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沈王]今夕醉----妍笑
  发于:2009年0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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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杭拔回了剑,回头看着王怜花。
就听他继续道:“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唐天杭大笑:“就算我将他们杀光了,你也得跟我走的。这买卖,可不合算啊,王公子。”
王怜花盯着他道:“你想要神威大炮,不是吗?”
唐天杭道:“是,可是已经没有人可以拿到它了。”
王怜花冷冷道:“我可以造出一模一样的来。”
一语即出,众人皆愣。
唐天杭怀疑道:“当真?”
王怜花冷笑道:“天底下,经由我王怜花碰过摸过的东西,就没有做不出来的。”
唐天杭仰天大笑起来。
“王公子,你倒是提醒我了。妙极,当真是妙极啊。”
笑声突止,又道:“好,今日我便饶了他们的性命。不过……”
他拿手捏起王怜花的下颌,□道:“王公子你这个人,从此以后便是我的了。”
说罢,双手一扯,将王怜花拦腰抱起。
“你做什么!”王怜花气急败坏地吼道,无奈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竟是挣扎不开。
唐天杭轻轻松松抱着他,脸上尽是轻薄的笑。
“当然是带你走了,王大公子。”
沈浪撑着伤重的身体站起,摇晃了几下,竟也站稳了脚,被鲜血浸透的身体挡在唐天杭面前,说不出的悲壮凛然。
他只盯着王怜花。
心痛的目光,仿佛是要滴出血来。
唐天杭轻蔑地看着他,道:“沈浪,你想拦我?”
朱七七拉住他的手,叫道:“沈浪,沈浪,清儿在等我们回家……”
在她心里,就是一百个王怜花,也及不上沈浪重要。那个恶魔跟谁走、要做什么都好,她只要沈浪平安,只要沈浪活着。
这一句话,让沈浪的眼神顿时黯了下来。
他不能死,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王怜花眼里有了残酷的笑意,像一把利剑,扎进沈浪心里。
蓝雪走上来道:“大哥,天快亮了。”
唐天杭看了看天色,点头道:“我们走。”回身抛下一句“但愿后会无期”,领着蓝雪扬长而去。
失去意识前,沈浪只看到王怜花留下的最后一个眼神。
悲然,决绝。
十香软骨散毒性虽强,但药效不过三个时辰。
天色渐亮,者释与熊猫儿先恢复了体力。
沈浪重伤昏迷,二人先行将他搬回帐内,拿了金创药涂上。朱七七晃悠着身子走进帐内,声带哭腔道:“大哥,沈浪怎么样?”
熊猫儿扶她坐下,道:“还好未伤及要害,只是血流的多了些,并无性命之忧。”
朱七七扑到床前,握住他的手,心里又痛又急,这泪便再也止不住。
者释亦是悲痛难耐,道:“没想此人如此狠毒。”
熊猫儿叹道:“若不是有王怜花,我们只怕……”
者释怒道:“他要助那妖人造神威大炮,残害我中原同胞,难道还要感激他不成?”
他年事虽高,但性子一向极烈,嫉恶如仇,以前就看不惯王怜花,现在又是亲耳听到他要助那唐天杭来危害中原武林,自然是愤怒非常。
原本想待回到中原后将此事来龙去脉向方丈述说一番,再以少林的地位为沈浪主持公道,也算是了结这场灾难。如今看来,浩劫仍是难逃啊。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但为了天下苍生,王怜花岂能不死?
见沈浪并无大碍,又心痛自己失了四名弟子,便道:“熊大侠,沈夫人,他二人如今离了沙漠,往后还不知要掀起何种腥风血雨,我需急回少林,向方丈大师禀明,好让江湖各门各派及早应对,以策万全。”
熊猫儿再鲁莽也明白事态严重,点头道:“大师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者释念了声佛号,道:“但愿此次也能化险为夷。”
朱七七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浪。
天下人的命是命,难道沈浪的命就不是命吗?
为了那劳什子的正义,他差点就死了啊!
不,绝不。
这次,绝不会再让沈浪涉足是非一步!
26.
沈浪醒来已经是二天后的事。
他第一眼就见到趴自己身边的朱七七。
紧锁的眉头,似乎连睡梦中也未曾舒展过。
她瘦多了,原本红润的脸庞,竟变得如此苍白。
支着手撑坐起来,取了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移脚轻轻迈出营帐。
夜风冷冽,月华清明。
熊猫儿正抱着酒坛坐在马车上,见到沈浪出来吓了一大跳。
“沈浪,你可醒了!”
沈浪一边向他走去,一边笑道:“让猫儿你担心了。”
熊猫儿作势就要捶他一下,猛地想起他伤在胸口,硬生生收住手,嚷道:“你都折腾我们二天了,要再不醒来,七七那双眼睛就得哭瞎了。”
沈浪低低道:“二天?原来已经二天了……”
熊猫儿应道:“是啊,原先那一大帮子人,现在就剩我们仨了。”
沈浪四下看了看,问道:“者释大师走了?”
熊猫儿点头道:“他担心王怜花会与那姓唐的会联手祸害中原,便急着先赶回去了。”
沈浪喃喃道:“这事怪不得他……”
熊猫儿疑惑道:“谁?王怜花?”
沈浪笑了笑,不作声,缓步在火堆边坐下。
也是这样清凉的月色,也是这般宁静的夜晚,那个孤傲的男子飘在风中的白衣,就像那道映在沙上的月光,凄清到极点。
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那削瘦的肩膀,却让他如此不忍。
他一向高傲,极致的高傲,却为了保全他的性命,甘愿忍受唐天杭如此侮辱。
心猛地扎痛一下。
这一路自己拼了命的护着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何一想到他离去时的眼神,心便痛的仿佛要裂开一般。
当真能……放着他不管吗?
沈浪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握紧,又张开。
剑不在。
伤痕仍在。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如果……
如果可以……
“沈浪,你怎么了?”
熊猫儿把酒坛递到他面前,“要不要来一口?”
酒啊,酒是好东西。
这一路只顾着死里逃生,连酒的滋味快都忘了。
沈浪伸手接了,仰头灌下,空荡荡的肚腹滑进这辛辣的液体,立即升腾起剧烈的灼痛感,呛得他连咳几声。
熊猫儿见他如此,一把夺了回来,喊道:“你身上伤不轻,要这么喝法,七七非得宰了我不可。”
沈浪朝他咧了咧嘴,仰躺到沙地上。
广袤夜空,只有一轮明月。
清辉皎光,怎数得尽人间寂寞?
微微侧目看了一眼熊猫儿,正拨着火堆自饮自乐。
“猫儿,谢谢你。”
熊猫儿一愣,停下送酒的手,奇道:“这没头没脑的,谢我作甚?”
沈浪笑道:“这一路,多亏有你伴着七七。”
熊猫儿一拍沙地,道:“沈浪,你这就见外了,七七是我妹子,你是我兄弟,自家人哪里用得着一个谢字。”
沈浪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们了。”
熊猫儿叹道:“苦的是七七,她为了你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这一路都瘦了好几圈。”
沈浪低低道:“我知道。”
熊猫儿盯着他道:“沈浪,你可不能再离开她了。”
沈浪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这就是江湖。
总有一些事,是不该做、却非做不可的。
路有生路,死路。
生路是生,死路是死。
沈浪想他要走的,也许就是一条死路。
又是过了数天,沈浪的伤势渐渐恢复起来。
朱七七显得特别高兴,越接近小镇,她的笑容就越明媚。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沙漠,沉闷的让她发疯。
水很够,粮食也很够,照这样下去,明天就应该能见着人烟了吧。
晚上扎营时,她乐得像个过年穿新衣裳的孩子。
“沈浪,等我们回到仁义山庄,就带着清儿离开中原,好不好?”
沈浪被她的话惊了惊:“离开中原?”
朱七七猛点头道:“离开中原,再也不去管江湖上的恩怨了,就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熊猫儿不满地叫道:“喂喂,你们都走了,剩我一个人干嘛。”
朱七七朝他俏皮地眨眨眼:“大哥当然是要一块去的。没了你,谁和清儿打趣逗乐啊。”
熊猫儿大笑道:“好好好,这主意不错。人家丁醯海外有仙山,山上住了长生不老的仙人,咱们不如出海去,说不准还找能到仙人吃枚仙果,也能来个长生不老呢。”
朱七七娇笑道:“大哥想得倒美。不过找个海岛去过那平静逍遥的日子,岂不是已如神仙一般了么?”
熊猫儿大声咐合:“正是正是。”
朱七七期盼地看着沈浪道:“沈浪,你说可好?”
沈浪只是笑,并不作声。
朱七七只当他是默认了,喜道:“等我们回到仁义山庄,就让爹帮我们买条船,准备好后立即出海,将这江湖的是是非非都抛的远远的,以后永远都不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比手划脚,满脸都是兴奋。
沈浪温柔地望着她,除了沉默,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夜深。
无月。
沈浪钻出营帐。
风很轻,他的脚步更轻。
熊猫儿正靠着马车呼呼大睡,睡梦中还不忘记吧嗒几下嘴巴。
沈浪失笑,替他盖好掉落的毛毯。
转身看着帐子。
七七就在里面。
她睡得很沉,兴许是做了美梦,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
沈浪在她面前站了许久。
她的确是消瘦了,连日的奔波,让她眉间尽是疲色。
会怪他吧?
又是这般不辞而去。
无奈的笑,俯身将一张纸条压在床边。
七七,对不起……
若我能活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离开中原,不管去哪,都再也不分开了。
紧了紧手中的剑,终转身离去。
——如果。
——如果可以,希望能用这双手,保护他最后一次。
27.
马车很破。
蓝底白花的帘布,干巴粗糙的木架,加上一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头驴的瘦马。
车轴摩擦,一路吱嘎而行。
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
王怜花很有意境的想起这二句诗来。
山路颠簸的紧,他怀疑这辆弱不禁风的破车是不是就要被颠得散了架。
就这么一辆车,即便是扔在大街上,也不见得会有人瞧上一眼,用来掩人耳目当然是极好的。
车上一共有三个人。
坐车的是蓝雪和王怜花,赶车的是唐天杭。
如果不是动弹不得,这一路也算不上难熬,至少车厢里还有个美人作伴。
唐天杭走得很急,不到月上竿头绝不停车休息,天一亮又立马出发。
王怜花知道他担心什么。
者释回了少林,雷刚回了朝廷,宝图一事自然会被解释的清清楚楚,但他的野心亦会暴光。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哪里容得他跟再个没事人似的出入平安?
王怜花当然不关心这些。
他的身份是囚犯,但天底下绝不会有比他更自在的囚犯。
他就像一个正在远足的旅人,安安稳稳地坐在这辆明显与他不搭调的马车里。
白衣如雪,神情悠然,仍旧是一副洛阳公子的尊贵派头。
不过这一到了晚上,似乎就不那么怡然了。
——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被另一个男人抱进抱出。
在无数次冷嘲热讽均以失败告终后,王怜花终于发现缄口不言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所以今晚在唐天杭像往常一般将他抱出马车时,他连眼皮也没抬。
这让唐天杭很不习惯,他问:“王公子今晚怎么不骂了?”
王怜花笑眯眯道:“原来阁下天生贱命,喜欢被人骂。”
唐天杭将他放到地上,手指捏着他的下颌,道:“王公子这般好听的声音,即便是骂人也比那仙乐美上一百倍。”
王怜花发誓,等有一天恢复自由后,他定然要将这人割上三百六十刀,给每个伤口都涂上蜂蜜扔进蚂蚁窟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今晚照样露宿。
客栈人多嘴杂,唐天杭这般谨慎的人,自然不会去冒这个险,野外空旷安静,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觉察,反倒是安全的多。
火上正煮着肉汤,飘起浓郁的香气。
王怜花被缚的手也终于得有片刻自由。
见蓝雪端着汤碗走向自己,露出极是盅人的笑,道:“我手麻的很,不如蓝姑娘来喂我吧。”
月光轻薄,淡淡地铺在他脸上,映得那脸泛出白瓷般细腻的光泽,微微挑起的眼角尽是风流轻薄之意,看得蓝雪当下红了脸。
王怜花笑嫣如花:“姑娘如此绝色,若是能早几年相遇,在下定然要娶你做妻子,天下弱水三千,只取姑娘一瓢而饮。”
虽说内力被封,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但这嘴皮子上的功夫仍是厉害的紧,王怜花又是情场老手,最懂女儿家心思,这一句话说的分外恳切,大有相遇恨晚之意。蓝雪终究是豆蔻少女,被如此翩翩公子称赞,自然心头雀跃不已,将那碗往他面前一放,红着脸远远跑开。
唐天杭冷笑道:“王公子身处险境,倒不忘风花雪月啊。”
王怜花啜了口浓汤,慢悠悠道:“总比唐公子慌不择路要好。”
唐天杭也不恼火,淡淡道:“想要的东西都到手了,当然要走。”
王怜花讥讽道:“你难道不知道王怜花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么?”
唐天杭哈哈笑了几声:“我自然清楚的很,不过……”执起王怜花的手,声音暧昧,“这双手不也是天底下最巧的手的么,对不对,怜花?”
这最后两字一出口,带起了王怜花身上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恶心的让他恨不得将骨头都拆下来洗上一遍。
唐天杭看着他笑:“我已经想好了几百种能让你开口方法,每一种都会让你终身难忘。”
手指滑过他的脸,停在他的下颌,轻轻抬起,眼里尽是轻薄之意。王怜花恨不得将他那对眼珠子挖出来狠狠上踩上几脚,怎奈浑身无力,就连想推开他的手都做不到。
他眼底的愤怒像两团燃烧的火焰,脸上的表情却冷的像一块冰。
唐天杭凑近他,低低问:“怜花是想知道我会用什么方法么?”
王怜花冷笑道:“阁下的法子,自然不是人能想得出的。”
唐天杭面色不改,眼底轻佻之意更深:“你对沈浪这份情,真让我好生嫉妒。不过那位沈大侠,现在只怕正搂娇妻巫山□,哪里会管你王公子是死是活?待我们回了岛,这天下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你,你便永远是我的了,永远。”
他特意加重后字二个字,然后很满意地看到从王怜花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况且,沈浪已经死了。”
王怜花身体一震。
唐天杭突然问:“怜花认为什么东西会让一个英雄变成缩头缩尾的狗熊?”见王怜花不搭理他,顾自继续道:“寂寞吗?不是,寂寞只会让英雄消沉,让英雄失去斗志的是女人,是爱情。沈浪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择,因为朱七七就是他的英雄冢!”
他盯着王怜花,像在看一只无力反抗的猎物:“一个即消沉又没有斗志的男人,就算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
朱七七很美丽。
朱七七很可爱。
朱七七很善良。
朱七七很勇敢。
但,朱七七不了解沈浪。
温柔乡就是英雄冢。
她会成为禁锢苍鹰的枷锁,直到那对翅膀再也无力振天。
这,就是致命。
唐天杭大笑。
“天下和你,都会是我的。”
山风呜咽,狂妄的笑声环绕回荡,说不出的尖厉
28.
王怜花干脆闭了眼。
他的心很冷,和他的表情一样冷。
寂寞,因为寂寞。
云梦阁的歌舞升平,拥在怀中的软玉温香,都无法消除掉的寂寞。
醉生梦死时,那二个字像一滴落在心口的冷酒,顺着流动的血液在身体里蔓延。
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痛。
像被人用丝布层层缠住口鼻,压抑的胸口都要炸开。
他发现自己怀念从前比享乐现在的时间更多。
记忆里有很多人,一个一个走马灯似的闪出又闪回,最终只留下一张脸。
一张每次一想起来就恨不得将他打成猪头的脸。
他对自己说,王怜花啊王怜花,若不赢过这个人,岂不在世上枉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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