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狄南不在，艾利斯把他找出去了。」文森特看到他便如此简单交代道。

「那我知道了。」阿莫斯理解地点了点头，单方面结束了对话。「谢谢。」

「等等，那个……阿莫斯。」文森特一时冲动便叫住转身离去的阿莫斯。「不好意思，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阿莫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但还是踏进了文森特的寝室，借了菲狄南的椅子来坐。

文森特泡了杯茶给阿莫斯，阿莫斯道了谢，两人又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阿莫斯打破了沉默。「你让我进来不是专门泡茶给我喝的吧？你想问什么？」

文森特脑袋乱糟糟。他能问什么？对于菲狄南和他朋友们之间的是他能问吗？

「……我不知道。」文森特有点沮丧。

阿莫斯抬了抬眉。

「我知道你跟菲狄南在一起。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吗？」阿莫斯看到文森特摇了摇头，啊地一声，猜到了什么。「艾利斯跟菲狄南之间也没有什么，艾利斯喜欢的是麦可，我相信菲狄南有跟你提过。」

「嗯。」文森特点了头，握紧了茶杯。

「里欧喜欢菲狄南，但是菲狄南只是把他当朋友看待。」

文森特抬头看向阿莫斯那对平静无波灰色的眼。

「我承认我深爱着菲狄南。」阿莫斯平静地说道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不意外地看到文森特浑身僵硬。

「但是那种爱不是你想像的那种想要占有对方的爱情。不错，为了他我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他开口。很难理解吗？该怎么说，我爱他，但是并不会想要时时刻刻都跟他腻在一块。不，应该是一想像就全身不舒服。」

「为什么？」

「我也不晓得。可能是不受对方肉体吸引吧……」阿莫斯耸了耸肩开了个玩笑。「我跟他待在一块的时间太久了，那家伙缺点一大堆，我倒还想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文森特没有回答，但是从神情上看来是松了一口气。

「你别太自寻烦恼，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是有眼珠子的都看得出来他多喜欢你有多在乎你。」阿莫斯说道：「只是你知道的，自从他跟丹分手后，他就意识到谈恋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也不是人生唯一的事而已。」

文森特望着手中的茶因为轻微晃动而造成的漩涡，想着阿莫斯的话，久久才终于想通什么似的露出笑容。「我知道了，阿莫斯，谢谢你。」

「艾利斯的事情我会去关照的，那个笨蛋你就原谅他吧？」阿莫斯笑了笑，「我就不再打扰你，你早点休息吧？先预祝你明天比赛顺利。」

「谢谢。」

「不客气。」阿莫斯起身走到了门口，突然有个念头，他脑筋动很快，知道这个念头是可行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或许会很有趣。

菲狄南，你可要感谢我啊！

「对了，你知道我们那乐团圣诞节要在校园的一隅演出吧？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20.

菲狄南一出门就被艾利斯拖着走，沿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但即使是如此，菲狄南也没有打算问艾利斯的意思，就任由艾利斯东弯西拐楼梯爬上又爬下找地方说话，菲狄南猜想艾利斯大概是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是这个时间这些位置早就被情侣们占据。

于是菲狄南被拖到室外，沿着山坡的积雪的石阶往上爬。其实菲狄南很想叫艾利斯暂停一下的，毕竟晚上就凭着路灯微弱的灯光是很容易滑倒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菲狄南畏寒，他才走到室外没多久就开始流鼻水。

不过，这时间点，这种气温下，的确不会有人在室外。

「我跟麦可告白了，在我们演出之后。」在他们走了一段路后，艾利斯直接破题了。

「他拒绝你了？」

「没有，他说让他想想。」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没有马上拒绝你，这不是好事吗？」菲狄南看着艾利斯单薄的背影问道。

「我期待他说不的。」艾利斯缓缓地说道。「我也希望他说不的，就算他答应我，我或许会很快乐，但那只是短暂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分手的。麦可是独生子，是他们家族企业的继承人，总有一天要结婚生子的。」

「艾利斯……」

「Boss，你也知道我的个性，我无法忍受自己被当成地下情人，我无法忍受我的另一伴外面有人……Boss你说的对，我要学会跟这段感情告别……」艾利斯哽咽地说道。

「好了，艾利斯，别哭了。」

「我才没哭！」但是浓重的鼻音却出卖了艾利斯。「我没事的，Boss，我会找到比麦可甚至比你好的男人，然后彻彻底底跟麦可说掰掰。」

「我很高兴你没有打算跟我说掰掰，但是艾利斯……」菲狄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声音是颤抖的。「我、好好冷……亲爱的……你真的打算攻顶吗？」

艾利斯转头看到菲狄南缩着身子的狼狈样忍不住破涕为笑。

「Boss，你真没用欸！」

「好啦、好啦我没用！」菲狄南做出投降的姿势，然后很高兴地看到艾利斯终于肯回头了。然而艾利斯却没有马上往下走，只是望着夜空，口喷白雾，菲狄南知道艾利斯在想事情也没有催促他。

「Boss，我刚突然顿悟了。不是只有山顶才是风景。」艾利斯开口说道。

「怎么说？」菲狄南很配合。

「一心想攻顶的心里只有山顶上的那片风景，沿路上的都是走马看花。但是沿路上的风景也是风景，谁说山顶上的风景就比沿路上的美？我努力的爬这些陡阶好不容易到了这个高度，但我也不一定要往上爬，所以我要下山了！」艾利斯一说完就很有气势地拽住菲狄南的手，头也不回地拉着菲狄南往下走。菲狄南这回程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艾利斯向他道谢为止。

「Boss 谢啦！」

「这种事不用客气。」菲狄南笑了笑。

「嗯……那，对不起，我知道我打扰到你跟文森特的好事。」艾利斯语调轻快了起来，那是捉弄人的语气。

菲狄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也知道喔，先生。我怎么会交了你这么一个损友。」

「抱歉啦、抱歉啦，我这就回去把你还给文森特，我会好好跟他道歉的。」

「道歉这事就免了。」文森特脸皮很薄，他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文森特脸红又不知所措的可爱神情。

「Boss一定在想色色的事情。」

「拜托喔，艾利斯。」

「嗯哼～」

两人笑了出来，然后在远方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大步的走向他们，从那个身型看来应该是阿莫斯。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种鬼天气下出来散步。」阿莫斯一见到他们就开口抱怨。

「你不是就出来了吗？」菲狄南看到阿莫斯跟他一样缩着身体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出来找你们的我也是疯子。」阿莫斯白了菲狄南一眼，喷了一口白雾，这种鬼天气就算没有烟还是能吞云吐雾。

「抱歉啦，阿莫斯，让你担心了。」艾利斯讨好地的勾住了阿莫斯的手臂，现在他一手一个帅哥，可以来个左拥右抱心情畅快许多。

没事的，会没事的。

艾利斯看着两位如此担心自己的友人如此安慰自己。

21.

文森特醒来时才想起来前一天晚上有个人自己有床好好的不睡却跑来跟自己挤，而且因为太怕冷还把自己的被子搬过来，两个人一起盖了两层厚被。

其实对于菲狄南跑过来挤床这件事，文森特在迷迷蒙蒙之中还是有一丁点印象，菲狄南一直喊着「好冷好冷」地硬挤了过来，还抱着他蹭了几下才肯睡。

该起来了，文森特摇一摇把自己抱的死紧的菲狄南。菲狄南没有醒，但是手松开了，文森特下了床才意识到菲狄南脸色不太正常，体温也似乎有点高。

该不会是发烧了？

文森特赶紧从医药柜拿出了耳温枪帮他量了一下，果不其然。

这下糟糕了，菲狄南今天下午还要比赛。虽然菲狄南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是他知道这场比赛对菲狄南的重要性。

「菲狄南，你该起来了。」文森特拍了拍菲狄南的脸颊，菲狄南才勉强地睁开眼睛。「你发烧了，赶快吞颗退烧药。」

「难怪我觉得身体很重……」菲狄南有些体虚地坐了起来，文森特递给他一杯水。菲狄南喝了几口等喉咙没那么乾后就把药吞下。

「你要不要再睡会？今天刚好是假日没有校医，明天才能看医生。」

「现在几点？要集合了吗？」

「我会跟安妮塔女士说的，你再多睡一会吧……」

「不了没关系。」菲狄南反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坐了起来。「下午还要比赛，早上不做练习，下午会很惨。」

「菲狄南……」文森特很担心，又对于菲狄南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感到生气。

「不要紧的，我冬天常常感冒，我已经习惯了。」菲狄南起身换衣服。

「这不是一件该习惯的事，菲狄南。如果你知道你身体在冬天很虚弱，你晚上就不该到处乱跑！」文森特有点生气。「你昨晚跟艾利斯去哪里了？」

「……走了一段山路。」菲狄南很老实地交待了。

「你……！」文森特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又很生气的样子，偏偏菲狄南又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文森特骂不出口，怒气无处发，只好拿起枕头丢他。「你活该！我不理你了。」

这是菲狄南第一次挨文森特的骂，出发点还是关心自己，菲狄南开心的笑了。他讨好的慢慢挪过去想抱住文森特，文森特瞪了他一眼又远离他一大步。

「对不起啦，文森特。我不会再拿身体开玩笑的。」

「那你待会还要不要去练习？」文森特冷冷地看向他。

「……对不起，我还是要去。」菲狄南说完就被文森特用了枕头打了几下，虽然完全不会痛，菲狄南象征性地也唉了几下才让文森特收手。

文森特从菲狄南的衣柜搜出比较保暖衣物砸向菲狄南。

「不穿暖一点我不让你出门。」

「文森特我爱你。」菲狄南笑了出来，亲了下文森特的脸颊就乖乖地换衣服。

两个人静静地走到了音乐教室，果不其然看到安妮塔女士已经在里面等他们。安妮塔女士戳着手开了门，让两个人进了门又迅速关起门，音乐教室内已经开了暖气，室内室外的温差非常的大。

安妮塔看到菲狄南包得圆滚滚唉唷一声笑了出来。

「还不是文森特的杰作……」菲狄南一层又一层得把围巾跟大衣脱掉，里面还是一层外套……菲狄南正要脱就被文森特阻止了。

「菲狄南发烧了。」文森特解释道。

「偏偏这时候发烧……」安妮塔女士皱了眉头。「你还记得你下午要比赛吧？」

「对不起。」菲狄南老实地道了歉，又让安妮塔女士愣了愣发不起脾气来，没想到这小子一感冒还挺乖的。

「待会多喝水，往好方向想，至少你还有声音。」安妮塔女士说道。「待会做些暖身操吧……得让你的身体暖和起来才行。」

安妮卡女士难得没有罗嗦什么便带着他们做伸展操、发声练习，一句句地做最后一次详细的复习，然后又让菲狄南把比赛歌曲多唱了几次。

「不错、不错，气虽然虚了点，但是情绪对了。」安妮塔女士拍了拍手作结，「不过你身体不舒服别让台下的人都知道你不舒服，脚指头抓紧地面，膝盖多用一点力，还有肚子多出点力……记得你的喉咙跟脸部是放松的状态，我知道你很习惯用喉咙出力唱歌，但这的坏习惯要记得改一改……你一放大声量，你喉咙太用力，喉音太多，歌反而不好听了。」安妮塔女士转身看向帮忙伴奏的文森特。「亲爱的刚刚那一段再来一次。」

于是他们又多练了几次，但是安妮塔女士也没太刁难他，比平常练习时间几乎是早一个小时就放他休息。

「你这个病人喝杯水再睡。比赛前一小时再来做最后的发声。」

「那我可以待在这里吗？我不想出去。」菲狄南面有难色的看着外头的冰天雪地，安妮塔女士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要你不嫌弃，随便你躺吧！」

菲狄南把大衣披在身上找块空地就睡了。

竟然就这样睡了，从来没看过这么率性的学生。安妮卡女士好笑地摇了摇头就开始帮文森特复习歌曲。

22.

菲狄南一直睡到午餐时段才被文森特挖起来，两人简单吃了顿饭，做最后的发声练习，然后就进了比赛会场。菲狄南的顺序比较前面，而文森特是最后一个，文森特怕他等太久，建议他一下台就回去休息，不过还是被菲狄南拒绝了。

「我喜欢听你唱歌。」菲狄南很坚持。

菲狄南今天的话不多。但是这一句话却让文森特很感动，他完全不顾有没有人在看就紧紧的握住了菲狄南的手。

虽然学校希望他得名，来看他替他加油打气的人也都等着他把奖项搬回去，但是文森特此时此刻却觉得他只想唱给菲狄南听。

很快地就轮到了菲狄南，文森特因为担心他也跟到了后台，帮他拿大衣。他知道菲狄南紧张，于是伸手揉了揉菲狄南僵硬的脸颊，提醒他要面带微笑。

「文森特你也太像小妻子了……」安妮塔女士忍不住开她的爱徒的小玩笑，果然看到文森特害羞的模样，成功的缓和菲狄南紧张的情绪，菲狄南笑了出来在文森特脸颊上香了一个便潇洒的出场。

他可以的，虽然之前是跟自己的好友们一同上台，在舞台上他可不是新手。就算舞台下多半是等着看他出糗，就算台下的评审很恶毒……没什么的，灯光一打下，他也看不到他们的脸。

不，等等，他的确看的到他们脸，其中有一位他还认识，那个人还对他眨了眨眼睛。

我的天，为什么丹会出现在这里？

菲狄南肢体又开始僵硬了，他干笑的对着大家行个礼。尴尬阿……失踪多年的前男友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是在考验心脏强度吗？

不管了，这种时候只能无视，菲狄南深呼吸了一下，看向伴奏点了个头，然后前奏就下下去了。

没错，他只要想着音乐，想着他要唱给文森特听就好了。想到文森特，菲狄南心情就柔和了下来，也就能够发自内心很自然的笑了出来，他提纲缩小腹开口了唱了第一句，之后的事几乎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很顺利的唱完了，听到了掌声就赶快敬礼下台。

一下台，文森特就把外套给他披上，递上了开水。

「安妮塔女士说你唱得不错喔！」文森特对他笑了笑，菲狄南接了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然后就紧紧的抱着文森特撒娇。

「怎么了？」文森特拍了拍菲狄南的头，觉得菲狄南很像小孩子。

「丹是评审。」菲狄南有点委屈的说。

文森特闻言紧紧的抱住了菲狄南，一开始他还以为菲狄南上台的瞬间又紧张了，没想到竟然是评审是熟人的缘故。

「文森特，我不爱他了。」菲狄南蹭了蹭文森特的颈窝，「我现在看到他只觉得他很可恶。」

幼稚的发言让文森特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喔……文森特，我现在爱的是你。」菲狄南认真的说，文森特才发觉菲狄南这谈话的用意只是不让自己在台上看到丹的瞬间胡思乱想。

菲狄南只是想告诉他丹已经是过去式了，而他们是进行式。

文森特心中觉得温暖，牵着菲狄南的手偷偷摸摸地离开了后台，回到台下选手休息区，又是一阵等待。

以往的比赛文森特都会专注聆听各选手对歌的诠释，只是今天的他频频分心，菲狄南虽说要听却还是敌不过退烧药引来的嗜睡效应，他只好把一部份心思放在菲狄南身上以免他睡一睡大衣掉地上着凉了。不过菲狄南睡一睡一下子又醒来了，问他轮到他了没？他只好跟他说快到他会把他叫起来的，菲狄南才放心的又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