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雾也微怔了一下。
思索片刻，他?忽然明白过来。
程一言，该不会是故意?输的吧？
刚才的惩罚环节自?己已经抽过一轮，如果连续两轮是他?的话?似乎也显得太?刻意?，所以程一言决定放水一局？
“那就方雾继续。”
镜头又很?快切回他?身上。
方雾背脊挺直了一点，来不及想太?多。
他?向来不擅长演戏和说谎，所以他?决定说个真?事?儿。
“应该是有一年生日，那天我和他?……我和程一言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两个场地离得还挺远。”
——准确来说，程一言在拍戏。
那是他?刚转型的时期。
程一言是偶像出身，但大约是为了照顾他?那点粉丝的心情?，并没有选择偶像剧，而是从一些大IP剧中的配角演起来。
虽然是配角，但他?经纪人挑的角色都不错，戏份也不少。
“然后那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多的时候，我都准备睡了。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在我家门口。”
把心底的故事?拿出来分享对于?方雾来说是种是个比较羞耻的事?，他?讲得相当慢，在思考那些细节需要掩盖，哪些则可以用朋友的角度宣之于?口。
“我去开门，看?到了风尘仆仆的他?。”
甚至穿的还是戏服。
“然后他?说。”
“赶上了，生日快乐。”
程一言忽然插话?道：“是不是漏细节了？”
方雾心脏一跳：“嗯？”
程一言看?着他?，唇边带笑：“我说的是，赶上了，今年也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吧。”
方雾指尖微微一颤。
他?就想遮掩掉这点细节！
程一言怎么还说出来了！！
“是，是吧。”
他?装作不在意?道，“可能?我有点记不清了。”
这段往事?其实算不上多特别。
谁家CP还没一个过生日的梗。
但放在程一言和方雾身上，就显得很?有意?思了。
——在外界的传说中，他?们从成团开始就几乎不熟，甚至因此?被单思瑞粉丝舞出了争风吃醋情?敌梗。
谁都不知道，在那不算遥远的过去，他?们原来也有紧赶慢赶就为了祝你一句生日快乐的时候。
方雾说完后，镜头已经切换到下一个人身上。
他?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盖，望着眼前?的篝火发?呆，还沉浸在回忆中没有出来。
平心而论?，那晚见到程一眼的那刻，方雾心底确实有浓烈的情?绪震动摇晃。
他?自?认和程一言是纯粹的床上关系，下了床就不应该有半点纠缠。
但在床伴关系以外滋生的温情?，却让他?心底不由得浮生妄念。
“你今天……不是拍戏吗？”
“对啊。”
程一言气息还有点不稳，“我请了半天的假。”
他?拍戏的剧组离这里并不近，他?提前?买了高铁，安排好了车辆，还是紧赶慢赶，差点错过。
刚刚上来的时候，还遇到电梯维修。
这么高的楼层，他?跑得额头、脸上全是汗。
方雾：“……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
“生日很?重要。”
程一言笑着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而且我答应过，每年都当第一个给你生日祝福的人。”
这是他?和方雾一起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承诺的。
那个时候两人刚刚建立床伴关系，彼此?甚至还说不上有多熟悉，方雾做完后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空空的微信，有点烦躁又有点习以为常地叹一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
“就知道我爸妈不会给我发?，又被我猜中了。”
方雾随口似的一说，“今天我生日。”
虽说他?不能?苛求父母卡着点给他?发?，但他?知道，如果是弟弟的话?，父母一定会给他?发?。
方雾不是独生子。
他?有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品学兼优，和离经叛道踏上娱乐圈糊逼之路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从弟弟出生之后，全世界就开始偏爱他?。
他?早就习惯了，也不会有多难过。
就像他?也早就习惯了说不要，无所谓，没关系，关我什么事?，然后被世界认为是真?心话?，忽略掉他?藏在尖刺下面的真?实情?绪。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他?这个破脾气，不和他?说话?了。
就像连他?自?己，很?多时候都会忘了自?己的生日。
不重要。
反正是没人在乎的日子。
程一言听完后，忽然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干嘛？”
“生日快乐。”
程一言轻声说。
他?伸手，摸了一下方雾后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哄小孩，“以后你每个生日，我都会当第一个给你生日祝福的人。”
“……”
方雾很?不适应地转过脸，推了他?一下，“省省。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他?并不觉得程一言在说认真?的。
无非是床上兴起，提那么一句。
但后来，十九岁，二十岁，每一年的程一言都做到了。
包括二十一岁，方雾看?着站在门外，满身疲惫却还带着笑的程一言，心脏被攥紧，有种从他?五岁那年就阔别的情?绪重新涌上心头。
他?想说谢谢，话?却哽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生日而已，没什么重要的。”
“唔。”
程一言想了下，说，“那最先见到二十一岁的方雾，对我来说很?重要。”
一轮故事?讲完，方雾甚至还陷在那段回忆里，被提醒着才恍惚着投了个票。
这一轮落败的果然是程一言。
他?也并不惊讶，大大方方上前?，抽出了一张纸条。
“选在场一个人十指紧扣到下一局。”
程一言念完以后，目光巡视一圈，和方雾对上，忽然笑了。
“……”
方雾忍不住开始怀疑，输游戏其实是程一言的策略了。
他?就是想用惩罚环节来卖腐吧！！
“可以吗？”
程一言看?着方雾，甚至还礼貌地征求他?的意?见。
他?可以说不行吗？
虽然方雾的确很?想问一下导演组他?有没有拒绝的权利，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不情?不愿地伸手到半空，别过脸去：“就牵到下一局是吧？”
“嗯。”
程一言走过去，十指扣住他?的手。
不知道是因为在篝火旁边，或是因为有点紧张，方雾的掌心有点烫，程一言握了两秒，随即感受到方雾立刻捏紧了手。
“疼。”
程一言压低声音笑道，“小雾，你想折断我这只健全的手吗？”
“刚好。”
“两只手都废了我给你申请残疾人补助。”
方雾凶巴巴地说。
程一言：“那你得照顾我一辈子了。”
他?想了一下，说，“似乎也不错。”
“……”
方雾差点又捏紧他?的手。
新一轮故事?局重新开启。
但等到下一局的时候，程一言也没放开方雾的手。
而方雾不知道像是忘记了还是牵习惯了，也没收回自?己的手。
篝火晚会录制的时间果然很?长。
等到十一点多的时候终于?结束，导演特地叮嘱了一声：“各位老师，明天我们的节目就要播出第一期了，到时候希望大家多多宣传。”
“明天就要开播了啊。”
“那我猜第一期应该是先导片。”
“哦！就是我们第一场默契游戏的那段吗？”
方雾听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想到第一期的尴尬战绩还有点头疼。
节目终于?要开播了。
接下来，宣发?，热搜，CP营销，估计每家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来混通告费的方雾对这些兴趣不大，对开播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只是篝火晚会结束，他?终于?敢打开手机看?一眼之前?那条发?出去的微博。
【方雾v：@程一言 我们又在一起了。】
评论?区的确炸得不轻。
刚开始全都是一片【？？？】和【卧槽】，中间还夹带着几个团粉妹妹的尖叫哭泣。
也有人不怕死地问，你们难道在一起过！？
方雾：“……”
好死不死，还真?有。
幸好节目组在十分钟后立刻转发?。
【@和我同行吧v：久别重逢的重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锁定明晚九点播出节目~】
一下子就点破了是节目宣传。
饶是如此?，这点动静还是引发?了点水花。
【吓死我了刚看?到这一条还以为他?俩真?的公开了，只能?说节目组是懂热度的[狗头]】
【我还想这一对不是据说不和吗……难道是我眼花了？！！】
【果然糊了就会出来卖腐，活久见。】
【可是死对头变真?爱不觉得很?香吗，我嗑！】
【可以但没必要，这对关系是真?不好，嗑点好的。】
【毒唯能?不能?别造谣啊，我们燃团兄弟情?一直都很?好，肯定比你和你蒸煮熟。】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团妹说这两人兄弟情?也未免太?好笑，建议复习一下白眼图清醒一下。】
【醒醒，天塌了15都不会szd。15是真?的我把手机吃了】
老生常谈的不和论?。
方雾也习以为常。
只是明天节目就要开播了，这一波操作无疑能?带来话?题度，无论?是真?有不长眼想嗑一口的，还是大部分抱着看?看?这俩人到底怎么炒CP的，至少热度都有了。
方雾又刷了一下，才发?现除了节目组官博之外，热转居然还有一位。
【程一言v：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
方雾差点把手机捏碎了。
添什么乱！！！
生怕别人不发?现是吧！！
活该被你粉丝回踩！！
方雾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扎了程一言一百遍小人之后回到帐篷，却发?现今晚帐篷顶上的灯没亮。
取而代之的，是两根小小的、不起眼的蜡烛。
“是灯坏了吗？”
方雾疑惑道。
“不是。”
“那为什么要点蜡烛？”
程一言没说话?，只看?了一眼手表，轻声倒数说，“五，四，三，二，一——”
手表滴滴一声。
程一言抬起眼，“零点了。”
“小雾，生日快乐。”
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温柔，“今年我还是第一个。”

方雾在镜头前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 其?实?没有?太?大的想法。
他之所?以说这?个，只是他刚好想起来明天似乎是自己生日，所?以从他们为数不多可以在镜头前说出来的经?历里, 挑出了这?个。
只是他说完后, 也确实?想了一刹。
程一言还记得吗？
他应该不记得了吧。
要不然也不会反应这?么平静。
也对, 去年程一言记得是因?为两人至少还保持着炮.友关系，他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不仅是为了送祝福，也是为了滚床单。
但今年程一言没有?任何还记得的理由。
或者说，就算他还记得, 也没有?再陪自己过生日的义?务。
然而此刻, 方雾看着眼前，被程一言捧过来的蜡烛和小蛋糕，怔了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半晌, 他才动了动嘴唇，“你现买的？”
他眼神四处躲避, 顾左右而言他，“这?儿叫外卖不容易吧？”
尤其?听完他讲故事才订。
估计要付一大笔加急跑腿费, 有?什么必要。
他又不介意——
“确实?不容易。”
“所?以我是提前两天订好的。”
程一言食指抵在唇边, 轻轻嘘了一声, 像是带着他偷偷做坏事一样, “没关系, 我藏得很好, 不会被导演他们发?现的。”
两天前。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因?为自己说了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早就准备好了。
方雾胸腔内仿佛被穿堂风吹过，隆隆作响, 心?脏处像是有?什么一点点在渗着填满。
“……我不爱吃蛋糕。”
半晌，他硬声说。
程一言微挑了下眉：“我记得你去年还很喜欢。”
方雾搓了下自己的鼻子：“今年戒了。”
他记得去年的情景和现在差不多, 程一言从剧组赶回来的路上还没忘记自己预订好的蛋糕，一起带到了方雾家里。
方雾爱吃甜食，而且是吃不胖体质，所?以每次都?放开了吃。
小半个蛋糕直接进了他的肚子里，唇角还蹭到了不少奶油，沾在他唇边细细的绒毛上，像是小猫胡须上沾的牛奶。
程一言伸手，点了一点他的脸颊。
方雾怔了一下，想去擦的时候，程一言却已?经?垂眼，不由分?说地亲了下来。
他的吻从奶油，到嘴唇，再到脖子以及后来其?他地方。
想到那混乱的一夜，方雾指尖又颤了一下，眼神迅速从蛋糕上移走：“你自己吃吧。”
“什么时候戒的？”
“戒很久了。”
方雾压抑着自己心?口情绪，每个字都?吐得很硬。
程一言看他一会儿，倒是没再劝，只说：“那至少许个愿吹蜡烛吧。”
“……”
方雾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连这?点要求都?拒绝也太?无情了，“好吧。”
然而闭上眼前，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也只有?你会相信这?个。”
他见过程一言生日许愿，每一次都?相当虔诚，虔诚得他都?觉得程一言简直是蛋糕教的信徒了。
而每次陪自己过生日的时候，程一言也会劝他，好好许愿。
程一言睫毛垂下来，轻笑了声，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是因?为我的生日愿望真的被实?现过啊。”
方雾对他的天真不以为意：“说不定是你父母扮演了圣诞老?人的角色呢。”
程一言淡然说：“他们没法做到。”
只有?命运可以。
五年前，程一言看完街头表演，回去根据印象中的歌词搜了一下那首歌。
网页很快弹出搜索结果。
【《或许有?天我会死在那个深夜》】
【作曲：方雾】
【作词：方雾】
【演唱：方雾】
程一言记下了这?个名字。
互联网关于他的信息并?不多，毕竟这?甚至都?不是一首正式发?行的歌，只是方雾上传了自己的创作作品。
程一言也不知?道去哪儿才能再找到他。
于是那一年的生日，他顺口许愿，希望能再次遇见方雾——要是能和他成为朋友聊聊梦想什么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
几个月后，他的培训公司推给了他一个娱乐公司的面试机会。
那个公司正筹谋着推选新男团出道赚钱的企划，眼下正是缺人之际，几乎是秒签了程一言。
不久后，他就见到了自己未来的队友。
“Hello，我叫方雾。”
程一言抬眼望去，浑身?一僵。
那个曾经?在台上打动他的少年，此刻朝着他伸出手，“以后就是一个团的了。”
他比自己记忆里要瘦一点，眉梢间的少年气却不减，打招呼的时候也带着点随意懒散，透出的底气却很自信。
有?点矛盾，又有?点可爱。
程一言握住他的手，笑了笑，“程一言。请多指教。”
他原本以为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情。
但当真的和方雾做了队友后，感情却一天一天变质，直到生长至越界。
也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
程一言从前也不信这?些。
但从那之后，他遇到一切能遇到一切能许愿的契机，他都?会在心?里认真还愿。
感谢命运给他这?一个机会，让他能遇见，并?喜欢上方雾。
“呼。”
方雾许完愿，把蜡烛吹灭了。
“许了什么？”
方雾面无表情地瞎扯：“许愿录完节目就不用见到你。”
程一言笑了下，收起蛋糕，准备往外走。
方雾怔了怔：“你不吃？”
“我也不喜欢吃蛋糕。”
程一言说，“既然你不喜欢的话当然是扔了。”
他说着就要去拉帐篷的拉链。
“——等等。”
方雾脱口而出。
他在心?里挣扎一秒，最终还是找了个合适的理由：“算了，浪费食物总是不好的。”
程一言：“没关系，你不用勉强——”
“别废话。”
方雾面无表情地伸手，“拿来。”
程一言订的蛋糕并?不大，但居然还挺好吃，方雾拿着小勺，一面在心?里后悔，一面又感觉到自己的胃得到了救赎。
他一口一个，报复性式地咬下去，像是在吃程一言。
程一言看他吃得飞快而满足，嘴角微微勾了下：“不是戒了吗。”
“……偶尔破戒一下不行吗？”
方雾怼完，看了一眼程一言，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心?虚地扒拉一口咽下去。
本着不浪费的精神消灭完蛋糕后，方雾去刷了个牙，准备早点躺进睡袋里。
和程一言待在一个帐篷里就是不太?自在。
他今晚还是早点睡吧。
他回来的时候程一言也刚准备躺下，忽然又小声地嘶了一声。
“怎么……”
方雾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药膏涂了没？”
“没有?。”
程一言说，“我之前试了试，好像有?点够不到。”
方雾皱眉：“够不到？”
程一言伸出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带着一点无奈道：“毕竟我这?只手用不上。”
“……”
还真够倒霉的。
方雾嘀咕一句，“谁让你当时接这?个综艺的，被诅咒了吧。”
他抿了下嘴唇，随后绷起脸问，“药膏在哪儿？”
程一言：“嗯？”
“拿给我。”
方雾接过药膏，下巴又抬了下，“掀衣服。”
对上程一言视线，他又立刻假装正经?严肃说，“干嘛？给你上药还有?意见吗？”
“没。”
程一言忍住笑，抓住衣服的下摆，就要往上全部掀起。
方雾立刻拽住他衣服一角，咬牙切齿道：“没让你全脱！你就撩起来一点就行了。”
程一言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自己的腰部。
上午撞的，果然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一片青紫色的痕迹，看得方雾有?点触目惊心?。
应该疼吧。
程一言之前怎么都?不说一声。
“躺下。”
方雾皱着眉说。
他挤了一点药膏在他的手指上，随后对着程一言伤到的部位按了下去。
程一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帐篷内非常安静，他这?一声虽然不重，但是却显得格外明显。
方雾的指尖松了松，轻轻地给他揉：“疼吗？”
不是疼。
程一言想。
只是有?点难以忍受方雾这?样缓慢的，柔软的触碰。
他的指尖在自己的腰部搓揉打转，气息笼罩在他的身?边，程一言觉得身?体每个细胞都?被他吸引起来。
他把头埋在手臂里，闷哼一声，声音听着确实?有?点虚：“疼。”
这?点也疼？
“你也太?脆皮了。”
方雾骂他一句，手上的力道却放得很轻，几乎从搓揉变成了抚摸。
程一言体质偏寒，药膏也是冷的。
方雾摸着摸着，指尖却横生热意。
程一言不定时有?健身?，身?材很好，尤其?是腰腹这?一块，肌肉收紧，瘦而有?力。
所?以他以前喜欢把腿挂在程一言腰上面，没事还能蹭两下。
方雾胡乱地揉着药膏，脑子乱乱的。
昨天的吻将他好不容易保持住的距离破坏，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拉至危险边缘。
此时此刻，暖黄的灯光下，他越搓越觉得掌心?和血液都?是烫的，思绪如野草杂乱纷飞地生长，像是有?什么正隐隐埋伏着准备突破。
“小雾。”
程一言突然开口。
他低着声音，像是藏着笑，“好了吗？”
方雾低头。
程一言身?上的药膏都?快干了，只有?他指尖还停着一点没抹上去的药膏。
他居然发?了这?么久的呆。
期间还一直在摸程一言的这?一截腰。
“！！！”
方雾当即反应过来，狠狠搓了两下收回手，“好了。”
他抽了张纸，擦掉了自己指尖的药膏，又说，“明天还疼的话告诉我。”
“嗯。”
程一言没急着放下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方雾。
方雾的手搭在帐篷顶灯的拉环上，“怎么了？”
“我在想。”
程一言眼里藏着明显的笑意，“如果小雾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给你摸。”
羞耻感顿时涌了上来。
方雾一慌乱，直接拉掉了帐篷顶上的灯，在黑暗里回呛道：“谁喜欢啊！”
他说完后，才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心?虚地摸了一摸自己的脸。
烫得简直像在发?烧。

方雾飞快地钻进了自己的睡袋。
他缓了好几下气息才平稳下来心绪, 正准备入睡时，却听见刚躺进睡袋里的程一言翻了个身，像是?微微抽了口凉气。
方雾皱了下眉。
在程一言翻身到第四次的时候, 方雾终于?忍不住了：“又?哪儿不舒服？”
“抱歉。”
程一言大约是?觉得打扰到了方雾, 语气低低的, “也没什么，就是?躺着会有一点疼，可?能是?没调整好合适的睡姿。”
他们睡的是?信封式睡袋，虽然说比普通的木乃伊睡袋要更加宽松自由, 但程一言腰上有伤, 整个人被?封在睡袋里到底还是?会不舒服。
方雾：“你把睡袋摊开睡不就可?以了？”
他们的睡袋可?以摊开，变成一床被?子，只不过?保暖性会没有现?在强。
程一言大约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说：“会冷。”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 “算了。”
像是?在冻着和?疼着之间选择了后者。
“……”
就这么怕冷吗？
方雾没吭声，辗转反侧一会儿后突然起身, 拉开灯, 三两下将自己的睡袋拆了。
“盖两层的话, 应该就不会冷了吧？”
程一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方雾已经开始催促他, “快点。”
他低头看着被?子, 没敢和?程一言对上视线，“给你五分钟，否则我就收起来了。”
程一言看着方雾, 忍不住笑了下。
他也拆了自己的睡袋，叠在了方雾的被?子上, 关了灯后和?方雾躺在了一块。
两层被?子的确暖和?不少。
只是?缺点是?，一个睡袋单拆出来也就一个单人被?的宽度，两人不可?避免地挨到了一块儿，犹如当时在民宿时的场景。
还以为换了个地方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和?他睡进同一个被?窝。
方雾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怎么总是?重?蹈覆辙。
就这么没出息吗？
不对，他只是?喜欢助人为乐而已！
毕竟程一言两处伤口都?是?因他而起，要是?再因为晚上睡不好加重?了，他心里过?不去。
方雾这么说服着自己，也就纵容着程一言不断往他这边靠，手臂贴着他的手臂，腿贴着他的腿，几乎整个人就快要挨到自己身上。
直到程一言手也跟着伸过?来，试探着挂在他身上的时候，方雾终于?受不了了：“你再动?信不信我剁掉你这只手。”
“对不起。”
程一言说，“因为我这样放，手腕会舒服一点。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收回去了。”
“……”
方雾说，“算了。”
也不是?不能忍。
程一言又?说：“而且我觉得这样，会更暖和?一点。”
岂止是?暖和?。
方雾觉得自己又?快烧起来了。
但想到程一言怕冷，他也就没反驳，敷衍地嗯了一声，任凭他单只手挂在自己身上，两个人几乎像是?依偎在一起，慢慢地进入了睡眠。
程一言听着他的呼吸声，手微微收紧，从挂着逐渐变成了抱着。
“小雾？”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方雾没有说话，呼吸十分均匀。
和?他记忆里睡熟的样子一模一样。
方雾当然不会知?道，在他曾经在程一言怀里睡着的无?数次里，程一言都?安静无?声地看过?他很久。
所以程一言也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方雾装睡的时候，会面色绷紧，屏住呼吸，睫毛微微颤抖，只有真?的睡着时，会出现?这种放松的、无?害的样子。
睡着的小猫，收起自己所有的利爪，翻出他柔软的肚皮任凭人抚摸。
程一言在黑暗里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探身，轻轻亲了一口方雾。
“小雾。”
“你也没有那么不喜欢我吧。”
他低声，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不然他一次又?一次越界的试探，怎么得到了方雾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呢？
方雾很久没睡这么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望着程一言的脸，甚至有点奇怪。
每次和?程一言一起睡的时候，他都?睡得很沉，这难道是?身体认床的一种表现?？或者说，认人？
“醒了？”
程一言醒得比他早，已经提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没像上一次一样惊吓到方雾。
“嗯。”
他揉揉眼皮，又?像是?迅速想起什么，说，“你的腰好了吗？”
“感觉好很多?了。”
“那撩起来我看看。”
察觉到程一言探究的视线，方雾挺直背，绷紧脸道，“放心，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程一言笑起来，卷起一点衣服的边，道：“你就算做什么也没关系。”
方雾：“……”
他看了一眼程一言的腰，忍不住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