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默翻出录屏反复观看，已经能驳倒透视挂的可能性。
　　只是最后一局中，Song追着陆奇凯爆狙那一段，在石墩边缘留下一排几乎成直线的弹孔轨迹，间隔均匀，像打点计时器在纸带上留下的痕迹。
　　——有后坐力的枪无法打出这样完美的弹痕，再稳的手都会有偏差。
　　谈默在训练场中模拟了上百回，依旧无法拿出证据说明这不是外挂。
　　“直播直播！”小派在外浪了一天，裹挟着满身火锅味，突然闯入。
　　谈默快速抬手，“啪”阖上笔记本后盖。
　　小派目光怀疑地扫过去；“干嘛呢哥？”
　　谈默淡定：“没干嘛。”
　　“关这么快？”小派贱兮兮地挤眉弄眼，“是不是在看那个？嗯？就那个？是不是？”
　　“是。”
　　“……切，没劲。”
　　小派今晚要上小号带妹，打开直播间的时候，镜头不小心把身后谈默框了进去。
　　弹幕一瞬间暴增。
　　“我靠，你们要不要这么夸张？”小派登陆游戏，“他不播我有什么办法，喊破喉咙都没用……啥？玩一局？露个脸还差不多，真一个比一个异想天开……好好好，我问问，服了你们。”
　　谈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小派转过身，眨动星星眼：“亲爱的谈神，粉丝们想叫你来一局游戏。”
　　谈默头也不回：“没开机。”
　　他台式机确实一直关着。
　　“上我号！”小派积极邀请，“我号给你玩！”
　　谈默不为所动：“你直播我凑什么热闹？”
　　“我等人呢，反正还要一会儿才能开始，正好你玩一局……别走啊哥！”小派差点滑跪，老实交代，“有粉丝给我刷了十个战舰，点名让你出台，求求了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就这种情况下要是还不答应，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谈默坐到小派的电脑前，戴上耳机，手指翻折两道袖口：“说好了，就一局。”
　　直播间观看人数一下子飙升至六百万，粉丝们高兴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谈神！你终于出现了！快想死你了！】
　　【行行行，一局就一局，总比没有强。】
　　【谈神是不是感冒了？嗓子都哑了，听得心疼，要注意身体啊。】
　　【家人们，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小派狗腿一直可以的，他捶了捶谈默的肩：“小的这就给您去倒水。”
　　训练室里桶装水没了，他抄起谈默的杯子奔向外面开水房。
　　谈默应粉丝要求，点了双排。
　　几秒后，进入队伍。
　　谈默正要按准备，可看到队友id的刹那，手停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Song！是那个恃靓行凶的小哥哥！】
　　【卧槽，什么缘分啊这是？Song是官方认证的谈神老婆粉好吧！】
　　【PUBG，大型偶像粉丝见面现场。】
　　然而镜头下的谈默一动不动，很明显沉默了。
　　就这么过了几秒。
　　他突然伸手，关了摄像头。
　　主播窗口消失。
　　观众：？
　　谈默将后背摔向椅子，蹙眉，烦躁之情溢于言表。
　　——他待的那个工会，据我所知，十个游戏主播九个挂……
　　——……不要公示封禁理由，麻烦速度快点，别耽误Song直播。
　　谈默咬肌鼓胀了一下，再次回忆起那双明净热烈的眼眸。
　　为什么不爱惜羽毛？
　　他将鼠标移向“退出队伍”，无法在明知对方是挂的情况下还继续游戏。
　　就在这个时候——
　　“喂？听得见吗？”
　　谈默手一抖，鼠标指针弹开。
　　桑野调试了一下耳机，见队友不准备，也不开麦，于是说：“在吗？玩就准备，我带飞。”
　　没动静。
　　可能不在。
　　桑野等了一会儿，正准备退出去再重新匹配。
　　队友旁边的小喇叭忽闪一下。
　　“在。”
　　一开口，绝对的低音炮。
　　桑野耳朵不受控制地酥痒一下，抬起一边肩蹭了下耳机，总觉得这声音似乎哪里听过。
　　“那你躺稳了。”桑野没多想，道，“我开始了。”
　　自信得近乎嚣张。
　　谈默失笑，同时又略显痛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终于放弃挣扎。
　　“带躺？”谈默坐起身，按下准备键，声音低了几度，“我能信你吗？”
　　既然没有证据说服自己，那么他要赌，Song是唯一没有开挂的那一个。
　　耳机那头几乎立即回话，尾调上扬，有不许人质疑的骄纵味道：
　　“当然！”


第7章
　　007
　　桑野是游戏里的独狼，跟路人排过几次。
　　由于路人普遍水平太菜，影响游戏体验，搞得他对野排都快PTSD了。
　　遇到哑巴队友就算了，起码能给桑野一个安静的输出环境。
　　怕就怕队友佩奇下凡，还长了张嘴。
　　上个月桑野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人，菜而不自知，死了怪队友，OB不退疯狂嘲讽。
　　桑野干脆把鼠标一扔。
　　那行，谁别想赢，来骂街，结束后互相举报同归于尽。
　　虽然但是，直播间爱看这个。
　　为了让假粉们转移注意力，别老盯着女装的事，桑野也是拼了。
　　今天排到的路人跟以往有些不同，明显感冒了，声音有些失真，但说话不疾不徐，吐字发音都很舒服，一听就是很有涵养的类型，不担心会搞出什么骚操作。
　　至于实力方面，桑野依旧不抱期待，只希望队友安静当个挂件，所以还没开始就先让人躺好。
　　可开局不到一分钟，桑野就觉得脸有点疼。
　　他们选择的跳点是G港——游戏里出了名的刚枪圣地。由于这里房型简单，清场难度低，并且物资肥，够养活一队人，因此扎堆的大神多，生存难度不亚于机场。
　　桑野跳伞落在海边六栋，队友没跟他，去了红屋发育。
　　桑野扫完一层，恰好见两个敌人狗狗祟祟，摸进街对面队友所在的楼里。
　　桑野心想这他喵又是个笨比队友，敌人上门了都不知道叫他支援。
　　桑野正要翻窗：“你楼下有人，躲二楼去……”
　　话音未落，红屋里响起两组高爆发的喷子连发，右上角随之跳出两条击杀提示。
　　【iam31415926 ▄︻┻┳═ ……】
　　【iam31415926 ▄︻┻┳═ ……】
　　“iam31415926”就是队友id。
　　“行。”桑野磨了下牙，毫不留情离开窗口，转身上二楼，“你套路我？”
　　“什么？”谈默低头快速捡装备。
　　“装什么萌新？一开始让你躺，你还真答应。”桑野顶开房间门，横冲直撞，“你是不是主播？”
　　“算是吧……”谈默语调含混了一下，“那你呢？”
　　桑野自报家门：“我猫牙的。”
　　少年嗓音清越坦荡，似乎从不知道掩饰是什么。
　　——如同他对Talk的崇拜，不加掩饰，不介意让全世界知道。
　　谈默心里微微发热，仅是迟疑半秒，缓下声线：“认识谈默吗？”
　　耳机里突然没了声，只余低浅的呼吸。
　　这阵安静令谈默蜷了下手指，停在原地，连配件都只装了一半。
　　海景房里，桑野正趴在窗沿上，架着98K狙击枪，目光凑近倍镜，十字准心随着楼下一道人影移动。
　　某一刻，屏息，扣动扳机。
　　一枪。
　　两枪。
　　【你使用98K爆头击杀……】
　　桑野若无其事收了枪，接上刚刚的话题：“谈默？”
　　漫不经心的语调，好似在以名字呼唤他。
　　谈默继续点击鼠标，指尖发烫：“我是……”
　　——“认识。”
　　桑野全然没顾及队友的声音，大喇喇道：“我老公嘛。”
　　清脆的鼠标声音骤然停止，谈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富贵太勇了！！！谈神听了都沉默！！！】
　　【叫老公叫得这么自然？？？老实交代！背地里叫过多少遍？】
　　【富贵想说的应该是WLG，他一直把WLG叫做我老公的，但是听上去真的毫无违和感啊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笑到打鸣，如果这时候谈神摊牌，富贵绝对原地爆炸！！！】
　　游戏还没开始，就有许多人跑去桑野直播间通风报信，透露队友皮下是Talk。
　　假粉们鸡冻到差点把直播间撅了，屏幕里刷满呐喊声。
　　恨就恨桑野早关了弹幕，对此一无所知。
　　桑野还在问：“怎么了？”
　　谈默手握拳掩了下唇，轻咳一声：“没什么。”
　　这样也好。
　　谈默在一瞬间改变主意。
　　如果他不是“Talk”，没了粉丝滤镜，Song会怎么看他？
　　桑野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打开地图瞄了眼。
　　第一阶段安全区刷在东部，而他们处于地图最南边，距离跑毒还有三分钟，必须进圈。
　　“撤了。”桑野翻窗下楼，“我去找车。”
　　谈默跟他在空地汇合，理所当然：“你开车？”
　　桑野却坚持：“你开车。”
　　“外三仓和集装箱那儿至少有一队人，过路少不了被卡。”谈默冷静分析，坐稳指挥位，“你开车，我负责扫人。”
　　桑野听出了那么点意思，在原地停下：“那之后是不是还得我给你架枪？”
　　谈默没多想：“我擅长突击位。”
　　“所以呢？想让我给你打辅助？”桑野冷笑一声，充满不屑，“除非你是Talk。”
　　谈默瞬间释放压在按键上的手，轻眯一下眼。
　　游戏里，两个人物角色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好家伙！
　　两个队霸的修罗场！
　　观众们使劲瞪大了眼。
　　Talk自出道以来，就是WLG全队围绕的输出核心，资源拿最优，脏活累活有队友分担，还从没给人当过辅助。
　　Song虽然是新人主播，但看他平时那股嚣张轻狂劲儿，就知道谁都不服，绝不是位肯听话的主。
　　看来Talk今天要是不把身份亮在这儿，这车就别想开走！
　　气氛沉默了半分钟之久。
　　其中一人动了，跑向不远处的吉普车，跳上驾驶位。
　　“上车。”谈默声音淡淡，近似命令的口吻。
　　桑野站在原地不停切换一枪一狙，一声不吭。
　　明显在摆谱。
　　谈默咬了下唇，无奈松口：
　　“我给你当司机，给你架枪。”
　　“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桑野轻哼一声，一点不客气地跳上车，又忍不住碎嘴，“都说要带你躺，还要跟我争，还命令我是吧？想让我带你吃鸡不？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这话带着少年人的骄，还掺杂点不明显的小孩子的娇。
　　谈默舔了舔唇角，终于绷不住笑了：“Yes, my captain.”（收到，我的队长。）
　　零点一秒之后，弹幕炸了。
　　救命！！！！！！
　　杀人啦！！！！！！
　　谈神好宠！！！！！！！！！
　　桑野只觉得男人的英语发音很标准，配上低磁的嗓音，苏得过分。
　　可惜作为一条九漏鱼，他只勉强听懂了“yes”和“my”。
　　“什么意思？”桑野瘫着一张厌世弃俗的脸，“我的什么？是不是偷偷骂我？”
　　“怎么敢？”谈默莞尔，“我的小朋友。”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众所周知，WLG队长Talk跟圈内男男女女都组不出CP感，暴殄了一张神颜。
　　但就在刚刚，观众们竟然磕出了那么一丝糖味儿。
　　大家震惊于Talk铁树开花的同时，再看绝世大帅逼和惊世美少年的组合，眼神都变了。
　　之后游戏里两人一路配合，顺利进圈。
　　他们都是实力不弱的人，打起配合来意外轻松。
　　桑野很久没玩这么畅快过，终于体会到了双排的乐趣。
　　他刚把M762补满子弹，绕过墙边，就跟一人贴脸，两喷命中，直接放倒。
　　另一人快速补位，结果桑野头也不抬，只听身后一声干净利落的枪响，一梭98K的子弹破空袭来，越过桑野的肩，直穿那人的二级头。
　　——正是埋伏在百米开外围墙后的队友所为。
　　不用补枪，面前自动出现两个盒子。
　　桑野蹲下舔包，舔得高兴，心情都变好了：“你挺厉害的。”
　　如果桑野说厉害，那就是真的厉害，毕竟连陆奇凯那样的职业选手他都敢当着几百万人的面说菜，可见能得到他认可的人并不多。
　　随着一阵脚步声挨近，队友蹲到他身旁：“厉害？多厉害？跟谈默比呢？”
　　“那肯定没法比。”桑野毫不犹豫，接着话锋一转，奇怪，“我说你怎么总提Talk，是不是跟他过不去？”
　　谈默装弹的手慢半拍，没否认：“有点。”
　　桑野看他：“怎么了？”
　　低音炮再开口时，变得有些散怠：
　　“他抢我老婆粉……老婆粉只夸他，不夸我。”
　　弹幕“嗷！！！”的一声，集体阵亡。
　　“想开点。”桑野松口气，表示理解，“谁不喜欢Talk呢？”
　　谈默轻扯一下唇角，不逗他了，舔完包起身：“走了，过桥。”
　　两人搜完Y城，继续朝圈中心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