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不早点儿回来的。”没考虑赵明是我疏忽了，但，这会儿还是耍赖吧。
　　这一晚上，我俩半夜才睡，我把我打算见律师的事儿，还有顾虑的都一股脑跟赵明说了，他也同意开始着手接触律师，所以我们决定等嫂子那边一有消息，就正式去跟律师谈，早作准备不吃亏，这事儿是不能有万一的。

　　044

　　对方动作不慢，没过俩星期就接到传票了，赵明倒是心里有数，说早了早踏实，我呢，也不怎么担心，准备充分了不是。
　　可亮亮好像还是受到影响了，回家之后老是发蔫儿，话也少多了。
　　我开始在心里合计，或许应该找机会让亮亮妈跟亮亮见个面，我不信孩子心里不想。
　　可我上哪儿找人去呢？跟赵明说我怕他会暴，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肯定是敌我分明的。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好，第二天接亮亮下学的时候，居然就在人堆儿里看见她了。她倒是没有过去找亮亮的意思，就是来看看孩子？
　　我拉着亮亮直奔她过去，她显然没有准备，甚至掉头要走。
　　“等一下！”喊住她。
　　“你什么意思？挑衅吗？”高度戒备啊。
　　“我觉得亮亮想见你。”
　　“用不着你假好心！要是你觉得对不起……”
　　“打住打住！我没有一丁点儿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千万别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你！”
　　“别你啊我啊的，咱先找个地方吧，也不能杵在路边说。”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我也没有，不为亮亮么，你说呢？”
　　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同意跟我找个地方坐下谈谈，这就好。
　　附近找个家避风塘，给亮亮叫了两样小吃让他自己坐着，我们到另一边要了一壶茶摆摆样子。
　　我找的人，我先来吧，“你对赵明有感情吗？”
　　“这跟今天要谈的有关系吗？”语气不善。
　　“我认为你们俩根本谈不上感情，而且你们俩离婚在前，所以我说我没有一丁点儿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用那对付阶级敌人那个劲头对付我，咱俩算不上对立面。我找你，是希望你多看看亮亮，如果你真惦记你儿子，就没事儿给他打个电话，发个邮件，有空了带他出去玩玩儿，抚养权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你能保证你带亮亮走他就开心么？”
　　“哼，你还不是想让我放弃？”
　　“我是想让你考虑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你是想让亮亮幸福还是想拿亮亮当筹码搅的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亮亮不是你报复的工具。”
　　“你凭什么说我是报复？我现在的生活不知道多好，为什么要报复？”
　　“是不是真好你最清楚，至少在我看来你绝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好，所以你才想让亮亮到你身边去。你是不是觉得身边有个至亲才踏实？”
　　“你……不要随便揣测别人的想法。”
　　“算了，我也不是来跟你探讨这个的，你等会儿。”我把亮亮叫过来，“亮亮，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想了想：“阿姨，您真是我妈妈吗？”
　　“当然是啊。”对着自己儿子，也不再那么紧绷防备。
　　“爸爸跟我说妈妈在国外，我们幼儿园也有小朋友妈妈在国外的，但是他妈妈每年都回来看他好几次，每次都给他带好多玩具，我就想为什么我妈妈从来不来看我，我想可能是因为不喜欢我所以不要我了，后来就再也不想了。我从来没叫过妈妈，我能叫你一声吗？”
　　亮亮低着头说了一大堆，不知道他妈听了什么感觉，我受不了了，大人总是觉得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是最敏感的。
　　我尽量控制情绪，一张纸巾递过来，“你哭什么？”可递我纸巾的人比我哭的厉害多了。
　　我接过纸巾，“我上那边去，你跟亮亮单独待会儿，千万别让孩子再觉得是你不要他了。”
　　我不是滥好心，也不是迂回战术，就是觉得亮亮有心结，得解开。大人怎么闹都好，别让孩子成了受伤害的那个。

　　045

　　那边儿娘儿俩说什么不知道，这边赵明的电话连环催命，前几个我没接，更要命了。
　　“喂？”
　　“喂什么喂？你接亮亮接哪儿去了？”
　　“我们这就回去，你做啥好吃的了？”
　　“少给我转移话题！”
　　“我看见亮亮他妈了，现在我们在避风塘。”
　　“学校旁边那个？你等着！”
　　“你别来！我们这就回去了。”他来了非乱套不可。
　　“……那我等你回来解释。”
　　……回家赵明别吃了我就行，解释什么的，但愿他听得进去吧。
　　电话撂下一会儿，亮亮和他妈妈过来，“干爹，咱们回家吧！”看样子，小家伙的心结是解开了，那我回家被啃了都甘心。
　　我冲他妈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她只要是真心想让亮亮好就行。然后伸手拉亮亮，“咱回家。”
　　“等等。”亮亮妈拦住我，“我决定撤诉了。”
　　“啊？”这有点儿出乎意料了，“我找你可不是为这个，反正我们压根儿不觉得你能赢。”
　　“你这个人真的挺让人讨厌的！”
　　“无所谓，亮亮和他爸不讨厌就行了呗。”
　　听我这么说她居然笑了，“赵明比我运气真是好太多了。你回去跟他说，只要他不干涉我以后来看亮亮，我就不跟他争了。”
　　“我能替他说没问题么？”如果是来看亮亮，赵明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那是你们俩的事儿。”
　　好吧，这话我还是挺爱听的。
　　到家，赵明正黑着脸等我们。亮亮挺高兴的飞过去，“爸爸，我回来啦～”
　　“嗯，洗手吃饭。”
　　我也有样学样，“赵哥，我回来啦～”
　　“边儿呆着去！”
　　啧啧，区别对待吧这是。
　　不管他，我凑上去，“告诉你，亮亮妈决定撤诉了。”
　　“什么？”
　　“我也没想到，她说的。”
　　“你怎么跟她说的？还是你又答应她什么条件了？”
　　“你都说咱稳赢了，我凭什么答应她条件啊……”
　　“那为什么？”
　　“硬要说，可能是当妈的天性觉醒了？具体你自己问去吧，我也不清楚。”
　　沉默了一会儿，赵明有点儿无奈的笑了，“你小子真是福星。”
　　“便宜你了。”
　　“爸爸，干爹，你们吃不吃饭啊？我都饿死了！”
　　我跟赵明对视一眼，都乐了，这一家三口的日子，谁也甭想破坏。
　　没了这个闹心的官司，赵明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亮亮也恢复到小开心果儿的状态，我更乐得轻松，可没轻松两天，一进家门就觉出气氛不对了。
　　今儿我有点儿事，是赵明接的亮亮，问题是，为啥亮亮妈也在？赵明还沉着脸。亮亮没在客厅，估计是在自己屋里写作业呢，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千万别告诉我她又反悔了啊……

　　046

　　“赵哥？”这是什么情况？
　　“我找你。”亮亮妈接过话茬。
　　“有事儿？”点名找我能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不能找你？我想请你吃顿饭。”
　　哈？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再看赵明，他那脸更别扭。
　　“行还是不行？你不用什么事儿都看他吧？”
　　……大姐！不对，她可能还没我大？不管是什么吧，您不能这么说话啊，这不挑拨我们和睦的家庭关系吗？
　　“现在？”
　　“嗯，过几天我就走了。”
　　“好吧。”既然都找来了，我不答应反而是个事儿。
　　赵明拉住我，“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听起来仿佛他是怕我被我前任怎么着了……
　　“知道，还有，给我留饭啊，外头未必吃得饱。”
　　听我这话，赵明脸上浮现出“吃货”两个字。
　　出小区走了不远，有家小西餐馆，亮亮妈说：“就这儿吧，反正你打算留着肚子回去吃呢，这儿清净。”
　　“我没意见。”
　　“你觉得我找你是因为什么？”
　　“咱别逗了，我哪儿知道是为什么啊……”
　　“我想谢谢你。”她很认真的这么说，反倒让我不知道怎么接好了。
　　“内什么，我以为你特讨厌我呢。”
　　“我是讨厌你！”
　　女人心果然无法揣测。
　　“那就接着讨厌吧，我也没干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儿。”
　　“你没让我成为亮亮会记恨的妈妈。”
　　“我那是为了亮亮，我可是把他当亲儿子，不过你能想通确实挺好的，好歹你是亮亮亲妈，闹僵了多别扭，这样以后见了就算成不了朋友，也不至于尴尬。”
　　“是啊，你都知道为亮亮好，我却还要被你点醒。”
　　“嗯……也不是这么说，你是不是真遇上什么不顺的事儿了？”
　　亮亮妈抬头看了我一会儿，“我真的羡慕赵明了，我怎么就遇不上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呢。”
　　“大姐，不，妹子，你别吓我啊。”我冷汗都下来了。
　　“别自作多情，我不是看上你了！只是羡慕赵明。”
　　“也没什么可羡慕的，你肯定也能遇到合适的。”这人都挺奇怪的，不在对立面上了，就觉得愿意大家都好，所以我也确实希望亮亮妈也能过得顺顺当当的。
　　“不说这个了，我过几天走，你能不能带亮亮送送我？”
　　“只要不耽误亮亮上课。”
　　“我定的周六的机票。”
　　“那行，你干嘛不跟赵哥直接说呢？搞这么神秘兮兮的。”
　　“一来，我又不打算谢谢他，二来，前些日子他跟我示威那个样子想起来就有气！”
　　我忍不住乐了，“和着，到这会儿我还成了好人了？”
　　“鬼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说这些，不过你可答应了，到时候我告诉你具体时间。”
　　“嗯，我保证带亮亮去。”
　　“谢谢。”
　　“这句我就收下吧，要没别的事儿我回了？”我惦记回家吃饭呢，再说，时间拖得太长赵明指定不痛快。
　　……
　　到家，亮亮看电视，赵明坐沙发上看报纸，饭菜还在桌上，好像没什么问题。
　　“回来啦？”尾音上扬，透着些许危险的气息……
　　“回来了，可饿死我了，我先吃饭啊。”我还是迂回一下保险。

　　047

　　洗把手，我赶紧扒拉饭，期间偷偷瞄赵明，结果发现他正盯着我……“赵哥，你别盯着我啊。”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呢？”
　　“你要有事儿，咱先说吧。”早死早超生么。
　　“我没事儿，你有没有要跟我说的？”赵明放下报纸，那表情很有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意思。
　　我突然就乐了，这家伙吃醋了吧？于是也不拾他话茬儿，美滋滋的继续扒拉饭。
　　这回他绷不住了，挪过来搬椅子坐我旁边，“你……”
　　没让他说完，“怎么着？我不在没吃饱？再来点儿？”
　　“少废话！她找你干嘛？”嘿嘿，问了吧？
　　“没干嘛，她没跟你说？”
　　“她就说要找你。”赵明说着明显脸一沉。
　　“她找我你不高兴？”点破他那点儿小心思。
　　“明知故问！说，她找你到底什么事儿？”赵明居然认了。
　　“你以为什么事儿？你别说你以为她看上我了啊。”虽然某种意义上亮亮妈确实看上我了吧。
　　“她敢！”嚯嚯，美死我了。
　　“她要走了，问我能不能带亮亮送她。”美差不多赶紧揭开真相，逗过了我怕他咬我。
　　“……那怎么不跟我说？”
　　“她说你前几次态度太恶劣了，看你就来气。”
　　“哼！你答应了？”嘴里哼着，脸上都快透出笑模样了。
　　“得答应啊，她怎么说也是亮亮亲妈，让孩子送送应该的。”
　　“你到是成好人了。”
　　“这不给你挣脸吗！”我挺胸抬头，被赵明一巴掌拍弯。
　　“赶紧吃，那么些废话呢。”
　　“不你非问的么……”我委委屈屈的一撇嘴。
　　正好这时候亮亮回头，好像是要说什么，结果一看我们俩，噌就窜下来了，跑到跟前，“爸爸，你是不是又欺负干爹了？”
　　那正义的小脸儿，我差点儿把米饭喷出来，赵明都无奈了，“我没欺负你干爹，去，看你的电视去。”
　　亮亮表示怀疑，一边往沙发那边走一边回头，我只能放下碗，先笑痛快了，要不非得让米饭卡死。
　　我以为，这篇儿就算揭过去了，哪想晚上钻了被窝，赵明贴过来，一手搭我腰上，“我觉得她就是看上你了。”
　　我反应了好几秒才想明白是什么意思，“我都不知道你醋劲儿这么大。”往他那边挪了挪，“你放心，我就看得上你。”
　　“送她那天我也去。”赵明收了收手上的力，我们俩几乎贴在一起，他意识到他这是在撒娇了吗？要我的命么这不是？
　　“去，咱一家三口一起送去。”我尽量不着痕迹的分开一点距离，他这几天正忙的时候，安安稳稳睡觉吧。
　　可，“石磊。”
　　“嗯？”
　　“你困吗？”
　　“还行。”
　　“那……”说着一翻身支起来，“晚点儿睡吧。”然后俯身低头亲过来。
　　我就觉得快要脑淤血了。
　　赵哥你自找的啊，明儿腰疼可别怨我！
　　……
　　“嗯！”赵明轻哼了一声，撇我一眼“你不能慢点儿？”
　　“今天是你招惹我的。”我也想慢啊，没看见我都一脑门子汗了吗？问题是这东西是说慢就能慢的么？
　　“算了，大不了我明天请假……啊！”还说这种话！
　　堵上嘴，狠狠地堵上他嘴，要不我真会失控。

　　048

　　把亮亮妈送上飞机，按说是彻底没事儿了，奈何年关将近，赵明和我都忙成了一团，只好把亮亮送到爷爷奶奶家暂时住一段。
　　赵明忙，但好歹有时还有会儿，我忙起来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了。其实自己那摊子活儿是不至于，但得跟崔岩一起出去应酬啊……
　　吃吃喝喝，皮笑肉不笑，说着套话，打着各自的小算盘，这饭吃的太痛苦，我真想回家吃老赵做的炸酱面。
　　一次两次都混过去了，也是借着我要开车不能喝酒的说辞，可今儿看来是混不过去了，请的也是个大客户，惹不起。
　　再说，今儿这阵势，崔岩一人也确实抗不下来。
　　喝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明显都HIGH了，甭管真的假的反正看上去情绪都很饱满，那就没白折腾这一回。
　　散的时候都十一点多了，知道必然开不了车，所以车扔公司了，跟崔岩打车过来的，眼下看着客户一个一个的上车走了，崔岩过来，“咱俩打一车走吧？”
　　“算了，咱俩一点儿不顺路。”正说着，来了辆车，我把崔岩扔车上，让他先走了，最近这些日子把他折腾的够呛，嫂子都抱怨了，能早点儿还不赶紧让他回去？
　　我一人顺着路边晃悠，我都纳闷，怎么赶上我不能开车的日子，这出租就格外的少。正溜达着，手机响，号码是赵明，“赵哥，怎么了？”
　　“今儿怎么这么晚？”平时这点儿怎么也到家了。
　　“都喝多了，刚散，我这就回去。”
　　“你没开车吧？”赵明那边马上提了音量。
　　“放心，我这儿等出租呢。”我现在为他们爷儿俩也不能酒后驾车啊。
　　“嗯。”
　　“赵哥，你说你要是会开车多好，这会儿就能来接我了。”看着路上愣是没辆空驶的出租过来，我突然有点儿小情绪。
　　“说，你在哪儿呢，我打车过去一样能接你。”
　　“嘿嘿，赵哥你真好，不用了，哎呦！”一美，没注意马路牙子，本来脚底下就没跟，这下直接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