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爸。”林狸很沉静的陈述着，“我爸是大学教授，教历史的，也是考古专家。后来去实地勘测，遇到了山体坍塌。”他微微顿了下，“他再没回来。”
林盛华走的时候正值选科。蒋玟当时对一切有关于林盛华的都极度敏感，固执认为是历史这一门学科害死了林盛华，便和林狸商量着选理科。
说是“商量”，她当时的态度很强硬。但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压根没什么气势。
林狸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句话没说，最后点了头，无声地妥协了。
但他买了各种的文科练习册锁在抽屉里，在学校晚自习的时候做，也会趁着夜里蒋玟睡得最熟的时候偷着做。
池知衍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对不起，我不知道——”
林狸冲他笑了笑，示意不用放在心上。他继续道：“我一直想和我爸一样，去各地考察，看文物。有的时候会想，如果他还在的话，肯定会特别高兴，特别支持我。”
别人家的小孩儿看童话，林狸则是听着林盛华念历史长大的：“我妈当时受的刺激有些大，总在较劲。不过她现在想明白了，也很支持，一点儿都不逊于我爸的那种。”
蒋玟是在高二结束的时候同意他转科的。那天开完家长会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很久之后，林狸才听到了她的声音：“你们班主任和我说，她不止一次看到你在做练习册，政史地三科一本都没少。”顿了顿，她抛出一个问题，“小至，你还想转班吗？”
林狸不确定她是出于什么目的问出的这句话，但还是遵从内心地想法，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转吧，妈妈支持你。”蒋玟轻飘飘地落下了一句话，面上也毫无异色，林狸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但他看到蒋玟的眼圈渐渐泛红，又说了一句熟悉的话，“和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狸很少说这么长的几段话，说出来后意外地轻松。
“未来的考古学家，”池知衍凑近了一些，笑意晏晏。他提出了设想：“那我学个文物修复，咱俩一起弄个盗墓笔记呗？”
距离更近了，林狸能感受到有热气在他耳边围绕着，带着他的心跳加速。有一股热流无声涌动着，四处蔓延，带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情绪，异常地明亮着，在他心里翻出一朵朵和面前海面上一样的，亮晶晶的小浪花。
“未来的文物修复大师。”林狸动了动唇。
他刚勾起小拇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边上的人问：“要不要拉个钩？”
池知衍说完了才注意到林狸的手指头，笑：“看来我们依旧非常心有灵犀。”
他立马勾住了林狸的小拇指，冬天在外冻了太久，手指也有些不灵活，盖章的动作稍显笨拙。
呼啦啦的海浪交错着，把斑驳陆离的阳光搅得更碎了，好似崭新的锡箔纸。
泊海见证了少年人最真切的、纯粹的约定，满满当当都是对未来的希冀。口头的承诺不用笔墨，却不比明码标价的合同逊色。
回去的时候刚过四点，楠名市这时候已经开始夕阳西下了。
雪停了之后再没下过，积雪已经被环卫工人扫得干净，堆积在了两边。路上有一块没一块地结着冰，滑溜溜的。
他们正好在距离泊海站点几百米的地方遇到了出租，便拦了下来。这个季节人烟稀少，司机大哥大约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拉到客人，停车的动作略显迟疑。
围巾依旧没拆开，上车很费劲，他们慢吞吞地挪上了座位。
刚关上车门，人还没坐稳，司机大哥潇洒地一脚油门踩上，两人都被狠狠晃了一下。林狸整个人被惯性带的，扑到了池知衍身上，后者下意识抱住他。
池知衍的喉结距离林狸的唇极近，他只要稍稍偏头，就可以亲到。林狸顿了几秒，不自然地侧头，避开了。隔着厚厚的外套，他似乎也能感受到池知衍体温，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他。
“嘿，你们这哥俩好啊。”司机大哥听到动静回头，“连围脖都共用一个。”
池知衍慢悠悠地整理着衣服，林狸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了，不过两人被一条围巾拴着，依旧是贴在一起的。
他随口瞎掰：“可不止共同一个围脖。其实我俩是连体婴，连腿都用一条。他的右腿就是我的左腿。”
“呦呵，真的啊？”司机很是新奇，差点就要踩刹车下去观摩了。
“……啊。”池知衍估计也没想到他真的会信，眉头一挑，就没了下文。
林狸替他回答：“假的。”
司机很健谈，还在继续搭话：“你们是亲哥俩？”
“不是。”林狸一转头，对上了池知衍的眼睛，后者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边的笑似有似无，仿佛在他好奇总什么词语去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不动声色地别开脸，继续道，“是同桌。”
池知衍眼中划过一抹暗色，很快就消逝不见。他笑：“但我比他大，我就是哥哥。”
司机大哥挺赞同：“我看你也像哥。”
“那你怎么想的，”池知衍用胳膊肘去顶林狸，“小至弟弟。”
颓日的光斜射，把林狸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用最平常的语调，在池知衍的耳旁扔了个惊天炸弹，“好吧，阿衍哥哥。”
“我没让你这么喊啊。”池知衍小声控诉，耳朵也红了。他顿了顿，又问，“下车了能不能再喊一次，我想录个音。”
“……”

第30章 30
林狸回到酒店后，老远就看到有个人像个蘑菇似的蹲在他房间门口。再走近一看，他发现这人他认识，是叶丞泽，他依旧端着一盘小蛋糕，看架势是有事。
见到等的人来了，叶丞泽赶紧叫住他：“林狸。”
“怎么了？”
“老师发答案了，在群里。”叶丞泽已经站起来了，“可恶，我的思路居然是偏的。老师还说了，我这个就是经典错误答案。”
林狸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会儿，最终无果：“什么答案？
“哦，你应该没看。”叶丞泽给林狸发了信息没收到回复，差不多能猜到，“你的想法是对的，怎么想到的？”
林狸还是没明白叶丞泽说的什么。但他和池知衍玩了一天，确实没看手机。
“就是咱俩周六讨论的那个思考题。”叶丞泽提醒他。
林狸想起来了，他周六光顾着找池知衍，把思考题忘得一干二净。他那天就光有了思路，但是没拿笔算。
和叶丞泽比起来，他确实是过于颓废了。林狸难得有点儿心虚——自己还真成公费旅游的了：“我还没来得及算，一会儿进去看看。”
“行，我也去按这个再算一遍。”答案刚发没多久，叶丞泽就等不及来堵人了，自己也没空算，“微信联系啊。”
“嗯。”林狸颔首。
转身，他迅速给池知衍发：
——绝对值：玩物丧志，不可取。
池知衍发了个可爱的白色小狗表情：
——衍哥：［狗狗疑问.jpg］
——绝对值：你有在认真练习吗？
——衍哥：当然了，我前天还被表扬了好吧。
林狸打字的手停顿了，看来玩物丧志的只有他自己。
池知衍又弹出来一条：
——衍哥：你不会摸鱼被抓了吧？
——绝对值：……
林狸决定痛改前非。
奥数比赛还剩最后几天。
林狸之前来参加是为了找池知衍，但现在也收获了不少新知识。这次的比赛有很多精英，探讨题的氛围很足，他有的时候都会被感染，意外地较真。
他和池知衍大约两天见一面，大部分时候是他去找池知衍，因为他下课的时间更早一些。但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一直到天亮也没人挂断。
集训和比赛的时间都是两周。池知衍来得比林狸早，回去的也比他早。
池知衍先回家放了行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杨总家的烧烤店，把狗哥接了回来。
狗哥此时正在被杨总妈投喂，看到许久未见的主人，“噌”地一下窜过来，兴奋地去咬他的裤脚、往他身上扑。
“傻狗，没白养。”池知衍笑，挠了挠它的下巴，“嗯，胖了。”
“汪汪！”狗哥瞬间拉下脸，用狗语叫骂了几声。
池知衍乐：“嘿，你骂的还挺脏。”
杨总也颠颠地过来了：“衍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今晚开黑？”
“晚上没空，有事。”他还得跟林狸视频呢。
池知衍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给杨总，“定制的泥人圣武士，楠名市本地人做的，这也算是楠名特产吧。”
“我去，圣武士！太他妈的帅了。”中二少年兴奋地看来看去。过了会儿，杨总又问道，“不过衍哥，你咋天天都有事啊？在楠名集训的时候有事就算了，怎么回来还有事啊？”
“你在这儿念绕口令呢？”池知衍白了他一眼，“我的事就是和同桌交流感情，巩固友好关系。”
“啊？你跟学神吵架啦？”
池知衍深吸一口气，他就没指望能跟杨总这个猪脑子说明白：“我怎么可能跟他吵架？”他咬牙切齿，“我们是增进感情，不是挽救感情。”
“哦哦，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杨总在摆弄刚到手的圣武士，没过脑子说了一句。
池知衍欣然接受：“谢谢祝福。”
等到池知衍离开了，杨总的反射弧才转过来：他的衍哥为什么要说谢谢？
魔幻的世界。
池知衍再次回家，期间不过一个小时，他发现玄关处多了两个行李箱——他爸妈回来了。
但他没看到人。
池知衍关上门，他的动作并不小，狗哥估计是刚回到熟悉的环境，也吠叫得厉害。如此之大的动静，终于吸引了没露面的两人，卧室里传来趿拉拖鞋的声音。
先出来的是何青黛：“呀，狗哥都长这么大了。”说罢，她在狗哥身边蹲下，摩挲了两下它软乎乎的毛。
“是啊，感觉大了一圈儿。”池承远跟在后面，总算晃了过来，“小东西一看就没少吃。”
狗哥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后傲首挺胸，狗嘴一歪，对着池知衍邪魅一笑。
完全被爸妈无视，又遭到狗哥挑衅的池知衍：……
到底谁是你们儿子。
池知衍终于喊了一声：“爸，妈。”
何青黛先发制人：“阿衍，你都不想爸爸妈妈吗？我们都可想你了。”
“对啊对啊。”池承远附和。
被磨到没脾气的池知衍：“……想了。”
“那快说一句‘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何青黛得寸进尺，“等下，你一会儿再说，我先找下手机，把这个珍贵时刻记录下来。”
池知衍开启转移话题策略，虽然生硬但很有成效：“爸妈，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何青黛果然忘了刚才那回事儿：“本来确实没怎么想回来，但是这不快过年了，总不能真把你扔家里独守空房吧。”
“这小子还有狗哥陪着，不算空房。”池承远纠正她。
池知衍快失语了：“爸，倒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严谨。”
他给林狸发消息诉苦：
——氧化钙：我爸妈回来了，都围着狗哥转，没人理我。
——氧化钙：那个傻狗还挑衅我。
——氧化钙：[心碎的小狗流着心碎的泪jpg.]
看起来异常委屈。
林狸估计是在课间休息，回的非常及时，但内容却让池知衍大跌眼镜。
——A小至：我也想狗哥了，能拍个照片吗？
池知衍二次失语：“……”
这傻狗还真会争宠。
池知衍越发看狗哥鼻不是鼻眼不是眼，他撇了撇嘴，快速地拍了两张发过去。
——氧化钙：傻狗最近越来越丑了。
另一边的林狸看着他发来的照片有些怀疑人生。照片上那一大团模糊的不明生物，真的是狗吗？
——A小至：会不会是你拍照的问题……
——氧化钙：不是，它就是丑了，没什么好想的。你可以想一想别的。
比如我。
何青黛一直呆在客厅，目睹了自己儿子发消息是荡漾的笑，很惊奇地发现这笑比以往多了几分骚气。她调侃道：“处对象啦？”
“朋友。”池知衍说。
“哦——男朋友女朋友啊？”何青黛完全没听进去，持续输出。
池知衍在等着林狸消息，心不在焉，一下子被她带进去了：“男朋友。”
何青黛捂嘴做惊讶状，开始召唤池承远：“老池——你儿子有对象了！”
池承远懒得从卧室里出来，直接隔着墙扯嗓子喊：“就他还能有对象？”
“阿衍，你——”何青黛殷切地看着他。
“不是男朋友，是男性朋友。”池知衍觉得再不绕过这个话题就收不回来了，“不过妈，你不反对我早恋？还是和男生谈恋爱。”
“其实……我和你爸也是从早恋过来的。”应着池知衍的视线，何青黛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很快又变了脸，“别的家长都说早恋影响学习成绩，我看你这成绩比烂苹果更胜一筹，能影响到哪儿去。”
池知衍：“……”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的烂成绩。
何青黛抨击够了，正色接着道：“至于和什么性别的人在一起，阿衍从小就特立独行，性向也不用被束缚，只要去选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
池知衍愣了一下。他很少看到何青黛这么正经，听完她说的话后有些复杂：“爸也同意？”
何青黛压根儿没给池承远不同意的机会：“你爹听我的，我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这就很何青黛。
池知衍在家窝了一天，第二天去了新世纪画廊。
他临走前给画廊大门上了锁，直到现在依旧挂在那——张玉石还没回来。
利索地开了锁，池知衍推门进去。果不其然，画廊已经积灰了。他给张玉石拨号，打开免提放在一边的展台上。随即认命地拿起抹布，从头开始擦起。
等他把第一个展柜的上层擦到一半的时候，电话才被张玉石接起：“怎么了小伙子，找我有事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池知衍说，“这画廊可落了一地灰。”
“辛苦你了，拿起扫把加油干。”张玉石叹了口气，“这边儿的行程突然改了，得比之前预期回来晚。要不怎么能给你这个小赤佬提前放出来。”
池知衍随口道：“哦，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语气不能再敷衍了。
“这话先留着，等我回来没看到你进步，收拾你的时候再说吧。”
“行啊。”池知衍不得不承认，张玉石这个集训营找得不错。
张玉石是真挺忙的，几次通话都匆匆结尾。但他还他叮嘱道：“记得给花浇水。”
张玉石在二楼走廊里放了好几盆君子兰，两周没水已经有了萎靡不振的趋势，花盆里的土也干得厉害。
池知衍浇了花，又熟练地用喷瓶把叶子上落的灰清洗干净。多亏了张玉石，他学会了不少技能。
楼下还有一堆灰没扫，池知衍停在走廊里，最后抬脚向东边走去。他推开画室门，翻出之前给林狸弄的单独的一个画册。
他一张一张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它们都没林狸本人生动。

第31章 31
林狸在楠名答了一天试卷，又听了一天的表彰大会，才搭上了连嘉市的飞机。回来那天，是许久未见的蒋玟翘班去机场接他。
蒋玟没穿工作的女士西装，而是穿了一件修身的呢子大衣，把平时的雷厉风行都抹去了，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出的沉静气质。
林狸很少看她这样穿，多看了一会儿才说：“妈，我自己也能回去的。”
“那能一样吗，而且我这是带薪休假，又不碍事。”蒋玟道，“路上累不累？”
“不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林狸老老实实回答。他的东西不多，就一个拉杆箱，“而且行李箱带滑轮的，不用费什么劲儿。”
“那就行。”蒋玟笑，“回去好好歇一歇吧。”
回到家，林狸从夹层里拿出盒子，里面装的是夜市给蒋玟买的礼物：“妈，这个给你。”他停了一下，说，“转运珠，应该也是楠名特产。”
以前林盛华每次去外地出差回来斗会给蒋玟和他带礼物，大部分带的都是当地特产。
“楠名还有这种特产呢？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蒋玟愣了一下，就兴致勃勃地接过，打开，“好漂亮的色泽。”
林狸现在偷换概念玩得非常溜，说得毫无负担：“这是楠名本地人串的珠子，应该就是楠名特产。”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次把锅甩到某人身上：“池知衍说的。”
“不过这个配色真好看，这个老板还挺有眼光。”蒋玟当即就戴在了手腕上。
林狸的良心又回来了，说了句好话：“颜色是自主选择的，池知衍配的色，珠是老板穿的。”
“啊，是吗，那你这个同桌蛮懂搭配的。”蒋玟夸奖道，“他学过艺术吗？”
“嗯，他是美术生。”
“难怪呢。”蒋玟又盯着手链看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笑，“小至，你觉不觉得你俩这样，有点像新婚小夫妻，女方陪着男方给丈母娘选礼物。”
林狸：“啊？”
这样的话从蒋玟嘴里出来属实少见，林狸没反应过来，木木的，看起来有些呆。
蒋玟说完了自己都觉得荒谬，看到林狸地表情又觉得好笑：“开玩笑的，不用摆出那么苦愁大恨的表情。”
“马上就快过年了，周末得屯点年货了。”蒋玟说，“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列个清单。”
“没，和以前一样买就可以了。”
林狸手机一直是飞行模式，切换到正常状态后才发现“同窗聚五三”的消息刷爆了。
——邵嘉和：这个假期还没一起聚过，正好衍哥和林狸都回来了，明天出去耍吧！
——邵嘉和：大家都没有没空？@所有人
——宋思源：有，不过去哪？［搓手］
——齐季：搞点刺激的！真男人就要追求激情！
——衍哥：鬼屋就挺有激情的。@齐季
池知衍这句话说完，整个群安静了一瞬间。
——邵嘉和：……
——齐季：……
——宋思源：……
齐刷刷的三个省略号后，又开始刷屏∶
——邵嘉和：都怪上次那个鬼抓我脚踝，不然我也不会叫的那么惨。
——宋思源：对，如果邵嘉和不叫的那么惨，我也不会叫的。
——齐季：如果他俩不叫，我也不会叫的。
又偏题了。林狸看了一会儿，敲下几个字：
——绝对值：所以明天去哪？
——齐季：小霸王电玩城怎么样？官方最近上新的奖品了。
小霸王电玩城在淮西中路，名字听起来草率，规模却很大。
——邵嘉和：可以啊！我们有机会当霸王吗？我还没当过霸王呢。
电玩城的名字是有根据的：每日十八点前，总积分最高的顾客可以登上霸王领奖台并获得奖励——塑料小霸王奖杯。
“同窗聚五三”里继续沸腾着，林狸在另一边和池知衍私聊。
——绝对值：我妈刚才夸你了，说你很有眼光。手链她很喜欢。
池知衍直接发了语音：“阿姨也很有眼光，慧眼识珠。”
林狸也懒得打字了，摁着语音键：“你还真懂礼尚往来。”
“还说别的了吗？”
确实还说了一句。林狸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很难得地起了一点儿坏心思，想看看池知衍如何反应：“她说你有点儿像给丈母娘选礼物。”
池知衍显然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的回复，好半天才想好措辞，“阿姨好幽默。”
“这也要算在慧眼识珠里面吗？”林狸不想放过他。
池知衍这次秒回：“算，当然算了。”
连嘉市比楠名市温度高一些，但不多，着装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厚棉服。
天气晴朗，像是被洗涤过似的，蓝得亮而透。
小霸王电玩城里，齐季双手合十对着剩下四个人拜：“各位大哥，这次换币都用一张卡成吗？都算在我这儿，我想当霸王。”
宋思源不理解：“怎么对霸王如此执着？”
“你不懂。”齐季就差声泪俱下了，“小学的时候我爸和我说期末考三百就保准我拿奖杯，六年，整整六年，我都没考过三百！我儿时的梦一直延续到现在，你知道那个奖杯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宋思源：“……”
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摧残他梦想的恶人。
邵嘉和作为唯二对霸王憧憬的人，和齐季击掌为盟：“奇迹大儿啊，放心吧。毕竟你是我创造的，爸爸会帮你的。奖杯我们势在必得！”
齐季快速而果断：“谢谢爸爸！”
齐季又看过来，林狸表态：“放心吧，助力每一个梦想。”
“那阿衍，你……”齐季的眼神透露着期待。
“行行行，就弄一个。”池知衍对这个不怎么在意。
趁着齐季兑换游戏币的时候，林狸跟池知衍咬耳朵：“你觉不觉得，齐季的眼神中有种清澈的愚蠢。”
池知衍赞同：“还是那种一望到底的愚蠢。”
两人对视，点头。
齐季像只脱缰的野狗，拴都拴不住，拽着邵嘉和跑没影了，也不知道他俩玩的什么。
宋思源对着推币机一个接一个地扔游戏币，没激起一点水花，只进不出，旁人看着都心梗。但他本人看起来也十分安详，头顶就差冒出个金色光圈儿修炼成仙了。
“要不要玩那个？”池知衍扬了扬下巴。
林狸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有几台空着的篮球机：“可以。”
池知衍从框里捞出来一个篮球，随意地当皮球拍着，他一边看功能栏一边问：“哪个档？”
“最难的。”林狸不假思索。
“成。”池知衍按了下去，手一勾把篮球揽进怀里，再转了个弯儿丢给前面的人，被对方稳稳接住。
他眉一挑，带了点儿痞，“试试？”
林狸“嗯”了一声，不过电玩城里的音乐声太大，完全被盖了过去，池知衍没听见。他掂量了下球，手臂一扬，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巧又迅速地进了框。
“漂亮。”池知衍之前没看过林狸打球，此时特捧场地给人鼓掌。
“你也来。”林狸也从框里拿了个球，扔给他。
池知衍笑，五光十色的游戏特效灯闪在他眼底，熠熠发亮。他还是平时的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投篮的时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把球扔进了框，“继续？”
“继续。”
也不知道是谁先较的劲，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池知衍把当前这台机子分数清零，林狸去边上又开了一台，两台机子对着比。
币一个接一个地投，球一个接一个地扔。游戏币放在两台机器中间的高桌上，最后两人依旧站在篮球机面前不抬眼，摸币的手摸到了空气，下一秒同时往前试探着，互相抓了个正着儿。
池知衍的手干燥，比他的体温略高一些，顺着指尖传递。
林狸抬眼看向池知衍，却看那人还有些疑惑地往着他，手依旧大大方方地握着，没松开的意思。
林狸想问“为什么不放开”，说出口的话是：“没币了。”
“那再去买点，分出个胜负出来？”池知衍好像这会儿才想起来，手掌缓缓张开了，林狸一动，他们的手就分开了，突然就有了种空落落的感觉。
“不用了，玩点别的吧。”两台篮球机显示的分数一样，林狸盯着他们，忽然觉得刚才的较劲无厘头又草率。
“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觉得和你打成平手很不错。”池知衍说，“有空一起打篮球？真的篮球。”
“好。”玩得太尽兴有些热，林狸把衣服拉链拉开了一些。
原本是要去前台再兑换游戏币的，但在岔道口碰到了宋思源。他捧着一个历史书大小的盒子，看起来沉甸甸的，见到俩人兴奋地招手：“我这儿有一堆币，不用换了！”
说着把盒子伸了过去，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硬币。
池知衍都觉得他败家：“你要把这些都扔推币机里？”
“要不要试试其他项目？”林狸更委婉一些。
“这些都是我赢的。”宋思源这会儿非常财大气粗，“刚刚不是白送了一堆币吗，我非常不服，特地管前台借了笔和纸，画了一堆草图研究。”
林狸把盒子接了过去，宋思源腾出手从裤兜里掏出张皱皱巴巴的纸。
池知衍展开，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线路图：“这怎么看？”
宋思源：“我也忘了。”
池知衍：“？”
“这玩意儿没派上用场，有个小孩儿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我了，”宋思源羞涩一笑，“我手一抖就投了个币，最后开出个最大奖，掉出来这一堆。”
“……”恨欧皇一辈子。

第32章 32
下午六点，小霸王电玩城的LED屏页面切换到了场内的舞台，一身西装堪比婚礼司仪的主持人念开场白：“霸王何处寻，此刻见分晓！”
“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大屏幕上，究竟谁是今日的霸王！”
LED顿时变成了红底，上面搭配着两个刺眼的烫金色大字——霸王。下一行跟着一串数字，是顾客的ID。
“我去！那好像是我的号，”齐季反复确认，“是我的号？是吧？”
主持人为了以防万一，又在台上念了两边ID。
林狸帮齐季确认：“是你的。”
托宋思源的福，几个人的游戏币是够够的了。
齐季和邵嘉和玩别的游戏菜，但打电玩却是一把好手，积分攒了不少。林狸和池知衍更不用说了，光玩篮球机一项就赚了一大把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