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顾愉有什么反应，时阙就低着头向右走去，飞快地冲下了公寓楼。
一直到走出公寓楼，确认摆脱掉玩家的视线后，时阙才重新恢复原本的懒散模样，一点内向羞涩的情绪都看不到。
虽然恶魔一惯擅长伪装和表演，但是时阙最没兴趣扮演的就是懦弱小白花的类型。
耐着性子表演完——果然他还是更喜欢之后的怨恨爆发出来的反差。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这个玩家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时阙这会如此不满的原因还有一个。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和这个玩家一个开门就撞了个正着，意料之外的碰面直接耽误了他的时间。
这边时阙正在店里吃饭。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合口味的食物了，时阙对自己的NPC生活开始满意起来。
另一边，玩家们收拾好了行李、观察了一圈自己租的单间后，全部都集中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一个身材有些矮胖，带着眼镜面目慈祥的人说：“大家好，我叫崔安。”
比起玩家，他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大学的教授。
玩家们挨个都介绍了一下自己。
大家都比较配合，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相处得还算和谐。
顾愉话不多，只站在角落说了个名字，也没有玩家为难或者找茬。
有的玩家是沉默独行的性子，有的玩家则是习惯了进入副本后就开始组织其他玩家一起过关。
B级副本里已经没有队长的存在了，崔安还是承下了类似队长的这个责任。
他接着说：“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吧。”
玩家的真实身份是作为五名特殊事件调查员，需要来这里调查出这栋公寓楼的秘密。
这个是副本一开始就透露给玩家们的身份，没必要掩盖。
崔安又说：“刚才我用手机查了一下，并没有在网上找到这栋公寓的事情。”
另一个玩家夏无风接话：“我也找过，也是什么都没找到。”
玩家们不认为这个能单纯证明的公寓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正相反，他们一致认为公寓楼发生的事情在网上查不到——这件事被隐藏得更深。
不用多说，玩家们就已经自觉准备在小聚完了之后去寻找什么报纸或者干脆借机询问邻居物业之类的NPC了。
稍微寒暄了几句后，玩家们有了目标就直接散了。
和其他开始寻找线索的玩家不同，谁也不知道自由活动后顾愉去哪了。
第一天很快就平安度过。
虽然有两个玩家拜访邻居套话的时候感觉得到了奇怪违和的地方，但也算相安无事。
这两个玩家拜访的邻居恰好就是住在时阙左右两边的租客。
住在时阙左边的一户人家是一对离异母女。
小女孩只有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她的妈妈十分忙碌，玩家去拜访的时候都还在工作没有回家。
住在时阙右边的是一个独居老爷爷。
老头的年纪起码有八十岁，已经听不太清楚别人说话的声音了。
平静是在今晚零点的时候被打破的。
走廊上突然传来轰隆作响的声音，房东提前打过招呼，玩家们对这些动静心里都有准备。
没搞清楚之前，他们都没有贸然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
这些吵闹的声音不像是管道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掉落到了楼道上，各种大型物件砸出噼噼啪啪的巨大声响。
在这种噪音的动静下租客们根本就睡不着。
楼道上的声音就这么响了好几个小时，无论玩家用了什么方法都没办法隔绝这种噪音。
今晚没有危险，却给了玩家们狠狠一个折磨。
一直到太阳快要升起之前天色最黑暗的时候，楼道上的噪音才逐渐削弱。
所有玩家的手机屏幕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
电话铃声同步响起。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顾愉拿起手机，微扬的嘴角暴露出一丝玩笑不恭的意味。
他看着没有来电号码显示的界面，果断按下接听键。
顾愉没有说话，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电话的另一端才响起一道声音。
“哥……”
阿阙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少年清脆的声音掺杂在甜蜜的情愫中，带起不自觉的黏糊和依赖。
仅仅只是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听得让人不自觉想要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这是阿阙对自己男朋友的昵称。
顾愉没有说话，或者说他在听到时阙的声音后直接呼吸一滞。
下午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出了时阙的害羞。
尽管知道是这个恶魔的表演，但顾愉依然配合着。
直到这个时候，顾愉才在瞬间反应过来。
顾愉眼里浓郁的黑暗情绪更甚。
幸好弄走了一个玩家。
他并不希望时阙对其他任何生物展露出这面。
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电话另一端的声音。
时阙靠在床上一边无聊地玩弄着手上的耳机线，一边把声音伪装成内向深情的小可怜。
“哥，你会一直喜欢我的对吗？”
甜蜜粘人的声音里带着小情侣间毫不掩盖的占有欲。
乍听起来十分正常。
然而在玩家的视角来看，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
突然就成为了一个NPC的对象。
这个NPC打过来的电话还是没有号码的存在。
就连情侣间的占有欲都成了一种稍微一想就极思细恐的话语。
可以回答吗？
加上“一直”的限定词之后，如果在之后的行为中做不到NPC口中的誓言了会这么办？
像是为了配合时阙的提问，顾愉屋内原本关好的窗户突然发出一下“咯吱”声，是被窗外巨大的风声向内狠狠拍打了一下的声音。
一股呛人的浓烟味从窗户和房门的缝隙里不断朝屋内涌来。
得不到玩家的回应，时阙又在电话里说了一遍。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隔着电话的声音显得更加失真，甜蜜的语气愈发变成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负担。
得不到回答的失望和苦闷让阿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怨恨。
拍打在窗上的风力越来越大，老旧的窗户不断吱呀作响，吵得顾愉皱了皱眉。
他和其他玩家不一样。
顾愉并没有什么束缚或者说是顾虑。
他之所以没有说话，是因为：“你做得到吗？”
男人的声音无疑是十分好听的，光是随意开口说出的一句话就让毫无防备的时阙听得耳朵一麻。
只是一句话就安抚好了他的怨恨。
顾愉说：“我做得到。”
说出口的话自然又笃定。
他没有表露什么太直白的情绪，只是从来没有违背过任何东西。
永恒的概念对顾愉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难题。
虽然从电话里听到了玩家的回答，但时阙觉得这个顾愉怎么听都不像是单纯在和NPC演戏，这句话更像是透过什么东西直接说给他听的。
时阙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和这个玩家产生任何交集后，才继续说：“太好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雀跃，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一下就被哄好了。
虽然是被哄好后的欢快语气，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电话中显得更加失真，嘈杂的电子音越来越大。
他还想对顾愉说什么，刚张嘴说了一个字似乎就被什么打断。
“啊，抱歉了哥，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先挂啦。”
“记得要一直爱我哦。”
少年的爱语化作一道束缚的咒语，牢牢禁锢在了玩家身上。
在电话挂断前，顾愉明显听到了淹没在另一端嘈杂的声音里的细微的噼里啪啦声。
就像是一种火星子崩裂的声音。
顾愉眼色一沉。
他当然记得。

每个玩家接到的电话内容都不尽相同。
第二天早上，崔安和夏无风约着一起出门去小区门口的早餐铺子吃早餐。
崔安和夏无风在这个副本之前就认识，两个人甚至已经在之前一个副本里凑巧一起闯过关。
两个人对对方的实力和人品都比较满意，进入这个副本后就自动组队了。
在去早点铺子的路上，崔安和夏无风聊了几句昨晚的事情。
崔安说：“昨晚你也接到电话了。”
夏无风点了点头：“给我打电话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住在我对门的那对母女。”
不用过多观察，电话里女儿问好的声音和母亲对女儿训斥的声音都十分明显，夏无风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
“那家的女儿在问我什么时候来找她玩。”
夏无风刚接上电话，就听到了小女孩清脆渴求的声音。
接着就是女孩母亲一声不严重的呵斥：“小星怎么这么没礼貌，和别人打电话忘了第一句话要先问好吗？”
小星被妈妈说了一句后才反应过来：“我是小星呀，夏哥哥。”
“夏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小星呀？”
就算夏无风是B级玩家也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所以他扮演的这个人物到底是什么身份？
社会好心人士还是什么渣爹之类的坏角色？
见夏无风没有说话，小星接着追问：“夏哥哥之前不是说过要来看小星的吗？”
小女孩的声音里带起了哭腔：“呜……是不是因为小星这次考试没有考到满分啊，所以夏哥哥才不来见小星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逐渐失真，开始出现了时阙和顾愉说话时同样的状况。
杂音越来越多，小女孩的人声反而越发模糊。
夏无风察觉到情况不对，赶紧出声：“别哭别哭，是哥哥最近工作太忙了。”
“最近忽略了小星，实在是对不起。”
小星的哭声小了很多，她吸了吸鼻子：“真的吗？夏哥哥会来看小星吗？”
不等夏无风继续说，小星就有些蛮横地继续说了下去：“哥哥一定要来看小星哦。”
“我会一直一直在家里等你！”
说完，小星就挂掉了电话，在挂掉电话的最后关头，夏无风还听到了一声小星妈妈呵斥她居然就这么挂掉电话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细微的——
“火焰燃烧的声音。”
崔安抢先一步说出了夏无风想说的话。
小星对夏无风说的最后一句话本来就非常奇怪，一个需要上课的小学生，怎么可能“一直在家”等他呢？
接到这个电话后，夏无风就确定了今天的目标。
他需要尽快找到可以说明自己和小星母女之间关系的线索。
夏无风不觉得这通略显诡异的电话只会在副本第一天的晚上打过来。
之后肯定会显露出更危险的情况。
这点见识夏无风还是有的。
崔安和夏无风的想法几乎一样。
他今天要寻找的线索就是自己的身份和昨晚给自己打了那通电话后的人的关系。
昨晚崔安接到的电话背后和他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电话一接通女人就立马开口：“让你去做的事你做了吗？”
女人劈头盖脸给崔安一顿骂：“早就和你说了快点把报告交上来，还不交？”
和其他玩家接到的电话相比，这个女人根本就没等崔安说话，断断续续骂了崔安好几句话后，也没等崔安说话就自己挂了电话。
除此之外，每个玩家接到的电话都出现了逐渐失真的电话内容、变大的杂音和电话打到最后出现的细微燃烧声。
崔安和夏无风简单交换了一下昨晚两个人的电话内容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每个玩家的身份不同，接到的电话内容都不尽相同。
但是每个电话中最后出现的声音状况都是一模一样的。
很有可能给玩家们打电话的人都是这栋公寓楼里原本的租客。
两个人只是在去吃早餐的路上一合计，就得到了十分不错的信息。
说完了副本里的遭遇后，两个人差不多也快到小区门口的早点铺子了。
两个玩家默契地不再讨论副本有关的事情，假装起一幅才认识的陌生样子开始寒暄。
周围的人多了起来，不少来来往往的早起的学生、上班族或者是退休的大爷大妈都在小区门口进出。
不少人都在小区门口的这家早点铺买早餐。
热闹的一家小店铺内外都坐满了人，只有一桌客人刚吃完早餐离开的空位。
崔安和夏无风赶紧上前一个点单一个占座，成功占据了早点铺的一个抢手位置。
他们之所以这么积极，就是为了在这个地方多打听点线索。
两个玩家刚进入副本路过这里进入小区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早点铺子。
他们的主线任务是探究公寓楼的秘密。
既然没办法从网上简单地寻找到公寓楼的秘密，那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从这个小区里其他住户的嘴中套话了。
这些居民就住在这里，小区里的那栋公寓楼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他们还不清楚吗？
而这个早点铺子就是最好套话、表现得还自然的一个地方。
崔安端了两碗豆浆又拿了两根油条过来坐下。
他和夏无风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默默从周围嘈杂的声音中分辨消息。
两个玩家的五感都比一般人类要灵敏得多。
果然，没一会他们就听到斜后方有一桌大妈们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内容就聊到了新租客身上。
昨天一下子有五个租客搬进这个老旧小区，小区人口流动小，这可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
一个大妈压低了声音说：“我可瞧见了，那几个新人搬进的可是4号楼。”
“4号楼”三个字一说，其他大妈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地方居然也还有新租户搬进去？”
“这些租客知道那个事情吗？”
“害，怎么可能知道，知道了谁愿意住进来啊。”
“呸，小陈这个房东当得真不地道，这都还要4号楼的房子继续租出去赚钱。”
夏无风和崔安听得正起劲，忽然你一眼我一嘴的大妈们就转移了话题。
“诶，那个谁来了，都小心点别说了。”
“我跟你们说，隔壁刘家小孩考试……”
一看这种情况就不对劲。
夏无风坐在崔安对面，正好可以看到小区门口的进出情况，他端起碗假意喝着豆浆，实则不留痕迹地观察到底是谁来了。
崔安也跟着随一看这种情况就不对劲。意地回了下头。
夏无风和崔安都以为是什么重要NPC出现了。
事实上他们的想法也没错。
两个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一个留着略长刘海，几乎遮住了一双眼睛的少年。
少年的皮肤是白得几乎反光的冷白皮，他微微低着头，哪怕在居住了很久的熟悉环境中依然保持着几分对公共场所的不自在。
哪怕一双眼睛被刘海挡住也不难发现少年优异的外貌。
是个非常好看的小孩。
凭借着和其他人有壁的颜值，立刻就吸引到了夏无风和崔安的注意力。
也不是两个玩家颜控，主要是稍微一看就能直接发现这个阴郁少年和其他人有一种不一样的地方。
肯定是一个重要的NPC。
夏无风和崔安立刻转移注意，互相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果然，这会上班上学的年轻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还慢悠悠过来买早餐的年轻人就只有他们看到的少年一个。
阿阙买了两个包子和一袋热牛奶。
现在店里的空位也多了，他拿着早餐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
恰好就坐到了夏无风和崔安的旁边桌。
崔安外貌慈祥，亲和度要比夏无风高上不少。
两个人默契的一个眼神过后，不一会，崔安就主动起身坐到了阿阙对面。
他们想找阿阙聊会天。
两个玩家明显能感觉到背后大妈那桌看过来的惊吓眼神，又在阿阙抬头的瞬间全部把目光移开。
崔安刚坐到阿阙对面，就在阿阙抬头的时候直面到了他的颜值。
哪怕崔安是一个从来不在意外貌的人，这会也不得不在心里下意识感叹了一句——
这个NPC长的是真好看。
他顶着少年疑惑又慌张的目光，立刻露出一抹亲和力拉满的笑容。
“你好，请问你也是4号楼的租户吗？”
崔安随便找了个话题。
阿阙迟疑地点了下头。
崔安笑得越发慈祥：“好巧，是这样的，我和我坐在旁边的那位朋友也是4号楼的租客。”
“只不过我们是昨天刚刚搬进来的。”
阿阙握着筷子的手用力了几分，他不自在地捏着筷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崔安体贴地忽视了他的不自在，轻松地说：“我叫崔安，我的朋友叫夏无风。”
“大家以后都是邻居，平时没事可以多走动走动，看你年纪也挺小的，有事尽管来找我和你夏哥，都可以帮忙。”
崔安的话说得礼貌又有分寸。
阿阙听完后咬了咬嘴，小声地说：“……我叫阿阙。”
“欢迎你们入住。”
憋了半天，他也只说出这两句话。
崔安看出了阿阙的性子，也没逼着开始套话，反而是先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反正急着套话也套不出什么，可能还会起反效果。
崔安在NPC这里刷了个脸熟，赶在阿阙不自在前就打个招呼和夏无风先行离开了。
看到他们离开后阿阙抿了抿嘴。
早餐……被打扰了，不爽。
随着阿阙心情的变化，4号楼内的墙体开始渗出不明血水。

还待在公寓楼里的玩家们纷纷发现了突然出现的异常情况。
变得湿润的墙体让这个公寓楼内的湿气也跟着瞬间扩大，玩家们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这股突然出现的潮湿闷热感。
一抬手就能“摸”到无数水雾的感觉令人非常不舒服。
一个玩家下意识抬手给自己扇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楼道墙壁。
钱晓豪感觉到自己撞到墙上的胳膊一湿——是摸到凝结在墙上的水渍了吗？
他眼睛一撇，就看到糊在自己胳膊上的暗红色血迹。
从墙里渗出来的是血。
从这样的认知中瞬间反应过来，钱晓豪立刻从墙边跳开。
他左右看了看，两边的墙壁上都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钱晓豪当机立断朝着公寓楼下跑去。
恰好此时夏无风和崔安也刚回到公寓楼发现不对劲的情况，三个玩家在二楼的楼梯间碰面，一起朝公寓楼出口跑去。
原本按照正常公寓楼的布局，三人应该很快就从二楼跑到一楼出口。
只是当几个玩家迅速跑下一楼后，看到的场景依然是熟悉的二楼标识时都愣了一下。
三个人没有说话，继续尝试着又向下跑了一楼。
依然是公寓楼二层的模样。
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二楼楼梯间的重复循环。
鬼打墙的遭遇还不是最糟糕的体验。
几个玩家向下跑了一会，都明显感知到越来越重的湿气。
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一层水雾。
结合墙边不断渗出来的血液，很难说他们在空气中呼吸到的水雾到底是什么成分。
这玩意不能细想。
伴随着空气中湿气的急剧增加，还出现一个更危险的情况——
三个玩家都感受到了逐步上升的体感温度。
在快要入冬的十月末尾，原本还是体感适宜的二十度出头的温度，玩家们只是下了三四层楼而已，就已经感受到目前的体感温度差不多升高了十度。
三十度出头的温度虽然热得还是能够忍耐的程度，但是照这样下去，三个玩家再多下几次楼梯指不定温度要升高到什么程度。
玩家们在无尽的鬼打墙中停了下来。
崔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这样不行。”
他们不能再继续被动下楼了。
楼道周围的墙壁已经出现了变软的征兆。
在闷热重复的空间里，危险悄然将至。
崔安说：“鬼打墙一般有几种破除办法。”
第一是如果和这个地方的鬼没什么过节只是碰巧被困在了这里，那就呆在原地，心里默念对不起，诚恳的道个歉一般也就被放过去了。
显然玩家们遇到的不是这个情况。
至少不是没什么过节。
阴郁敏感的阿阙在吃早餐的时候被玩家打扰，稍不注意崔安就已经把他给得罪了。
没办法，玩家们还不知道，阿阙这个NPC的脾气就是这么反复无常，气量还小。
在心里默念道歉什么的，这个本法根本就没用。
第二种方法则是观察这个重复的地方附近有没有类似缝隙、坑洞之类的地方，只要顺着这些地方把空间挖大点爬出来也可以打破鬼打墙。
如果找不到沟壑坑洞之类的地方，那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每走一段距离就转个直角九十度的身，走一段距离后再转个直角弯，循环往复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偏偏玩家们是在一个楼道里打转，把这个楼道翻出花了都没看到什么缝隙。
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试试了。
但是按照走一段距离就转个身的想法——只能越过楼梯强行拐弯，这种做法真的很奇怪。
这就需要玩家们想办法变通一下了。
如果要转弯，玩家们的下楼路线就变成了：下一半楼梯就要直接向左越过栏杆直接下到下一楼的楼梯，走一段路后该转弯的地方则要——
“往直走。”
听到崔安说的破解方法后，夏无风和钱晓豪同时说道。
三个有经验的玩家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最后一个办法。
崔安原本还有些不确定自己提出这个办法后另外两个人的想法，毕竟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再说没有急迫到需要马上逃离的情况下，玩家们也不愿意动用手上的道具。
好在夏无风和钱晓豪都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三个人不再犹豫，立刻按照这种办法又开始下了一次楼。
整个空间里的温度在此时又升高了两度，热气越发逼人。
他们下楼下到一半时，开始一个个地趁着栏杆跨到下一层的楼梯台阶上。
栏杆上黏腻得有些湿软的奇怪手感让玩家心里多少有些头皮发麻。
玩家们向下几步到下一个平台。
如果按照常理转弯下楼的话，迎接他们的只会是又一个二楼。
走在最前面的崔安定了定神，果断朝着眼前墙壁一头撞去。
老旧的公寓楼墙壁上不少墙皮脱落，白色的墙壁也被早就变得泛黄甚至发黑。
更不要说墙上还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液，厚重地附着在整面墙上，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正裂着大嘴企图将人吞噬。
这面墙光是看起来就让人抗拒。
崔安还是做好面对危险的准备走了过去。
三个玩家前后直直地走进了墙壁里。
直到和墙壁接触的瞬间，他们才发现自己直接穿过了眼前的墙壁。
先是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很快铁锈味就被另一种浓郁的味道所替代。
让人呼吸不过来的浓烟袭来，瞬间就包围了三个玩家。
玩家们还没来得及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被黑压压地一片烟雾包裹。
眼睛、鼻子里猝不及防都被烟雾颗粒入侵。
玩家们的眼睛立刻感受到一股刺痛，开始迅速泛红、流出生理性泪水，睁都睁不开。
玩家的鼻腔、喉咙里也全是烟雾，下意识地咳嗽起来。
空气里的氧气含量骤降，玩家们怎么呼吸都喘不上气来，特别是烟雾流入呼吸系统后更是呼吸困难，感觉肺部一片火辣。
不是说玩家们不够小心，但是刚一穿过墙壁就瞬间遭到这种意外，实在是没有想到。
他们都已经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墙后是可怖怪物或者是各种危险困境他们都想过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居然是这种情况。
夏无风立刻忍着难受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瓶水打湿在衣服上。
他脱下外套捂住口鼻，减少烟灰的摄入。
就在玩家们难受得眼泪直流，烟雾越来越浓，同时感受到一股热浪逼近，情况越来越糟。
炙热的火苗几乎已经炸到了崔安的脚下。
小区外的早点铺子里，阿阙小口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
阿阙低着头，谁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自然也没有人看得到他勾起一抹谁也不明白的得逞笑容。
漂亮冷漠的少年突然露出一个笑容，直叫人觉得渗人。
少年的指尖微微颤抖，兴奋的情绪即将澎涌而出——就等着楼道里的玩家被火焰吞噬的瞬间。
还差一点。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蔓延上越来越多的赤红，在瞳孔即将完全变为可怖的赤红色时，一只大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上。
少年的眼睛晃了晃，立刻又恢复成了一双漂亮却略显普通的漆黑眼眸。
他察觉到了搭在自己肩上的人是谁。
阿阙抬头，白皙的脸上弥漫上一层薄红。
只见顾愉站在他的身边，眼眸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阙手指微动。
忽然，就在玩家们即将遭遇危险的瞬间，一切都消失了。
无论是浓烟还是几乎快要烧到衣角的烈火全部都只像是一个幻觉，在瞬间烟消云散。
玩家们激烈的心跳和近乎窒息、肺部火辣的感觉都还在。
他们面面相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就安全了？
没能让火舌吞噬掉这三个人阿阙也没有失望。
他知道这不是一开始就能顺利做到的事情。
阿阙顶了顶舌，主动对顾愉说：“你好。”
说话的声音虽然也很小，但确实是阿阙主动问好的。
和阿阙的眼睛不同，顾愉的瞳孔虽然也是黑色，但却在对视间发现一种特殊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