总是压他一头的哥哥，自从这场博弈开始, 方北冥就异常兴奋。
顾郁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只快要炸毛的大猫, 神情微动, 最后却垂眸转过了头。
身体处传来细微的咪咪声, 被他的本源能量包裹, 小崽子的异变程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
顾郁尚在思索破局之法, 播报已然响起——
【第一次竞选演讲已开启, 请两位候选者做好准备，利用麦可进行演讲和对话，旁边的弃权按钮表示一轮禁言状态，若是两方都弃权即进入投票环节。】
蓝色屏障上凭空出现一个麦，冰冷的金属上有一个突起的按钮，上面刻着弃权两个字。
倒计时光屏悬浮在游戏上空，滴滴两声，上面的数字就变成了二十，分秒不停地开始走动。
“好紧张啊啊啊……”
林朝朝将手里的汗擦在裤子上，跺了跺紧张到快抽筋的脚，“怎么这就开始了？！”
“他们会说什么啊，介绍自己，揪出对方是怪物的证据？但是光凭嘴皮子大家也不会信啊……”
林朝朝急得团团转，看见面前不动如山的文杭，“哥！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他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文杭突然道，依然紧紧盯着祭坛上方的两道蓝色光柱，“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祭坛之上，更不在那两个小小的麦里。”
【嗡——】
细微的嗡鸣声从麦里传出，穿透性极强，单是这么一点声音，基本所有蹲守的玩家和怪物都能听见。
但里面却没有声音传出。
倒计时一分一秒流逝过去，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二十分钟简直一眨眼就没了。
【注意，倒计时仅剩十秒，请候选者抓紧时间，积极参与竞选。】
听到这个提示音，沉默的方北冥抬眼，看向对面同样默默不言的顾郁，身体动了动。
“不说点什么吗？”
这句话被麦放大，传进下面所有窃窃私语的玩家耳中。
顾郁低垂的眼睫微颤，背在身后的右手动作停了下来，在无声却压抑万分的倒计时中，和方北冥对上视线。
【6、5、4……】
“说点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在倒计时即将清零时突然笑了一下。
“我们最大的区别从来不是其他，只是在于立场不同。”
【……1。】
麦被掐断，他未完的话也不被收录进去，成为只能依稀分辨的唇语。
他说，顾礼，你很优秀，不必执着于和我比。
方北冥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随即心脏处传来冰封之感，细细的低语萦绕在他耳边。
【你在想什么？很感动？因为哥哥开解了你一句？】
前一秒祂还在嘻嘻笑，下一秒，那些缠绕在他心脏处的黑气就骤然勒紧，炸开剧烈的疼痛。
【说你是废物，还真是废物，做不到比你哥哥强大，如果还不比他心狠，你就会输得一塌糊涂，连存在的价值都没有！】
“……是。”方北冥看着对面模糊不清的身影，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再没有一丝动摇。
【投票即将开始，请五百名投票资格持有者进行判断，并将手中的票投给心怡的候选人吧！】
播报音刚落，那块方屏闪烁几下，重新开启了一个一分钟的倒计时。
陈白露捏着手里凭空出现的纸条和笔，有点慌了，急得连给杨志文三个肘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到底写谁啊？！”
“想投谁投谁。”
杨志文将纸按在墙壁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名字，而在他停笔后，那张纸再次凭空消失。
“什么？”陈白露睁圆了眼睛，再看一眼倒计时，只剩十秒了，心一横，顺着感觉直接动笔。
周围不少玩家都是沉默片刻后，在纸上寥寥勾勒几笔，就将让纸片脱手消失，全程基本没什么交流。
暗巷阴影之中，一些落单的身影被异常强大的气息笼罩，悄无声息被一口吞下。
【……投票已结束，系统统计票数中，请耐心等待。】
滴滴滴的声音好像敲在心脏上，但祭坛之上的两位候选者都十分心不在焉。
顾郁背在身后的左手轻轻摩挲另一只手的手腕，感受着里面的力量变化。
本源能量不断流转，一层层冲破脸上面具缠绕的禁锢和枷锁，开始向着体外逸散，充盈在身体四肢。
“咕叽。”
一根触手尖尖从脚边的阴影伸出，挠了挠顾郁的小腿，被他动了动脚踩回去。
强大的力量重回掌控，现在这种情况下，却绝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于这也是祂和方北冥的暗手。
勾结世界意识，提前知道副本机制，早早布局穿插卧底，在他身上下手……
顾郁一一数过这些隐秘的布置。
——这是一盘严重倾斜的棋局，所有的棋子都聚集在另一边棋盘上，真正能为他所用的东西寥寥无几。
但并不是没有的。
感受到另一种力量透过层层壁障，和他遥相呼应，顾郁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后手这种东西，谁没有呢。
计算声终于停止，系统开始播报——【据统计，候选者方北冥获得票数298，候选者顾郁获得票数190，弃权数12。】
【胜负未分，将在五分钟之后进行第二轮竞选，请所有候选者与投票权持有者做好准备。】
数据一出，基本所有玩家都皱起了眉，离祭坛中心不远的白射更是急疯了，唰地站了起来。
“不行！票数差距那么大，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混进去的怪物绝对不少，要是任凭发展，说不定大家就都随大流去了。”
陆行舟身形动了动，视线仍然黏在不远处的顾郁身上，没有说话。
“喂，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的。”
白射勉强按捺住脾气，脸上的表情匪夷所思，“站在上面的不是你男朋友吗？！”
“妈的，你不想回家我还要回家呢！”
他说完后啐了一下，直接跳下台子走了，显然放弃了拉拢陆行舟。
但他没见到的是，看似不动如山的人，放在身边的手十指都掐进了手心，用力到指甲缝间都是细碎的血肉。
陆行舟好像已经丧失了痛觉，只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身影，好像怕自己眨了眨眼睛，那只小章鱼就长翅膀飞了似的。
顾郁叫他站在这里不要动，他就乖乖地在这里，哪也不去。
“你说你会赢的，说你有后手的，说会帮我找回之前的记忆带我出去的……”
他一遍遍念着那些承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一丝空气，不让自己窒息而死。
“母亲，那个东西快起作用了吗？”
离他不远的另一道光柱里，方北冥扫了眼陆行舟，大致算了算他和顾郁的距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担心什么，我已经控制好了，在第二轮竞选的时候就会爆发出来，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对面的身影晃了一晃，虽然立刻站稳了，但已经足以让他从密不透风的外壳中，窥见内里的一片狼藉。
“有那个东西在旁边一直催化，他一定会暴露出原型的，不可能有意外。”
【不、可、能、有、意、外。】
方北冥重复的声音，和祂阴毒邪怨的低语无意中重合。
系统播报声如期而至——
【注意！第二次竞选演讲已开启，请两位候选者做好准备。】
【……旁边的弃权按钮表示一轮禁言状态，若是两方都弃权即进入投票环节，请候选者积极参与，争取更多票数！】
由于上一轮顾郁和方北冥都没怎么说话，这次播报特意加多了一句，落在心照不宣的人耳中，倒像是一种微妙的暗示。
暗示那两个被漏题的家伙不要这么嚣张，被世界意识察觉，连带着作为主场的这片空间也会收到惩罚。
顾郁垂眸，将脚边冒出来的触手一一踩回去，那些小东西简直像雨后春笋，“噗叽噗叽”地冒出头来。
【嗡——】
他这边正忙着，对面的麦突然发出一道低沉的嗡鸣。
下一秒，方北冥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层层传递到每一个玩家耳中——
“刚才还不到时候，但现在，我可以向你们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余光里是陆行舟慌张站起的身影，而正前方，是他诞生至今无法攀越的执念。
现在，他终于能亲手将之摧毁。
“他是一个怪物。”
作者有话说：
悄悄更新，然后惊艳所有人（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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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场景就像是一帧帧慢镜头, 清晰无比地放映着每一个细节——
苍白的皮肤寸寸崩裂，就像是被敲碎的花瓶，在铁锤落下的瞬间, 蛛网似的纹路瞬间在躯体上蔓延开。
屏障内的人似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怔怔地转头, 看向飞奔而来的陆行舟。
他好像想说点什么, 但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甚至不允许张嘴这个微小的动作。
那些僵硬的外壳簌簌脱落，露出一个个幽深的洞口，无数扭动的触手就从那些坑洞中噗噗冒出。
陆行舟目眦欲裂, 猫似的竖瞳紧缩成极小的点，眸底锋利的亮光里只有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再坚持一下，不要让他们看见你的样子……
他比谁都无比深刻地知道，一旦顾郁暴露出自己是个怪物的事实, 原本就有差距的票数绝对会一边倒, 然后为了不给另一个候选者添麻烦, 而被献祭增强王座的力量。
这样一来, 不管顾郁有什么后手，身死之后都会全盘皆崩。
陆行舟看着近在咫尺的, 已经半身变为怪物的身影，难以抑制地战栗, 浑身被拨筋抽骨般剧烈疼痛起来。
再坚持一下, 就一下……求你。
“你们都看清楚了吧？他的面具上是一只镰鼬, 可不是现在这样, 浑身上下都是那些烂水母一样的触肢……”
方北冥还在旁边变本加厉地拱火, 将所有玩家的注意力聚集在顾郁露在外面的本体上。
“这只怪物隐藏得太深了, 我本来都不是很确定他的本体是什么。”
“现在看……是一只章鱼吧？黄色的好恶心, 要不是我一开始觉得他很不对劲，事先在他身上放了个显形的道具，到最后可能大家都被骗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轻飘飘的话语从那个麦传遍整个祭坛，下面的玩家鸦雀无声，显然是被震撼到失语。
但回过神之后，顺着方北冥的话仔细想想。
为什么顾郁会在游戏中横空出世，为什么一下子就能拿到副本的所有权，而那么多玩家拼死拼活好几年都没办法得到……
如果顾郁是一只怪物，是和游戏串通起来，想要将玩家彻底压制地死死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他应该一早就和游戏勾结上了，要不然后面怎么会那么顺利，就逼得游戏一方开启了最终决战？”
“贪心不足想把玩家一口吞下，也不想想我们可不是没脑子的怪物，最终的胜利一定会倒向人类一边的。”
祭坛之上，方北冥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念着这些挑拨愤怒的话语。
事情已经不会再有转机，甚至他语气中的莫名兴奋，落在玩家耳中都是揭穿阴谋后压抑的愤怒。
不仅绝大部分玩家眼底血丝蔓延，就连比较熟悉顾郁，曾经和他相处过的那几个人，也难以置信地僵住了身体，被欺骗的愤怒几乎冲破理智的红线。
“假的吧？怎么会……”
站在暗巷口，正仰头看着祭坛之上的林朝朝神情怔愣，看着傻呆呆的，好像还没有理解方北冥话中的意思。
但眼睁睁看见顾郁的变异过程，他还是无法自欺欺人地说是听错了。
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哥，哥。”林朝朝六神无主地转向旁边的文杭。
“现在怎么办，他真的是怪物吗？之前那些都是在骗我们吗？我要……把他淘汰掉吗？”
文杭扶着墙壁的手指收紧，原本挺直的脊背莫名弯了一下，声音喑哑，“……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不想回家了吗。”
这句话是所有玩家的软肋，也是绝对无法拒绝的最大诱惑。
果然，刚才还在犹豫的林朝朝，彻底沉默下去。
祭坛之上的畸变还在进行，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还算宽敞的蓝色光柱内的空间迅速被挤压，越来越多的触手从顾郁身体中涌出，看起来怪诞无比。
“杀了那只怪物！”
不知道是谁怒极中喊出了声，将一片完全凝滞的氛围倏地打破。
就像石子砸破了沉闷的水面，无数涟漪由此而生，向着周边飞速蔓延而去。
人声激愤，水入沸油。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差点就被他骗了，我就说那些奇奇怪怪的下副本方式，怎么可能拿到契约书，这只怪物一直在看我们的笑话！”
“好恶心，好讨厌，怎么还不去死啊！”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这轮投票就把他弄出去，然后再将他献祭掉……”
嘈杂声音沸反盈天，围绕着高台上的两道身影。
不过是一方身姿笔挺，一方形容狼狈，甚至已经完全不成形状，像一团黏腻的肉块一样被挤在蓝色屏障中，对比鲜明到刺眼。
方北冥身体后仰，远离了一点麦，不再说话。
现在就是营造气氛、将这种愤怒推向高潮的最好时机，而单凭顾郁现出本体还不足以消除所有玩家的疑虑，毕竟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无脑之人。
为此，他早有准备。
方北冥背在身后的手隐秘地做了个手势，祭坛之下立刻转来玩家的惨叫声——
“啊啊啊我被咬了！有怪物发疯了！”
“是不是计划败露之后想鱼死网破？！幸好被识破了，现在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
数十个身影突然于人群中暴起，在所有玩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始了无差别攻击，离得近的几个倒霉蛋甚至瞬间重伤。
而在内围攻反制之后，那些伪装着也纷纷露出怪物的特征，现场变得异常混乱。
而在双方都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时，一抹黑影无声脱离祭坛，往周围渗透。
感觉到祂离开自己的身体之后，方北冥暗中松了口气，毕竟身体无时无刻都处于崩溃边缘的感觉并不好受。
母亲现在去料理那些阻碍计划实施的人类了，现在……只剩下自己和哥哥对峙了。
相比投票输赢，方北冥还是对顾郁的本体更有兴趣一点。
他透过蓝色的光屏看向对面正在畸变的身影，想看看顾郁现在的表情，是愤怒还是憎恨，亦或是不甘和畏惧？
但等他看清楚时，却发现顾郁完全没有在看他，甚至注意力都没有分出一丝放在这边。
——那只怪物身体残缺得不像样子，脸上只剩一只眼睛能勉强睁开，清潋眸光却温柔忧虑，定定看着被拦在外面，发疯一样想击破屏障的陆行舟。
什么啊……
方北冥的神情慢慢阴沉下去，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注视着顾郁的视线阴鸷无比。
他眼珠微动，连带着看向旁边急得全身发抖的陆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