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一巴掌拍上讲台，嗡嗡作响：“池知衍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挺聪明的觉得我看不出来你抄作业是不是！”
一口气说出来，他完全没有停顿，肺活量令人惊叹。
“还知道改一改别让我看出来。关键是你改的对吗，啊？”吴启明应该是骂上头了，还没有停下的趋势，“地球旋转一星期你怎么想的！你家周期和星期是一个意思？”
全班因为吴启明的一通输出安静如鸡。
林狸一言难尽地看向旁边的人。说他抄作业都不带脑子吧，人家还知道改一改，虽然改了的结果更为糟糕。
察觉到他的视线，池知衍给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
林狸：“......”
这哥心态是真的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池知衍只是想向同桌表达一下友好，落在吴启明眼里，就是妥妥的态度不正：“干什么冲你同桌笑！怎么还笑得出来？！”
吴启明头上像是猝生了一团火焰，似有烟气直往上冒。他的样子实在是很好笑，但是碍于场面严肃，同学们不得不抿住嘴角，憋笑属实辛苦。
“不是喜欢你同桌吗？”吴启明被气了个人仰马翻，“行，我让你同桌看着你写作业，写不完别放学了！”
莫名其妙被同桌喜欢的林狸：“……”
莫名其妙喜欢上同桌的池知衍：“……”
好在吴启明吼了两句后，终于想起来自己占课的目的：“把上午的试卷拿出来，接着上课！”
上完地理课，文七班像是经受了霜打，蔫了吧唧的。
“我宁可听大仙演讲，虽然他能把我耳朵磨出茧子。”邵嘉和做出一副死鱼状瘫在宋思源身上，“启明星的课一般人上不起，能要了我的命。”
宋思源也很难不赞同：“上他的课就跟去中东战场干仗一样，谢天谢地，上完地理课的我还是完整无缺的。”
闹了一阵，邵嘉和转头看到池知衍安静写字十分诧异：“阿衍，你真在写啊？”
“嗯，不然呢。”
池知衍现在拿的是吴启明给他的新练习册。吴启明特看中作业，跟在后边可劲儿催，他受不住。
邵嘉和一本正经地分析：“启明星让衍哥重写这件事，按照大仙讲的，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就是……”
“抄作业是根本原因，但微笑是导火索。”宋思源替他说下去，“不过按照以往来看，衍哥受到压迫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
“分析到位，鼓掌。”邵嘉和自导自演。
历史课是真没白上，胡显听了都得原地转几个托马斯回旋喝彩。
“赶紧滚。”池知衍终于分给他俩一个眼神。
然后他弃暗投明，把练习册朝林狸那边移了一点：“同桌，搭把手？以后请你吃饭。”
林狸垂眸：“哪道题？”
“除了翻书能找到的填地区的题，其他都有问题。”池知衍不像其他人扭捏着，很坦诚地回答，“不用真给我讲明白，让过程看起来真实点就行。”
林狸也很真诚问他：“那你有没有怀疑过，地理老师占刚才那节节课真实目的？”
“什么？”没想到他会反问，池知衍愣了下。
“你不觉得，他是专门来收拾你的？”
“……”
池知衍：谢邀，感受到了。
比运动会先来临的是突击考试。所谓的突击考试，就是今天通知，明天开考。胡显下午占了节自习课，下课后才宣布了这个重磅消息，砸得文七班措手不及。
连嘉四中的考场是根据上次考试成绩排的。因为林狸是这学期才转文，所以算作无成绩，考场和考号都在最后一个。
林狸进来后，接受了整个考场的目光洗礼。他直径走到最后，拉开椅子坐下。
在他前面那个男生看到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转过来问：“学神，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林狸有点于心不忍：“我不挡着卷子，你自己看着弄吧。”
“谢主隆恩！”此刻林狸在他眼里就是英雄，他果断地拿出红蓝黑三根颜色不同的笔，对着林狸就是一拜。
林狸看不下去了：“别拜了，本人健在。”
“哈哈哈，学神你挺幽默哈。”
“还行，你考试加油。”
“好嘞，我一定不辜负你的答案！”
这段对话立刻引起了群情激愤：“凭什么你运气这么好！”
那男生很仗义地做出承诺：“苟富贵，勿相忘。兄弟们等我给你们扔纸条。”
“行嘞，你这人能处。”
“好兄弟一生一起走。”
林狸听他们在一旁闹，拿起带进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水瓶的时候，一个阴影落在他头上，又掠过。
他抬头，看到池知衍坐在了他边上的过道，这才想起来他同桌也在最后一个考场。
池知衍虽然成绩不行，但和倒数第一还是有点距离，大概差了七八名，位置正好排在林狸左边，仅仅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俩人都在最后一排，得收卷。
他人缘不错，进来的时候一堆人跟他打招呼。他坐姿挺不标准的，单手撑着脑袋，两条腿伸到最直，懒散得很。但和最后一个考场里的其他人相比，他考试态度还是很端正的，起码提前来了几分钟。
这个考场显然没有考试的氛围。教室里没人看书做题，吵闹非常，十几个人聚成一团分享考试心得——说白了就是作弊小妙招。
“我这次把数学公式都抄在胳膊上了，不管咋的都写上去肯定有一个对的，能给个一分。”
“不怕被监考老师抓到？”
“他肯定玩手机哪有空管我们，放心大胆地抄就行。”
一圈人出谋划策，嘻嘻哈哈闹了一阵。监考老师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面上失去了神采——这次他们都白算计了。
就连池知衍看到监考老师都怔了下。
因为监考老师是马德清，号称四中最闲的教导主任。
马主任最擅长的是就是抓人，抽烟的、谈恋爱的、不穿校服的……他统统拿下，更别提作弊的了。他纯粹是认真，压根不碰手机，有的时候还在过道里来回巡查，十分严格。
但是最后一个考场的学生水平有限，即使这次的卷子并没有很难，他们没几道会做的题，只能干坐着。
不经意间，马德清就能跟学生对上视线，大眼瞪小眼，空气一度尴尬到凝固住。
这科考的是政治，池知衍没背什么东西。他选择题倒是答得挺认真，但大题就写了几个字敷衍上去，整个过程没超过二十分钟。
答完卷后，他十分钟内和马德清对视了四次。规定的一个半小时的时长对池知衍来说太多了。但是四中又规矩不让提前交卷，他不想干瞪眼儿，就只能睡觉。
马德清也知道他什么德行，是真的不会，也就让他睡了，反正总比起来作妖强。
池知衍习惯性地向右边侧头趴下，林狸答题的样子映入眼帘。
他同桌很专注，笔动得飞快，不像是答题的，更像印刷机。池知衍不是第一次看他做题，但每次都会在心里默默说上句牛逼，真就现场版的“下笔如有神”。
池知衍趴了一会儿，就来了困意，阖上了眼帘。
再次醒来是收卷。考试结束提醒的铃声是《好运来》，钢琴版本的，声音异常响亮，在四中盘旋不下。
他被这铃声轰起来，一睁眼就看到林狸收卷的背影。才反应过来似的，他一把捞起自己桌上的卷子往前走，去收其他人的卷子，动作一气呵成。
回来的时候林狸刚好在收拾东西，他动作快却不显得忙乱，很赏心悦目。
池知衍这颗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突然想起件事，拦住他。
林狸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面前这人明显没睡够。他用手随便揉了几下贴在额头上的发，露出了被校服突出白线压出的红印。眼睛也是一副没全睁开的样，林狸觉得他随时能倒下去。
“啊。”池知衍睡醒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有点哑。
他的胳膊向前小幅度地伸了一个懒腰，好像这样倦意能全部消散似的：“待会儿请你吃饭。”
没头没脑的一句给林狸弄得更迷惑了，这人是不是睡傻了。
池知衍没完全清醒，还有点躁意，他压着声音解释：“前几天，地理练习册。”
林狸回想了下，池知衍好像确实说过“以后请你吃饭”这句话。但是林狸没往心里去，也觉得没必要。他觉得他同桌还挺说话算话：“不用，你之前已经给我袋果冻了。”
虽然那瓶果冻他连盖都没打开，仍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落灰。
接着林狸好心提醒道：“对了，下午第一科就考地理，你加油。”
他很短促地笑了下。
池知衍在迷蒙间看到他眼底，深深浅浅的光色在其中叠加浮动，有种真实感的虚幻。
池知衍被他的笑晃了下，彻底清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快乐～
中午，池知衍回了宿舍。
考试没时间点外卖，食堂和小卖部里的人都太多，他懒得排队，直接进了宿舍大门。宿管大爷看他这么早回来，还以为自己记错时间了，下意识看了眼表，满脸惊奇。
池知衍推门而入，直接在床上躺下。他昨天在画室呆到三点，哪怕考试的时候补了一会儿觉也还是困得不行。他在下铺，压根没注意自己上铺多出来的被褥。
约摸十五六分钟，池知衍醒了过来。恰巧，宿舍门也开了，他下意识地看过去，他那在考场奋笔疾书的同桌进来了。
池知衍的大脑有一瞬间短路了。
一进门，林狸就看到池知衍睡眼惺忪的样子，发型也有些凌乱，他询问道：“吵到你了吗？”
林狸也没去食堂，所以回来得还算早。他没想到宿舍里有人，没怎么注意开门时的动静。回想了下，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还算轻手轻脚。
傅应川带了三个冰面包给他，他吃了两个。冰面包是傅妈亲手做的，她开蛋糕店，特别喜欢投喂，经常做甜品让傅应川带到学校和大家分着吃。
“没，我也是刚醒。”池知衍才反应过来，“你搬到402了？”
“嗯。”林狸已经到了上铺。四中宿舍的双人床设计还不错，到上铺不需要爬梯子，走床自带的楼梯就行。
池知衍点点头。开学一个多月，除了第一天，这是他第二次进402，平时他都是三过宿舍大门而不入——宿舍是去学校后门拿外卖的必经之路，他哪天心血来潮还能送宿管大爷个鸡腿，把大爷气得跳脚并表示拒绝贿赂。
池知衍很委屈，他是真心想分享。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池知衍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趟小卖部。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这时候人会少很多，不用排队了。
“你要出去？”林狸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分钟打铃了。齐季没回来正常，一向热衷于安眠的刘闻涛没回来倒是挺稀奇，估计也是因为人太多被绊住了。
池知衍正在系鞋带，听到他的问话随口回答：“买点吃的。”
“哦。”林狸看他回来这么早也能猜到他没吃饭。
林狸从兜里掏出来剩的一袋冰面包，犹豫了一下后，慢吞吞地移动到了床边。他也不往下看，只是向下伸手：“给你，先垫一垫。”
专心弯腰系鞋带的池知衍只感觉上面的人动来动去，他还以为林狸在找舒服的睡觉姿势。未曾想，下一秒林狸的声音就响起。
池知衍条件反射性地起身，却见一只白皙的手臂从上铺垂了下来。林狸的手里拿着白色包装袋，细瘦的指尖快要戳到他的脸颊。
池知衍的第一反应是：林狸的手果然很好看。
第二反应才是林狸刚才说的话和他手里拿的东西。
池知衍不由得探头去看他，发现林狸趴在床上，没盖被，只盖了个被蒙。他的脸埋在床上，好像递东西的人不是他似的。
“冰面包，吃不吃？”见池知衍没反应，林狸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因为被布料闷着显得有些软。
“谢了。”池知衍没跟他客气，接过：“哪儿来的？”
“我朋友妈妈做的。”林狸觉得手里一空，他立马往里挪，坐了起来。他靠着墙，感觉后背有些凉，“便宜你了。”
池知衍看到他的动作，眸光闪了闪。
冰面包的分量不大，他咬了一口，葡萄味的，都是奶油。他又看到林狸重新躺了下来，身上仍盖着一层薄薄的被蒙：“怎么不盖被？“
其实池知衍差不多能猜到，宿管大爷在人走了之后还要再查一遍寝，检查卫生。林狸多半是懒得叠被。
果不其然：“我不想叠……”
林狸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池知衍把自己的被子扔到上铺，动作有些粗暴，被子直接盖过了他的头顶。
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他听见池知衍不太真切的声音：“盖着，我的被我自己叠。”
连嘉四中的批卷速度是其他学校望尘莫及的，一天所有成绩都出来了。成绩单贴在班里最前面，但是只有排名没有分数。
齐季看完后窜到池知衍这边，面容扭曲：“阿衍，你同桌真不是人！”林狸下课就被胡显叫到办公室了，这会儿不在，齐季吼得格外大声。“第四啊第四，”齐季无能怒吼，“我们不是学一样的东西吗？！”
池知衍认真思考了一番：“或许是大脑构造不同。”他在考场看林狸答卷就预想到他能考的不错，但是没料到他直接干进了前五。
宋思源充满了感叹：“所以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差异。”
“年轻人，放宽心态，不要纠结于这些琐事。”邵嘉和考得次，但心态好，他双手合十，“我已看开，准备放下屠刀一样的笔杆，立地成佛了。”
林狸这时候刚好回来，和去的时候相比，他手里多了个厚厚的本子，封皮是小男孩遨游宇宙，花里胡哨的。
“大仙给的奖励？”池知衍看向他。
林狸点头：“嗯。”
胡显每次考试过后都会给班级前三名和进步幅度大的学生奖励，还附赠办公室谈话。
“不过衍哥这次排名没变啊，这不就进步了？”齐季在一边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那这次倒数第四。”
池知衍平时稳居倒数第三，给他垫底的有两人。一个是体育生，经常出去训练。另一个身体不好，平时不怎么来上课。总结下来就是，这两人都不来学校，只是有考试的时候才参加。
林狸转来了，正常来说排名会往后退一名。
池知衍不太关注自己成绩，懒得去看，以为排名一直稳固。他闻言有点意外，眉眼微扬。
“恭喜衍哥前进一名，撒花！”邵嘉和非常捧场。
“同桌，咱俩这成绩有缘吧？”池知衍感觉挺有意思，“都是第四，一个正数一个倒数。”
“……”林狸不太忍心打击他：“这次班里缺考一个，直接记最后了。所以理论上来说，你还是倒数第三。”
想了想，又鼓励道：“不过你发力还是挺稳定的。”
“……”
邵嘉和很快反应过来：“那我把撒的花捡起来？”
齐季异常快乐：“我就知道衍哥不会抛下兄弟们独自进步！”
“没事，衍哥。”宋思源乐呵呵的，“咱们是唯心主义，想第几就第几。”
池知衍笑着骂：“一边儿呆着去。”
现在正是秋意深浓的时候，夜晚的风萧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落叶也被这阵风吹得四处飘散。天越来越冷了。
林狸晚自习结束回家，在楼下就看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开门果然看到了蒋玟女士。
蒋女士之前一直在跟进一桩大案子，今天才有空着家。她没穿工作装，而是穿了一套质地柔软的浅色家居服，褪去了精英律师的气场，平时在外的凌厉气势顿时就减少了，显得温和又岁月静好。
蒋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难得放松。她听到林狸开门的声音：“小至回来了？”
“妈。”林狸喊了声。
“今天你班主任把成绩发到家长群了，我们小至很厉害哦。”蒋玟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但眼神一直瞄着电视，“最近是不是累坏了？”
“还好，下次就给你拿个第一回 来。”林狸想了想又说，“妈，你想看节目就看，不用管我。”
现在是高三上，已经开始一轮了，按理来说他落下的课程不算少。
好在理转文本身就比文转理轻松些，林盛华还在的时候也没少给他熏陶，给他养成了极好的文科思维。再加上林狸原本就有转科的想法，学理的时候也买了文科的教材练习册，一直在跟着做。
而且他的数学一直很拔尖，在理科普遍是较弱的文科生中优势极大，很好拉分。
“诶你这孩子，还说上我了。”蒋玟摇摇头，终于肯正眼看他了，“不用拿第一给我，正常学就好了，不要有太大压力。”
蒋玟一直觉得林狸虽然长相和她的相似度更高，但是性格却是和林盛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有天赋，在某些方面有异于常人的倔强和执着。
“嗯，我知道。”林狸回给她一个笑。
林狸回到屋里，刷了几页数学题才睡觉。灯关了，屋里黑漆漆的。他躺在床上却没睡意，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是睡不着。
他翻身坐起来，静默了一会儿，伸手摁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灯照明的范围不大，但光是暖色的，很柔和。
他有些晃神。
家里的被子比学校宿舍的软的多，他却无缘无故想到池知衍大前天中午扔给他的那床被子。
被子的主人明显也不常用它，拆开的被子保留的原来的褶皱十分明显。寝室的温度比教室的温度低一些，带着被子也是微凉的。
林狸以很慢的频率眨了两下眼睛，好似不明白为什么思维散发到这里。他关了灯，重新滑到了被窝里。
在黑暗中，他忽然觉得，被池知衍坑去扫大街的仇可以抵消了。
第8章 08
天气格外好，日光热烈，晴空也澄净得像是被水洗过，几绺狭长得如白菊花瓣的云施施然点缀。
运动会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连嘉四中一年有两次运动会，夏季运动会和秋季运动会。
春季运动会是趣味型的，比如两人三足、拍球跑之类的，开幕式的时候每班还得表演节目，秋季运动会是竞技型的，主要就是各种跑步项目，比速度的。但高三不参加春季运动会，只参加秋季的。
运动会总共开两天，项目很多。男生的项目已经安排好了，女生的还差挺多——竞技类项目没女生喜欢。但齐季求爷爷告奶奶的，最后好不容易凑够了人数。
好在胡显心态无敌好，在文七班两次勇夺倒数第一后，还亲自想了个口号：“不求成绩，但求上进；宁被打倒，不被吓倒。”
文七班在的看台在大太阳下，为了营造氛围，还用班费租了一个大鼓，准备给参加比赛的同学加油助威。
胡显今天穿了身小西服，很有精神头，给坐在看台上的文七班来了一场讲座：“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是我们也不能消极应对，要赛出我们的水平，赛出我们的风采……”
底下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根本没几个人听。
林狸坐在下边写加油稿，是齐季拜托他写的。
齐季当时也挺不好意思的：“去年是月舒写的，但是我已经把她骗去参加长跑了，再让她写太不人道了。”
林狸没意见，就当着练笔了。因为没东西垫着，他的字迹显得潦草，却依旧漂亮。
看台的座位是按照班级座位排的，池知衍在他边上，俩人依旧在最后一排。没了桌椅的阻隔，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不少。
四中夏季运动会才让带手机，秋季运动会不让带。还有专门的值周老师巡逻，被抓到直接没收，毕业才返还。
池知衍的手机刚废了不到一个月，新手机还没捂热乎，不想往枪口上撞。邵嘉和他们被胡显叫去当苦力了，池知衍就跟林狸没话找话。
池知衍侧头看他：“林大作家，你给我写个帅一点的？”
写个加油稿就成作家了？林狸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好，给你写个帅的。”虽然他想不明白加油稿能帅到哪里去，但还是答应了。
四中项目多，为了节约时间，两个项目一起比，最进行的是跳远和一百米短跑。
文七班有个体育生专练跳远，并且他的专业能力很不错，这个项目就放心地交给了他。而一百米短跑，作为体委的齐季义不容辞地报名了。
宋思源用鼓槌把大鼓敲得邦邦响，震耳欲聋。
邵嘉和则领着一帮女生给齐季加油：“Tomorrow is another day，齐季创造奇迹is on the way！”
二十多个小姑娘喊起来的效果十分惊人，声调高分贝大，把在一旁默默录像的胡显吓得一个激灵。
比赛过半，广播通报参加4×100米和跳高的选手去检录。
这两个项目同时开始，只不过一个在环形跑道，另一个在中间的绿色草坪上。
“同桌，一起去吗？”池知衍已经站起来了，投落的影子给林狸遮去了一点阳光。
4×100米除了他以外，还有宋思源，齐季和刘闻涛参加。
“你们先去吧，”林狸晃了晃手里的稿子，“我得把这个交到主席台那边。”
宋思源问他：“你还来得及吗？”
“那我帮你送吧。”邵嘉和的项目在明天，此时很闲，“你先去检录得了。”
“好，麻烦你了。”时间好像确实不太够。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闲不住。”说罢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嘿！”
邵嘉和在去主席台的路上被从背后袭击，吓得不轻。他看清眼前的人后骂了句脏话：“我草，杨总你是想吓死你爹然后继承我的作业吗？！”
“别了，我可学不来你们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杨总看了眼邵嘉和怀里的稿子，“你没项目？”
“我项目明天才比，3000米。”
“巧啊兄弟，我也是。”
不料这话激起了邵嘉和的胜负欲：“你等着我赢你吧，真男人不会输！”
“去去去，我不是来跟你扯这个的。”杨总白了他一眼，然后神神秘秘地说，“我是来给衍哥加油的。”
邵嘉和奇怪：“加油就去啊，他就要上场了。你来这儿干嘛？”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杨总从兜里掏出来被折叠了好几次的纸，“为了显示诚意，我亲手给衍哥写了篇稿子。”
在看完了杨总的加油稿后，邵嘉和很罕见地沉默了。
“怎么样？我觉得衍哥看到肯定会惊喜的。”杨总沾沾自喜。
“……确实有够惊喜的。”
“你是去交稿子的吧？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杨总架起邵嘉和的胳膊就往前拖，“让我们一起见证衍哥被我感动的瞬间。”
邵嘉和觉得，衍哥可能一动也不敢动。
“砰！”一声枪响拉开了4×100米接力赛的帷幕。
林狸抽到的号码是最后，再加上跑步项目不知道要比跳高快多少倍，他就趁着这个功夫看比赛，也不用担心会错过自己的。
齐季是第一棒，他真的没愧对体委这个职称，位列第一。但是其他两个跑道的人和他齐头并进，没甩开多大距离。
第二棒是刘闻涛，没跑几步就被超了，宋思源接过棒子的时候已经拉开了一大截，掉到了第七。
总共就九个班。
宋思源拼尽全力去跑，勉强追回来两名，到了第五。交接棒子的时候，他想跟池知衍说句加油，但没得到这个机会。
因为池知衍嗖一下就窜出去了，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追到了前三。
宋思源：“我草，牛逼。”
他现在的语言系统有点紊乱。
到了最后一棒，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操场上加油声和鼓点混杂在一起，嘈杂鼎沸。而且因为池知衍的速度太快，让比赛到了白热化阶段，声音又大了几个分贝。
林狸隔着老远就看到胡显十分激动地挥着左手，右手还不忘继续录像，和文七班一起呐喊。
池知衍这时候又超了一名，成了第二，看台那边又爆发出了新一阵欢呼。
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池知衍越跑越快。风顺着他敞开的领口灌进去，飘逸到飞起，整个人会发光似的。
最后池知衍以一个身位的距离，险超第二名，冲过了终点线。他的冲劲儿不小，又小跑了几步才停下。
场下立马沸腾，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尖叫，整个文七班都喜气洋洋的。胡显已经录完相了，挺着腰板疯狂鼓掌，脸上满是欣慰和得意。
广播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洪亮声音很适时地响起来——
“高二七班的池知衍同学，你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标识牌。你在赛场上眼睛看的不是跑道，而是胜券在握的奖牌。你的鞋底摩擦出炽热的火苗，温暖了我冰冷的心。你奔跑的身影如大鹏展翅一般，掀起了腥风血雨，战胜了一群牛鬼蛇神。”
几句话没一点因果关系，驴唇不对马嘴。难为主持人没笑场，一本正经地念了出来。
林狸：？
他什么时候写过这玩意了？
他带着疑问看向主席台，收回视线的时候和池知衍的目光正好撞到了一起。终点旁边就是林狸排队比赛的地方，两个人隔了不到十米，无声对视。
池知衍尽力冲刺过后，气息有些不稳，起伏比平时大了些。他的头发也因为跑起来带的风凌乱了，意外地有层次感。
他眼里的疑惑不比林狸少，但此刻林狸也不方便过去和他解释。又觉得装没看见不太好，于是鼓掌向他表示祝贺。
“……”池知衍乐了。
他刚跑完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就听到广播里尴尬得能让人遁地逃走的念白。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玩意真的是人能写出来的？还有主持人是怎么做到如此清晰平稳地念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