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高云帆一直在身边高谈阔论，都是打官腔的话，善皓平常并不讨厌这种人，但现在却忍不住恨起他来，要不是他

多事，也许自己犹豫着就不会说了，那么老师也就不会生气了！

于是他低着头，走得很快，渐渐地竟然把高云帆落在了身后。高云帆后来也发现了，想要叫他，最终撇撇嘴忍住了。

第二天，上一届的师姐们挨个寝室地发《军训宝典》，里面明确指出“任何鞋垫都不能抵挡踢正步的痛苦，请用两片加

厚卫生巾代替”，男生们瞠目结舌地望着宝典，研究来研究去，决定还是放弃面子保住脚——去买卫生巾。

这个意见倒还容易统一，无法统一的是派谁去。最终大家决定猜拳决胜负，一番激烈对抗后，善皓光荣地成为了409寝

的“卫生巾外派员”。他灰头土脸地被大家推了出去，一头撞在正要进门的陈晋身上。

“干吗去？怎么像赴刑场似的？”

“去买……买点儿东西……”善皓吞吞吐吐地说。

“买什么？我也要去超市，一起去吧！”

善皓拼命摇头，陈晋瞬间恍然大悟：

“难不成你也是那个倒霉的被派去买卫生巾的人？！”

善皓一脸黑线：“你可以再大声一点儿……怎么？你也是？”

“难兄难弟啊……”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潜入学校超市，隔老远偷偷张望着那些以前瞟都没瞟过一眼的卫生巾货架，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

“怎么这么多牌子？”陈晋郁闷地嘟囔，“哪种好啊？”

善皓听这话都渗得慌：“管它呢，随便拿几包赶紧去结账吧！一会儿下了课人该多了！”

陈晋觉得有道理，拉着善皓飞奔过去，装了满满一筐又迅速向收银台冲去。

排队和结账的时候，忍受着前前后后女生的目光，两个人羞得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最后总算拎着两大袋子冲出来，

也不管是不是透明塑料袋，直接抄近路向宿舍楼挺进。

但进了楼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楼里上上下下住的都是要去军训的男生，大家看见他们就像看见神一样，眼睛里只剩下崇

拜了。陈晋马上变得昂头挺胸，微笑着接受来自各方的赞叹，连善皓也忍不住佩服自己——刚才明明是做了一项壮举嘛

！

于是，一进寝室的门，善皓就兴奋地举起那个透明的袋子，连电影台词都用上了：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一片寂静。

当善皓看清对面站着的申老师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其实我……”善皓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当他发现申老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正在拼命忍

笑时，窘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片刻之后，哄堂大笑，室友们一齐冲上来疯抢，然后喜滋滋地跑回去拆封——其实比起实用功能，对于这些大男孩儿来

说，好奇的成分要更大一些。

“李善皓同学，你真是舍身取义啊！”申老师忍不住挤兑他，善皓被钉在原地，七窍生烟。

申老师笑着摇摇头：“对了！你的床换了吗？还习惯吗？”

善皓拼命点头，对于申老师能换一个话题表示无限的感激。

申老师温柔地眨眨眼睛，紧接着转向班长，已经很快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先这样吧！有事打电话给我！”

高云帆用力地点头，仿佛在表示他的决心，申老师无动于衷地转回身子，对上善皓的目光，眼睛又弯了起来，最后什么

也没说，拍拍善皓的肩膀，推门出去了。

而善皓已经从最初的窘迫中恢复过来——也许，申老师并没那么讨厌我吧！

就在善皓美滋滋地回忆申老师“音容笑貌”的时候，刘斌凄惨的声音响起：

“我就说我这包打开怎么这么小，竟然是……卫生护垫！！！”

第 5 章

第 5 章

卫生巾事件以刘斌自己涉险再去买了一包而告一段落。409的室友们，因为几包卫生巾，就这样变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

友。

晚上，室友们三三两两地洗澡去了，李明和刘斌招呼善皓一起去，善皓说要等陈晋一起。

等大家都走了以后，善皓拿出准备好的热水，又去水房端了一盆凉水回来，像昨天晚上趁大家都不在时一样，兑了水开

始擦身子。他知道这样不行，总有一天他还是要适应公共澡堂，但是现在还能忍耐，那么，他选择忍耐。

善皓擦完身子，洗了头，正在穿衣服，寝室的门响了起来，紧接着刘斌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带钥匙了？门锁了！”

善皓急忙穿好衣服跑去开门。

“你在啊！”刘斌、李明和李桐（小9：这是被大家包括小9遗忘的另一个室友，相当于路人甲）湿着头发走进来，“锁

门干吗？”

“我也不知道啊！”善皓只好撒谎，“可能是刚才进来关门太使劲儿了……”

刘斌撇撇嘴，不在意地说下去：

“你已经洗好了？神速啊……”

善皓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湿湿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陈晋的头突然伸了进来：

“善皓，洗澡的事你怎么解决？”

刘斌他们怀疑地抬起头，善皓被看得脸都红了：

“我……我刚才自己去了……”

“啊？！自己去了？你不是……”陈晋还没说完，就被善皓急急忙忙地推了出去。

“我在寝室里擦身子了……”两个人在甬道上散步，善皓有些郁闷地说。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陈晋说，“你怎么打算？出去租房子住？”

“北京的房子太贵了……学校附近的更租不起。”善皓摇摇头，“而且我爸也不让我住校外，他不喜欢我搞特殊。”

陈晋叹口气：“澡堂在你眼里就那么脏？我觉得还好啊……”

善皓抿抿嘴：“也不全是……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几年前唯一一次进入公共澡堂，那种令人作呕的心悸，让自己

差点儿当场吐了出来……

“那军训呢？军训你怎么办？到时候也不洗澡？”

“……我不知道……”善皓痛苦地说。

陈晋想了想：“不如跟你班主任说吧！看看他能不能帮忙？”

“不要！”善皓飞快地说，他再也不要看到申老师那紧皱着的眉头了，“我不想……再麻烦老师了……”

也许，到时候，没有退路的时候，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善皓逼自己乐观一点儿。

一周后，大一新生们穿着崭新的迷彩装，背着大大小小的背包，坐上了去郊区军训基地的大巴。申老师来给大家送行：

“周日我没课，到时候去看你们，给你们带好吃的，加油哦！”

说着他转身下车，还顺手拍了拍坐在门口的善皓的头。

车开动了，申老师在下面跟大家招手，善皓也拼命朝老师招手，突然有些想哭，最终忍住了——不会有事的，他对自己

说。

一路上大家开开心心地聊天、唱歌，就连有心事的善皓也慢慢融入到这快乐的气氛中，跟大家一起闹来闹去。

到了军训基地，教官们已经顶着大太阳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训练场上等了。同学们也立刻静了下来，在教官的指挥下，跑

到自己班的牌子下面。接着是很快的宣布规矩，日程，很快地分宿舍，分军训班，选班长、宿舍长，然后给半小时时间

学习整理内务。

大家中学都军训过，在教官的指导下，很快把被子折成不太美观的豆腐块，把脸盆和牙杯的方向调整好，再把所有不合

规矩的东西锁在柜子里，便戴上帽子、扎上腰带向训练场跑去。

马上进入训练的环节——站军姿。首长一副废话少说的样子，上来就命令开始站半小时军姿。大家按指示仰头挺胸，双

腿加紧，然后任教官们一个一个纠正过来。

善皓班里的教官看起来还没有他们大，被太阳晒得黑黑的，很老实的样子。他走近善皓，想要把他的肩膀扶正，发现善

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便也不再强求，用手势在空中比量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开了。

善皓感激地望着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这样想着，善皓不禁高兴起来，甚至于，洗澡的事情，也似乎变得不那么恐怖了。

第 6 章

第 6 章

军训的日子跟想象中一样辛苦，但，似乎并不难熬。令人快乐的事情有很多，包括每天早饭时辗转抢到手的一块豆腐乳

，中午可以很快入睡的一小时午休，还有晚上坐着小板凳一边享受凉快的夜风一边跟教官学军歌。

当然，艰苦的训练还是会让新生们有些吃不消，迷彩装只有一套，天气又热，所以只能任它汗湿了再风干，风干了再汗

湿，偶尔混进匍匐前进或席地而坐的尘土，味道一天比一天难闻了。

纵使如此，一般人都无法顾及这脏，有些男生回到宿舍衣服都不脱倒下就睡，第二天拢拢油渍渍的头发，扣上帽子拖着

酸痛的身子便开始训练。

善皓却是少数每天认真洗漱的几个人之一。甚至于，趁大家不注意，他还经常把迷彩服脱下来拿到窗外抖一抖，才逼着

自己第二天穿回身上。

就这样过了一周，最大的问题终于来了。军训半个月，只允许洗两次澡，因此即使这个公共澡堂可能是条件最糟的，每

个人还只给五分钟的时间，善皓也觉得自己不能忍受不去洗了。

周日上午，他跟大家一起带着洗澡用具，排着队等在澡堂门口。站在隔壁的陈晋一直向他投来不放心的目光，善皓朝他

点点头，让他安心。

陈晋班的同学进去后不久，终于轮到自己班了，教官一声令下，男生们就朝大门冲了过去，善皓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跑

进去。

更衣室里人满为患，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在脱衣服，也有人裸着身子湿淋淋地走来走去。善皓逼自己不要看，晕晕地随

便找了个柜子开始脱衣服。

“哈哈！善皓！”李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你可真白啊……”

善皓扭过头，见李明正光着身子，眼镜一眨不眨地往他身上瞄，立即浑身不舒服起来。

“你还不进去……”善皓催促到。

“不急不急，等你一起吧！”李明倒是好心，接着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善皓身上，“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像个女……”

李明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伸向善皓的手被猛地拍开了。

李明愣在那里，茫然地望着善皓。

“快走吧！”善皓为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感到十分尴尬，急忙拉起李明，向浴室走去。

浴室里面也挤得要命，每个笼头前都排着队，入目的都是赤裸裸的人身。

“啧啧！人这么多啊……”李明叹息着望向身旁的善皓，却发现他脸色苍白，一副要吐了的样子。

“你怎么了？”李明伸手要扶，还没碰到善皓，就见他一扭头靠着墙边疯狂地吐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李明吓了一跳，只能走过去，笨拙地拍着他的背。

善皓连胃酸都吐出来了，才慢慢抬起头来，然后，突然靠着墙，快速地朝地上倒去。

等善皓睁开眼，看到的是申老师关切的目光。

善皓挣扎着要起身，被申老师按住了，接着，老师的手背抚上了他的脸颊——凉凉的，怪舒服的。

“好像有点儿发烧哦！”彗星担心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善皓急忙说。

“听说你在澡堂里吐了？还晕倒了？是因为有洁癖吗？”

善皓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全是……我也不知道……”

他抬头望着老师，那双清澈的眸子让他忍不住说出真话：

“其实……我看到那些没穿衣服的人……觉得恶心……”

彗星不说话了，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

“那你以前从来没去过公共澡堂？”

“几年前去过一次，也是恶心得要吐了，然后就跑出去了……”

彗星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又问：“那你以后洗澡怎么办呢？”

善皓郁闷地摇头。

“这样吧！军训这几天你先打水冲冲身子，忍一忍。回学校以后，到我家去洗澡吧！”彗星温柔地说，“我家就在学校

里，很方便的！”

善皓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颤抖的“谢谢老师”，然后，眼睛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傻孩子，受委屈了吧？”彗星安抚地拍拍他，“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再回宿舍吧！我去看看其他同学！”

善皓湿着眼睛拼命点头，望着老师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刚才申老师没有嫌他多事，而是说，他——受委屈了呢！

第 7 章

第 7 章

军训在善皓对申老师家浴室的期盼中迅速而顺利地结束了。离开的那天，教官们收到上级的命令，都躲在宿舍里不出来

，不理女生们的哭叫。男生们气闷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感慨着连当兵的都跟自己抢女人。

大家坐着大巴回到学校，车上的大合唱从流行歌曲变成了《军中绿花》。军装还没脱下来，同学们晒得黑红黑红，连坐

姿都比以前正得多，不管愿不愿意承认，都一副经过洗礼的样子。

校门口，申老师微笑着迎接他们，善皓跟其他男生一样站得直直的，接受老师的检阅——申老师走过他的身边，带着一

种特有的清新味道，使善皓的胸口闪过一丝紊乱的心跳。

星期一，休息了一整天的大一新生们终于要开始大学的课程了。大家按老师的要求从网上选了课，抄了课程表，好奇地

查看着上面的各门课程。

“现代汉语、文学概论、法律基础……”刘斌大声地念出来，“都说中文系轻松，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外国文学史的老师是申老师哦！”高云帆爆料说。

“咱班主任？那一定很好过吧？”李明猜测说，“一看他就知道是很好说话、很没脾气的那种人！”

刘斌撇撇嘴：“那可不一定，有些人看起来面善，其实一肚子坏水呢！你看他那双丹凤眼，女里女气的，性格可难说了

！”

善皓在一边皱皱眉，他不喜欢别人说申老师的坏话，明明是那么好的老师！

“……我觉得申老师人很好的！”憋了半天，我们从不善争辩的李同学终于为他喜欢的老师超越了一次自我。