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林书良在听了我的话之后，表示这只是幻境带来的阴影。

我狐疑地看着他：“那要怎么解释这种巧合呢？”

“这是概率问题。要通过幻心桥的人如过江之鲫，随着被困在幻境中的人增加，幻心桥逐渐也就产生了神识，它会对周围的环境进行探测和分析。这是小概率问题，你只是恰好碰上了！”

口袋里小毛团已经又在打哈欠，我摸了摸它脑袋，又问林书良：“你待会是要下去打探消息吗？”

林书良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你也知道，带着你确实不太方便。”

我低下头，看着小毛团眨巴眨巴的黑溜溜的眼睛：“那我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小心。”

林书良走后，我和小毛团就在房间里休息。

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忐忑的，总觉得就算在房间里也未必就会太平。

果然，在我抱着小毛团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叹息。当下，我看了眼小毛团，小毛团正半眯着眼睛，似是已经睡着。

我心想：这个好像不能怪到房间不隔音上面……吧？

我闭上眼，决定先按兵不动。

但是没有多久，那叹息声又再次响起：“原来还没有醒来吗……还以为还能再较量一下的呢。”

我睁眼，起身，但是并未在房间内看到任何影子。

“你是谁？”我问道。

没有人回应我。

我再次闭上眼，静静的房间里唯有我突突的心跳，我捏着林书良临走前给我的符纸，手心里全是汗。

别！慌！

我这么告诉自己，但是完全没有用。

没过多久，耳边又传来声音：“呵……原来在发抖吗？”

我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你到底是谁？”

随后，它用一声嗤笑回应了我。

此时，我已经在默念林书良教我的求救咒，但是，效果和当时面对萧临的时候一样！没！有！用！

当下手一甩，将那没用的符纸塞进裤兜，把小毛团放进我胸口口袋里让它自己睡，然后出了房门，来到了楼下大厅。找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林书良身影。

我心里有些狐疑，若是要出去的话，应该会和我说一声呀。

大厅里鬼气喧腾，我下楼后有不少小鬼都往这里看过来。我心想大约是这里很少有人类通过，所以难得见到一回，觉得奇怪也正常。

就在这时，刚才和我说话的小鬼又慢慢地凑到了我面前，还是问我：“你……你来干……干什么？”

我往门外看了一眼，仍旧没看到林书良身影，就对那小鬼说道：“我来找东西的。你看到了刚才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人了吗？”

小鬼眨巴着眼睛：“没……没有。”

我看着它，它看我盯着它看，就往后缩了缩。我心想，林书良如果没有出去，那会在哪里呢？

我抬头看了看这山楼的构造，一共有五层。

如果这小鬼没有说假话的话，那林书良应该就是在上面了。

“你知道这上面几层是做什么的吗？”

“二……二层到四……四层都是……是住的，五……五层是楼……楼灵的地……地方。”小鬼一边说着，一边眨巴着眼看着我。

“楼灵？是这栋楼的主人吗？”我心里有些奇怪，这小鬼似乎……认得我？不然怎么老是在我跟前转悠？于是，我又问它：“你认得我？”

小鬼眼睛睁大了些，说话也更结巴了：“你……你还记……记得我……我吗？”

我一听这话，立刻又道：“我看你只觉得眼熟，记不大清了。”

小鬼一听，眼睛弯了弯：“许……许师弟，你……你还是老……老样子，还……还是傻……傻乎乎的。”

我：“……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小鬼笑了：“你……你当……当然不……不会记得，人……人死过之……之后，投……投胎要……要喝孟……孟婆汤的。”

我觉得沟通有点障碍。

不过这不是问题。

“师兄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被人钉……钉了三……三根金……金针在头……头顶上，魂……魂魄被……被镇住了，不……不能投……投胎。”

“那你尸身在哪里！”我连忙问道。

小鬼见我吃惊，它吓一跳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又慢吞吞地走到前面来：“不……不记得了。”

我皱眉道：“那你就一直都在这里？多久了？”

“很……很久了。”小鬼似乎想伸手碰碰我，但是手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楼……楼灵很……很厉害，人……人过来，都……都要和楼……楼灵比试，赢……赢了的才……才能离开。”

我心下暗道要糟，林书良肯定是在五楼了。

于是立刻就想上楼，却被小鬼拉住了衣服。

它看着我，指着我的脑袋说：“你……你的头……头顶也……也有东西。”

我听了，伸手往头上一摸：“没什么呀！”

小鬼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有些瑟缩地指着我的头顶，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许……许师弟，被……被金针镇……镇魂后，你……你也应……应该未曾投……投胎。”

我一听，头皮直发麻，连忙说道：“我得先去五楼看一下我朋友，等我们下来的时候再找你啊！”当下，也不管它反应如何，立刻往楼梯那里奔去。

一边爬楼梯一边想着，下次说什么也不要和林书良分开了。

到了五楼之后，我直接往走廊尽头的大房间走去——整个楼层就那一个房间。

我尚未敲门，门已经自动打开。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查看了下墙壁四周，也并无机关的样子。

自从过了幻心桥，我的心里就一直不安着，这时候实在没法冷静下来，于是我大声喊道：“林书良，你在吗？”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除了我来回走动的声音，这个房间静得和楼外的树林一样。

我觉得全身都感到了一股寒意，莫非……林书良已有不测？

我尽量放缓呼吸，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现在林书良不在，我必须要自己把事情都捋清楚。

林书良之所以会和我到凤岐山来，是因为我什么也不会，而他作为朋友无法袖手旁观，所以问题不在林书良那里。

然后，我回忆着当时萧临曾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当时说，必须要我来的原因，是因为如果萧胜知道是我过来，会很高兴。

但是萧胜既然现在是沉睡着的，又怎么会知道来凤岐山的是谁呢？除非，他尚有神识没有封闭。

凤岐山中，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护髓灵璧。

但是护髓灵璧之所以对我重要，是因为它能够使萧胜复活。

按萧临对萧胜的在意程度，似乎不应该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付到我这样一个什么也不会的人身上，更何况当时在我眼里已经是非常厉害的林书良……萧临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被萧临随手毁掉的灵符就是证据。

但萧临确实这么做了。

所以，我身上应该确实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让萧临看重的，并且是重要到足够让萧临认为，即使是我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人，也可以将护髓灵璧取出来。

那么，剩下来的事情，就是，我必须要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洗澡是经常要做的事。我并不觉得自己身体外部有什么值得再去怀疑的地方，于是，我咬破了手指，再次捏住林书良给我的符纸：“去！”

符纸燃尽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有一种毛坯房瞬间变豪华KTV的即视感。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赵君行将柳致搂在怀里的情形，但是尚未等我看得真切，就被大火掩去了身形。

我心口一疼，眼前又恢复了清晰。

林书良此刻躺在房间的地板上，我在看到之后，立刻走过去，将他扶起，探过鼻息之后，我松了口气：只要还活着，就好！

随后，我看到了有个男人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们。

他见我看他，挑了挑眉：“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想到那一招。”

我听出来了！这就是我曾经在房间里听到过的声音。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话，于是索性闭口，只检查林书良是否有受伤。

那个人继续说道：“灵力的比拼从来不会出现外伤，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我将林书良扶起来，本来想抱着他出去的，但是我力气好像没预估的那么大，所以只好扶着他慢慢地往外走。

这时候，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隐山楼的规矩，是要打败我才能离开。而他，输了。”

我顿了顿，稳住林书良：“比什么？”

楼灵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头顶，笑了笑：“摄魂。”

“怎么比？”

楼灵一指林书良：“他。”

我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将林书良扶过去躺好：“不行。我倒有个提议，不知楼灵是否有兴趣。”

“噢？你说来听听。”

“我们互相摄魂，较量起来岂不有趣？”我看着林书良的睡脸，心想，反正无论怎样，也不要这个男人再为我涉险了。

“嗯，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我说。听起来挺有意思。”

“那你意下如何？”

“好。”

我和楼灵两人面对面坐在地上，楼灵看着我：“请。”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眼，心想，摄魂啊什么的，见鬼去吧！

但是，未过多久，我却觉得刚才被咬破的手指此刻微微有些发热。

我看着楼灵的眼睛，但是心思全在那根手指上，然后，我听到了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今觉，你不是他对手。让我来。”

我尚未答应，就觉得头顶一凉，身体似乎便已不受自己控制了。

我对楼灵一个人的面部表情汇演并无兴趣，心里一直在回想刚才那个声音，我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那声音非常熟悉。

因为只是听到那声音，我的身体就忍不住放松了。

但是，我印象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能够让我如此放松，就算有，那人现在也正昏迷躺在那里。

随着它与楼灵的对决，我觉得头越来越晕。

似乎有谁在按着我的头顶，在不断地透过我的头皮拉扯着我的神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往那里涌去，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在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的躯壳里，想要掐一下大腿，使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却什么也做不了，然后，我就听到那声音说：“乖，今觉现在别闹，楼灵非常厉害，我们先对付了他再说。”

最后，我什么也没做成，就失去了意识。

第十五章

我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但是一时间没明白，我原本以为是在山楼里的房间，但是在我出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竟是我从未到过的地方。出门后，是一条郁郁葱葱的小路，林间偶尔会有阳光洒射下来，我走过的地方，会有影子出现。

这说明，我现在不是游魂状态。

路上偶尔会有行人路过，他们的服饰与我差不多，都是鹅黄的袍子，但我的看起来花色好像比他们复杂很多。他们见到我，都停下脚步，做了个揖，叫我“小师叔祖”，在我点头之后才作礼离开。联系山楼中小鬼说的话，我想我现在应该是又被入梦到前世里了。小鬼叫我许师弟，那个夺我身体的叫我今觉，所以这一世，我大约是叫……许今觉？

但是现在看来，我在这里应该是算辈分挺高的，师叔祖么。

小路尽头，是个极为宽阔的广场，场地极硬，不见丝毫松土，估计是门派练武的地方。我自醒来就感知到体内似乎有一股气在运行，这时忍不住学着电视里那些少侠，清喝一声，往前打出了一掌。然后，我就看到前面三四米远处一颗杨树的枝干微微动了动。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掌，觉得现在自己挺厉害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来了啊。”

这个声音……对于这副身体来说，太熟悉了。然后，我感到了一股愉悦的情绪，虽然我现在对来人并无好感。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在山楼里占据了我身体的、我所看不见的幽灵。

我转过身，看着来人，嗯，衣服的花色和我一样，看来是平辈。我不知道他是谁，就对着他笑了笑：“嗯，我刚醒。”

那个男人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此刻也对我笑着：“今觉，我等你好久了。”说着，就往我这里走了两步，一把抱住了我。

我的身体并没有排斥，相反，好像还很依赖一般地、在我意识到之前就回抱住了对方。

我有些尴尬地拍了拍他后背，退后两步和他分开，然后咳了咳：“我最近好像记性不太好了，睡了个午觉起来，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他一听，笑着捏了捏我的脸，眼中充满宠溺的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把闭关当睡觉。你这一闭关，都有小半年了！还想要记着什么？”

我顺着他话音，傻笑了一下：“那么久了啊，怪不得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我话刚说完，就看到他脸色似乎有些僵硬，但立刻又恢复了笑容：“是不是觉得这次出关后，进步了很多？”

我点点头：“嗯！”能隔空劈掌，确实进步很多！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我立刻觉得身体有些发软，只见他仍旧是微微笑着看着我：“我陪你一起去看师父，等从师父那边回来，我们再好好说。”

我只好应是。

随着他进了一个极为庄严肃穆的大楼之后，我发现里面很多人的神情都有些呆滞。在问候师父的时候，似乎师徒之间也并无多少感情，只是些场面话，我不由怀疑，如果师父对许今觉只是这样而已，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必要特地带我过来。

或许是我看向他的眼神将心事外露了，随后，他就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晚上再过来找我。

我与他分开之后，回到了醒过来的那个房间。

没有多久，我就开始觉得有些头疼，耳边仿佛有人在念着什么，我听不真切，但随着时间越久，我浑身也就越无力，只好躺在床上，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晕眩。

那个时候，我是有些妄想的。

我想，要是林书良知道我又被拖入幻境，他肯定会想办法将我引出去，就像上次在幻心桥那里一样。

他醒过来了吗？

他现在……安全吗？

当晚，我看着他站在我门外的时候，那滋味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