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血色烂漫，浓浓地浸在这片干净里，有几分诡异，有几分触目惊心。

蓝苑静静地看着这片鲜红，突然觉得有一点晕眩。

可是这就是武林，真正的武林。

没有心慈手软，没有手下留情，有的只是门派铁律，和剑术高低。

这才是江湖，染血的江湖。

蓝苑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一群晚归的大雁在振翅。

那天空，在白雪地的映衬下，依旧明亮得刺眼。

第五章 相对无言

“主子，你没有怎么样吧？”小红忍着痛，撑着全身的重量跑到蓝苑身旁，焦急地询问蓝苑是否安然无恙，对一旁的尹悠然和风飘雪

，倒是颇有几分视而不见的味道。

也许，她关心的，只有面前这个失踪近一年的主子吧。

“我没事。小红，来，披着这件衣服，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说着，蓝苑解下了白裘披衣，给小红披上了，遮挡了那一身明显

有些褶皱残破的衣服。

“主子，还是您穿着吧，这天很冷的。”小红推辞着就要解下那披衣披还给蓝苑。

蓝苑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女孩子家的，衣不蔽体总是不好，放心吧，我啊，还不冷。”说着又帮小红紧了紧披衣。

“对了，膝盖的伤还严重吗？来，伸出来让我看看。”蓝苑要求道。看刚刚小红跑过来的姿势，定是膝盖受了伤，只是不知道是否严

重，若不及时上药，怕是会烙下病根吧。

“没……没事的……”小红脸红了一分，说什么也不让蓝苑查看。

主子，男女授受不亲啊……

不远处，尹悠然一袭蓝衣，静静地凝望着蓝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那目光隐忍，又透了三分悲凉。只是一心忙着照看小红的蓝苑

并没有注意到。

风飘雪凑到尹悠然耳边，笑着揶揄道：“让你装作不认识，现在可好，他们相亲相爱一家亲，你心里不是滋味了吧？”

尹悠然冷冷扫了他一眼，没作声，只是快步向蓝苑走去。

看着尹悠然的背影，风飘雪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道：“尹悠然，你这又是何必呢。”

保护……一厢情愿的保护，一厢情愿的疏远，一厢情愿的划清界线。

默默无闻的付出，对方又懂得几分。

值得吗？

“给，这是伤药，涂上了三天之内就会好。”尹悠然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白瓷药瓶，说着要递给蓝苑。

蓝苑摇了摇头，轻轻道：“还是你帮她看看伤吧，男女授受不亲对大夫不成立。”带了一分无奈的戏谑。

尹悠然静静地看着蓝苑，点了点头，低下头帮小红查看伤了。

蓝苑静静退到一旁，远远地打量着正低着头的尹悠然。

这个人，似乎比上次相见时瘦了一些，眉眼间也蒙了一层说不清的萧索，只不过这周身的冰冷寒气掩去了那一份憔悴，不仔细看是看

不出来的。

蓝苑静静地看着尹悠然，这个在记忆中只在离别之前出现那么一次的人，为什么却还是觉得那么熟悉？

风飘雪不知什么时候飘到蓝苑身旁了，伸手便要抓了蓝苑的左手腕，蓝苑一震之下，右手手指在对方臂上点了点，运起轻功抽手闪身

，已和风飘雪离了一丈之远。

风飘雪无奈地自己解了穴道，摇了摇头。心下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

“你做什么？”蓝苑看着风飘雪，这个场合不问这么一句似乎更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只好这般明知故问了。

“没什么，悠然那边治伤治得起劲，我也给你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这天气这么冷，最起码我就能知道你受了风寒

。”风飘雪摊了摊手，避左右而言他地这般断言道。

“怎么了？染了风寒？”刚刚走来的尹悠然，听到这话也想给蓝苑诊诊脉，却被蓝苑婉言拒绝了。

“没事，前不久半夜赏月吹风冻到了而已。”那一夜，自然是与风飘雪坐在树上无言赏月的那夜了。

风飘雪无言，心下不禁叹道：“这个蓝苑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那时候觉得冷说出来就好了，偏偏装作没事人儿似的。他又不是不知

道自己……”

“下一站熬点姜汤去去寒睡一觉，就没事了。”蓝苑继续道，眼睛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小红，问道，“小红这伤，多久能无碍？”

“只是伤了筋骨，有些淤青而已，上了药，三日之内便可恢复。”尹悠然回答道。

“三日啊……”蓝苑自言自语道，似乎颇有些为难。

“怎么了？”尹悠然看到蓝苑为难的表情，本能地出声询问。问出口之后，又在踌躇自己这样算不算多管闲事。

“可不可以请你们帮我照看小红这三天，等她伤好了，我自会叫她回去。”蓝苑严肃地请求道。

“为什么？”尹悠然有些惊讶。

“对啊，为什么？你自己也是个病号，也需要休息啊，和我们一路不是更方便？”风飘雪缠着问道。

“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人。”蓝苑轻轻道。

“谁？”尹悠然问。

“逍遥派云清道人。”

“哎！？你找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活神仙？你要到哪儿找去啊？”风飘雪奇道。

“不是说云清道人在逍遥峰小居吗？所以我必须尽快赶在他离开之前找到他。”蓝苑解释道。

“你找他有事？”尹悠然问道。

“嗯。”蓝苑淡淡地点了点头，却不细说是什么事情。

“云清道人此刻应该已经离开逍遥峰了。一月之后便是武林大会，他此刻必定动身前往落阳了。”尹悠然解释道。

“武林大会？不是说云清道人早已不管江湖事了吗？”蓝苑问出心中疑问，却惹来风飘雪一声轻笑。

“对，他是早已扬言置身事外了。只不过，今期的武林大会事关重大，他抽不开身。”尹悠然静静道。

“据说是被他师兄拉着袖子拽出来的，不过这是传言，不知道是真是假。”风飘雪笑着讲笑话。

蓝苑沉思半晌，哀叹道：“如此说来，只能一月之后在武林大会上才能找到他了。一个月……”似乎是在心里计算着什么日子。

风飘雪奇道：“怎么，你那么紧张时间做什么？”

蓝苑摇了摇头没说话。

一个月之后拿到解药，然后以最快速度连夜赶回药王山，应该还来得及。虽然时间上有些紧张，但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们能肯定，那云清道人会出席武林大会？”如果耽搁了这一个月，却没有找到云清道人，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能肯定。英雄帖里面有他，他也收下了。他这个人一旦承诺了，就不会反悔。所以，你可以放心。”尹悠然静静陈述的事实，给了

蓝苑最大的安心。

一旁的风飘雪却暗暗叹息道：“尹悠然，你真是关心就乱啊。一向严谨的你，居然都没发现你自己说得太多了吗？”

只是这些疑问，说不出口。这些叹息，也不用言明。

尹悠然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算他很傻很笨很不可理喻，这还是他的选择。

他自己做的选择。

所以风飘雪只得将叹息收在心里，无法说出口，无法指责谁什么。

他只是个局外人，旁观者再清，也没有指手画脚的立场。

一声叹息，为一双人，一份情。

“尹悠然，不说出口的爱往往最后会变得说不出口。到真正没有交集的那一天，你是否会如你所想像的那般放得开？”

一声轻叹，悠悠散尽风中。

那空中，雪花不停地飘洒。

蓝苑暗自打算好了，正欲施礼告别，不料风飘雪马上一脸阳光地笑说：“蓝苑，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了，你们想必也有你们自己的事要忙，一起去，不方便。”蓝苑谢绝道。

风飘雪瞪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尹悠然，心里哀叹道：“你明明一副不放心不忍心的样子，却什么都不说装冷淡，苦了我啊……”其实他

风飘雪自己还不是舍不得不放心，不然以风飘雪的性格，可是懒得劝阻的。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没有自觉吧。

“蓝苑，你就别推辞了，你自己就病着，又要照顾那个小红，你忙得过来吗？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其实风飘雪最想说的是，你

放心尹悠然可不放心，不过没出口就只好赶紧改了。

“不用了。”蓝苑虽有些迟疑，却还是推辞。

“我们此去也是奔赴武林大会的。”尹悠然淡淡来了一句，没有邀约，没有拒绝，没有任何表态的意思，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这就

是想让蓝苑留下来。

蓝苑还想说什么，就被风飘雪拍了拍肩膀断言道：“决定了，蓝苑就跟我们走了，对吧，悠然？”带一丝恶作剧的心思打量了一言不

发的尹悠然，却发现对方眼里带了一丝担忧。

风飘雪不懂了，心里道：“忧什么？你不是很想留下他的吗？”

“给，披上吧。”尹悠然解下蓝色披风给蓝苑披在身上，动作坚决，不由得质疑推辞。

“不用，你穿的比较少。”可是蓝苑还是推辞了。

“我没事。你的披衣不是给了小红吗，这件虽然没有你那件厚实，穿上总比没穿要好。”尹悠然坚决地不肯接受蓝苑的客气。

蓝苑不再多言，接受了尹悠然这份好意。

这件披衣虽不及白裘暖和，却带着尹悠然温暖的气息，顿时温暖了蓝苑。

蓝苑心下无奈一叹，看来自己这身子，是瞒不住了。

待小红缓和一些，四人便要上路。一行人匆匆走过这漫天白雪下的竹林小道。尹悠然和风飘雪都尽可能快地带头向前走，为的只有一

个目的：在这冰天雪地里行走，对两位病患而言太过辛苦，赶紧找个城镇备好马车，少让这两人遭点罪。

尤其是蓝苑，他的脸色实在让人担忧。

“你没事吧。”蓝苑脚下稍微不稳，尹悠然就接住询问道。

蓝苑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心下叹道，还真是被当成定时炸弹或者珍奇保护动物了。

路上。

“小红，你怎么被那些人缠上了？”见小红神情已经镇定下来，蓝苑问道。

“主子，您不知道，自从那日客栈中主子失踪了，奴婢便速速回了门中找副门主，天涯门中上下都出动来寻您了，可是谁都没有见过

您，仿佛您真的从世上消失了一样。啊，不，瞧奴婢说的，主子自然没事的。”惊觉自己说错话的小红赶紧改口道。

“我们这一年来不停地找主子您，可是都一无所获。很多人都撤回去待命了，奴婢本来就是伺候主子的，也没什么职务，就到处找您

。前些日子在凤阳大街上打听的时候，误撞上这几个人，奴婢侥幸逃脱，却一路被他们追踪至此。奴婢……奴婢差点就见不到主子了

……还好遇上了主子……”小红哭得呜咽得说不下去了。

蓝苑静静安抚了一下小红，纠正道：“其实要谢谢这二位公子，若非他们出手相救，我也护不了你的。”

小红连忙向二人道谢，心想，也是呢，主子不会武功，若非这两人及时出现，只怕主子也会遭人毒手，那可就是她连累了主子了。

风飘雪和尹悠然没出声，静静地接受了小红的谢意。

风飘雪心里却在想：这个蓝苑明明就会武功，功夫也未必在他之下，其实就算他和尹悠然没有出现，估计对付那五个小罗罗也不成问

题。

小红问及蓝苑这一年多去了哪里，尹悠然眼里抹过一丝伤痛，随即又恢复了清淡。

而蓝苑只淡淡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四人走出竹林，来到了一个小镇，找了家客栈歇下。

安顿了小红之后，蓝苑也在风飘雪的要求下，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睡下了。

入夜，一个黑影闪身进了蓝苑的房。

第六章 一心惘然

月光蒙蒙透过窗，照进蓝苑正睡着的这间房，照在睡着的蓝苑的脸上，眉锁着，嘴唇咬的那般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蓝苑在睡着，习惯性地裹紧了被子睡着，安静得不出一声地睡着。

房门处轻轻闪进一个黑影，又冒着惊动屋中人的危险，回身关上了进时的门，将通堂的寒风挡在了外面。

此人也不言语，只静静地斜倚在门边，打量着榻上的蓝苑。

榻上的人仍在睡着，胸前一起一伏平稳地呼吸着，仿佛对这侵入者竟丝毫未觉。

于是一人在榻，一人在墙角；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半晌，黑影轻轻一叹，带了三分笑意，道：“你这么装睡再装下去恐怕会真的睡着哦。”

“就料到你会知道我装睡。”蓝苑悠悠一句，睁开眼想坐起身。

黑影脚下几步，已落在蓝苑榻前，按住了蓝苑欲起身的肩膀，道：“你还是躺着吧。这里半夜这么冷，你别再折腾你自己了。”

蓝苑见状苦笑了一声：“江湖人不必守这些繁文缛节……吗？”摇了摇头，带着那抹苦笑，缩回了被中。

“怎么都不睡？我可不信是我进来的时候吵醒了你……你武功再高，我的轻功还是天下第一的。还是，你料到我会来找你？”黑影站

到窗前，斜斜倚着墙，看着脸色仍旧苍白的蓝苑，问道。

月光倾洒，照清了此人的面目，原来，便是那一袭红衣的风飘雪。

“我睡眠浅。”蓝苑扯了扯眉头，淡淡回道。

“是根本没睡着吧？”风飘雪纠正道。

蓝苑扯了扯嘴角：“那就当是没睡着吧。”这一晚外面实在吵得很，原来也有冬日里半夜不睡觉唱歌的鸟儿，吵得蓝苑根本睡不着。

蓝苑心里叹了口气，居然渐渐地睡不安稳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风飘雪带了一丝无奈三分怒气地问道。

蓝苑听出风飘雪语气不善，不由扯出一丝苦笑。

他想怎么样，他能怎么样呢……明明万事由不得他，为何却来责备他？

“我能怎么样？”蓝苑勉强撑起身，顿时觉得寒气逼体，下一秒又被轻步而近的风飘雪按回了被中。

“都说了叫你别起来了。那日，为何不说你冷？居然把自己冻得染了风寒，还拖到现在都没养病休息。”风飘雪的责备是安静的，像

是在陈述罪状，和他风飘雪没什么关系的那种罪状。

“难得赏月，不想扰了兴致。”蓝苑淡淡地在榻上回道。

人生苦短，那般的月色又能见得几回，为什么大家却都要指责自己呢，小雪不满，这个无亲无故的风飘雪居然也不满了。

蓝苑苦笑，还真是得罪了很多人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状况！探花春的毒被聚到一处，使得你浅显的武功能够使用，却大大加快了你自己身体虚弱的速度。

你还这么不爱惜身子，不出半年你就没命了。”风飘雪叹息着说。

“你竟然知道这是探花春，那你就该知道这毒无法可解吧？”蓝苑浅浅一笑，带了些许苦涩，带了些许不经心。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知道自己中了这种无法可解的慢性毒药，不巧百日散的毒和探花春纠结在一起，加剧了探花春的毒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