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让你洗碗，会不会觉得很委屈？”

Tony笑著，“只是洗碗，又没什么！而且你煮菜，我洗碗，很公平。”接著又说：“要是每天都有饭吃，叫我天天洗，我也甘愿。”

Eric用微笑说明一切，他和Tony还不到用默契连接彼此，然后走入生活的程度。

“要不要出去走走？”

Eric摇头，“我晚一点要上网玩魔兽。”

Tony喜上眉梢，“真的吗？我也有玩，你哪个伺服器？”

“雷角。”

“我也是。”Tony不敢置信，“你ID是什么？”

Eric笑著说：“最常玩的是‘不准打我脸’，62级的牧师，还有很嫩的‘不准说我矮’是矮人。”

Tony笑得很开心，“那你应该记得我，我有帮你解过任务，你还给我过一堆材料和药水，你记得吗？”

Eric脸上笑著，但心中半信半疑，这世界没这么小吧？“你什么ID？”

“我最常玩的是人类战士，叫‘两光武士’。”

Eric点头，“我还蛮常遇到你的。”

Tony也笑著，“如果早知道是你，我就约你见面了，或是叫你当我婆。”

来自虚拟世界里的感动开始涌现，Eric当然记得他们并肩作战的情景，也没忘记为了凑齐材料，两人耗费好多时间穿梭于各个大陆之间。游戏里的Tony很够义气，也很慷慨，不过自己也从没占过他便宜，总是给他一堆药水或矿石。好感几乎是瞬间向上攀升的，笑著说：“我比你有钱，干嘛要你养？”

Tony笑著，“至少我可以保护你啊！我都当肉盾耶！”

Eric点头，半调侃似地说：“果然是什么人玩什么鸟！你的玩法跟你本人很像。”

“怎样？”

“不用大脑，只会冲冲冲！”

Tony笑著说：“反正我负责打怪，你会帮我补血啊！其他解任务的东西，反正问你就好了，我知道你有买书。”

Eric点头，“那你今天要上吗？”

Tony不假思索，“好啊！”随后又说：“不然我们去网咖玩好了，反正现在还早。”

Eric兴致勃勃，笑著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望著Eric走向房间的背影，Tony心中还烙印著他刚才的笑容，那是自他认识Eric以来，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他们的缘分早就开始了。就连彼此定位也是，自己是强攻猛打的角色，除了攻击怪物也要保护Eric；而Eric则是负责看护、治疗的角色，同时提供自己大半欠缺的物资，在游戏中，没有Eric，自己会死的！至于现实世界，情况亦然，那种相依共生的感觉真的很棒。

(20.渗透)

变化似乎是骤然开始的。载著Eric的时候，他话变多了，身体也挨著自己很近；过马路的时候，Tony犹豫了好一会，后来试著搭著Eric的肩膀，他倒是没有任何反应，但自己心里却很乐。

当两人一同坐在沙发，打开电脑，进入游戏登入画面时，Tony觉得自己就像准备前往新大陆冒险的勇士，不同的是，这回身旁有了伴侣，再也不会孤单，“我们开只新的人物重练要不要？”

Eric望著他，“你还是要练战士对不对？”

Tony点头，笑著说：“我喜欢打怪，我不会帮人家补血。”

Eric笑著，反正就是玩游戏，谁知道Tony会玩多久？搞不好就今天而已，到时候如果不玩了，顶多把角色删除就好了，“那我换练人类牧师好了。”

Tony建议似地说：“你创一只女的好了！”

Eric立即皱起鼻子，“我才不要，人类的女生丑死了。”

“又没关系，反正都是我们两个人玩。”

Eric思索著，“你先创角色，我把东西整理一下，等等先把战士的装备寄给你。”

Tony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最后创了只号称“打不死的蟑螂”的圣骑士，“这个ID可以吗？”说完露出得意的笑容。

Eric转头一看，颇不以为然地说：“确定叫LoveEric？”

这个明示应该够清楚吧？Tony望著Eric，“不好吗？”

Eric不想越描越黑，“你先练！我看看我的东西，等等寄给你。”

Tony一直玩的都是人类，所以对地形十分了解，此时重玩新的角色，乐趣丝毫未减，偶而瞥向Eric，他专注地看著萤幕，看似十分忙碌。

“我也创好了。”Eric说。

Tony趋近看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音，“干嘛叫‘不准劈我腿’？”

Eric笑著，“我的人物都是用‘不准’开头，这是优良传统。”

Tony点头，“放心！我很专情。”

Eric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只是玩游戏，不要想太多。”

Tony笑而不语，看见Eric依自己意思创了只女性角色，顿时觉得欣慰，也有些飘飘然。

“今天至少要练到12级！”Eric说。

Tony点头，“我以为你会说20级。”

“拜托，明天又不是不用上班！借我过一下，我上一下洗手间。”

Tony将身体贴近桌子，挪出空间，Eric手压著他肩膀那一刻，两人是在一起的感觉油然而生。眼见机不可失，Tony连忙将自己的角色，拉到旅馆里，然后将身上装备脱了，躺在床铺上，然后把Eric的人物如法炮制，活脱像是到旅馆偷情的一对。得意地双手枕著脸颊，等候Eric回来。

“你无聊啊！真是变态。”Eric看见萤幕画面时，用手推了Tony的头。

Tony顽皮地笑著，“只是躺在一起，又没有干嘛？好玩咩！”

“快去信箱收东西，我换一下角色寄东西。”

Tony点头，“你是几个帐号啊？玩那么大！”

“两个，不然东西放不下！我把该练的基本技能都练了，这样基本材料都可以自己做。”

“难怪你都不太缺东西…”Tony一边开启信件，“哇！你连包包都寄给我，还有武器！”

Eric微笑著，“能用的就用，其他的到时后再用买的，我没有什么好的锤子。”

Tony笑著说：“锤子我也没有，我只有肉棒。”

Eric嘴角扬起，“你很冷耶！”

Tony笑著说：“会吗？我开玩笑啊！”接著又问，“那我要练什么？”

“你这只练采矿跟附魔好了，这样我们就都齐了。”

“我们”？Eric居然说“我们”，心里洋溢著喜悦。Tony笑著说：“附魔很花钱耶！”

“不过以后也很好赚啊！反正就我们两个人打，分工合作应该ok。”

Tony点头，“那就听你的。”接著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要在一起？”

Eric看著他，“快点去接你的任务啦！话那么多。”

Tony拍了Eric大腿，笑著说：“干嘛那么凶？”

以前一直觉得魔兽的地图实在大得有点夸张，无论是跑步、坐鸟甚至坐船，都要耗掉不少时间，现在则成了甜蜜的空档。游戏果然是拉近两人距离的理想方式，Eric有时会将身体靠著自己的肩膀注视萤幕，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嗅到他的气味，这种间接又不刻意的亲密举动，确实充满诱惑，更容易让人心存遐想。

两人站起身时，不约而同伸了懒腰。步出网咖，Tony双手按摩著Eric颈部两侧，“你真准，说要12级就是12级。”

“差不多啊！下次应该可以升到20。”

“下次是什么时候？”

Eric耸著肩，“我怎么知道你什么会上线？”

“那就明天啊！先说好，不准偷练，那个‘不准劈我腿’只能跟我玩。”Tony跨上机车，随后启动引擎，“他们两个是天生一对，要一起长大。”

Eric坐在后座，“知道啦！走吧！”

到了Eric家骑楼下，Tony望著Eric，手里拿著安全帽，“你早点睡，要我陪你上楼吗？”

Eric摇头，“你也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要上班，骑慢一点。”

Tony点头笑著，“我今天很开心，明天再一起玩。”

Eric点头表示同意，“Bye。”

“Bye！我到家打电话给你，你不会那么快睡著吧？”

“不会！骑慢一点，我还要洗澡，煮个东西吃。”

Tony露出委屈的神情，“我也饿了，有没有我的份？”

Eric犹豫了一下，“那上来吧！不过只有泡面或水饺喔！”

Tony立即停好机车，开心地笑著，“有东西吃就好了，我吃东西不挑。”

两人吃完宵夜，已经接近一点，Tony拿著碗，走向厨房。

“你放著就好，不用洗了，时间不早了。”

Tony没有停下脚步，“不差这么一点时间，我在想，我乾脆在这边过夜，明天早上再回去。”

Eric点头，随后走向卧室，“我先去拿衣服给你。”

Tony一边打开水龙头，“不用，拿内裤给我就可以了。”

“那你要几点起床？”

“七点半，回去换个衣服就上班了。”

随后，两人各自忙著，Tony洗碗，Eric则先洗澡，气氛平静，默契逐渐成形，趁著夜晚悄然扩散。

Eric调整好闹钟，“关灯睡觉了喔！”

“如果你还想做什么？不必客气。”Tony笑著说。

Eric直接关了灯，“快睡吧！剩没几个钟头可以睡了，晚安。”

“晚安。”Tony说完便闭上眼睛，同样的一张床，他连睡了两晚，昨天的紧张与不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淡而稳定的幸福。黑暗中，望著Eric的侧影，他依旧一语不发，自己心里也不觉寂寞或遗憾。

如果爱情像游戏，有些时候确实急不来，至少，他们之间是开始了。无论是虚拟的游戏，或是现实生活中的交集，等级不再是1，只要时间够长够久，总会有那么一天，进入到彼此想要的那个状况，快乐和默契只会多、不会少。自己仍旧非常乐观，必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恶魔住在天使心里面

(21.妥协)

当Tony再一次不请自来，直接出现在门口时。Eric只觉自己的生活受到干扰，然而意外不只如此，Tony连电脑主机也抱来了。

Eric望著他，“你干嘛？”

Tony露出直接爽朗的笑容，“我把电脑抱过来，这样要玩比较方便。”

Eric叹了气，“那也要萤幕啊！也要一个分享器，不然怎么上网？”

Tony将主机放在地上，点著头，“我知道，我下去拿，我叫阿远帮我载过来的，你这边不好停车，他还在楼下等。”

Eric正欲开口，Tony已经跑往楼下。这种打带跑的战术实在惹人厌恶，至少应该先知会一声吧？难不成Tony以为这边是旅馆，等等就要变成网咖。虽说这样玩游戏确实方便，但隐私被侵犯的感受却挥之不去。直接拒绝的话是说不出口，但被迫接受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阿远看见Tony直奔而来，便把车门打开，“还好吧？”

Tony点头笑著，随后抱起液晶萤幕，“谢啦！”

阿远含蓄地说：“如果需要我来载你，再打手机给我。”

Tony一心只想快点把电脑搞定，然后上网玩游戏，“我晚一点不一定会回去。”

阿远笑著，“你这样每天跑来跑去不累吗？”

Tony摇头，“不会。”将液晶萤幕夹在腋下，然后关上车门，向阿远挥了挥手。

阿远摇著头，对Tony这种直接、不顾一切的作法感到惊奇，如果换做别人，可能高兴都来不及。他虽然和Eric不熟，但直觉告诉他，Eric对这种大胆跃进的对待，恐怕难以消受。

Tony忙著接线。Eric除了将桌面的空间清出，没有协助的打算，“你如果要用电脑怎么办？”

“阿远还有一台。”

“你这样不会不方便吗？”

Tony摇头，“在家里玩比较自在，总比跑去网咖好。”

望著Tony坦白诚恳的表情，Eric不再说话。

“好了！”Tony开心笑著，“你不玩吗？”

“我先忙一下。”

Tony点头，“那我先练采矿，等你忙完再一起解任务。”

“你是不是以后会常来？”

Tony望著Eric，“对啊！一起练功比较快，也不会无聊。”

“那你至少要来之前先打个电话给我吧！”

Tony带著歉意，“好，我知道。今天是因为阿远刚好要开车出门，所以我想说顺便，来不及跟你讲…我也是临时决定的。”

Eric点头，随后倒了杯水递给Tony。形势既已如此，就先这样吧！虽说有点不方便，不过屋子里多了另外一个人，至少孤单便不复存在。退一步想，这世界没有所谓的十全十美，得失之间的关系就像杠杆，在不圆满的对等中勉强获得平衡，遗憾多少会有，不过人是容易习惯的动物，只要别太苛求，很快就没事了。

喝完咖啡，阿远不自觉地便往Jimmy的店走。

Jimmy见到他时，露出惊讶的笑，“你来得真刚好，我正要打烊了说。”

阿远礼貌性地点了头，“才八点，就要休息啦！”

“今天星期一，客人本来就少，而且也快没什么东西好卖了。”Jimmy收拾好东西，“你随便看看，我没急著要走。”

“我是顺便过来看看，你等一下要去哪？”

Jimmy笑著说：“打算去逛街，看看有没有新的包包可以买。”阿元新对象和自己用的是同款包包一事，他可是非常介意。

“那我载你过去好了。”

Jimmy望著他，心里知道阿远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当下忽略自己也开车的事实，“好啊！不过你也要载我回来喔！”

阿远点头，“那你差不多十五分钟以后下来，我去把车开过来。”

Jimmy有点受宠若惊，“不用啦！你等我一下，我关一下门，马上就好。”

车里播放著爵士乐，是那种纯演奏的，没有人声。Jimmy有点讶异阿远的品味与质感，和自己原先的预期简直天壤之别。他的工作应该不错，要不然就是很会赚钱，可以开得起这种休旅车的人可不多！自己并非势利，现在这种社会，对人的基本价值评判，通常都以外在的物质为基本标准，纵然有点偏差，但却是大势所趋。

“你做什么的？”

“室内设计。”

Jimmy赞叹著，“很好赚吧？”

“还好，就混口饭吃。”

“不错了啦！可以开这种车，生活应该过得不错。”

阿远微笑著，“你也不简单啊！自己开店。”

虽然有些冒险，但Jimmy仍然决定试探一下，“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阿远早已深思熟虑过，缓缓地说：“我觉得你还不错，很可爱，应该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