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却是被这连续的两次反问说得哑口无言，最终捂住了脸哭着掩面而去。

重新回归平静的树荫下，风吹起两人的发丝，一如那剪不断理还乱的万千思绪。亚鲁迪斯便揽了莱伊一起坐在座椅上，彼此都很默契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湛蓝的天空。无垠的蓝天无边无际，好像无论怎样都望不到天的尽头。

相传在很久很久之前，天际的尽头，便是神族所生活的神界。

“如果有可能，我想带你去神界，让天神大人见证我们的婚礼。”亚鲁迪斯说。

去那个即便是禁忌的爱也会受到祝福与承认的遥远国度，去那里执起他的手，用自己的所有去换取他再一次的幸福。就算是短暂的十年光阴，也是一生一世。

而莱伊便像只乖巧的小猫偎依在亚鲁的怀里，在阳光的沐浴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回应了那个至死没有履行的神界之约。

“——嗯，我等你。”

第106章：苍之卷·05

下午的课程结束的比较早，散课的时候天色还相当明媚。亚鲁迪斯不着急回去，便询问莱伊放学后的打算。前段时间一直陪着莱伊住在市中心的医院，森德7街那边租的房子似乎很久都没有住过了，也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模样，想起来亚鲁迪斯就觉得有点头疼。

“亚鲁，不如退了那边的房子来我家住吧？那里的治安不好，距离学校又远。”

莱伊在这时候提出的邀请，显然正中了某人的下怀。亚鲁迪斯先前倒是考虑过这件事，一来莱伊家的房子虽然不比凯撒两三层的别墅，但也足够宽敞，多住个人完全不成问题。二来如莱伊所说，这样生活和上学的确是方便了许多。而且其实最重要的是，住在一起之后能多点时间陪他，时刻在莱伊身边保护和照顾他。

不过，这只是理想中的假设，亚鲁迪斯心中还是有些没底。

莱伊并不知道克洛德冥皇的身份，大概是一直将他当作父亲一样敬重的。说起来他和莱伊的关系克洛德必然是知道的，可惜从来没见这个男人表态过，不阻止，却也不支持。在他面前还是一张笑得阴险的校长大人的嘴脸，谁知道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家长不同意，他贸然入住的下场……有点危险。

不过莱伊却不知道亚鲁迪斯迟疑的脸色是因为什么，见他面有难色干脆直接扯了胳膊先把人拉住，撒娇状的在他身边继续游说，“去吧去吧！克洛德先生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玩失踪，我一个人住有点寂寞，想要亚鲁陪着我嘛。”

克洛德不在家么？

亚鲁迪斯听着挑了下眉，这才想起转学前几天被克洛德叫去校长办公室问话，其实也就是一个借口而已。那时候的克洛德看起来有些行色匆匆，像是要马上去什么地方的样子，当然具体的事情就不是亚鲁迪斯好过问的了——问了也是白问。

“我不在的时间，替我照顾我莱伊，他要是再出了什么事情……嗯哼~”

迷人的微笑，这种时刻依旧腹黑不减的招牌式笑容让亚鲁迪斯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敢情冥皇这个家伙早就预料到了把他当免费的保镖使唤？虽然，也是他心甘情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亚鲁？你到底去不去嘛？”莱伊的声音把亚鲁迪斯的思绪唤了回来。

不得不说当那大大的琥珀色眼睛撒娇状地朝他不停地眨巴的时候，亚鲁迪斯就算有再强的定力也只有老老实实妥协的份。就这么被半哄半骗地被莱伊拐带回了家，然后，当莱伊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看到里面的一幕之后，某人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天下真心没有免费的午餐！要贪便宜也是要先付出代价的！

眼前的屋子赫然是一片狼籍的状态，各种被摆放的乱七八糟的杂物，桌面和地板上甚至还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单是接客的大厅就被扑腾成这副模样亚鲁迪斯不难想见里面的卧室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床单被套八成都要全部拆了丢进洗衣机里搅一搅。

看样子，莱伊经常抱怨的某位大人的生活自理能力……也不是夸大其词。

明摆着是把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丢给儿子和送上门的女婿——咳咳——来收拾的嘛！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刚三点半，趁现在来一次大扫除应该还来得及——来不及也要做，不然晚上他和莱伊到哪里睡觉去，难不成守着大好的房子去外面街头露宿？

扫地，拖地，擦桌子，洗床单，整理东西，一边干得热火朝天一边诅咒某个不知道去哪里逍遥的混蛋。这些耗费体力的事情亚鲁迪斯当然舍不得让莱伊做，大手一挥把他打发去做一些不费力气的活儿。不过颇有种越忙越乱的趋势，因为亚鲁迪斯根本不知道被克洛德丢的到处都是的东西本来应该摆在哪里，等到好不容易在莱伊的指点下忙完墙上的挂钟已经赫然指到了五点，让人不由地感慨忙碌中的时间真是过得飞速。

眼见屋子收拾好了，亚鲁迪斯起身去搬洗衣机里换洗的床单。眼见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再不把洗好的床单挂出去晾干天就要黑了。因为东西比较大件所以莱伊也过来帮他的忙，两人合伙把干干净净的床单挂到了屋后面的院子里。

清风吹过，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混合着青草泥土的气息显得格外清新。

打扫了一下午屋子，两人不觉都有些劳动之后心满意足的疲乏。

但莱伊却好像很开心，拿过毛巾来替亚鲁擦擦脸上的汗，语气说不清楚是夸奖还是在开他的玩笑，“很能干嘛，看样子克洛德先生回来也不会赶你走了。”

一句话憋得亚鲁迪斯差点忍不住骂人，那种祸害就该赶出去为民除害啊！

不过，想到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屋子还是有种小小的成就感。本来亚鲁迪斯总觉得收拾家务是很麻烦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的不能忍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侧眼看了一眼莱伊心满意足的笑容，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微笑了。

不是那种为了不让他担心而刻意流露出的笑容，莱伊是不是真的高兴，亚鲁迪斯是能够感觉到的。就算莱伊不说，这种默契也早已经可以通过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去传达。

莱伊的心里，将这里定义为家，心灵所归属的地方。

唯有在这里，不会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会有那些冷嘲热讽的看客。可以在这里放下一切的戒备与伪装，尽情地去绽开不加掩饰的笑颜。就算有烦恼，有悲伤，也能够在家的温暖中被治愈，被安慰。无论如何，他还有家人，还有能够回去的地方。

想到这里，冰蓝色眼里的光芒温柔下来，伸手突然将给他擦汗的小家伙揽进了怀里。

莱伊怔了一下，抬头迎上那个人缱绻万千的眼神。此时正有风吹过，挂着的床单也随风摇摆起伏，恰到好处地将站在衣架后两人的身影包裹其中。黄昏时分，金红色的夕阳照耀在洁白的床单上，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红晕，一如少年此时的脸颊。

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张俊逸的脸庞渐渐放大，亚鲁迪斯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飘飞的床单遮掩了依偎的两人，只能够看到夕阳下两道被拉得长长的影子。彼此依靠的很近很近，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中，泛着如泡沫般纯洁无暇的色彩。

一如这个，纯洁的没有任何邪念的偷吻。

“莱伊……”亚鲁迪斯放开了脸颊泛红的莱伊，有些坏心思地看着他诱人可爱的模样。

其实很想问问他，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是不是，就像他最珍惜的家人一样的重要呢？

但所有的这些，都汇聚成了最后那句满含宠溺的话语。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第107章：苍之卷·06

回到家中莱伊本打算准备晚饭，可惜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被坐吃山空，还剩下几根黄瓜也是蔫蔫的看起来不知道放了多久，就算是莱伊也只能感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看挂钟已经接近六点，现在去超市买菜显然来不及，于是亚鲁迪斯便提议出去吃饭，他请客。

出门自然不能还穿着白天学校穿的制服，莱伊便随手挑了件米色的薄毛衣套上，又换了一件休闲的牛仔裤。倒是亚鲁迪斯的情况比较纠结，因为临时搬来住所以衣物都没有带来，莱伊的衣服又都太小，不得已莱伊只好上楼去翻克洛德的衣柜。

衣柜很乱，似乎因为离开的比较匆忙所以都没有加以整理。莱伊只好耐心地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里拣来拣去，总算在衣柜的最里面翻到了几件还算朴素的黑色外套，立领休闲的款式，搭配衬衫的话这个时节穿起来刚刚好。

印象里克洛德并不喜欢深色的衣服，尤其是黑色，在莱伊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到过。

很久之后莱伊才明白，这个男人之所以不穿黑色，不是不喜欢，而是为了与二十年前的纠葛划清界限罢了。谈起身为魔尊的冥皇，知道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浮现出那个身披黑色凤羽战袍的男人，驾驭着魔族独一无二的魔凤凰翱翔九天的英姿。

这一幕场景太过冲击与震撼，以至于连带形象都根深蒂固地引发人的战栗。

所以克洛德才在离开魔界的时候，把过去的这些全部抛弃掉了。

不是冥皇，也就无所谓再用冥皇的一切去约束自己。

莱伊将选好的衣服从衣柜里翻了出来，不想一封掩藏在衣堆深处的书信掉了出来。

莱伊捡起信封，第一反应是寄给校长大人的信。然而奇怪的是，信封上并没有发信人的名字和地址，而收件人那栏也没有注明圣玛丽亚的克洛德校长。

拿捏着这封奇怪的书信，莱伊觉得有点疑惑。以克洛德的习惯往往收到信件后随手就丢到了客厅的桌椅上，为何这一封信却需要大费周章地藏在衣柜里。如果不是莱伊今天碰巧来个亚鲁找衣服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

莱伊越想越觉得好奇，眼见信封是拆开的，索性将里面的信函抽了出来。

而信头那个陌生的称谓映入了眼帘，赫然写着两字——冥皇。

另一方面，亚鲁迪斯在一楼客厅等了半天也不见莱伊下来，不由地想要上楼去寻人。想来是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吧，其实他并不介意出去穿什么衣服，只要陪着喜欢的人就好了。

在亚鲁迪斯要起身的时候，只见莱伊抱着衣服下了楼。

不知为何，亚鲁迪斯觉得莱伊的脸色多少有些苍白，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张口想要询问，被莱伊递过来的外套堵上了嘴，“试试看，合不合身？”

亚鲁迪斯于是接过来穿上，白色的网格衬衫，搭配上黑色的立领外套穿在他身上效果当真不错。不过也可以说，好看的人无论怎么搭配衣服都好看。虽然稍微显长了一些，但刚好凸显出一种另类的休闲感觉。

“不错，很帅。”莱伊围着换好衣服的亚鲁迪斯打量了一圈眯了眯眼睛。

“你也是，很可爱。”亚鲁迪斯也不甘示弱，看着莱伊露出了一个坏笑。

莱伊便推搡了他一把，权当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径直出了门。

便见到身后之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宠溺笑容，也跟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街小巷到处一片灯火通明。两人便结伴去了附近热闹的街市，随便找了家小吃店吃东西。虽然亚鲁迪斯事先说了是他请客，但莱伊也没有狠心宰他，点的菜都不是很贵。搞得结帐的时候亚鲁迪斯便开他的玩笑说“这只小猫咪养起来真是一点都不贵。”，惹得小家伙手在下面狠狠地掐了他两把。

打情骂俏地出了小吃店，所幸天色很暗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同性情侣的关系，不像白天稍微拉个手都会惹来路人的侧目。如此一来亚鲁迪斯更是肆无忌惮地抓了莱伊的手不放，约会嘛自然要有点约会的样子。起先莱伊还有点别扭，不过别扭了一会儿也就默许地依了。

一路逛下去又往肚子里塞了不少的东西，一股诱人的甜香从前方飘了过来。

莱伊不由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原来是来到了一家甜品店的门前。

平常放学后莱伊总喜欢去校外的那家甜品店吃蛋糕，他喜欢甜甜的食物，尤其是刚烤出来的热的甜甜圈。而一旁的亚鲁迪斯显然看出了小家伙的心思，直接拉上人推开了门，“喜欢就去买咯，吃不下可以打包捎回去，反正都是你的。”

而进门之后，莱伊看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熟悉身影。

一身白色外衫的混血美少年正在柜台边结帐，侧头与进门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刚刚认识的新班级的同学——欧利兰迪。

莱伊正想着是否要出声，而兰迪在同一时间认出了他。迅速地拿了找回的零钱，他笑着上前朝两人打了声招呼，“真巧啊，莱伊，还有亚鲁迪斯，能在这里碰到你们。”

“你是来买面包的？”莱伊看着兰迪手上拎着的面包袋子。

“嗯，买点回去当早餐，顺便拜会个朋友。”兰迪答道，又回问了一句，“你们这是……”

说到一半便被亚鲁迪斯不太友善的目光瞪了一眼，兰迪于是住了口，扫了一眼亚鲁迪斯还抓着莱伊不放的手，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些许恍然，“哦，是出来约会的？”

“其实……”莱伊想要插话，可惜没有捡到机会。

兰迪看着亚鲁迪斯那一脸阴沉的“生人勿进”的气场，也很知趣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好吧，不管是不是约会，我这个第三者似乎都不应该继续呆着了。那么拜拜，明天上课见！”

兰迪说完，朝着莱伊微微一笑，推开门便走掉了。

“亚鲁，你把人家吓跑了……”莱伊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某位。

于是这种时候某个刚才打翻醋坛子的家伙突然开始一本正经地装蒜，好像对那些货架上的面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般，搞得莱伊实在没有理由再指责他什么。

而这时候莱伊回头，正看到兰迪隔着甜品店的橱窗往这里看了一眼。

那眼神，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待莱伊想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橱窗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了。莱伊忽然想起来，白天聊天的时候兰迪曾经提起他住的地方，虽然那个小区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但毕竟还是饶了些路。兰迪为何就刚巧会在这里的甜品店见到他们呢？

而且，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兰迪却说要顺便去拜会朋友。

难道他的朋友，也住在这附近吗？

“莱伊？甜甜圈要巧克力的，还是草莓的？”亚鲁迪斯在旁边问他。

莱伊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好像思考的太入神了。也许是他想多了吧，说不定兰迪就是出来碰巧遇到他们的也很有可能。毕竟，对兰迪的印象莱伊谈不上特别糟糕，起码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表现出对他和亚鲁关系的排斥，反而表现的很自然。

于是选好了口味随亚鲁迪斯走出了甜品店，不知不觉逛得也有些疲乏了。

“不早了，买完东西我们就回家吧。”莱伊说。

“好。”亚鲁迪斯点头，拉起了他的手。

第108章：苍之卷·07

由于下午打扫了屋子，晚上又出去逛了很久，回去之后莱伊差不多已经累了。

洗漱完毕就钻了被窝，互道了一声晚安熄灭了灯的房间便归为了一片寂静。莱伊很快便没有了动静，娇小的身躯窝成一团颇像只家养的小猫咪，大概是已经睡着了。

而躺在他身边的亚鲁迪斯却翻来覆去迟迟难以入眠，不是不累，只是突然想起了很多过往的回忆，让人不由地感慨万千。记得上一次像这样同床共枕，已经是很久远前的事情了。从银国回来的他受了伤，被莱伊硬拖着来自己家里住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