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终结

时空裂缝里，蛇师的一片天地间，因为不喜欢阳光，所以那景致是一片夏天的竹林。阴凉的竹林间，阵阵夏风吹过，竹叶间奏

起清雅的乐章，片片碧叶纷飞，林间两条人影相倚而立。

“这里的环境真美，为什么我们不早点到这里来呢，真浪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微微伸出，摄住一片翻飞而下的竹叶。

他的问话并未得到任何回应，蛇师静静地站着，仿佛不受任何外界打扰。离牙的红眸始终专注于手中的竹叶，轻轻在指间翻弄

关，嘴角扬起了轻轻的笑纹。“不要再想了。”

蛇师突然转过头来看向离牙，眸中尽是复杂的哀伤：“如果我没有杀那个人类，那么，事情就不会是这样了。”

“你也是人类。”离牙轻笑着，伸手轻轻地擢了一下蛇师肩膀的长发。

“这不是重点，都是我，都是我把一切弄糟了。都怪我。”自责吗？更多的心痛，他再一次因为自己的任性害了离牙，把自己

的幸福也弄丢了。

哀伤地看着眼前依然一身白衣胜雪，如仙般温和气质的男子。

“虽然我自小被训练成杀手，对佛家之论均不精通，可是我听说过因果。”

“……”

“因为你杀掉那人，结果招来仇恨，但我更相信因为我一直以来的杀孽，才引至我今天的结果。所以龠你以后要记得尽量少杀

人好吗？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的伤害。”

“……”

“答应我？”

“以后？我答应你。”若果还有以后。

蛇师的想法，离牙哪会不知道，他也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视线垂向腕间的红白交错的绳结。“你最想做什么。”

“嗯？”

看到蛇师反应不过来的微愕模样，离牙轻笑 “有没有想过，若我这一次得救了，要做些什么。”

“……只要你想的，就去做。”他现在专注的，只有眼前的人，所想的只有眼前的人。

看着蛇师认真的眼神，离牙相信他并未夸大其词，他是真的在乎。可是……这些至于他，是多么的奢侈，双目微敛：“你……

不要过于执着，我并不是你的唯一。”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听到离牙的话，蛇师猛地扳过背对自己的白色身影。“你是永远的唯一！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离牙讶异地对上那双金眸，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气，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这个是我向哚雅要的，可以让你

忘记我。”

蛇师神情未变“你知道，若你真的想。我就会吃下这瓶里的东西。”

“所以我才告诉你，我并不想骗你吃下去。”他们都明白对方。

“对我的过去，你知道多少。”

今天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不停地脱轨。离牙紧绞着那双金眸，平静地等待下文。

“我活着的年岁不是你能想像的久，我也不记有多久了。小时候，我像普通家庭一样，我有父亲，母亲，有很要好的邻居，我

一直相信，自己会这样活着，最后老去。可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灭妖行动爆发了，原本表示不在意我异于常人体质的父母，要

杀掉我，就连那双手掐在我颈上时，他们仍说爱着我。我相信他们的，所以……杀掉他们以后，我一直在想，我还有家人，他

们很爱我。这些都是我活着的重心，所以当我十来岁时，发现自己的力量很强，比任何人都强的时候，我企图支配时间空间，

回到事情发生之前，把一切改变。”

对于蛇师述说的故事，离牙不尽明白，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把手伸进了时间空间，那个老太婆叮嘱过无数次千万不能接近，会把我们杀死的空间。只有那么几秒，我失去了大部分的

力量，我没有成功，可是却是第一个在时间空间里活下来的人。”

“你竟然做这么危险的事。”离牙剑眉紧皱：“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好好想想再做事。”

蛇师听到离牙含有微斥的话，咬咬唇：“我那时候只有十多岁。”

“你现在还不是一样。”仿如一个任性的孩子般。

“……”蛇师发现自己真的反驳不了离牙的话，目光微微闪缩，不敢直视那双微怒的红眸：“他们都以为我只是把手伸进去几

秒，什么也没有，可是，其实我在触及时间空间的同时时，我真的回到了那一年，我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却什么也不能

做。然后……我回来了，失去了大半力量，再加上浩月，我离开了裂缝，到处游荡，希望能够再次找到回去的方法，能够真正

地改变过去。那一次我遇到了迦云轻，还有他的未婚妻——迦雨。迦雨很美，与普通人不同，她真的关爱我，她告诉我，会杀

死对方的并不是爱。听了她的话，我明白了，我没有了……”

“没有了？”

“存在意义没有了，不想再去找回到过去的方法，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样的千千百百年里，到一个又一个地方去，随心所

欲，从不曾伤心，从不曾开怀，从不曾渴望，从不曾得到……”

离牙听着，是痛，自心脏中心传出来一阵阵的痛，并不剧烈，却如水纹般，一波一波一纹一纹，从不间断。离牙惊慌地捉住蛇

师的手，从那双金眸，离牙仿佛看到无边的黑暗，在他眼里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蛇师双瞳中映出了离牙白色的身影，他笑了，却未让人有任何笑的感觉，仿佛他脸上并无表情，比木然更

虚幻：“我吃下这个，只不过去回到起点而已。”

“不……别说了。是我错了，我太自私，由始至终都只想着怎么样会对你有好处，却没有注意到你需要与否。”小瓷瓶自修长

的指间滑落，在地上凑出清脆的音符化作一片片碎瓷，无色的液体溅起、落地、云开。“对不起……”

感受到离牙的紧张，蛇师笑了，反手把离牙拉进怀里，抱紧。他现在只想跟离牙在一起，若不能永远，那么就一起消逝吧。

不远处，竹林间出现诡异的扭曲，然后空间像纸片般撕开，性感妖野的拉菲领着泷大摇大摆地踱了进来：“我来串门子了。”

听到第三者的声间，离牙脸上一热，想推开紧搂自己的人，可却无能为力，只好把头埋进蛇师怀里装死。蛇师眉毛也没动一根

：“滚！”

拉菲自动过滤掉不爱听的语言：“我说我的小蛇啊，你的魔力应该回复了是吧。”

蛇师知道拉菲的脸皮比那城墙还厚，自动把她当时一根竹子，不加理会。

“你不回答。那么我就当你默认了，既然回复正常了，那么，我想你也有兴趣知道吧，那个救你亲爱的小离牙的办法吧。”

拉菲的话让两人同时转过脸来，蛇师狐疑地瞪着拉菲：“你在搞什么。”

看到蛇师并未有礼待的意向，拉菲轻一挥手，竹林间出现一张桌子，四人同时落坐，桌上有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碍于想知道

拉菲在玩什么把戏，蛇师隐忍地看着拉菲给各人倒上一杯茶。

过了几分钟，拉菲仍在喝自己那杯红荼，离牙看看在幼稚地报复的拉菲，看看置身事外冷着脸的泷，再看看强忍着怒气的蛇师

，他微叹了口气：“拉菲小姐，你刚刚说的事，能详细地告诉我们吗？”

拉菲丢给离牙一个《还是你懂事》的眼色，才缓缓放下茶杯。

真小气……

此时各人的心思如上……

“其实，离牙他的情况，可以用三个方法救，第一个方法，就是已经失败的方法，是最安全，最保障，最完美的。可是已经失

败了，那就只能选择另外两个方法了。”拉菲一边搅动着红茶一边说。

“既然还有办法，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蛇师恨恨地道。

“我咋知道你们会失败呢。”拉菲事不关机地翻翻眼，惹得蛇师直想往那脸上揍，泷直想往蛇师身上打。离牙轻叹一口气，轻

拉蛇师紧攥的拳头，让他平静下来。

“请继续。”

看到蛇师平静下来，拉菲无趣地撇嘴。“第二个方法就是把离牙的灵魂放在一个娃娃里头，那个娃娃并不是普通的娃娃，要用

离牙的血为引子的巫术娃娃，让考基通过他创造的法术制造出来的，仿真度极高，外貌可以和现在的一模一样，这个方法没有

什么风险，可是……”

“……”又有可是？

“离牙以后就会成为一个，不老不死，没血没泪，不知道痛，不知道累，食不知味，的娃娃……一个有灵魂的娃娃。”

听到这样的结果，离牙脸色白了白。蛇师注意到了，捉着离牙的手，轻轻握紧：“还有呢？”

“第三个方法，就要冒很大的风险了……”

“说！”

“你知道吧，自从你进入过一次时间空间以后，那原本碰触就会把人吸进去的空间却上隔上了一层力量般，除了你，没有人能

进入、触摸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从那次起他就对时间空间失去了兴趣，只是偶尔帮老太婆捞一些漂流在空间里的废物。

“我研究过了，那是因为你那一大半的力量并没有失去，而是进入了时间空间，它们在探测，在侵略，终有一天能够支配这个

空间的。”

“你是说……我可以把离牙送到另一个世界去，让他找到适合的身体重生？”能够这样？蛇师狐疑地看着拉菲。

“是，你现在虽然不能够自由支配这个空间，可是却能够制造一个空间，把物体包住送地去时间空间内，不怕它们会被化成空

间里的粒子。只要你分开空间，用力量包住离牙的灵魂。穿到另一个时空去就可以了。然后，就要看你究竟要花多少时间才能

自由支配时间空间，那时才是你们真正的相聚。当然，也可能是永别……因为没有人敢肯定能够做到。”

“牙现在的灵魂能这样折腾吗？”握着离牙的手紧了紧，因为他感觉到那淡淡的不安。

“不能！”

“……所以？”既然说了这么多，这绝对不会是最后的答案。

“需要用其他人的灵魂包裹着，然后再加上十二巫其中一人同行。才能平安通过。”

“其他人的灵魂？”

“这人不用担心，你那几个随从都已经同意了。”

离牙大吃一惊，整个蹦起：“他们！？”

“哪个巫愿意去。”

“考基已经表示夜鹰去哪，他就去哪了。现在只看你们的想法，要当娃娃？还是要冒险？”

可怕的静默在四人间升起，离牙蓦地站起，缓缓地离开竹林。

蛇师看着离牙走远，也站起来向离牙的方向缓缓走去。才走两步，他停了下来，并未回身：“我会成功吧？”

拉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轻轻地入下茶杯“为何这么问？”

“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不就是要让我选择这个方法吗？”

“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一点也没有被擢穿计谋的惊慌，拉菲依然高雅淡定地问。

“不久前……”

“你会成功的。”

“为什么？”

“……因为，是我要我去找你的。”

奇怪的回答，可是蛇师却了悟了。“什么时候进行。”

“任何时候。”

“好，你准备吧。”他点点头，缓缓地向前方走去。不再停留。

“泷，你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太关心他了。”对他来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只有她。

“傻孩子，我爱的永远只有你。”拉菲轻笑着拉过那英俊的少年，亲昵地接吻，同时人影及桌椅消失在竹林间。

谧静的房间里，离牙独自站在窗前，蛇师进入房内，他的不是走的，是飘进去的，并未发出任何声间，可是离牙却注意到了…

…他来了。

“我可以选择第二个方法。”

并不讶异离牙知道他的到来，蛇师直飘离牙身后，顺势搂住他：“你只能选第三个！”

“哼……”离牙自嘲地轻笑：“就知道会这样……幸福总离我很远，远到我捉不着，摸不到。”

“至少我们都看到了它。”

“你……你已经？！”离牙又惊又怒地看着身边的环境渐变，然后他到了另一个地方，十二巫所有人，及夜鹰，魑，魅，魍，

魉齐集一堂。“为什么自作主张！！”

“不要再委屈自己好吗？我们一起努力好吗？我宁愿要一个更好的结果。”面对离牙的怒容，蛇师的声调几乎是哀求，让所有

人动容。

离牙此刻的感觉无法形容，他不敢相信，真的不相信，这个高傲的男人能为他至此。他笑了，比哭还难看：“既然如此，我能

说不吗？”

“……”蛇师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看看考基，他点点头取出一只小瓶，往魑，魅，魍，魉头上一碰，瓶内多了几颗不同

颜色的光球，四人碰地倒在地上，灵魂已经被取去了。

夜鹰深深地看了一眼蛇师，转向考基，安抚地轻笑：“来吧。”

考基手抖了一下，最后他敛起双眸，迅速地往夜鹰头上一碰，夜鹰也倒了。这五个人，就这样，算是死去了。

“好了，到你了。”考基有些生气，有些悲伤，口气并不好。

蛇师看着离牙，当他知道他们即将分离，他选择马上进行，是因为他怕，他怕自己将无法面对如此无期的等待，所以他必须在

自己仍然能够坚持的时候，把离牙送离这个空间，不让自己有后悔的余地。更不让这个为了他能做出任何傻事的男人有任何机

会。

“我爱你。”蛇师无比深情地说。

离牙猛地抬头，眸中尽是复杂的光芒，可是蛇师知道离牙很高兴，很高兴，甚至忘了刚刚的惊和怒。

“你呢？”迟迟没有得到答案，蛇师主动问。

离牙定定地看着蛇师不发一语，过了许久，他自怀中取出一颗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珠子递给蛇师，蛇师狐疑地接过珠子，就那么

一瞬间，离牙捉着考基的手，就着他的手，把瓶子碰向自己的额头。

“啊……”蛇师接过离牙软倒的身体，可是，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答我！”

瓶中的六颗灵魂转动着，却不能回答蛇师的问题。他疑惑，他怨，却不能停止进行中的事情。狂笑着，他双手狂张，分开了时

间空间，一道光包围考基，把他推进了时间空间，另一个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