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轻柔动听，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的心却为之揪紧，我慢慢的靠过去拥住她单薄的身子，说道：“我答应你，我会走出过去，不会再让你们难过。”

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幸福吧。

即使，每个无人的夜，疼痛得无法入睡也没有关系。

只要，被我深深爱着的人们能够幸福的微笑，我也可以将这折磨当成是一种代价。

然后是一片沉默。

直到传来敲门声。

我转过头，莫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正皱着眉看着我们，慢条斯理的说道：“妈，我想吃水果。”

“好，去客厅等着，水果马上切来。”母亲笑着说道，然后迅速的转过脸去。

我也跟着转身，不敢看身后莫凡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莫凡的身影渐渐走远，母亲才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觉得晓雅这女孩子怎么样？”

“很好。”

母亲认同的点点头，“嗯，我也觉得很好。”

我没有再说话。

黎晓雅。

黎氏财团董事长最疼爱的孙女。

是爷爷和母亲为莫凡亲自挑选的最佳结婚对象。

良好的出生，优良的自身条件，善良亲切的人品。

三年前，这个女孩子跟着莫凡一起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一个我无法踏足的地界。

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已经被关在了门外。

永远无法拥有获得进入的资格。

吃过饭后水果，墙上的古老挂钟已经指向了十的位置。

我站起身，取了外套，说道：“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你不住这里？”莫凡皱着眉看着我，我发现他总喜欢皱眉，明明以前从来不会有这样的习惯的。

我轻轻点头，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对晓雅说：“晓雅，你好好休息，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反正再过不久，这里就是你真正的家了。

后面这句话，竟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晓雅笑得一脸可人，回答道：“嗯，谢谢哥。”

我努力的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让其被晓雅那声称呼给击破。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叫我哥哥。

现在，又多了一个。

这落差如此巨大，让心一时半会好像没办法负荷。

我微笑着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03.庆幸

这个城市的晚上与白天不同，带着微微的凉意，即使穿上外套还是觉得很冷。

快速的走到车边，打开了一半的车门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给强行按了回去。

我诧异的回过头，视线里映出莫凡看不出表情的脸。

“有事吗？”

努力的平复渐渐凌乱的思绪，我平静的开口问道。

他看着我，深不见底的眼眸让我有些慌乱，然后，他的声音慢慢响起：“我记得你以前一直住家里的，为什么现在要住外面？什么时候搬的？”

原来，追出来竟是要问这个。

“很早以前就搬了，因为工作的原因，有时候会很晚回来，为了不吵到妈，所以才决定搬出去住的。”我看着他，轻声解释。

“搬出去住是为了女朋友吗？”

“啊？”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搬出去住是为了方便交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我突然很想笑。

从小到大，有这个家伙在身边，我好像从来就没有机会交女朋友呢。

这个人，竟然问了这么滑稽可笑的问题。

“这也算是原因之一吧，你哥已经是个28岁的老男人了，再不多交几个，到时候要找谁来结婚呢。”我笑着说道，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莫凡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我搭在车窗上，路灯下莫凡的脸格外妖娆迷人，带着一层迷离的光线，竟然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好想，伸手触碰他。

却只能硬生生的忍住。

“回去吧，别让妈和晓雅等太久。”我冲他摆摆手，然后毫不犹豫的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好远，后视镜里，还能看见莫凡在夜色下修长迷人的身影。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我转动方向盘向北行去。

夜色下的城市被点缀成风情万种的女郎，正摇拽着曼妙的身姿婀娜起舞，霓虹灯下的马路明亮灿烂，无数车辆从其中穿行而过，只留下极速的风和车轮消失的响声。

推开飞扬的大门，里面早已坐满了人。

这是一家酒吧，却没有别的酒吧的灯红酒绿，纸醉人迷。

严格说起来，它倒更像是一处优雅的餐厅。

虽然满座，空间却没有丝毫喧闹和噪杂。

它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物体，像空降部队一样，突然而然的，就出现了。

它属于谁，不详。

它为什么出现，不详。

可是，这清雅幽静的环境让人们很快就忘记了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原因。

我喜欢这里，三年前，莫凡离开这个城市的那一天，我第一次认识了这个地方，也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有一张媲美希腊神话里的人物的俊美容颜，黑色的秀发柔软纤长，那双眼睛总是带着令人迷醉的神色，凡是被他看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思念他，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是所有女人趋之若鹜的钻石王老五。

“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我径直走向吧台，穿着简单T恤加牛仔裤的男人正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我，皱着眉头问道。

我耸耸肩，轻笑着坐在他身边。

“夜晚的空气这么好，没道理让你一个人独享。”

喝着酒保递过来的普通洋酒，我笑着说道。

虽然这种酒喝进嘴里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可是，为了不拂了贺兰靖的好意，我还是没有抱怨，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喝得酩酊大醉以至于在变相的浪费生命。

毕竟，活了28岁，只有他有幸见过我喝醉后发酒疯的样子。

“你的脸怎么了？”他看着我包着纱布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摇摇头，笑道：“没事，不小心刮伤了。”

“有没有去医院？”

“看过了，城中有名出版社的金牌主编深夜酒吧私会，唔，相信是很多人都非常感兴趣的头条。”又喝了一口酒，我笑着调侃他，成功的转移了他还想继续问那个伤口的话题。

贺兰靖笑着看我，突然伸手抚顺我颊边的发，然后才说道：“有什么关系，我一向自在惯了，而且，跟你私会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他含着宠溺的轻抚，我没有避开。

莫凡离开的这三年里，偶尔难眠的晚上，身边有着这样的一个人的体温，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救赎。

我跟贺兰靖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那天莫凡走了，我胡乱的走进了这个酒吧，然后点了一桌子的酒，终于喝醉了。

第二天醒来，竟是躺在了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床上。

倚在门边那抹修长的身影是属于一个俊美的男人的。

他叫贺兰靖，国内知名出版社的主编，年仅25岁就坐上了这个位置，能干精明，睿智卓绝。

我们的关系，从未被真正的定位。

像朋友，像情侣，又仿佛只是普通的床伴。

孤枕难眠的夜晚，他陪着我，用体温温暖我总是冰冷的身体。

想莫凡想得睡不着的时候，他也会在我身边，用那双有力的双手圈着我，我总是靠在他胸口，静静的，聆听他的心跳，聆听那与莫凡的心脏有着同样规律的节奏。

“你有心事？”他突然凑过来，轻声问道。

我怔了怔，随即捶了他一下，“我能有什么心事，今天怎么过来了，现在不正是你该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吗？”

每个月出刊的时候，编辑部都是一个样子，昼夜不分，黑白颠倒。

他喝了一口酒，声音有些波澜，“今天不想工作。”

我挑挑眉，听工作狂人说不想工作，就好比听见鱼儿不想在水里游一样荒诞，不过我当然不可能笑出声来，害怕惹毛了这头安静的狮子，后果不堪设想。

“今晚去我家吗？”他轻抿一口酒，薄唇慢慢的吐字。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贺兰靖俊美的脸庞仿佛被分割成了无数碎片。

在他身上，我仿佛看见了莫凡的影子。

这或许，就是我当初决定与他保持联系的主要原因。

良久，我摇摇头，“今晚不去了，明天我还要工作。”

听了我的话，他慢条斯理的笑了，然后慢慢凑过来，一脸戏谑的说道：“哦，原来是怕我太过激烈，以至于明天早上下不了床是吧。”

我看了看他，随即端起杯子喝酒，对于他的调侃不置可否。

贺兰靖在床上很温柔，是一种能让人心碎的小心翼翼，我问他，为什么不粗鲁一些，他总是淡淡的笑，然后将我拉过去抱在怀里，说：“因为简是水晶，一不小心就会碎掉，所以，我还是比较喜欢小心为上。”

水晶。

人的心才是那颗易碎的物体。

稍有不慎，便会支离破碎。

从飞扬里出来，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从街边穿过，行色匆匆的赶着回家。

“我先送你回家。”贺兰靖拉住我的手，将我带到自己身边，不容反驳的说道。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笑道：“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吗？只是喝了一点酒而已，还不至于找不到回家的路啦，而且，你让酒保给我的那是酒吗？一点精度都没有。”说完还不忘瞪他一眼。

他揉揉我的发心，笑着摇头，“我只是不想第二次遇见瞬间斯文扫地的典型性人物而已。”

噗……

我几乎大笑出声，这个男人，工作的时候十足疯狂，其他时候却是难得的幽默感十足，跟他在一起，总是能让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所以，我很喜欢跟贺兰靖相处，不是那种恋人的模式，只是纯粹的朋友。

回家倒头便睡，竟然连梳洗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记了。

有时候，好像只有酒精才能让人麻痹。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难得的没有头痛欲裂的感觉，看来昨天贺兰靖自作主张为我点酒的事是对的。

我该庆幸昨天那场车祸并不大，所以拆开脸上的白色纱布后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狰狞恐怖的伤口，只有一条淡红色的疤静静的出现在眼前。

到公司的时候温杰已经守在了那里，看见我走进来，立刻快步走向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刚刚老爷子来电话了，让你跟十三少爷去老宅见他，而且，十三少回来了吗？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老爷子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莫凡回来的消息除了我和母亲外根本就没告诉别人，才过了短短的十几小时爷爷就知道了，看来他最近闲得有些发慌啊。

“知道了，十三少爷昨天回来的，你去联络他吧。”

温杰答应着离去，宽敞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

爷爷这次找我和莫凡去是为什么？

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虽然已经年过七旬，那个人却依然支撑着庞大的李氏家族，无论是我还是莫凡亦或是十哥李君翎，我们不过都是爷爷手里的一枚棋子，只是自身条件决定了我们的重要与否。

如果我们都是无为之辈，下场，大概就会跟大哥和四哥一样，无法善终。

04.可笑

处理了一些公事，已经临近中午。

办公室的门响了两下，然后温杰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跟着我昨天刚刚回国的亲弟弟。

“老板，你跟十三少爷是要在餐厅用餐还是直接去老宅吃午餐？”温杰微低着头，轻声问道。

我看了看莫凡，问他：“你想在哪里吃？”

莫凡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过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不饿。”

我点点头，从椅子上起身顺便拿了放在一旁的外套，朝门口走去，“那我们出发吧。”

乘电梯一路向下，中间总是不断有女生走进来又走出去，还不时爆出一两声尖叫，我皱着眉向角落里退了退，身边的莫凡一直沉默着，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虽然很想跟他多说几句，即使只是无聊的瞎扯我也会觉得很开心，可是，一触及到莫凡那冷淡疏离的侧脸，便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了。

车子从繁华的市区一路向北，穿过宁静的梧桐林，然后绕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向上，窗外的景致迷乱了我的眼，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这些细微的美丽，莫凡就坐在身边，就在只要微微侧身便能触碰的地方安静的坐着，我却找不到勇气更近一步。

明明，很想很想跟他交谈。

明明，很想很想对他微笑。

却，什么都没做。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我从车里走下来，注视着眼前这幢复古奢华的如同英国古堡一样的建筑，在心里微微叹气。

这个象征着权力和荣誉的建筑在我与凡十五岁以前是如同枷锁和束缚的存在。

李家的所有男孩子从三岁开始便要无条件的进入李氏老宅，接受长达十二年的地狱式训练。

睿智冷静的头脑、果断狠决的作风、俐落干脆的身手。

这是作为李氏后代的最基本条件。

雕刻着龙凤瑞祥的大门后是一路延伸的繁复花园，花莆里各种名贵花卉正争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管家微胖的身影在大门后渐渐清晰起来。

他小跑到我和凡面前，恭敬的低下头，声音无比平静：“十二少爷，十三少爷，老爷等你们很久了。”

“嗯。”我轻轻应了声便抬腿朝里面走去。

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无论从外观还是格局都能看出久远的年代，这样一幢有着一个世纪寿命的建筑直到现在却依然屹立于这凤凰山颠，宽敞的大门后是有些昏暗的大厅，雕花木柱在大厅的角落里安静的驻立，站在门口，只要微微抬起头，便能看见阶梯后的墙上悬挂着的巨大画像。

占据了整面墙的面积，正静静的挂在那里，无声无息。

莫凡抬头看了看那幅画，随即转过视线看向角落的环绕式沙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爷爷瘦削的背影在视线里回转。

他的对面，正坐着一个优雅绝美的男人，粟色的秀发，浓密的眉毛，带着笑意的眼眸，以及那扬着温暖弧度的薄唇，这是一个儒雅高贵的男人，有着笑面狐狸之称的李氏十公子，我与凡从小最尊敬的十哥李君翎。

“莫简莫凡，来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爷爷的声音已经传来，夹杂着一丝苍老和喜悦。

有时候，我总是会想，如果我们不是出生在这个复杂繁荣的家族，那么，我们与爷爷的关系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疏离吧，掌舵者对于自己的爱意和关心总是吝于表现，所以，才会出现今天这样不咸不淡的局面。

“是的，爷爷。”我与凡同时说道，然后慢慢的朝沙发的位置走去。

“十哥，你好。”莫凡冲坐在沙发上的李君翎微微点头，激动和喜悦藏在平静的语气下。

李君翎看了看我们，笑着说道：“莫凡，有三年没见了，长得更加英俊了，看来迷倒了不少女孩子啊。”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压抑的神色，满满的都是轻松和愉快。

在整个李氏家族里，似乎只有十哥才敢在一向说一不二的古板爷爷面前放肆无忌，而且从不会被责罚，爷爷对十哥的宠溺爱护在整个家族已经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习惯。

莫凡笑了笑，没说话。

“坐吧。”爷爷指了指十哥身边的位置，说道。

我与莫凡落坐后，才看清爷爷的样子，仿佛，比我上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要苍老一些，精神倒还算硬朗，手里的龙头拐仗很是气势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