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把衣服扔给胤礽，自己半背过身换上白衬衫、牛仔裤，然后才反应过来胤礽从未见过衬衫。“我来帮……你……”

胤礽扣上领口的扣子：“嗯？”

“你，你怎么会……”

胤礽一脸淡然：“看你便会了。”

“嗯……”话虽如此，胤禛还是有点失落。胤礽才华横溢，治国理政也是游刃有余。本以为到了现代胤礽一无所知，可以依靠他……没关系，在现代胤礽不会的东西多得很！胤禛振奋起来，找出两顶帽子，把辫子塞在里面，遮掩住了两人奇异的发型。“去看看我父母。”

走到楼下，两人吸引来了众多目光。

两人虽都是一身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在人群中却犹如鹤立鸡群一般。胤礽温和儒雅，胤禛稳重深沉，两人都是举止优雅，气质不俗。

迎面走来一个白发苍苍的奶奶。胤禛眼睛一热，脱口而出：“陈阿姨。”

陈阿姨诧异地看过来。

陈阿姨看上去老多了。胤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是沈纯的朋友，来他家里的时候见过您，您这些年还好吗？”

“原来是小纯的朋友。”陈阿姨恍然大悟，嘴里啧啧感叹：“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竟想不起来了。你们和小纯很多年没见过了吧。他现在已经不住这里了。”

胤禛心里一跳。他的灵魂走了，为什么沈纯还在？难道是，难道是……胤禛激动得声音发抖。“阿姨，沈纯搬家了吗？他现在在哪儿？我出国以后丢了他的联系方式，来家里找却没找到他。”

陈阿姨没生疑，既然他们和沈纯一起见过她，应该是沈纯的朋友。“沈纯现在可出息了。人家领导能住在这儿吗？也就因为这里是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偶尔回来看两次。现在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胤禛一脸失魂落魄。

陈阿姨看向胤礽。“你也是小纯的朋友？”

胤禛还没来得及替胤礽回答，胤礽开口了。“是，我是沈纯的朋友。此次前来未能见到沈纯遗憾非常。不知道沈纯这些年怎么样了。”

陈阿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唉，小纯那孩子真是没的说，也怪不得你们惦记着。他父母车祸刚去那儿会儿这孩子刚大四，也没给他留下什么钱。他平日不言不语，也是个极有主意的孩子，一个人不声不响考了研究生，边赚钱边上学。没想到后来忽然考了公务员，又没人又没钱，一个人摸爬滚打，二十年就是京官，中央里的人了。要是我儿子有他一半出息，我就有福了。”

胤礽笑眯眯听着，很感兴趣的样子，不时插着问两句。胤禛虽和他说过，灵魂穿越之事，但也到此为止了，他只知道胤禛的灵魂是从未来穿越而来，其他的一无所知，刚好趁此机会多了解些胤禛原来的事。

看两人相谈甚欢，自己的老底都快被翻出来了，胤禛满脸黑线，拉住胤礽的手，往外就拖。“阿姨，我们还有事，先走了，阿姨再见。”

“啊？”陈阿姨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远了。

胤禛皱眉道：“看来现在四爷成了沈纯，没想到四爷选了仕途，还那么顺利……”

胤礽似笑非笑：“老四自小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里头长大的，不过是做个官，容易得很。”

胤禛黯然：“到底是我占了四爷的身子，对不住四爷。”

胤礽轻声安抚他：“此事亦非你所愿。造化弄人罢了。老四无论到何处乘风便能化龙，你也该放心了。”

胤禛星星眼：“四爷最厉害了！”

胤礽黑脸：“你好像很喜欢老四？”

胤禛心虚：“咳咳。”

出租车前。

胤禛：“这是出租车，就像马……”

胤礽熟练地帮胤禛打开车门。

（⊙o⊙）胤禛一把抓住胤礽的胳膊：“你是穿越来的吧，绝对是穿越来的吧！天王盖地虎？”

胤礽无奈，对回过头的司机师傅一笑，低声解释道：“当年英吉利来使，曾介绍过一些。虽不如此物方便，理却是相同的。”

胤禛懊恼不已。我怎么忘了，当年胤礽负责接见各国使臣。甚至向康熙提出过借鉴某些技术。

站在墓碑前，胤禛红了眼圈。“爸，妈。儿子回来了，虽然换了个样子。当年儿子怕你们伤心，没有说过我喜欢男人。今天把他带过来了，希望你们放心。”

胤礽也学胤禛叩首三次。

两人又去了胤禛的学校。

二十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林教授也已退休了。胤禛怕林教授因两人长相举止看出些什么，就没去看恩师，以沈纯朋友的名义托门卫给林教授带了点东西。

再回到家中。

胤禛站在镜子前。镜子虽是当年的镜子，人却早已不是当年的人了，顿觉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正自感伤，一个本子被放在了眼前，封面几个大字“我爱四爷”。

灼热的呼吸呼在颊侧。“这是什么？”

胤禛一抖，跳起来就去抢。

胤礽轻巧地躲开。翻开一页，手指轻轻划过一行：“四爷，胸围，腰围……”胤礽眯起眼睛。“你记这个做什么？”

胤禛咬唇低头，沉默不语。

很久很久，久到胤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刚要说什么，耳畔传来胤禛的低喃。“我很喜欢四爷。”

胤礽心里不是滋味，可他知道此时不是拈酸吃醋的时候，坐在胤禛身边静静倾听。

“从我上高中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此事不为世人所容，所以我报了历史专业，一头扎入故纸堆，免了多少烦恼。”

胤礽紧紧握住胤禛的手，忍不住问道：“当年我发现自己对你……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只是不敢相信，也从没想过可以如今天一般在一起。既然你也曾如此，为何当初平静接受了？”

胤禛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是四爷啊。我曾喜欢看四爷和别人在一起的文章，觉得如果是四爷心有所属，一定比我有勇气，也许因为责任形势不能在一起，也绝不会如我一般逃避。当我知道四爷不会回来了，就下定决心，从此我就是四爷，那一刻，重获新生。”

日落西山。

胤禛笑眯眯地道：“来一次并非易事，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

胤礽见胤禛笑容隐带狡黠，就知胤禛在打什么坏主意，只是心中柔软一片，哪里生的起气来，任胤禛兴冲冲把他拉出门。

“到了。”胤禛松开胤礽，迈步进去。

胤礽跟在他身后。进去之后发现里面都是男人，他们一进去，目光都扫了过来。胤礽喜欢男人，自然知道这目光代表什么，脸一沉，挡在胤禛身前，满目寒冰看了回去。

胤禛不明所以，轻轻一推他。“怎么了？”

被胤礽冰冷的目光一扫，很多人都低下了头。胤礽回身牵住胤禛的手，十指交缠。“无事。”

胤禛在吧台给两人各点了一杯酒，好奇地左右打量。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没想到胤礽来了之后比他还镇静。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过来，朝胤礽一举杯。

好戏来了！胤禛眼睛一亮，刚要解救胤礽于尴尬的境地，胤礽竟开口和男人交流起来。

（⊙o⊙）怎么可能！胤禛忽然想起胤礽因为接见各国使节，确实会一些外语。

胤禛试图插嘴，竟发现自己不能完全明白他们交流的内容。胤禛心碎了。告诉我，我考的六级证书不是废纸！告诉我！T^T其实我才是穿越来的吧！

打发走了来人，胤礽转头就见胤禛趴在吧台上一副恹恹的样子，一惊。“可是身体不适？”

胤禛哼了一声，没答话。

胤礽更加担心，酒也没喝完就带胤禛回了家。

胤禛看他熟练地打车，更是沮丧。

回到家里，胤禛扭脸不理胤礽，直到胤礽手带了点威胁意味滑进他的衣服，他才投降，别别扭扭地小声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胤礽笑起来。跪下亲吻胤禛的指尖，唇边还残留着温柔的笑意，眸中一片虔诚。“我再好也是你的，为你俯首称臣，我的皇上。”

39、风云变幻（一）

比历史上晚了三天，九月初八，康熙还是返回途中布尔哈苏台行宫，召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齐集行宫前，命皇太子胤礽跪下，痛哭流涕，数落胤礽的罪状。下令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胤礽左右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人“立行正法”。

胤禛抱着一柄长剑，头一歪一歪，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墙上睡着了。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胤禛心里担忧胤礽，梦里头都是胤礽苦涩的低喃——“当日的保成何在？”因此睡得极轻。听到响动猛然惊醒，跳起来大喝一声：“谁！”

他睡得久，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个没抓住，剑正好砸在脚面上，那可是二十多斤的家伙，胤禛疼的咝咝直吸凉气，原地跳脚。转了半个圈刚好砰地一声撞到墙上，头晕眼花，还不忘摸索着拔剑。

“呵。”一声熟悉的低笑。

胤禛僵住了。“皇父。”

“哼。若是都如你这般，多少个胤礽都保不住。”

胤禛摸不清康熙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心虚地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皇父。”

“免了。”

胤禛偷眼去看康熙。自打那日见到康熙发怒，到现在短短五天，康熙已经骨瘦如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满脸掩不住的疲惫。鬓角几乎已经全白。胤禛心里一酸，废太子不单对太子是一种折磨，康熙已年近花甲，倾尽半生之力培养出的继承人就这么废了，康熙心中并不比胤礽好受。“皇父，倒像是清减了些……”他不便说康熙是伤情如此，勉强道：“嗯，不妨每餐多进些，其实御厨做的饭食都是极好的，儿臣有幸用过一直念念不忘，尤其是淡菜虾子汤，爽口开胃……”为什么越说越歪了！胤禛忍住要流出来的口水，果断闭嘴。

康熙心中一暖，却板起脸：“朕却不知，原来老四一直惦记着朕的御厨。”

胤禛顿时内牛满面，那股淡淡的鄙视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我感觉的方式不对！（这种借口你都想得出来……）

“淡菜虾子汤？也罢，明日你去挑两个御厨赏了你，也省得你成日惦记。”这些儿子的争斗，尤其是废太子之事令康熙心力交瘁。和胤禛玩笑几句，心里头沉甸甸的石块也仿佛轻了些。

康熙的意思不是认为我是个吃货，只是因我孝顺体贴，实为皇子表率，不做赏赐不足以号召众人向我学习……好吧，他的意思就是认为我是个吃货T^T“谢皇父。”

想起到这里来的目的，康熙脸又沉了下去：“胤礽这几日如何？”

胤禛表情也凝重了，规规矩矩答道：“回皇父，太子这几日一直在屋中面壁自省。”这是极合规矩跳不出丁点错处的答复，想了想，胤禛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只是心情不佳。听太监说二哥因惹皇父生气，颇为后悔……”这就担了些风险。胤禛是众人眼中的太子党，若是康熙因此觉得他对太子心存同情……

康熙却并未雷霆震怒，轻叹了口气，吩咐道：“老四，你在外头候着，什么人都不许进来。德楞泰，你们也候在外头。”往里走了几步，康熙又回头加了一句：“老四，再偷懒睡着朕可要拿你是问。”

胤禛连忙把剑抱好。“是，儿臣不敢。”今晚胤褆被叫去安排回京事宜，至今未归，想来不是巧合，而是康熙示意。莫不成胤褆已在康熙面前透露出欲除掉太子之意，惹得康熙对他如此提防？

康熙回过头，无声地笑了。他当然知道胤禛不是偷懒，这几日他虽未过来，一切都一清二楚。胤禛不眠不休守卫太子，再看其他阿哥，这几日各自舒舒服服在处所歇着，丝毫没有为太子求情的意思。到底多年兄弟，如此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实在令人心寒。

里面的太监见到康熙，唬了一跳，刚要跪下。康熙摆手制止了。轻轻走到胤礽屋外，推门进去，胤礽呆坐在书桌旁，听到有人进来不悦地皱起眉：“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怎得这般没规矩！”被这句话触动愁肠。胤礽咬牙道：“外头的人都来作践我，现在就连我自己的奴才都要在我头上踩一脚？”

半晌没听到回答，胤礽转头一看，惊得刷得一下站起来。“皇父……”又匆匆忙忙跪下，“儿臣……有罪之人，给皇父请安。”

“起来吧，抬起头来。”康熙打量着他。胤礽是他自小一手带大，胤礽小时候懵懂憨稚、蹒跚学步之态，少年时意气风发、弯弓射虎之态，青年时锋芒毕露、指点江山之态他都见过，甚至胤礽这几年喜怒无常、暴躁仁弱的情状他也尽收眼底，却从未见过胤礽如此黯然憔悴。胤礽只穿了身单衣，稍显宽松的衣衫更衬得他消瘦得过分。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之色。

胤礽也在打量康熙。他心中的康熙一直是骄傲睿智、神采奕奕的，时光似乎也避开了这位一生辉煌的大帝，年近花甲依然能弯弓满月射天狼，运筹帷幄千里外。他从未如此真切的感觉到，皇父老了。似乎一夜之间就老得不像样子了。

父子二人几日未见，竟如隔年。

彼此相对无言。

良久，康熙先开了口：“你，这几日如何？”

胤礽颤声道：“有劳皇父挂念，这里头安静，儿臣也好静心好好想想自己之过。儿臣不肖，惹皇父忧心，皇父……”他哽咽着，眼圈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滴下来。

康熙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背过身不去看他，声音不稳：“朕自小最是疼惜你不过。从未想过父子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朕已经六天没合过眼，闭上眼都是皇后问朕为何如此狠心……”

赫舍里皇后和康熙感情甚笃，自赫舍里皇后难产而死，康熙亲自抚育胤礽，在他一岁多时就告祭天地，封他为太子。

胤礽四岁出痘。康熙不顾劝阻，亲自看护在儿子身边，陪伴太子度过病危期。

康熙对胤礽极其护短，康熙二十八年，朝鲜国王因奏表内未避皇太子名讳遭严惩。

就连太子后来行事荒唐，康熙亦只是谕内务府处死曾于太子处行径“甚属悖乱”的膳房人花喇、哈哈珠子德住、茶房人雅头。保全了太子的体面。

索额图意欲扶植太子谋反，康熙处死索额图及其党羽，却丝毫未责备胤礽，反而好言安慰，对天发誓父子情分不变。

康熙对胤礽宠爱如斯，终于还是到了今天这一步。其中缘由，真是一言难尽，也绝非一人一事之过，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了。

胤礽想起康熙往日恩宠，心如刀绞，磕头碰地，垂泪不止。“儿臣累皇父如此伤心，实在罪无可恕。儿臣也知自己荒唐太甚，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皆是儿臣应得，不敢有丝毫怨言。”

康熙先平静下来。“朕此来是告诫你，希望你能诚心改过，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是，儿臣定当好好反省。”

康熙看看左右，皱起眉：“朕看你这里奴才少了些，再派些人来。好歹也是皇子，如此冷清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